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流记馆二楼的小房间里还亮着灯。
风无尘盯着终端屏幕。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落,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波形图。他已经看了六个小时,眼睛发干。
铁砚站在旁边,眼睛的光点以异常快的频率闪烁着。“确认了。锚点系统的底层协议里,有一个隐藏的备份模块。不是三十年前设计的,是最近……大概三个月前新加的。”
“什么内容?”
“所有实验对象的完整记忆备份。不只是碎片,是完整的、未经编辑的原始记忆。”铁砚停顿了一下,“包括他们的真实姓名,家庭背景,实验前后的心理评估,以及……实验导致的神经损伤详细记录。”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为什么现在才发现?”
“备份模块用了一种新的加密方式,嵌套在系统维护日志里。直到昨晚我们下载深层碎片时,触发了某个关键词检索,才被暴露出来。”
“谁加的模块?”
“访问记录被清除了。但加密风格……很像司长的手法。不过他三个月前已经停职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他之后,继续在做这件事。”风无尘揉了揉太阳穴,“而且想把这些数据彻底藏起来。”
“或者……”铁砚说,“在等合适的时机销毁。”
窗外传来细微的雨声。又下雨了。
风无尘站起来,走到窗边。雨丝斜打在玻璃上,外面的街灯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映出模糊的光晕。凌晨的城市安静得过分。
“这些数据如果公开,”他问,“会怎样?”
“三大族裔的信任体系会崩溃。”铁砚平静地说,“民众会知道,锚点系统不是‘必要的牺牲’,而是系统性的……对人的使用。那些孩子不是自愿的英雄,是被选中的实验体。他们的损伤被掩盖,他们的记忆被篡改,他们的存在被工具化。”
“还有呢?”
“会有很多人需要负责。不只是司长,还有当年批准实验的委员会,执行实验的研究员,隐瞒数据的官员,以及……所有从中获益的势力。”
“包括我父亲吗?”
铁砚沉默了一会儿。“记录显示,你父亲后期试图阻止数据篡改,但被孤立了。他没有参与掩盖,但……他知道。”
知道,但没能阻止。这算有罪吗?
风无尘不知道。
他回到终端前,看着那些数据。一个个名字,一个个年龄,一个个损伤描述:“海马体萎缩百分之十五”“前额叶情感反应钝化”“长期记忆提取障碍”……
这些不是冰冷的术语。背后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孩子,现在可能已经是中年人,带着这些损伤活了几十年。
“下载需要多久?”他问。
“全部下载需要四十八小时。而且会留下明显的访问痕迹。对方如果发现,可能会立即启动销毁程序。”
“那就一次性下。”风无尘说,“用尽所有带宽,以最快速度。痕迹留就留,我们要抢时间。”
“风险很大。网络可能超载崩溃。”
“那就让它崩溃。”风无尘说,“崩溃了再建。但这些数据……不能丢。”
铁砚看着他。“你确定?”
“确定。”
下载开始了。流记馆的网络负载瞬间飙升。一楼大厅里,那些挂着的画上的量子颜料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二楼音乐室的钢琴自己发出一声低鸣。茶室里,老算盘存放的茶叶罐子轻轻震动。
楼上睡觉的人被惊醒了。风轻语披着外套下来,看到哥哥和铁砚的样子,就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
风无尘把情况简单说了。
风轻语听完,沉默了很久。“哥,你要公开这些数据吗?”
“我不知道。”风无尘诚实地说,“但至少……得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司长知道吗?”
“我还没告诉他。”
“告诉他吧。”风轻语说,“他有权利知道。而且……他可能知道怎么处理。”
风无尘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司长的私人通讯。响了很久才接。
“风无尘?”司长的声音带着睡意,“出什么事了?”
“我们发现了一些东西。需要你现在过来。”
半小时后,司长冒着雨赶来。他没打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看到屏幕上的数据,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是……”他声音发颤。
“你见过吗?”风无尘问。
司长慢慢摇头,又点头。“我……我知道有损伤记录,但没见过这么详细的。这些……这些是原始医疗扫描,神经成像……这是最高机密,应该在三十年前就销毁了。”
“但它们没被销毁,还被备份了。三个月前。”
司长脸色苍白。“三个月前……是系统全面检查的时间。我那时已经停职,但检查委员会里有我以前的副手。他可能……发现了这些,然后藏起来了。”
“为什么藏?为什么不销毁?”
