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会前一天。
回声大厅挤满了人。
不只是我们几个。
来了五十多个代表。
归一院来了七个。
陆渊带队。
他穿黑色制服。
表情严肃。
苏妄跟在他身后。
数字形态。
投影出来的。
新月来了十几个。
王烁没来。
他伤没好。
来的是温和派代表。
一个叫陈老的人。
七十多岁。
头发全白。
机器人群体来了五个。
墨衡是其中之一。
其余是不同型号。
普通民众代表来了二十多个。
李凡组织的。
各行各业都有。
教师。
工人。
医生。
甚至有个十二岁的孩子。
他说他是儿童代表。
大厅很拥挤。
林素扩展了空间。
用全息投影制造了更多座位。
但气氛紧张。
陆渊看我的眼神很冷。
“玄启。你最好有充分的理由召集这次会议。”
“我有。”
“说吧。”
我走到大厅中央。
林素的影像在我旁边。
“各位。”我说。
声音通过系统放大。
传遍大厅。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公布一个真相。关于验证者的真相。”
我调出数据。
投影在中央。
“二十天后,将有一个高级文明到达这里。他们自称验证者。”
数据滚动。
显示星图。
收割记录。
“但验证者不是来评估我们的。是来收割的。”
人群骚动。
“收割是什么意思?”陈老问。
“意思是,他们会带走一部分人口。带走所有技术。将我们的文明降级。”
“凭什么?”一个工人代表喊。
“凭他们更强。”
陆渊开口。
“玄启说得对。但他说得不完整。”
所有人都看他。
“归一院早就知道这一点。”陆渊说,“所以我们制定了应对计划。”
“什么计划?”陈老问。
“申请加入收割者行列。”
大厅炸开。
“加入?我们变成掠夺者?”
“为了生存。”陆渊说,“如果我们主动申请,可以作为次级成员加入。虽然要交出贡品和技术,但至少文明能延续。”
“贡品是什么?”教师代表问。
“百分之五十的人口。”
死寂。
然后爆发。
“不可能!”
“这是屠杀!”
“谁来决定哪一半人去死?”
陆渊抬手。
压住声音。
“不是随机抽取。是根据贡献价值筛选。技术人才优先保留。战斗人员优先保留。无用者作为贡品。”
“无用者?”那个十二岁的孩子问,“什么是无用者?”
陆渊看他一眼。
“没有特殊技能的人。老弱病残。对社会没有贡献的人。”
“我奶奶六十五岁。她种了一辈子菜。她是无用者吗?”
陆渊沉默。
然后说。
“按标准,是。”
孩子哭了。
李凡站起来。
“这算什么计划?这叫投降!叫背叛!”
陆渊冷冷看他。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计划?”
李凡张了张嘴。
没说话。
他看我。
所有人都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
“我们有三个选择。”
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按归一院的计划。主动投降。交出半数人口和技术。成为收割者的附庸。”
第二根手指。
“第二。演戏。假装文明已经内斗崩溃。希望验证者跳过我们。但成功率几乎为零。”
第三根手指。
“第三。抵抗。正面对抗。但根据历史数据,成功率是零。”
大厅安静。
只有孩子的抽泣声。
陈老缓缓开口。
“所以无论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不一定。”我说。
“什么意思?”
“还有一个可能。”我看向林素。
她点头。
调出新数据。
“弦心文明当年研究验证者,发现了一个漏洞。”
“什么漏洞?”
“验证机制本身。”
影像变化。
显示复杂的协议。
“验证者不是直接收割。他们有一个流程。先发送验证请求。如果文明回应,就启动评估。评估通过,就可以申请加入。评估不通过,才执行收割。”
“我们不是已经回应了吗?”墨衡问。
“四百年前弦心文明回应了。我们作为继承者,还没有。”
陆渊皱眉。
“你是说,我们可以不承认那是我们的回应?”
“对。”我说,“我们可以声称,四百年前的回应是弦心文明单方面的行为。与现在的文明无关。”
“验证者会接受这种说法吗?”
