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林星核的通讯接了进来。
“我找到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沙哑,但很清晰,“父亲的研究日志,第431卷。关于‘极端环境微生物’的部分。”
我和老陈头正开车往慈云庵赶。窗外景色快速倒退,像倒带的电影。
“说重点。”我说。
“那种霉菌,学名叫‘嗜硅腐生菌变种7号’。”林星核念着资料,“最初发现于南极冰盖下的古老岩层。能在零下五十度存活,也能在沸水中休眠。但它最喜欢的食物是……”
她停顿了一下。
“是什么?”
“硅基电路。”她说,“特别是高纯度的量子芯片。它分泌的酸性孢子能蚀穿防护层,直接腐蚀晶体结构。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会自我复制。一旦感染一个节点,就会通过电路向整个网络扩散。像病毒一样。”
老陈头骂了句脏话。
“多久能毁掉一个数据中心?”
“根据父亲的模拟计算,从感染到完全瘫痪,只需要……”林星核深吸一口气,“四十七分钟。”
我握紧了方向盘。
“有办法消灭吗?”
“有。”她的语气不那么确定了,“但很危险。”
“说。”
“需要一种特殊的电磁脉冲频率。不是摧毁电子设备的那种,是更精准的,只针对霉菌的DNA结构。父亲设计过一个原型机,叫‘净蚀仪’。”
“在哪儿?”
“不知道。”林星核说,“日志里只说‘封存于安全地点’。可能在公司仓库,也可能在……父亲的私人实验室。”
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地下实验室。
“能找到图纸吗?”
“我可以试着重建。”她说,“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小时。”
我看了眼时间。早上六点。距离午夜还有十八小时。
“先做。”我说,“有进展随时通知。”
通讯断了。车里安静下来,只有引擎的轰鸣。
老陈头递给我一瓶水。
“喝点。接下来有的忙。”
我接过,没喝。
“你觉得我们能赶上吗?”
“赶不上也得赶。”老陈头看着窗外飞逝的田野,“不然这城里几百万人,包括那些老人……都得遭殃。”
慈云庵在山脚下。从远处看,就是座普通的旧庙,红墙斑驳,瓦片上长着草。但靠近了,能感觉到不对劲。
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我们把车停在一公里外,步行靠近。逆熵联盟的人已经先到了,藏在树林里。寂静师太迎上来。
“侦查过了。”她低声说,“表面只有三个看门的。但地下有动静。热成像显示至少有三十人,集中在东侧地下空间。”
“入口在哪?”
“大殿佛像后面。有机关,我们没敢动。”
我看向那座庙。晨光里,它安静得像幅画。
“分两组。”我说,“我带人从正门进,吸引注意。你们从侧翼潜入,找孢子储存点。”
“小心陷阱。”寂静师太提醒,“纯净教派最喜欢搞那些东西。”
我们靠近大门。门虚掩着。我推开门,吱呀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上长着青苔。大殿里,佛像低眉垂目,慈悲地看着我们。
老陈头检查地面。
“有新鲜脚印。不止三个人。”
我走向佛像。底座上积着灰,但某处有手指摩擦的痕迹。我按下去。
咔嗒一声。佛像背后的墙壁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真老套。”老陈头嘀咕。
我打开头灯,率先下去。阶梯很陡,墙壁湿漉漉的。下了大概三层楼的高度,眼前豁然开朗。
是个巨大的地下空间。比我想象的大得多,像个地下工厂。
一排排培养罐整齐排列,每个罐子里都生长着那种半透明的霉菌。有些已经成熟,菌丝在液体里缓缓飘动,像水母。空气里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
“我的天……”老陈头喃喃道。
远处有声音。我们躲到培养罐后面。
几个人推着小车过来,车上堆放着卷好的孢子薄膜。他们在我们藏身的罐子前停下,开始搬运。
“快点。”其中一人催促,“沈师太说中午前要完成所有培养罐的接种。”
“来得及吗?”
