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很安静。
只有那个声音在响。
“拒绝即视为测试失败。”
“重置倒计时开始。”
数字跳出来。
悬在空中。
红色的。
很大。
99年364天23小时59秒。
然后58秒。
57秒。
凌霜抓住我的手臂。
“玄启……”
她的声音在抖。
我没说话。
盯着那些数字。
陆渊先反应过来。
“等等!”
“这不对!”
“我们还没开始测试!”
“怎么就能失败?”
系统声音冷静。
“继承者拒绝承担文明延续责任。”
“即视为文明拒绝测试。”
“按规则,判定失败。”
“重置程序启动。”
“倒计时不可逆。”
“除非继承者改变决定。”
“在倒计时结束前。”
我抬起头。
“如果我一直不改变决定呢?”
“倒计时结束。”
“重置执行。”
“文明抹除。”
“明白了。”
墨衡走到数字前。
扫描。
“是真实倒计时。”
“连接系统核心。”
“无法外部中断。”
苏妄的投影闪烁。
“我尝试入侵……”
“被防火墙阻挡。”
“系统等级太高。”
“无法破解。”
陆渊看着我。
“玄启。”
“你得接受。”
“否则我们都完了。”
我没回答。
还在看数字。
99年364天23小时50秒。
时间在走。
不停。
“玄启。”
凌霜轻声说。
“我知道你不想当救世主。”
“但这不是当救世主。”
“这是……”
“这是生存。”
“如果我们不生存。”
“一切都完了。”
“你的坚持。”
“你的原则。”
“都没意义了。”
我闭上眼睛。
深呼吸。
“我知道。”
“但我需要时间想想。”
“想什么?”
“想有没有第三条路。”
“系统说了。”
“要么接受。”
“要么重置。”
“没有第三条路。”
“系统说的不一定对。”
“弦心文明可能留了后手。”
“我需要查遗产。”
“查遗产需要时间。”
“而时间在减少。”
陆渊指着倒计时。
“你现在浪费的每一秒。”
“都是我们未来的时间。”
“我知道。”
“但我必须查。”
“给我一天。”
“一天后我决定。”
系统声音响起。
“请求合理。”
“给予二十四小时考虑期。”
“倒计时暂停。”
数字停住。
停在99年364天23小时30秒。
“二十四小时后。”
“必须给出最终答案。”
“否则倒计时继续。”
“明白。”
我说。
“谢谢。”
“不客气。”
系统声音消失。
数字悬浮着。
不动了。
但压力还在。
“现在怎么办?”
陆渊问。
“去图书馆。”
我说。
“查弦心遗产。”
“找有没有漏洞。”
“找有没有替代方案。”
“我们帮你。”
凌霜说。
“一起找。”
我们离开大厅。
去图书馆。
路上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脸色沉重。
到了图书馆。
我开始翻找资料。
弦心文明的知识库。
浩瀚如海。
“搜索关键词。”
我对苏妄说。
“责任转移。”
“继承者拒绝。”
“系统规则漏洞。”
“文明延续替代方案。”
苏妄开始搜索。
数据流滚动。
“找到一些条目。”
“显示。”
“弦心文明时期。”
“也有继承者拒绝过。”
“然后呢?”
“然后文明被重置了。”
“没有例外?”
“没有记录显示例外。”
我的心沉下去。
但继续问。
“搜索弦心文明关于系统规则的评论。”
“特别是关于强制责任的。”
“好。”
数据继续滚动。
“找到了。”
“弦心文明学者曾经抗议过。”
“认为系统强制责任不合理。”
“但系统没有改变规则。”
“理由是……”
“文明延续是最高优先级。”
“个人意愿次之。”
“为了文明存续。”
“可以牺牲个人选择自由。”
“典型的功利主义。”
墨衡评论。
“但有效。”
“不道德。”
凌霜说。
“强迫人承担责任。”
“算什么文明?”