“不确定。但有机会。”
苏妄突然开口。
“我分析过验证者的数据库。他们确实有‘文明继承权纠纷’的处理流程。如果两个文明之间存在断层,他们可能会重新评估。”
“怎么证明我们有断层?”机器人代表问。
“弦心文明毁灭于四百年前。现在的文明是新生文明。虽然有一定连续性,但可以主张是不同实体。”
“那需要证据。”陆渊说。
“我们有证据。”林素说。
她调出历史记录。
“弦心文明毁灭时,进行了大规模记忆清除。现存文明对那段历史的了解几乎为零。这是断层的有力证明。”
“但玄启有弦心血脉。”陆渊指出。
“0.7%。不足以主张继承权。”林素说,“按宇宙通用法,文明继承需要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文化连续性和百分之十的血脉延续。我们都不满足。”
数据支持这一点。
弦心文明的技术基本失传。
文化记载残缺。
血脉稀薄。
“所以我们可以主张我们是新文明。”陈老说。
“对。”
“那然后呢?验证者会对新文明做什么?”
“标准流程是观察。不干预。除非文明主动申请验证。”
“那我们不申请。”
“但问题来了。”苏妄说,“弦心文明当年的回应,留下了记录。验证者可能会认为我们知晓他们的存在。而知晓高级文明存在却不申请验证,会被视为‘潜在威胁’。”
“那怎么办?”
“主动申请观察者身份。”我说。
“观察者?”
“对。申请成为被观察文明。定期提交发展报告。接受有限度的监督。但不成为收割者成员。”
陆渊摇头。
“这比我的方案更糟。失去自主权,还要定期被审查。”
“但不用交贡品。不用参与收割。”
“你怎么确定验证者会同意?”
“不确定。但可以谈判。”
大厅再次陷入争论。
三种方案。
投降。
演戏。
谈判。
各有人支持。
归一院支持投降。
新月温和派支持谈判。
机器人群体意见分裂。
民众代表大部分支持谈判。
但王烁的新月激进派没有代表在场。
这是个问题。
突然。
警报响起。
林素说。
“检测到大规模武装接近。身份:新月激进派。人数:超过一百。”
所有人紧张。
王烁的声音从外部传来。
通过扩音器。
“玄启!出来!”
我看陆渊。
他冷笑。
“看来你的会议请的客人不够全。”
我走向出口。
凌霜跟上。
墨衡跟上。
李凡也跟上。
外面。
王烁坐在改装战车上。
手臂还缠着绷带。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武装人员。
“王烁。”我说。
“玄启。”他看着我,“我听说你在开大会。决定文明的命运。”
“是的。”
“为什么没请我?”
“你受伤了。”
“伤不影响思考。”
他跳下车。
走向我。
“告诉我。你们在讨论什么?”
“三个方案。投降。演戏。谈判。”
“你支持哪个?”
“谈判。”
“谈判?”他笑了,“跟掠食者谈判?你疯了。”
“那你的方案是什么?”
“战斗。”
他说得斩钉截铁。
“我们组织了两千人的武装力量。准备了重型武器。验证者来了,我们就开战。”
“你会害死所有人。”陆渊走出来。
“总比跪着活强。”
“你这是自杀。”
“至少是站着死。”
两人对峙。
气氛紧张到极点。
我站到他们中间。
“都冷静。”
“冷静?”王烁看着我,“玄启,你知不知道验证者是什么?是宇宙里的强盗!他们摧毁了无数文明!跟强盗谈判?有用吗?”
“战斗就有用吗?”
“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
“然后呢?让他们用更残忍的手段对付我们?”
“那就来啊!”
他吼。
声音在废墟间回荡。
凌霜开口。
“王烁。我理解你的愤怒。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那什么能解决问题?投降?交出我的一半同胞去送死?”
“谈判不一定需要交出同胞。”
“你怎么保证?”
“我们无法保证。”我说,“但我们可以争取。”
“争取?”王烁冷笑,“用嘴争取?”
