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外面？瞬华和璇玑同时愣住。
“你确定？”璇玑冲着通讯器问。
霜刃声音很急：“墨韵亲口说的。但她失血太多，又晕了。我们得找个安全的地方。”
“带她回我办公室。”璇玑说，“小心尾巴。”
“明白。”
通讯断了。
璇玑看着瞬华，脸色苍白。“壁垒外面……是死亡区。辐射，变异生物。没人能活下来。”
“除非她被保护起来了。”瞬华说，“某个避难所。”
“钧天会把自己的女儿放到外面？”璇玑摇头，“不合理。”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瞬华扶她站起来，“先回去。墨韵醒了才有答案。”
他们一瘸一拐往中央塔走。璇玑的腿伤得不轻，但咬牙撑着。
路上遇到巡逻队。璇玑亮出身份，说摔了一跤。没人怀疑。
回到办公室。云蔼已经准备好医疗用品。
“霜刃他们快到了。”
话音刚落，书架移开。霜刃背着墨韵进来。她昏迷着，额头有伤。
云蔼立刻接手。“放床上。”
墨韵很年轻。二十六七岁。脸色惨白，但呼吸平稳。
“伤到哪了？”璇玑问。
“头部撞击，左肋骨折，失血。”霜刃喘着气，“袭击她的人下手很重。但留了活口。”
“故意留的？”瞬华问。
“可能。”霜刃说，“他们想从她嘴里问出什么。”
璇玑检查墨韵的随身物品。一个小包。里面有几支笔，一卷古画，还有一块砚台。
砚台很特别。黑色，有细密的金色纹路。
“这是……”璇玑拿起砚台。
“溯光砚。”云蔼看了一眼，“传说能读取书画中残留的意识。原来在她手里。”
“她会‘墨迹溯忆’。”霜刃说，“修复古画时，能看见作画者当时的记忆。”
瞬华想起弈者的话。墨韵知道秘密，因为她看过相关的东西。
“等她醒。”
半小时后，墨韵动了动。眼睛慢慢睁开。
她看见璇玑，愣了一下。“璇玑……监护使？”
“是我。”璇玑说，“你安全了。”
墨韵想坐起来，疼得皱眉。“井……炸弹……”
“我们知道。”瞬华说，“谁袭击的你？”
“不认识。”墨韵声音虚弱，“但……他们左手都缺一根手指。小指。”
又是四指人。
“他们问什么？”
“问我修复过的一幅画。”墨韵说，“《月下抚琴图》。作者不详。但画上有隐藏信息。”
“什么信息？”
墨韵看向溯光砚。“给我水。还有……干净的毛笔。”
云蔼递过。墨韵将毛笔蘸水，轻轻点在砚台金色纹路上。
砚台亮了。纹路像活过来一样流动。
“《月下抚琴图》……我三个月前修复的。”墨韵说，“委托人是匿名。但我用溯光砚看到了作画者的记忆。”
她顿了顿。
“作画者是钧天。”
房间安静。
“钧天会画画？”霜刃怀疑。
“年轻时会。”璇玑说，“他以前是艺术学院的教授。后来才转行政。”
墨韵点头。“画上是一个女人。在月下弹古琴。女人怀里抱着婴儿。”
“女人是谁？”
“看不清脸。”墨韵说，“但画上的题字……我认出来了。是钧天的字迹。”
“写的什么？”
“赠爱妻素影，及吾女明月。”墨韵一字一顿，“愿此月长明，虽隔天堑，心魂永系。”
璇玑握紧双仪佩。“素影……是他妻子的名字。但官方记录里，她死于难产。”
“可能没死。”墨韵说，“画上的女人，抱着婴儿。背景……不是壁垒内。”
瞬华问：“你怎么知道？”
“因为天空。”墨韵说，“画上有星星。真正的星星。不是天穹模拟的光点。”
壁垒内的天空是人造的。没有星星。
“画作地点在壁垒外？”璇玑声音发颤。
“可能。”墨砚说，“我还看到一段记忆碎片。钧天站在一个高处，看着远方。那里有废墟，有植物。但……还有一片干净的绿洲。”
“绿洲在哪？”
墨韵摇头。“记忆太碎。但有个坐标数字。我记下来了。”
她报出一串数字。
璇玑立刻调出壁垒外地形图。输入。
位置显示在东方三百公里处。旧时代城市废墟的中央。
“那里辐射值超高。”霜刃说，“不可能有绿洲。”
“除非有防护罩。”瞬华说，“小型天网。”
“钧天偷偷建了个避难所？”云蔼说，“为了妻女？”
“为了留后路。”璇玑说，“他可能早就料到会有反抗。”
墨韵又咳嗽。“还有……袭击我的人。他们不是联盟的人。”
“你怎么知道？”