“系统不在乎道德。”
陆渊说。
“它在乎秩序。”
“在乎平衡。”
“在乎花园稳定。”
“我们只是花园里的花草。”
“长歪了就被修剪。”
“或者拔掉重种。”
“这就是现实。”
“我不接受这个现实。”
我说。
“继续找。”
“一定有别的办法。”
“弦心文明那么聪明。”
“不可能没想过这种情况。”
“他们肯定留了后门。”
“或者隐藏选项。”
苏妄扩大搜索范围。
深度挖掘。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外面天黑了。
图书馆里亮着灯。
我们还在找。
“玄启。”
凌霜轻声说。
“如果……”
“如果真没有别的办法。”
“你会接受吗?”
“我不知道。”
“但我不想接受。”
“为什么?”
“因为一旦接受。”
“我就成了系统的傀儡。”
“成了文明延续的工具。”
“失去了自我。”
“但如果你不接受。”
“文明就没了。”
“所有人都没了。”
“包括我。”
“包括希望。”
“包括忆弦。”
“包括所有你爱的人。”
“这样的坚持值得吗?”
我沉默。
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我不想死。”
她说。
“也不想看着大家死。”
“但我不想逼你。”
“这是你的选择。”
“我会尊重。”
“无论你选什么。”
“谢谢你。”
我说。
“但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这是整个文明的事。”
“所以应该由整个文明决定。”
“你是说……”
“投票?”
陆渊问。
“对。”
“让所有人知道情况。”
“然后投票。”
“是接受责任。”
“还是拒绝然后等待重置。”
“系统会允许吗?”
“问问看。”
我连接星标。
“系统。”
“在。”
“我请求文明公投。”
“让全体成员决定是否接受责任。”
“而不是由我一个人决定。”
“这不符规则。”
“为什么?”
“继承者制度是为了效率。”
“公投浪费时间。”
“且可能产生错误结果。”
“文明可能选择自我毁灭。”
“但那是他们的选择。”
“不是你的选择。”
“我是文明的一部分。”
“我的选择应该考虑所有人。”
“但规则是你必须选择。”
“因为血脉。”
“因为你是弦心文明指定的。”
“这不公平。”
“规则不考虑公平。”
“只考虑结果。”
“文明延续就是结果。”
“其他都是过程。”
“过程也很重要。”
“不,结果最重要。”
“没有结果。”
“过程毫无意义。”
我断开连接。
沮丧。
“它不同意。”
“意料之中。”
陆渊说。
“系统是死板的。”
“按程序运行。”
“不会变通。”
“那我们就找程序的漏洞。”
墨衡说。
“任何程序都有漏洞。”
“弦心文明可能知道漏洞。”
“我们继续找。”
又找了几个小时。
深夜了。
苏妄突然说。
“找到了。”
“什么?”
“一份隐藏文件。”
“标题是‘给拒绝者的信’。”
“打开。”
文件打开。
文字浮现。
是弦心语。
我能看懂。
“致后来的继承者:”
“如果你读到这封信。”
“说明你拒绝了责任。”
“我们理解。”
“责任很重。”
“尤其是被迫承担时。”
“我们曾尝试改变系统规则。”
“但失败了。”
“系统太古老。”
“太固执。”
“但我们找到了一个折中方案。”
“不是漏洞。”
“是规则内的变通。”
“系统要求继承者承担文明延续责任。”
“但没规定责任的具体形式。”
“你可以定义责任。”
“只要满足基本要求。”
“基本要求是什么?”
“确保文明延续。”
“确保知识传承。”
“确保不滥用遗产。”
“除此之外。”
“你可以自由安排。”
“你可以将责任分散。”
“可以建立制度。”
“可以只做监督者。”
“而不是执行者。”
“关键是要让系统认可你的方案。”
“如何认可?”
“提交方案。”
“系统评估。”
“如果通过。”
“责任成立。”
“倒计时取消。”
“如果不通过。”
“倒计时继续。”
“我们留有一个标准方案模板。”
“可供参考。”
“祝你好运。”
“弦心文明最后理事会。”
信结束。
附件是一个方案模板。
“太好了!”
凌霜说。
“有办法了!”