“用智慧。”林素的声音从大厅传出。
投影扩大。
她的影像出现在空中。
所有人抬头看。
“我是弦心文明最后的记录官,林素。存在了四百年。”
王烁愣住。
“你是什么?”
“数字生命。弦心文明的遗产。”
她调出数据。
“王烁,你主张战斗。我理解。弦心文明当年也有人主张战斗。你知道他们的下场吗?”
影像显示战斗场面。
弦心文明的舰队。
冲向验证者的探测器。
然后消失。
化为基本粒子。
“绝对的力量差距。”林素说,“战斗不是勇气。是愚蠢。”
“那你说怎么办?”王烁问。
“谈判。但不是普通的谈判。是利用规则的谈判。”
“什么规则?”
“验证者自己的规则。”
林素放大协议的一部分。
“根据验证者的法律,如果一个文明能够证明自己具备‘独特价值’,可以申请‘文明保护区’地位。”
“那是什么?”
“相当于自然保护区。验证者不得干涉文明发展。只能观察。”
“条件呢?”
“需要证明文明有不可替代的价值。对整个宇宙生态有贡献。”
“我们有什么价值?”
林素看向我。
看向凌霜。
看向墨衡。
看向所有人。
“三种族共生。这是极其罕见的文明形态。”
“这算什么价值?”
“多样性价值。”林素说,“宇宙中大多数文明是单一形态。碳基。硅基。或者能量体。像你们这样,碳基人类、基因改造人、机械意识体共存且相对和平的文明,极为稀少。”
“验证者会在乎这个?”
“他们在乎。”苏妄插话,“我分析过他们的数据库。他们有一个‘宇宙文明多样性保护计划’。专门保护稀有文明形态。”
“那他们还要收割我们?”李凡问。
“收割是针对普通文明。稀有文明可以申请保护。”
“那为什么不早说?”陆渊质问。
“因为需要达到标准。”林素说,“三种族共生只是基础。还需要证明文明内部和谐。没有压迫。没有歧视。平等共存。”
大厅内外安静。
王烁皱眉。
“我们现在算和谐吗?”
“不算。”我诚实地说,“归一院想净化非纯种人类。新月想夺取控制权。机器人群体没有完整权利。普通民众被忽视。”
“那怎么办?”
“改变。”我说,“在验证者到达前,改变。”
“二十天?改变整个文明?”
“可以尝试。”
陆渊摇头。
“不可能。几千年的隔阂。二十天就想消除?”
“不消除就死。”林素说,“验证者到达后,会进行详细扫描。如果检测到严重内部冲突,会直接判定为‘不稳定文明’。没有保护资格。”
时间压力。
巨大的时间压力。
王烁思考。
然后说。
“如果你们能做到三点。我就支持谈判。”
“哪三点?”
“第一。归一院公开道歉。承认过去对改造人和机器人的迫害。”
陆渊脸色难看。
“第二。制定平等法案。保障所有种族的完整权利。”
陈老点头。
“第三。”王烁看着我,“玄启你要成为领袖。不是继承者。是真正的领袖。所有人都认可的领袖。”
我愣住。
“我?”