“他们说话有口音。”墨韵说，“旧时代方言。壁垒内已经没人这么说了。”
“壁垒外幸存者？”瞬华问。
“可能。”墨韵说，“他们问完画的事，还想抢溯光砚。我说砚台是认主的，他们才停手。”
“认主？”
“只有墨家血脉能用。”墨韵苦笑，“我是最后一代。”
璇玑看着砚台。“你能用砚台读取更多记忆吗？关于那个绿洲？”
“需要媒介。”墨韵说，“画的原件，或者相关物品。”
“画在哪？”
“被抢走了。”墨韵说，“袭击者拿走了。”
线索断了。
霜刃骂了一句。“所以我们现在只知道有个绿洲，可能在废墟里。但不知道具体位置。”
“不。”瞬华说，“有办法。”
他拿出爻镜。“爻镜能追踪意识残留。如果那幅画被碰过，我们能追踪接触者的意识痕迹。”
“需要多久？”璇玑问。
“几分钟。”瞬华将爻镜对准溯光砚，“砚台接触过画。能提取画的‘气息’。”
镜面开始旋转。浮现淡金色光点。
光点飘散，指向一个方向。
“在移动。”瞬华说，“画还在那些人手里。他们在往……壁垒边缘去。”
“要追吗？”霜刃问。
璇玑看时间。“离钧天的维护窗口还有四小时。来得及。”
“分两路。”瞬华说，“霜刃和我去追画。璇玑和云蔼准备服务器室的潜入。墨韵留下休息。”
“我一起去。”墨韵挣扎起身，“砚台必须我在场才能发挥全力。”
“你伤太重。”云蔼按住她。
“能撑住。”墨韵眼神坚定，“那幅画……我感觉很重要。必须拿回来。”
璇玑想了想。“好。但你们小心。拿到画立刻返回。我们两点在服务器室外汇合。”
“如果赶不回来呢？”
“那就推迟。”璇玑说，“但只能推迟一天。明天是最后期限。”
计划定了。
霜刃、瞬华、墨韵出发。璇玑给了他们一辆伪装过的巡逻车。
“车有屏蔽层。能避开常规扫描。但别进高危区。”
“明白。”
上车。霜刃驾驶。朝壁垒边缘疾驰。
路上，墨韵靠在后座，脸色更差了。
“撑住。”瞬华说。
“死不了。”墨韵勉强笑笑，“璇玑的妹妹……我可能知道在哪。”
瞬华转头。“什么？”
“修复画的时候，我看到另一段记忆。”墨韵说，“钧天看着一个小女孩。女孩在花园里玩。花园……在绿洲里。”
“女孩多大？”
“七八岁。”墨韵说，“但记忆是十几年前的。”
“所以她还活着。”
“可能。”墨韵咳嗽，“但钧天把她藏起来，一定有原因。”
车突然急刹。
霜刃压低声音：“前面有关卡。”
壁垒边缘检查站。警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绕路。”瞬华说。
霜刃调头，进小巷。
墨韵指着地图。“这边。旧排水管道。能通到外围。”
“你知道路？”
“以前来采风。”墨韵说，“画过这里的结构。”
他们弃车步行。钻进一个检修井。
下面潮湿。有污水流动的声音。
墨韵带路。左拐右拐。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看到光亮。
出口是废弃的哨塔。已经半塌。
从这里能看到壁垒的外壁。巨大的银色曲面，向上延伸，直到消失在天穹。
外面是灰蒙蒙的世界。能见度很低。
“画的气息指向哪？”霜刃问。
瞬华举起爻镜。光点飘向右侧。“那边。大约一公里。”
“外面辐射高，需要防护服。”
他们没带。
墨韵从包里掏出三枚玉佩。“戴上。能临时防护。但只有两小时。”
“哪来的？”
“祖传的。”墨韵说，“墨家以前常外出采风。”
戴上玉佩。身体周围浮现淡淡光膜。
“走。”
他们爬出废墟，踏入壁垒外的土地。
地面是龟裂的。有变异植物，长得奇形怪状。
空气里有怪味。
爻镜的光点越来越亮。
前方出现一栋半塌的建筑。像是旧时代的仓库。
有说话声。
霜刃示意隐蔽。他们躲到残墙后。
仓库里有三个人。都穿着防护服。其中一人手里拿着卷轴。
就是那幅画。
另一个人正在操作一台设备。屏幕上显示着地图。
“信号确认了。”操作设备的人说，“绿洲就在这个坐标。防护罩频率也分析出来了。”
“能进去吗？”拿画的人问。
“需要密钥。钧天的生物特征。”
“那就硬闯。”
“不行。防护罩会自毁。里面的人也会死。”
“那怎么办？”