“因为……”司长苦笑,“因为这些数据太烫手了。销毁了,就真的一点证据都没了。留着,也许有一天……能用来交换什么。或者,威胁什么。”
“你副手现在在哪?”
“上个月调去边境站了。说是升职,但我怀疑……是被支开了。”
下载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十五。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雨还在下。
流记馆的其他人陆续起来了。申烈、轩辕墨、姬晚晴、林月、七弦,都聚到了小房间。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没人说话。
最后是申烈先开口:“这些东西,如果散出去,会乱。”
“已经乱了。”轩辕墨说,“系统崩溃,记忆碎片到处飘,民众在自发重建。再加把火,也许……能烧干净。”
“也可能烧死很多人。”姬晚晴轻声说,“那些当年参与的人,有些还活着,有家庭,有地位。他们会反抗。”
“所以需要方法。”林月说,“不是简单公开,是……有策略地公开。”
七弦的眼睛光点平稳闪烁:“音乐中,不协和和弦需要准备和解决。直接砸下去,听众会捂住耳朵。但如果先铺垫,引导,不协和音也会成为张力的一部分。”
风无尘看着他们:“你们什么意见?”
“公开。”申烈说,“但分批。先放最轻的,让民众有心理准备。再放重的。”
“太慢。”轩辕墨摇头,“对方发现我们在下载,随时可能销毁。必须一次性全放出去,确保备份存在多个地方,他们删不完。”
“但民众承受得住吗?”风轻语问,“这些不是碎片,是完整的、血淋淋的真相。很多人崇拜锚点系统,认为那是和平的基石。现在告诉他们,基石是孩子的神经损伤……”
“那就让他们知道。”司长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我……我错了三十年。一直以为隐瞒是为了稳定。但现在我看到这些数据,看到那些孩子的名字……阿青,小树,小雨点……他们不是数据,他们是人。人应该被记住,真相也是。”
他转向风无尘:“如果你决定公开,我可以帮你。我知道所有相关人员的名单,知道数据怎么解读,知道哪些证据最有力。我……我想做对的事。哪怕一次。”
下载进度百分之三十。
天完全亮了。雨势减小,变成毛毛雨。
流记馆外开始有人来。今天是周四,上午有绘画课。孩子们背着画板,由家长送来。他们不知道楼上的房间里正在发生什么。
风无尘下楼,像往常一样开门,打招呼。小雨第一个冲进来:“风叔叔早!今天画什么?”
“画……雨后的天空。”风无尘说,“可能会有彩虹。”
“好!”
孩子们陆续进入画室。林月老师开始上课。一切都像平常一样。
但风无尘知道,不一样了。他回到二楼时,下载进度到了百分之四十。
铁砚报告:“检测到反向追踪信号。对方发现我们在下载了。正在尝试切断我们的网络连接。”
“能挡住吗?”
“暂时可以。但我需要分出一部分算力防御,下载速度会减慢。”
“减慢多少?”
“预计完成时间从四十八小时延长到六十小时。”
太长了。对方有六十小时可以做很多事。
“有没有办法加速?”风无尘问。
“有。”铁砚说,“但需要用到……灵核能源站的公共数据通道。那是最高速的,但需要权限。”
“谁有权限?”
“熵调会轮值主席。或者……三大族裔的联合授权。”
琉璃。风无尘立刻联系她。
通讯很快接通。琉璃的背景像是在会议室,她走到安静处:“风无尘?这么早。”
“需要帮忙。紧急情况。”风无尘快速说明。
琉璃听完,沉默了几秒。“你确定要公开所有数据?”
“确定。”
“即使知道后果?”