“对。你。”王烁说,“归一院信不过。新月信不过。机器人群体信不过。普通民众也信不过任何一方势力。只有你。你身上有三方的联系。你是唯一可能被所有人接受的人。”
所有人看我。
压力山大。
陆渊先反对。
“玄启没有治理经验。”
“但他有智慧。”凌霜说。
“智慧不等于能力。”
“我愿意辅助他。”墨衡说。
“我也愿意。”李凡说。
陈老缓缓开口。
“我代表新月温和派,愿意接受玄启作为临时领袖。直到危机解除。”
机器人代表讨论。
然后其中一个说。
“我们同意。条件是机器人的法律人格必须得到承认。”
民众代表投票。
举手。
超过八成同意。
陆渊孤立了。
他看着所有人。
看着苏妄。
苏妄轻声说。
“领袖需要的是凝聚力。不是经验。现在,只有玄启能凝聚所有人。”
陆渊沉默很久。
然后说。
“归一院同意。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我问。
“如果谈判失败。如果验证者拒绝保护申请。你要负责执行投降计划。确保至少一半人存活。”
我深吸气。
点头。
“我同意。”
协议达成。
临时政府成立。
我作为临时领袖。
陆渊、陈老、墨衡、李凡作为四方代表。
组成决策团。
王烁作为武装力量指挥官。
负责治安。
苏妄作为技术顾问。
林素作为历史顾问。
时间只剩十九天。
第一件事。
颁布平等法案。
草案由林素提供。
基于弦心文明的多元共生理念。
内容很简单。
所有智慧生命,无论形态,享有平等权利。
包括生命权。
自由权。
财产权。
政治参与权。
归一院需要解散。
改组为人类事务部。
新月改组为改造人事务部。
机器人群体成立机械意识部。
普通民众成立公民议会。
法案需要全民公投。
时间紧迫。
公投在三天后举行。
这三天。
我们要说服所有人。
我几乎没睡。
跑遍所有聚居区。
演讲。
对话。
回答质疑。
最难的是一些保守的人类社区。
他们不接受改造人和机器人平等。
“他们不是人!”
一个老人对我吼。
“但他们有智慧。有情感。”我说。
“那是模拟的!”
“你怎么确定你的情感不是模拟的?”
他愣住。
我继续说。
“我们都由原子构成。只是排列方式不同。凭什么你的排列方式就更高级?”
他答不上来。
但眼神依然抗拒。
凌霜和我一起。
她展示基因改造人的历史。
被迫害的历史。
被当作工具的历史。
有些人动容。
有些人冷漠。
墨衡展示机器人的记忆。
被奴役的记忆。
被随意销毁的记忆。
有女人哭了。
她说她曾经有个机器人保姆。
像家人一样。
后来因为型号过时,被强制回收了。
她不知道它被销毁了。
她以为它被重置了。
李凡组织民众集会。
播放验证者的资料。
播放收割的画面。
“如果我们不团结,这就是我们的下场。”
恐惧是一种强大的粘合剂。
公投前一天。
王烁来找我。
他看起来疲惫。
“我的人在各个社区巡逻。防止冲突。”
“谢谢。”
“不用谢。”他说,“我只是在做正确的事。”
他停顿。
“玄启。你真的相信我们能成功吗?”
“我相信我们必须尝试。”
“如果失败了呢?”
“那至少我们尝试过。”
他笑了。
第一次看到他笑。
“你比我以为的更有种。”
他离开。
公投日。
全星球投票。
线上和线下结合。
林素监控整个过程。
防止作弊。
投票持续二十四小时。
结果在第二天凌晨公布。
平等法案通过。
支持率:百分之六十八。
刚过三分之二。
但通过了。
归一院正式解散。
陆渊卸任执剑使。
成为人类事务部部长。
他看起来老了十岁。
陈老成为改造人事务部部长。
墨衡成为机械意识部部长。
李凡被选为公民议会议长。
临时政府开始运作。
第二件事。
准备保护申请。
苏妄和林素合作。
起草申请文件。
需要包含文明介绍。
历史资料。
现状报告。
以及最重要的:独特性证明。
林素调取所有历史数据。
证明三种族共生是自然演化结果。
不是人为设计。
这很重要。
验证者讨厌人为干预的文明。
苏妄收集当前数据。
人口比例。
社会结构。
经济模式。
文化产出。
墨衡负责技术部分。
列出我们现有的技术。
但不包含敏感内容。
比如熵减技术。
那可能引来贪婪。
我负责写申请信。
以临时领袖的身份。
信的内容很简单。
“……我们是一个年轻的文明。刚刚学会共处。我们珍惜这种多样性。我们相信,宇宙会因为我们的存在而更丰富。我们请求得到保护。让我们继续成长。继续探索共生的可能……”
写的时候。
凌霜在旁边。
她说。
“写得很好。”
“你觉得验证者会被打动吗?”