“快看看模板。”
我们打开模板。
是一个详细的制度设计。
文明延续委员会。
继承者作为终身名誉主席。
但实际工作由委员会执行。
继承者只负责最终审批和监督。
以及权限管理。
“这个能行吗?”
陆渊问。
“试试看。”
我说。
“我们根据这个模板。”
“制定我们自己的方案。”
“然后提交系统。”
“希望系统能通过。”
我们开始工作。
修改模板。
适应我们的情况。
加入委员会成员名单。
加入职责分工。
加入监督机制。
加入传承规则。
加入所有我们之前讨论过的内容。
但正式化。
系统化。
完成后。
天已经亮了。
二十四小时考虑期还剩三小时。
“提交吧。”
我说。
连接系统。
“系统。”
“在。”
“我提交责任承担方案。”
“请评估。”
方案上传。
系统沉默。
评估中。
我们等待。
紧张。
十分钟后。
系统回应。
“方案评估完成。”
“结论:部分通过。”
“部分通过?”
“方案整体合理。”
“但缺少关键环节。”
“什么关键环节?”
“继承者必须亲自教育至少三名学徒。”
“确保弦心语言和历史的传承。”
“确保权限使用的正确性。”
“这是硬性要求。”
“不可转移。”
“不可委托。”
“我可以接受。”
我说。
“但其他责任可以委托委员会。”
“可以。”
“修改方案。”
“加入教育条款。”
“然后重新提交。”
“修改时间:一小时。”
倒计时显示。
还剩两小时。
“快。”
我们修改方案。
加入教育条款。
我负责教育三名学徒。
亲自。
其他工作委托委员会。
重新提交。
系统再次评估。
半小时后。
“方案通过。”
“责任重新定义。”
“继承者玄启。”
“承担文明延续责任。”
“具体形式如方案所示。”
“倒计时取消。”
“测试继续。”
“百年观察期开始。”
红色的倒计时消失了。
大厅里的压力突然消散。
我们都松了口气。
“成功了……”
凌霜抱住我。
“我们成功了……”
“嗯。”
“但责任还在。”
“只是形式变了。”
“我知道。”
“但这样我可以接受。”
“因为我没有成为救世主。”
“我只是一个教师。”
“一个监督者。”
“一个古董商的儿子。”
“顺便教几个学生。”
陆渊走过来。
“恭喜。”
“也谢谢你。”
“没有你的坚持。”
“我们可能就接受了原始方案。”
“你成了唯一救世主。”
“那对我们都不好。”
“对。”
“现在这样更好。”
“集体领导。”
“个人负责有限部分。”
“更健康。”
“更可持续。”
“嗯。”
墨衡记录数据。
“历史性时刻。”
“方案通过。”
“文明延续模式确立。”
“将影响未来百年。”
“甚至更久。”
苏妄投影微笑。
“我已经将方案存入核心数据库。”
“供后人查阅。”
“提醒他们。”
“规则可以协商。”
“只要找到正确方法。”
“对。”
我们离开图书馆。
外面阳光正好。
镇子开始新的一天。
人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文明差点被重置。
不知道倒计时曾悬在头顶。
这样也好。
“要公布吗?”
陆渊问。
“公布方案。”
“但不公布细节。”
“让人们知道我们有了新制度。”
“但不用知道背后的危机。”
“同意。”
“保持稳定。”
“避免恐慌。”
委员会发布公告。
“文明延续责任方案通过。”
“玄启将作为继承者承担部分责任。”
“主要责任由委员会集体承担。”
“特此通知。”
人们看到公告。
议论纷纷。
“什么意思?”
“就是玄启老师还是领导。”
“但有大家一起帮忙。”
“哦。”
“这样好。”
“一个人太累了。”
“大家一起轻松点。”
“对。”
反响正面。
我回到小店。
继续经营。
但多了一项工作。
选拔学徒。
公告发出。
招募愿意学习弦心语言和历史的年轻人。
要求:十二岁以上。
学习能力强。
有责任心。
愿意传承。
很多孩子报名。
包括我的孙子忆弦。
“爷爷。”
“我想报名。”
“为什么?”