“不知道后果,但知道必须做。”
琉璃叹了口气。“我需要十分钟说服轮值主席。你们先撑住。”
通讯切断。十分钟,不长不短。
下载进度百分之四十五。反向追踪的信号越来越强。铁砚的防御系统开始报警。
“他们在尝试物理定位我们。”铁砚说,“如果定位成功,可能会派人来强行中断。”
申烈站起来:“老兵们去门口。只要不是正规军,我们能挡一阵。”
“如果是正规军呢?”轩辕墨问。
“那就讲道理。”申烈说,“虽然不一定有用。”
十分钟过去了。琉璃没回信。
第十五分钟,铁砚说:“定位成功了。有三辆车朝我们这边来。不是警车,是黑色无标识飞梭。”
“多久到?”
“大概五分钟。”
风无尘看着下载进度:百分之四十八。还差一半。
“轻语,”他说,“带孩子们去地下室。就说……做寻宝游戏。”
风轻语点头,马上下楼。
轩辕墨看向司长:“您最好也下去。他们可能主要是冲您来的。”
司长摇头:“我留在这里。该面对了。”
姬晚晴突然说:“我可以试试……干扰他们。”
“怎么干扰?”
“我有些收藏。”她说,“老物件,有很强的记忆残留。如果集中释放,会造成小范围的记忆场紊乱。让他们暂时……晕头转向。”
“会伤到你自己吗?”
“可能会。但值得。”
风无尘看着大家。申烈在检查武器——不是真武器,是老兵们自制的防暴棍。轩辕墨在快速翻阅资料,可能想找法律条文。七弦在调整声波频率,准备做声波干扰。林月虽然是数字人,但她把全息投影调到了最大亮度,说:“至少能晃他们的眼睛。”
这群人,艺术家,老师,老兵,学者,茶艺师,智械,数字人。没一个是战士,但都准备战斗。
为了保护数据。为了保护真相。
风无尘感到眼眶发热。他吸了口气:“好。准备。”
黑色飞梭到了。停在流记馆门口。下来六个人,穿着深色制服,没有徽章。领头的敲门。
申烈开的门。
“我们接到报告,这里有非法数据活动。”领头的人说,语气礼貌但不容拒绝,“需要检查。”
“有搜查令吗?”申烈问。
“特殊情况,不需要。”
“那不行。”申烈挡在门口,“这是私人场所,得有手续。”
领头的人眯起眼睛。“老先生,别让我们为难。”
“是你们在为难我们。”
僵持了几秒。领头的人一挥手,后面的人上前。
就在这时,姬晚晴释放了记忆残留。她站在二楼窗口,手里捧着那个装着旧物件的盒子,闭上眼睛。
无形的波动扩散出去。门口的人突然愣了一下,眼神涣散。
“我……我忘了要干什么……”一个人喃喃道。
领头的甩甩头:“集中精神!他们在用记忆干扰!”
但已经迟了。申烈和老兵们趁机把门关上,插上门栓。
“挡不了多久。”申烈上楼说,“他们会用工具破门。”
下载进度百分之五十二。
琉璃的通讯终于来了。“主席同意了。给你开通了灵核数据通道,最高优先级。但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不管下没下完,通道都会关闭。这是他能争取的极限。”
“够了。”铁砚说,“二十分钟够下完剩下的。”
通道接通。下载速度瞬间飙升。进度条开始飞快前进。
楼下传来撞门声。一下,两下。门很结实,但撑不了太久。
“我们需要争取时间。”轩辕墨说,“我去跟他们谈判。”
“他们不会听。”
“试试总行。”
轩辕墨下楼,隔着门喊话:“我是轩辕家族的人!你们知道攻击这里的后果吗?”
外面静了一下。然后领头的声音传来:“轩辕先生,请别妨碍公务。我们只是要终止非法数据下载。”
“下载的是历史真相!是所有人都该知道的东西!”
“那不是由您决定的。”
撞门声继续。
下载进度百分之七十。
风无尘看向司长:“你有什么办法吗?”