“不知道。”她说,“但至少是真诚的。”
申请文件准备好。
需要发送。
但发送到哪里?
林素有坐标。
验证者的联络点。
“发送后,多久会有回复?”我问。
“通常立刻。”林素说,“他们是自动化系统。自动接收。自动回复。”
“那就发。”
林素启动发送程序。
大厅安静。
等待。
十秒。
二十秒。
一分钟。
回复来了。
冰冷的声音。
机械音。
“申请收到。编号CZ-449。文明类型:混合型。稀有度:高。开始初步扫描。”
“他们在扫描我们。”苏妄说。
“现在?”
“是的。全频段扫描。持续中。”
我们等待。
心跳加速。
扫描持续了三分钟。
然后回复。
“初步扫描完成。检测到内部冲突残留。等级:中度。需要进一步验证。”
“进一步验证是什么?”我问。
“实地验证。”林素说,“验证者会派代表前来。进行深度评估。”
“什么时候?”
“十九天后。与收割舰队同时到达。”
“代表是单独来?”
“是的。代表会先接触。如果评估通过,会叫停收割。如果评估不通过,收割照常进行。”
“所以我们的时间没变。”
“对。但机会增加了。”
至少有了明确的目标。
说服代表。
深度评估的内容是什么?
林素调出资料。
“通常是三个方面。技术评估。社会评估。哲学评估。”
“具体呢?”
“技术评估:考察文明的技术路线是否可持续。是否具有创新性。”
“社会评估:考察文明内部是否真正和谐。是否没有压迫。”
“哲学评估:考察文明对宇宙的认知。对生命意义的理解。”
听起来很全面。
也很有挑战。
我们需要准备。
第三件事。
准备接待代表。
代表是单独来。
乘坐小型飞船。
降落在指定地点。
我们需要选择地点。
“不能在城市。”陆渊说,“会引起恐慌。”
“也不能在荒野。”陈老说,“显得我们不够尊重。”
“回声大厅怎么样?”李凡提议。
“这里太隐蔽。”我说,“显得我们在隐藏什么。”
最后决定。
在城郊的观星台。
那里开阔。
安静。
有基本的设施。
而且有象征意义。
观星。
探索宇宙。
我们开始布置。
清理场地。
准备接待室。
同时准备演示内容。
技术演示。
社会结构演示。
哲学论述。
分工。
墨衡负责技术演示。
展示三种族合作的技术成果。
比如神经机械接口。
比如共生农业系统。
凌霜负责社会结构演示。
展示新的政府架构。
展示平等法案的实施。
展示日常生活中的和谐场景。
我负责哲学论述。
这是最难的。
因为要表达整个文明的世界观。
林素帮我。
她提供了弦心文明的哲学基础。
“万物皆有熵。生命逆熵而行。文明是逆熵的集体表达。”
但我需要更贴近我们自己的理念。
我想了很久。
写下核心观点。
“多样性不是障碍。是资源。不同形态的生命,从不同角度理解宇宙。组合起来,才能看到更完整的真相。”
凌霜看了说好。
墨衡也赞同。
准备进行到第十天。
距离代表到达还有九天。
出现了一个问题。
新月激进派中的极端分子。
不承认公投结果。
他们袭击了一个人类社区。
造成三人死亡。
消息传来时。
我们正在开会。
陆渊拍桌子。
“我就知道!那些人根本不会改变!”
王烁脸色铁青。
“是我管理不力。我会处理。”
“你怎么处理?他们已经杀了人!”
“我会抓住他们。交给法庭审判。”
“审判?现在哪有时间审判!”
我站起来。
“都冷静。”
他们看我。
“王烁。你去处理。但要公正。不要以暴制暴。”
“明白。”
“陆渊。你去安抚受害社区。承诺严惩凶手。并给予补偿。”
“补偿?钱能换回人命吗?”