“必须来得及。午夜就要行动了。”
他们搬完东西,推着车走了。
我等他们走远,走到一个培养罐前。罐体上贴着标签,写着编号和日期。最早的是五年前。
“他们准备很久了。”老陈头说。
我打开腕上的扫描仪,采集霉菌样本。数据显示,这种变种的腐蚀性比林星核说的还要强30%。
“看这个。”老陈头指着墙上的白板。
上面是手写的培养日志。字迹工整,像实验记录:
“7月15日,变种7号第43代培养成功。腐蚀效率提升至标准值172%。”
“8月3日,成功植入休眠基因。可设定引爆时间,误差±2分钟。”
“9月11日,完成空气传播适应性改造。单克孢子可污染100立方米空间。”
最后一条是昨天的:
“全部准备就绪。净化之日,人类重生之时。”
疯子。彻底的疯子。
“得找到总控制室。”我说,“摧毁这里不够,得拿到他们的布设地图,知道所有孢子薄膜的位置。”
我们继续深入。地下空间像个迷宫,通道交错,到处是培养罐。偶尔能看见穿着白大褂的人匆匆走过,都戴着防毒面具。
躲过第三批人后,我们找到一扇铁门。门上有电子锁。
老陈头掏出一套开锁工具,但试了几次都打不开。
“需要密码或者权限卡。”
我看了看四周。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正朝这边走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
“就他了。”
那人走到门前,刷卡。门开了。在他进去的瞬间,我从后面捂住他的嘴,拖到旁边。
老陈头迅速扒下他的白大褂和防毒面具,递给我。我换上,拿起他的平板电脑。
“你留在这儿放风。”我对老陈头说,“我进去看看。”
“小心。”
我刷了卡,走进铁门。里面是个控制室,三面墙都是屏幕,显示着各个培养罐的实时数据。几个技术人员在忙碌,没人注意我。
我走到一个没人的控制台前,快速浏览系统。找到了地图文件。
打开。全城的布设点密密麻麻,像麻疹。一共127个,覆盖所有关键基础设施。
还有倒计时:距离同步引爆还有17小时23分41秒。
我悄悄插入数据线,开始复制文件。进度条缓慢移动。
“你是谁?”
我回头。一个中年男人站在我身后,皱着眉。他胸前挂着“首席培养师”的牌子。
“新来的。”我压低声音。
“新来的?”他走近,“我怎么没见过你?摘下面具。”
我的手摸向腰间的高温喷枪。
但有人先动了。
控制室的门被撞开,老陈头冲进来,手里拿着电击枪。啪的一声,首席培养师倒下了。
其他技术人员反应过来,想按警报。我开枪,高温火焰扫过控制台,系统瞬间瘫痪。
“快走!”老陈头喊。
我们冲出控制室。警报响了,刺耳的红光旋转。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边!”我拉着老陈头跑向另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是扇门。我们冲进去,反锁。是个储藏室,堆满了装箱的孢子薄膜。
外面传来撞门声。
“没路了。”老陈头喘着气。
我看向天花板。有个通风管道口。
“上去。”
我们拆掉格栅,爬进管道。里面很窄,只能匍匐前进。
下面的门被撞开了。有人冲进储藏室。
“他们跑了!”
“查通风管道!”
我们加快速度。管道分支很多,我凭直觉选了一条。
爬了大概五十米,前面出现亮光。出口。
我踢开格栅,跳下去。是个小房间,像是休息室。桌上散落着吃剩的饭盒。
老陈头跟着跳下来,差点摔倒。
“我这老骨头……”他揉着膝盖。
我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安静。
轻轻开门。外面是条走廊,墙上有指示牌:“总坛方向”。
“走。”
我们沿着指示走。越往里,装修越精致。粗糙的水泥墙变成了木雕板,地上铺着地毯。
走廊尽头是扇双开的木门,雕刻着奇怪的图案:人类与机器分离,机器碎裂,人类升华。
门里传出诵经声。
我推开门。
里面是个圆形大厅,像个小型礼堂。几十个人跪在地上,低声念着什么。最前面,沈清月站在一个高台上,双手高举。
她看见我们,诵经声停了。
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宇弦调查官。”沈清月放下手,“我猜到你会来。”
“停止你的计划。”我说。
“为什么?”她走下高台,“人类正在被机器奴役。老人把感情寄托在冰冷的电路上,年轻人沉浸在虚拟世界里。血肉之躯在退化,硅基生命在侵蚀。这不是进步,这是堕落。”
“所以你要杀死依赖机器的老人?”
“他们在死去之前,灵魂已经死了。”沈清月平静地说,“我在拯救他们。用痛苦唤醒他们,用毁灭带来新生。”
“你无权决定别人的生死。”
“总得有人决定。”她走到我面前,“否则人类会慢慢滑向深渊,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大厅里的信徒慢慢围拢过来。眼神狂热。
老陈头举起高温喷枪。
“别过来!”
沈清月笑了。
“你以为我们只有霉菌?”她拍了拍手。
地面震动。四周的墙壁滑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机器。是……生物装甲。
人形的,但表面覆盖着角质外壳,像昆虫的外骨骼。眼睛的位置是红色的光学镜头。有十几个。
“血肉高于硅基。”沈清月说,“所以我们选择了最纯粹的路:用生物科技对抗机械科技。这些装甲,是用基因编辑的活性组织培育的。会生长,会修复,而且……完全不受电磁脉冲影响。”
装甲动了起来。动作流畅得不像生物。
“抓住他们。”沈清月下令。
老陈头开枪。高温火焰喷在装甲上,外壳瞬间焦黑,但很快,新的组织从底下生长出来,覆盖伤口。
“没用!”老陈头喊。
我拉着他就跑。装甲追来,速度很快。
我们冲出大厅,在走廊里狂奔。装甲沉重的脚步声在身后回荡。
“分头跑!”我说,“我引开它们,你去找寂静师太!”