司长想了想,突然走向终端,用自己的权限登录了一个很久没用的官方频道。那是记忆维护司的紧急广播频道。
“你要做什么?”风无尘问。
“做我该做的事。”司长说。
他打开广播,清了清嗓子。
“所有记忆维护司的前同事,所有还在关注系统的人,我是前司长赵文启。”他的声音通过官方频道传出去,有些抖,但清晰,“我现在在流记馆。我们发现了一份被隐藏三十年的数据:所有锚点实验体的完整医疗记录和神经损伤报告。这些数据证明,实验对孩子们造成了永久性伤害,而这些伤害被系统性地掩盖了。”
他停顿,深呼吸。
“现在有人想销毁这些数据。他们在流记馆外,试图强行闯入。我不知道你们中还有多少人记得当初的誓言:维护记忆的真实和尊严。如果你们还记得,请……做点什么。至少,不要成为掩盖真相的帮凶。”
广播结束。
外面撞门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领头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这次带着犹豫:“司长……您说的都是真的?”
“真的。”司长说,“数据就在我面前。每一个名字,每一份报告,都是真的。”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领头的说:“我们……接到命令,说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数据外泄。但如果那是真的……我们需要请示上级。”
“请示吧。”司长说,“但在那之前,请别撞门了。给我们一点时间。”
“多久?”
“二十分钟。”
“……好。”
下载进度百分之八十。
紧张的气氛稍微缓解。但大家都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对方的上级很可能下令继续。
果然,十分钟后,领头的再次通讯:“对不起,司长。命令不变。我们必须进去。”
“即使知道是错的?”
“我们只是执行命令。”
撞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重。
下载进度百分之九十。
门开始出现裂缝。
申烈和老兵们抵住门。“快撑不住了!”
下载进度百分之九十五。
风无尘看向铁砚:“还差多少?”
“两分钟。”
门轰的一声,破开一个大洞。一只手伸进来,拔掉门栓。
门开了。
六个人冲进来。申烈和老兵们拦住,但对方人数多,而且年轻。很快被推开。
他们冲上楼梯。
就在这时,下载进度跳到了百分之百。
“完成了!”铁砚说。
风无尘立刻启动预设程序:数据自动复制,加密,上传到公共网络的数十个隐藏节点,同时通过灵核通道向全星系广播第一条信息——“原始数据已保存,不可销毁。”
冲上来的那几个人停住了。他们看着屏幕上的提示,知道晚了。
领头的摘下帽子,抹了把脸。“好吧……结束了。”
“不。”风无尘说,“刚开始。”
他走到终端前,打开公开数据的界面。屏幕上显示着几个选项:立即全部公开,分批公开,或者……只向特定机构公开。
他的手悬在“立即全部公开”的按钮上方。
所有人都看着他。
司长轻声说:“按下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风轻语握住他的手:“哥,我支持你。但你想清楚。”
轩辕墨说:“历史会记住这一刻。”
申烈点头:“按吧。该来的总要来。”
姬晚晴、林月、七弦、铁砚,都看着他。
风无尘想起那些孩子的名字。阿青,小树,小雨点,石头……他们被忘记了三十年。他们的痛苦被藏在数据深处。他们的存在被简化成“锚点载体”。
他按下按钮。
数据开始公开。不是偷偷地,是大张旗鼓地。所有公共屏幕,所有个人设备,所有还在运行的网络节点,都收到了第一条通知:“关于锚点系统历史真相的数据包已公开。请自行查阅。”
然后,第一批数据释放:十二个初代载体的名字,年龄,实验前的照片,实验后的医疗报告。
五分钟后,第二批:三十七个早期实验失败者的记录。
十分钟后,第三批:系统性的数据篡改证据。
半小时后,第四批:所有相关责任人的名单和职务。
……
流记馆里,大家静静地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外面,城市开始骚动。先是窃窃私语,然后是大声议论,然后是呼喊,争吵,哭泣。
风无尘走到窗边。街上已经聚满了人。人们看着手中的设备,看着公共屏幕,表情从疑惑,到震惊,到愤怒,到悲伤。
一个老人跪在地上,捂着脸。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孩子问:“妈妈,为什么哭?”女人答不上来。
智械们站在街角,眼睛光点急速闪烁,处理着这庞大的信息量。数字人的投影边缘出现不稳定波动。
混乱开始了。但这次,不是记忆紊乱的混乱,是真相冲击的混乱。
司长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我做错了三十年。”他说,“但今天……至少做对了一件事。”
“还没结束。”风无尘说,“这才刚开始。”
“我知道。”司长点头,“我会去自首。提供所有我知道的证据。该受的惩罚,我接受。”
“不是惩罚的问题。”风轻语说,“是怎么重建的问题。真相撕裂了旧世界,但新世界……还没建起来。”
“那就建。”轩辕墨说,“我们已经在建了。流记馆就是开始。”
“但太小了。”林月说,“需要一个更大的……平台。让所有人可以参与,可以讨论,可以一起决定怎么建。”
铁砚突然说:“网络负载在飙升。无数人在同时访问数据,同时讨论。自发的讨论组正在形成。人类,智械,数字人,都在问同一个问题:现在怎么办?”