第三人开口。声音沙哑。“用她女儿。她是备用密钥。”
瞬华和霜刃对视一眼。
这些人也知道。
“问题是我们不知道他女儿在哪。”
“画上有线索。”拿画的人展开画卷。
月光下抚琴的女人。婴儿。
“背景里的植物。”沙哑声音说，“我查过了。是‘夜光兰’。只生长在洁净水源附近。旧时代灭绝了。但绿洲里可能有。”
“所以？”
“所以绿洲有地下水源。而且水质极好。”沙哑声音说，“结合坐标，范围缩小了。我们只需要找到入口。”
霜刃低声说：“抢不抢？”
“等。”瞬华说，“听他们还有什么计划。”
但墨韵突然动了。
她看到画，情绪激动。碰到了碎石。
声音很小。但里面的人听到了。
“谁？”
三人立刻转身。拔武器。
霜刃冲出去。“动手！”
瞬华跟上。墨韵想帮忙，但伤太重，摔倒。
仓库里打斗激烈。
霜刃对两个。瞬华对一个。
拿画的人想跑。瞬华拦住。
对方防护面罩下，眼睛凶狠。“让开。”
“画留下。”
对方冷笑。按下面罩旁的按钮。
防护服膨胀。变成战斗形态。手臂弹出刀刃。
瞬华后退。爻镜在手。
刀刃砍来。瞬华用镜面挡。
金属撞击声。爻镜没碎，但震得手麻。
另一边，霜刃一打二，勉强持平。
墨韵爬起，捡起一块石头，砸向操作设备的人。
设备屏幕碎了。
“该死！”那人转身冲向墨韵。
霜刃分神，被另一人击中腹部。闷哼一声。
瞬华急了。爻镜全力输出。意识共振波冲击对方大脑。
对方动作一滞。
瞬华夺过画。转身就跑。
“霜刃！撤！”
霜刃逼退两人，扶起墨韵。三人冲出仓库。
后面追兵开枪。能量光束擦过。
他们跑进废墟深处。七拐八绕。
甩掉了。
躲在一栋楼的地下室。喘气。
“画拿到了。”瞬华检查画卷。完好。
墨韵靠墙坐下。“他们……是什么人？”
“不像壁垒内的。”霜刃说，“装备是旧时代的改良版。”
瞬华展开画。月光，女人，婴儿，夜光兰。
“用你的砚台。现在能读取更多吗？”
墨韵点头。接过画。铺平。
溯光砚放在画旁。毛笔蘸水，轻点。
砚台纹路亮起。连接画面。
墨韵闭上眼睛。
她的意识进入画中。
几秒后，她睁开眼。脸色震惊。
“怎么了？”
“这画……是地图。”墨韵说，“夜光兰的分布，对应地下水源的脉络。女人抚琴的位置……是入口。”
“哪里？”
“绿洲中央。有棵大树。”墨韵说，“树下有井。井底是通道。”
“坐标呢？”
墨韵报出精确数字。
霜刃记录。“但我们没时间去找。得先回壁垒。”
瞬华看时间。“离维护窗口还有两小时。赶得及。”
他们离开地下室。往回走。
但出口被堵了。
那三个人。还有更多。六个。
带头的是沙哑声音。他摘下面罩。
脸上有疤。左手缺小指。
“把画交出来。”他说，“还有砚台。”
“你们是谁？”瞬华问。
“拾荒者。”疤脸说，“在废墟里讨生活的人。”
“为什么对绿洲感兴趣？”
“那是我们的家。”疤脸说，“被钧天占了。我们要夺回来。”
墨韵愣住。“你们的家？”
“二十年前，我们就在那里。”疤脸说，“后来钧天来了。建了防护罩。把我们赶走。还抓了我们的人。”
“抓谁？”
“我妹妹。”疤脸眼神发狠，“她当时怀孕了。钧天把她带进去，再没出来。”
瞬华想起画上的女人。
“你妹妹……叫素影？”
疤脸身体一震。“你怎么知道？”
“画上题字。”瞬华说，“赠爱妻素影。”
疤脸冲过来，揪住瞬华衣领。“她在哪？她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瞬华说，“但钧天把她藏在绿洲里。还有你们的……侄女。”
疤脸松开手。后退两步。
“明月……”他低声说，“我侄女叫明月。”
“你们想进去找她们？”霜刃问。
“是。”疤脸说，“但需要密钥。我们没有。”
“我们有办法。”瞬华说，“但需要合作。”
疤脸盯着他。“什么合作？”
“我们要进中央塔，修改静默协议。”瞬华说，“成功后，钧天下台。你们可以回绿洲。”
“凭什么信你？”
“凭我们也想阻止他。”瞬华说，“而且，我们需要外面的支援。如果失败，需要逃生路线。”
疤脸和同伴商量。几分钟后，他转身。
“好。我们帮你们。但有个条件。”
“说。”
“如果找到素影和明月，要确保她们安全。”
“一言为定。”
疤脸伸出手。瞬华握住。