“不行——”
“快去!”
我拐进另一条通道,故意弄出响声。装甲果然追我来了。
这条通道是死路。尽头是扇铁门,锁着。
我转身,背靠门。三个装甲围上来,红色的光学镜头锁定我。
我举起高温喷枪,但知道没用。
突然,其中一个装甲停下了。它的外壳在蠕动,像有什么东西从内部往外顶。
然后,外壳裂开了。一个人从里面钻出来,喘着粗气。
是逆熵联盟的人。义肢男人。
“快!”他喊,“这些装甲有后门!颈后的控制接口,用高压电击能暂时瘫痪!”
另外两个装甲转身攻击他。我冲上去,瞄准一个装甲的颈后。果然有个接口。
我用电击枪抵住,放电。
装甲僵住了,倒地。
另一个装甲被义肢男人用工具撬开了外壳,直接破坏了里面的生物组织。
“寂静师太带人进来了。”义肢男人说,“在破坏培养罐。但孢子薄膜太多了,来不及全部销毁。”
“控制室有地图和倒计时。”我说,“得拿到那个。”
“控制室在哪?”
“跟我来。”
我们往回跑。路上遇到几个信徒,都被放倒了。
控制室门口有守卫。两个装甲。义肢男人吸引注意,我从侧面绕过去,用电击枪瘫痪了它们。
冲进控制室。系统已经重启了,但数据还在。我找到主服务器,开始下载。
进度条:10%…20%…
外面传来爆炸声。是寂静师太他们在用炸药摧毁培养罐。
30%…40%…
沈清月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所有人,撤离地下。启动自毁程序。”
地面开始震动。天花板上掉下灰尘。
50%…60%…
“快!”义肢男人催促。
70%…80%…
下载完成。我拔下存储盘。
“走!”
我们冲出控制室。走廊里一片混乱,信徒在逃窜,装甲有的在战斗有的在撤离。培养罐一个个爆炸,液体流了一地,霉菌孢子在空中飘散。
“戴上这个!”义肢男人扔给我一个面罩。
我们逆着人流往外冲。快到出口时,看见沈清月。她站在一个还没被破坏的培养罐前,手里拿着一个注射器。
注射器里是暗红色的液体。
“这是霉菌的终极变种。”她对我们说,“空气传播,感染后二十四小时发作。一旦释放,全城没有人能幸免。”
“你疯了。”我说。
“我在拯救。”她把注射器对准培养罐的注入孔,“永别了,宇弦调查官。永别了,这个被污染的世界。”
她按下注射器。
“不——”
一道人影从侧面扑过来,撞开了沈清月。注射器掉在地上,碎了。暗红色液体流出来,接触到空气的瞬间,挥发成红色的雾气。
是林星核。
她戴着防毒面具,手里拿着一个奇怪的设备——像个大号的麦克风。
“净蚀仪原型机。”她对我喊,“让开!”
她打开设备。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一种低频震动。红色的雾气在震动中迅速消散,像被无形的手抹去。
沈清月爬起来,想抢设备。我冲过去拦住她。
我们扭打在一起。她力气很大,而且训练过格斗。但我更狠。
我卸了她的胳膊关节,把她按在地上。
“结束了。”我说。
她笑了,嘴角流血。
“没有结束。”她咳嗽着,“孢子薄膜已经布设完了。就算你摧毁了这里,到了午夜,它们还是会引爆。全城……还是会净化。”
我看着林星核。
“净蚀仪能处理那些薄膜吗?”
“能。”她点头,“但需要知道所有位置。而且……我的设备能量只够处理一半。”
“我有地图。”我拿出存储盘,“所有127个位置。”
“那就来得及。”林星核松了口气,“只要在引爆前处理掉。”
寂静师太和老陈头带着人过来了。控制住了剩下的信徒。
“死了三个。”寂静师太脸上有伤,“但主要培养罐都毁了。”
我拉起沈清月,交给逆熵联盟的人。
“看好她。”
我们回到地面。天已经大亮,阳光刺眼。
林星核打开存储盘里的地图,开始规划路线。
“127个点,分布在全城。我们需要至少三十个小组,同时行动。每组配备净蚀仪的分机——我可以临时改装,用移动电源供电。”
“三十个小组……”老陈头皱眉,“去哪找这么多人?”