“我想学弦心语。”
“想了解弦心文明。”
“想帮你。”
“但不只是因为你是我爷爷。”
“也因为我觉得这是重要的事。”
“文明需要有人记住过去。”
“我愿意成为那个人。”
“好。”
“但考核是公平的。”
“我不会特别照顾你。”
“我知道。”
“我会靠自己。”
考核进行。
忆弦通过。
还有另外两个孩子。
一个人类女孩。
一个改造人男孩。
都通过了。
“从今天起。”
“你们是我的学徒。”
“我会教你们弦心语。”
“教你们弦心历史。”
“教你们如何使用遗产权限。”
“但最重要的是。”
“教你们责任的意义。”
“责任不是负担。”
“是承诺。”
“是对文明的承诺。”
“对自己的承诺。”
“明白吗?”
“明白。”
三个孩子点头。
眼睛亮亮的。
第一天课程。
我教他们第一个弦心词。
“责任。”
发音。
写法。
含义。
他们跟着学。
认真。
下课后。
忆弦留下来。
“爷爷。”
“嗯?”
“你当时真的拒绝了吗?”
“拒绝当救世主?”
“真的。”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成为偶像。”
“偶像会让人盲目。”
“会让人忘记真正的力量在集体。”
“但你后来还是接受了部分责任。”
“对。”
“因为完全拒绝会导致重置。”
“那是底线。”
“我必须保护文明。”
“即使违背个人意愿?”
“有时候。”
“个人意愿需要为集体让路。”
“但不是完全放弃。”
“是找到平衡点。”
“我懂了。”
“谢谢爷爷。”
“不客气。”
“去玩吧。”
他跑了。
凌霜走过来。
“教学怎么样?”
“还行。”
“孩子们学得快。”
“那就好。”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系统。”
“想它的回应。”
“那么冷酷。”
“那么机械。”
“但又有一定的弹性。”
“允许我们修改方案。”
“说明它不完全死板。”
“只是优先考虑结果。”
“对。”
“结果导向。”
“过程可以协商。”
“只要结果符合要求。”
“这就是我们未来百年要相处的对象。”
“嗯。”
“有点挑战。”
“但可以应对。”
“只要我们团结。”
“只要我们聪明。”
“只要我们记住教训。”
“不重复弦心文明的错误。”
“不骄傲。”
“不孤立。”
“不依赖个人。”
“对。”
晚上。
委员会开会。
讨论百年观察期的具体计划。
“系统给了百年。”
“但百年后还有最终评估。”
“我们不能松懈。”
陆渊说。
“计划分阶段。”
“第一阶段十年。”
“巩固制度。”
“发展经济。”
“提升民生。”
“第二阶段三十年。”
“技术突破。”
“文化繁荣。”
“对外交流。”
“第三阶段三十年。”
“深化融合。”
“提升文明整体素质。”
“第四阶段三十年。”
“准备最终评估。”
“确保通过。”
“同意。”
“全票通过。”
会议结束。
我走出议会厅。
看着镇子的灯火。
每盏灯后面都是一个家庭。
一个故事。
一个未来。
百年后。
这些灯火还会亮着吗?
我希望会。
我会努力确保会。
但不是我一个人。
是所有人一起。
回到小店。
整理货架。
一个旧钟表停了。
我拿出来修理。
慢慢修。
专注。
时间仿佛静止。
修好后。
钟表重新走动。
滴答。
滴答。
声音规律。
像心跳。
像文明的心跳。
还在跳。
还在走。
还在前进。
这就够了。
系统回应了。
但我们给出了自己的回应。
不是盲目接受。
不是盲目拒绝。
是协商。
是创造。
是找到第三条路。
这条路可能艰难。
但值得走。
因为是我们自己选的。
不是被迫的。
这就是自由。
文明的自由。
个体的自由。
在规则内创造的自由。
我会珍惜。
会守护。
会传承。
直到百年后。
直到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