“现在怎么办？”疤脸问。
“你们在这里等。”瞬华说，“我们回壁垒。两点行动。如果成功，我会发信号。你们准备接应。”
“信号是什么？”
“天穹会闪烁三下。”瞬华说，“绿色。”
“如果不闪呢？”
“那就是我们死了。”
疤脸点头。“祝好运。”
他们让开路。
瞬华三人快速返回壁垒。从排水管道钻回去。
上车。直奔中央塔。
时间紧迫。
还有一小时四十五分钟。
璇玑在办公室等得焦急。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拿到了？”
“嗯。”瞬华递过画，“绿洲入口确定了。但先处理眼前。”
璇玑看向墨韵。“你伤怎么样？”
“能撑。”墨韵说，“我需要参与吗？”
“需要。”璇玑说，“你跟我进服务器室。你的能力可能有用。”
“好。”
云霭准备好装备。“维护窗口两点开始。我们一点五十到通风管道口。”
“钧天今天的行程？”霜刃问。
“照常。”璇玑说，“上午开会，下午一点回办公室。两点开始维护。持续十五分钟。”
“警卫呢？”
“我调开了大部分。留了几个心腹。”璇玑说，“但顶层还有钧天的亲卫。不好对付。”
瞬华检查爻镜。“我能干扰他们的意识。短暂失神。”
“多久？”
“最多十秒。”
“够了。”璇玑说，“霜刃，你负责清理路径。云蔼，你在外面把风。有情况发警报。”
“明白。”
所有人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一点四十。他们出发。
璇玑带路，走专用通道。避开主要监控。
到中央塔核心区。守卫果然少了。
霜刃解决掉两个巡逻。拖到角落。
通风管道口在设备间。瞬华打开检修盖。
“里面很窄。爬上去就是服务器室地板下。”
璇玑和墨韵先上。瞬华跟上。
爬行。黑暗。只能听到呼吸声。
十分钟后，到达指定位置。
瞬华通过缝隙看上面。
服务器室。很大。中间是主控台。钧天坐在那里，闭着眼。
他头上戴着头盔。连接着无数线缆。
维护已经开始。
“现在？”璇玑低声问。
“等。”瞬华说，“等信号。”
钧天的生物信号会离线。系统切换备用。
他们需要那个瞬间。
时间流逝。
两点零三分。
主控台屏幕闪烁。显示：“备用密钥启用”。
就是现在。
瞬华推开地板面板。三人跃出。
钧天没反应。深度维护中。
璇玑直奔主控台。插入数据棒。
“修改代码。需要八分钟。”
墨韵警戒门口。
瞬华看着钧天。这个曾经是他老师的人。现在闭着眼，毫无防备。
他可以杀了他。
但不行。杀了会触发警报，系统锁死。
只能修改。
璇玑手指飞快。“百分之十……二十……”
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服务器室的。是外面的。
云蔼的声音从耳塞传来：“有部队靠近！不是我们的人！”
“谁？”
“不知道！装备精良！正在强攻！”
霜刃的声音：“挡不住！太多了！”
璇玑咬牙。“继续。加快。”
进度百分之四十。
门外传来打斗声。爆炸。
门被撞开。
霜刃退进来，浑身是伤。“他们来了！”
一群黑衣士兵冲入。武器对准他们。
但没开枪。
一个人走进来。
穿着联盟高级制服。年轻。眼神冷酷。
“璇玑监护使。”他说，“你被捕了。”
璇玑没停手。“百分之六十。”
年轻军官挥手。士兵上前。
瞬华挡在前面。爻镜亮起。
意识冲击波扩散。
士兵们动作一滞。
但年轻军官不受影响。他脖子上戴着防护坠饰。
“意识攻击对我无效。”他说，“投降吧。”
“你是谁？”霜刃问。
“钧天理事的副官。”军官说，“专门处理叛徒。”
璇玑盯着屏幕。“百分之八十。”
军官拔枪。“停下。”
璇玑没停。
军官开枪。
墨韵扑过去，推开璇玑。
子弹击中墨韵肩膀。她倒下。
“墨韵！”璇玑扶住她。
进度条停住了。
军官冷笑。“游戏结束。”
但他没看见，躺着的钧天，手指动了一下。
钧天睁开了眼睛。
头盔自动脱落。
他站起来。看着所有人。
“精彩。”钧天说，“我等这一刻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