“那就回答他们。”风无尘说,“用流记馆的频道,直播。告诉所有人,我们在做什么,我们打算做什么。”
“你来说?”风轻语问。
“不。”风无尘摇头,“我们所有人一起说。司长说他的忏悔,你说艺术的承载,轩辕说历史的责任,申烈说军人的良心,姬晚晴说记忆的温度,林月说教育的意义,七弦说音乐的力量,铁砚说技术的伦理。我们每个人,都说真话。”
“然后呢?”
“然后问大家:你们想怎么建新世界?”
直播很快准备好。没有专业设备,就用流记馆的终端,连上公共网络。
镜头打开。八张面孔出现在屏幕上:司长的疲惫,风轻语的坚定,轩辕墨的严肃,申烈的刚毅,姬晚晴的温柔,林月的平和,七弦的专注,铁砚的冷静。还有站在后面的风无尘。
风无尘先说:“我是风无尘。数据是我公开的。我知道这会带来混乱,但我相信,建立在谎言上的稳定不是真正的稳定。今天,我们拆掉了谎言。明天,我们要一起建真的东西。”
然后每个人轮流说。司长道歉,深深鞠躬。风轻语展示那些由碎片转化成的画。轩辕墨讲解历史背景。申烈讲军人的责任是保护人,不是保护系统。姬晚晴分享触碰记忆时的感受。林月谈教育应该教真话。七弦弹了一段为碎片写的音乐。铁砚解释数据如何不撒谎。
最后,风无尘再次出现:“现在,轮到你们了。真相已经在那里。痛苦已经在那里。历史已经在那里。我们要怎么面对?怎么继续?这不是几个人能决定的,是所有人。所以,请说话。请讨论。请争吵。但请……别停止思考,别停止感受,别停止记住。”
直播结束。
反应如预料般激烈。有人骂他们是破坏者,有人赞他们是英雄。有人要求严惩当年的责任人,有人呼吁向前看。有人崩溃,有人觉醒。
但最重要的是:讨论开始了。真正的,全民的讨论。
流记馆成了焦点。不断有人来,有的来支持,有的来质问,有的只是来看看。风无尘他们接待所有人,不回避问题,不简化答案。
三天后,熵调会正式宣布成立“历史真相与重建委员会”,邀请各方代表参与。流记馆团队被邀请作为民众代表。
同一天,三大族裔的官方都发布了声明,承诺彻查当年事件,改革现有系统。
一周后,第一个公开悼念活动在中央广场举行。人们带来了蜡烛,鲜花,还有自己画的画,写的诗,唱的歌。纪念那些被遗忘的孩子。
风无尘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那些烛光。风轻语站在他旁边。
“哥,”她说,“你看。”
她指向广场一角。那里,小雨和小禾在一起,小雨画了一幅巨大的画,画上是十二个孩子手拉手,背后是流动的色彩。小禾在旁边弹钢琴,曲子是她和七弦一起写的,叫《记住的名字》。
画前,人们停下脚步,看着,沉默着。
“艺术是意外的记忆载体。”风轻语轻声说,“但也是最坚韧的。”
“嗯。”风无尘点头。
他抬头看天。夜色清澈,星星很多。
记忆在流动。真相在传播。新世界在笨拙地、缓慢地,从旧世界的废墟上生长。
而他们,只是开始。
后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很多艰难的选择。但至少,第一步,他们迈出去了。
带着所有的沉重,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真实。
向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