“不能。但至少是态度。”
他沉默。
然后点头。
王烁带人出发。
陆渊去社区。
我留在会议室。
感到无力。
凌霜握住我的手。
“这不是你的错。”
“但我是领袖。我要负责。”
“你已经做得很好。”
“不够。”
墨衡说。
“冲突是不可避免的。关键是看我们如何处理。处理得当,反而能证明我们的进步。”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能公正地审判凶手。安抚受害者。让所有人都看到正义得到伸张。那就证明我们的社会体系有效。”
他说得对。
我们关注案件进展。
王烁抓住了袭击者。
五个人。
都是激进派的年轻成员。
他们的动机是仇恨。
认为人类压迫了他们几百年。
现在是报复的时候。
公开审判在第二天举行。
线上直播。
全星球观看。
检察官是改造人。
辩护律师是人类。
法官是机器人。
象征意义很强。
审判过程公正。
证据确凿。
五个人认罪。
但声称是为了正义。
法官宣判。
根据新法律。
谋杀罪最高刑罚:终身监禁。
但考虑文明危机时期。
减刑为三十年监禁。
受害者家属不接受。
要求死刑。
矛盾再次激化。
我出面。
会见受害者家属。
“我理解你们的痛苦。”我说。
“理解有什么用!”一个失去儿子的父亲吼。
“我不能让你们的儿子复活。但我可以承诺,我们会建立一个没有暴力的世界。让这样的悲剧不再发生。”
“空话!”
“不是空话。”我说,“你看,审判是公正的。凶手得到了惩罚。虽然不够重,但这是法律。法律要公平。不能因为愤怒就加重惩罚。那和过去的暴政有什么区别?”
他沉默。
流泪。
“我儿子才二十二岁。”
“我知道。”我也难受,“我无法想象你的痛苦。但请相信,我们都在努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让你的孙子不用经历这样的仇恨。”
他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说。
“我相信你一次。”
危机暂时化解。
但裂痕还在。
我们需要更多时间愈合。
但时间不多了。
距离代表到达还有七天。
我们进行了第一次模拟评估。
林素扮演验证者代表。
苏妄协助。
模拟全过程。
结果很糟。
技术演示部分。
墨衡讲得太技术。
代表可能听不懂。
社会演示部分。
凌霜展示的数据太理想化。
缺乏真实性。
哲学论述部分。
我讲得太抽象。
不够接地气。
我们调整。
简化技术演示。
用更直观的方式。
比如现场演示神经机械接口。
让人类、改造人、机器人共同完成一个任务。
社会演示增加真实性。
不回避问题。
但展示我们如何解决问题。
哲学论述加入具体例子。
比如李凡的故事。
他从一个普通搬运工。
成为公民议会议长。
这证明社会流动性。
第二次模拟。
好多了。
但林素指出。
“代表可能会问尖锐的问题。比如:如果验证者不批准保护申请,你们会怎么办?”
我们没准备这个问题的答案。
苏妄说。
“标准答案是:我们会尊重决定。但会继续申请。”
“太软弱。”陆渊说。
“那该怎么说?”我问。
陆渊想了想。
“应该说:我们会继续证明我们的价值。直到你们认可。”
“这听起来像威胁。”凌霜说。
“是决心。”
我们争论。
最后确定答案。
“我们会接受决定。但不会放弃。我们会用行动证明,我们值得保护。一次不行,就十次。十次不行,就百次。因为我们相信,多样性是宇宙的财富。保护我们,就是保护财富。”
这答案平衡了尊重和决心。
距离代表到达还有三天。
所有准备基本就绪。
观星台布置完成。
接待流程演练多次。
演示内容打磨完善。
但我们最担心的。
是意外。
果然。
意外来了。
苏妄突然失去联系。
林素监测到异常。
“他的数字信号被干扰了。”
“谁干的?”我问。
“不知道。但信号最后消失的位置,在归一院旧址。”
陆渊皱眉。
“那里已经被废弃了。”
“可能有残留设施。”墨衡说。
我们赶去。
归一院旧址空荡荡的。
但地下室有能量波动。
我们下去。
发现一个隐藏的实验室。
苏妄在里面。
他被困在一个能量场里。
“怎么回事?”我问。
苏妄虚弱地说。
“陆渊……他留了后手。”
我看向陆渊。
他脸色一变。
“不是我。”
“是你的副手。”苏妄说,“他启动了‘净化协议’的最终程序。如果验证者代表评估失败,会自动触发全球范围的基因武器。清除所有非纯种生命。”
陆渊震惊。
“什么时候的事?”