“逆熵联盟可以出十五个小组。”寂静师太说。
“公司安保部可以出十个。”我说。
“还差五个。”
“我来解决。”老陈头掏出通讯器,“那些老伙计,该动动了。”
中午十二点。距离午夜还有十二小时。
我们在慈云庵外设立了临时指挥中心。林星核带着几个技术人员在改装净蚀仪分机。三十个小组的领队陆续前来领取设备和任务坐标。
我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些红点一个个被分配给小组。
“最远的点在城北新区,来回要两小时。”寂静师太说,“最近的在市中心,但那里人多,得晚上行动。”
“来得及吗?”
“如果一切顺利,晚上十点前能完成所有点的清理。”她看了看林星核那边,“前提是设备够用。”
林星核抬起头,擦了擦汗。
“第十三台改装完成。还差十七台。”
“加快速度。”
下午两点。二十台完成。
下午四点。二十五台。
下午六点。二十八台。
“材料不够了。”一个技术人员说,“高频振荡器的核心部件缺货。”
“用替代品呢?”林星核问。
“效率会下降30%。可能清理不彻底。”
“总比没有强。”
晚上八点。三十台分机全部改装完成,虽然其中五台是降级版。
小组陆续出发。我们通过加密频道保持联络。
“A组到达1号点。开始清理。”
“B组到达2号点。发现薄膜,开始清理。”
“C组遇到阻碍,点位在私人住宅内,需要交涉……”
时间一点点过去。红点一个个熄灭。
晚上十点。完成了89个点。
晚上十一点。完成了112个点。
还差15个。
“D组报告,14号点需要更多时间。薄膜贴在高压电塔上,接近困难。”
“E组报告,23号点的薄膜数量比地图标注的多一倍。”
“F组报告……”
午夜十一点半。还差8个点。
指挥中心的气氛紧绷得像要断的弦。
林星核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远程调整各分机的参数。
“能量储备快不够了。”她说,“特别是那五台降级版,最多再撑十分钟。”
“让其他小组完成后去支援。”我下令。
十一点四十分。还差3个点。
十一点五十分。还差1个点。
“最后一个点在哪?”我问。
“城西污水处理厂。”技术员放大地图,“地下管道深处。G组已经进去了,但信号不好。”
“联系上了吗?”
“失联五分钟了。”
我看时间。十一点五十五分。
“我去看看。”
“来不及了!”林星核喊。
“来得及。”
我冲出去,跳上车。老陈头跟上来。
“我开车。你指路。”
车子在深夜的街道上狂飙。闯了三个红灯。
十一点五十八分。到达污水处理厂。
我们冲进去。地下管道像迷宫,昏暗,潮湿。
“G组!听到请回答!”
没有回应。
十一点五十九分。
我看见远处有光。跑过去。
G组的三个人倒在地上,昏迷。孢子薄膜贴在管道壁上,已经膨胀,表面在脉动,快要破裂。
净蚀仪分机掉在旁边,指示灯已经灭了——能量耗尽。
我看时间。
十一点五十九分三十秒。
我捡起分机,检查。移动电源空了。
三十一秒。
我拿出自己的弦论共鸣器。这东西也有能量核心。
三十二秒。
我拆开分机外壳,把共鸣器的能量线接上去。
三十三秒。
接错了。火花四溅。
三十四秒。
重接。
三十五秒。
指示灯亮了。很微弱,但亮了。
三十六秒。
我举起分机,对准薄膜。
三十七秒。
打开开关。
三十八秒。
低频震动响起。薄膜开始收缩,表面的脉动变慢。
三十九秒。
四十秒。
薄膜破裂,但喷出的不是孢子,是黑色的灰烬。
四十一秒。
清理完成。
我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老陈头扶起G组的人。他们慢慢醒了。
“我们……成功了?”
“成功了。”我说。
我们回到地面。凌晨零点零三分。
通讯频道里传来各组的汇报:
“所有点位清理完毕。”
“确认无残留。”
“威胁解除。”
指挥中心那边,我听见欢呼声。
林星核的声音传来,带着哭腔。
“宇弦……我们做到了。”
“嗯。”我说,“做到了。”
挂断通讯。我靠在车上,看着夜空。
星星很亮。很久没看到这么多星星了。
老陈头点了两根烟,递给我一根。
“抽吧。庆祝一下。”
我接过,吸了一口。呛得咳嗽。
“不会抽就别抽。”他笑。
“偶尔一次。”
我们沉默地抽着烟。远处城市灯火通明,像一片不会熄灭的星海。
“接下来呢?”老陈头问。
“接下来,”我说,“还有很多事要做。公开逆熵联盟的数据库,推动立法,改革康养系统……还有,找出那些还在暗处的敌人。”
“没完没了啊。”
“嗯。”我弹掉烟灰,“但只要还有人愿意做,就不会结束。”
车子驶回城里。街道安静,偶尔有晚归的行人。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晚一样。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