“二十年前。你签署的。但你不记得了。因为当时协议处于休眠状态。现在被唤醒了。”
“怎么唤醒的?”
“公投结果。平等法案通过。触发了协议。”
陆渊冲到一个控制台前。
查看记录。
然后脸色苍白。
“是真的。”
“能解除吗?”我问。
“需要我的生物密钥。但系统被修改了。现在需要三重密钥。我的。副手的。还有一个未知的。”
“副手在哪?”
“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那怎么办?”
苏妄说。
“我可以尝试破解。但需要时间。至少十天。”
我们没有十天。
代表三天后就到。
如果评估期间触发基因武器。
代表会立刻判定我们为“自我毁灭文明”。
然后收割。
“必须解除。”我说。
“怎么解除?”陆渊问。
我看着能量场里的苏妄。
看着控制台。
看着林素的投影。
然后说。
“用第七盒。”
所有人都看我。
“第七盒是钥匙。它可以解锁任何弦心系统。”
“但需要三把心钥。”凌霜说。
“我们有。”
我拿出第七盒。
白色钥匙已经插入。
但还没转动。
因为三把心钥没齐聚。
勇气。
忠诚。
牺牲。
“勇气我有。”我说。
“忠诚我有。”墨衡说。
“牺牲……”凌霜看着我。
我摇头。
“不需要真正的牺牲。只需要象征性的。”
“什么意思?”
“林素。心钥的牺牲,具体指什么?”
“指愿意为他人付出生命的意愿。”林素说。
“那不需要死。只需要证明意愿。”
“怎么证明?”
我看着凌霜。
看着墨衡。
看着陆渊。
看着所有人。
然后说。
“我宣布,如果解除协议需要牺牲。我愿意牺牲。”
凌霜立刻说。
“我也愿意。”
墨衡说。
“我也愿意。”
陆渊沉默。
然后说。
“这是我当年犯下的错。应该由我承担。”
陈老说。
“我老了。如果需要牺牲,我来。”
李凡说。
“我还年轻。但我愿意。”
一个接一个。
在场所有人都说愿意。
林素监测着。
然后说。
“检测到强烈的集体牺牲意愿。三把心钥条件满足。”
第七盒突然发光。
白色钥匙自动转动。
咔嗒。
盒子打开。
里面不是实体物品。
是一段信息。
弦心文。
林素翻译。
“……当你们愿意为彼此牺牲,你们已经通过了最难的测试。协议解除码是:爱。”
爱。
一个简单的词。
陆渊输入。
用弦心文。
系统确认。
净化协议解除。
能量场消失。
苏妄自由了。
他虚弱但微笑。
“你们做到了。”
危机解除。
但时间只剩下两天。
代表即将到达。
我们准备好了吗?
我不知道。
但我们已经尽力。
回到观星台。
做最后检查。
夜色降临。
星星出来了。
凌霜和我站在观星台上。
“紧张吗?”她问。
“紧张。”
“我也是。”
她握住我的手。
“无论结果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嗯。”
墨衡走来。
“所有设备检查完毕。演示流程最后演练完成。”
“辛苦。”
“应该的。”
李凡也来了。
带着民众代表。
“大家都很支持。很多人自发在远处等待。想看到代表。”
“让他们保持距离。不要干扰。”
“明白。”
陆渊和陈老一起走来。
这对曾经的敌人。
现在并肩站着。
“历史会记住这一刻。”陆渊说。
“希望是好的历史。”陈老说。
所有人等待。
两天后。
黎明时分。
一道光划过天空。
代表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