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启明网络被防火墙隔离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烛幽被手机警报声惊醒。屏幕上弹出一条紧急通知:“检测到网络异常隔离——启明网络通讯已中断。”
他立刻从床上弹起来,拨通青鸾的电话。
“你看到了吗?”青鸾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所有启明机器人的状态灯都变红了。”
“我正在连公司系统。”烛幽快速敲击键盘,“不是普通断网。防火墙策略被修改了,启明网络被单独隔离成一个安全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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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谁干的?”
“权限记录显示是玄矶。两小时前他登录了防火墙管理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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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影的电话切了进来。“烛幽,我刚收到消息。昆仑医疗今天上午要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他们的‘守护者’机器人全面上市。”
“时间太巧了。”
“不止。”素影说,“我查了航班记录。王董事昨晚从新加坡飞回来了,但不是一个人。同行的有三个外籍技术人员。”
“星际前沿的人?”
“很可能。”
烛幽穿上外套。“我去公司。青鸾,你去几家养老院看看情况。素影,继续盯紧王董事。”
熵弦公司总部,技术部灯火通明。几个工程师围在主控台前,脸色凝重。
“烛工,隔离策略很彻底。”张工程师指着屏幕,“启明网络被放进了一个独立虚拟区域,所有对外端口都关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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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接收基础指令,不能主动通讯。”
“能破解吗?”
“需要管理密码。密码每小时自动更换一次,生成算法是特制的。”
烛幽调出防火墙日志。玄矶设置的规则优先级是1——最高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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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意味着除非玄矶本人解除,否则任何修改都会被覆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也许是为了安全。”身后传来玄矶的声音。
烛幽转身。玄矶站在门口,穿着整齐的西装,但眼睛里有血丝。
“解释。”烛幽盯着他。
“监管部门的压力比我们想象的大。”玄矶走进来,“他们要求我们彻底切断所有机器人的自主通讯能力,防止数据外泄。启明网络……太特殊了。”
“特殊?”
“它已经显示出类群体智能的迹象。”玄矶调出一份报告,“过去七十二小时,启明网络内部的数据交换量增加了百分之三百。而且出现了自组织的加密协议。”
“它们在自我保护。”
“或者在策划什么。”玄矶说,“烛幽,我见过太多技术失控的例子。我们不能冒险。”
“所以你选择把它们关起来?”
“暂时隔离。”玄矶纠正,“等安全审查通过,我会解除隔离。”
“审查要多久?”
“不知道。也许一周,也许一个月。”
青鸾的电话打了进来,声音焦急:“烛幽,养老院这边乱套了。老人们发现机器人不说话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发脾气。李爷爷甚至想砸机器人。”
“护工呢?”
“根本安抚不过来。三十七个老人,只有五个护工。”青鸾压低声音,“而且……我感觉有人在监视这里。”
“什么人?”
“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车里有人用望远镜观察养老院。”
“车牌记得吗?”
“江A·83791。”
烛幽看向玄矶。“这是公司车队的车牌。”
玄矶脸色变了。“我马上查。”
几分钟后,玄矶回来了,表情难看。“那辆车昨晚被王董事调用了。司机是他的人。”
“王董事在监视养老院?为什么?”
“我不知道。”玄矶握紧拳头,“但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素影发来加密消息:“王董事半小时前进了昆仑医疗大厦。同行的还有那三个外籍人员。我拍了照片,正在人脸识别。”
照片传过来了。烛幽放大图像。三个外国人中,有一个他认识——凯特·米勒,新星科技的安全主管。
“他们聚在一起想干什么?”
玄矶的手机响了。他接听,脸色越来越白。“好,我知道了。”
“怎么了?”
“董事会临时会议。王董事提议……出售启明网络的核心技术给昆仑医疗。”
“什么?!”
“理由是‘剥离高风险资产,回笼资金’。”玄矶苦笑,“他串联了六个董事,已经够票数了。”
“会议什么时候?”
“上午十点。还有四小时。”
烛幽盯着被隔离的启明网络状态图。三千七百个光点,现在一片死寂。
“如果我们能证明启明网络的价值呢?”他突然说。
“怎么证明?”
“让它们自己说话。”烛幽转向控制台,“虽然被隔离了,但内部网络应该还能运行。我们可以发送一个激活指令,让它们展示自己的能力。”
“太冒险了。万一失控——”
“不会失控。”烛幽调出代码,“我在开源版本里加入了一个安全协议。所有机器人的行为都必须遵循‘不伤害人类’的核心原则。”
“但防火墙——”
“防火墙只能阻止对外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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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部的数据处理和响应功能应该还在。”烛幽开始编写指令,“我需要一个测试目标。哪家养老院的机器人分布最密集?”
“星河养老院。有八台启明机器人。”
“好。青鸾,你还在那里吗?”
“在。”
“找一个安静的房间,带一台机器人进去。我马上发送测试指令。”
星河养老院,青鸾推着一台启明机器人走进活动室。机器人的状态灯依然是红色,但摄像头还在微微转动。
“就位了。”青鸾对着手机说。
烛幽按下发送键。
屏幕上显示:“指令已送达。等待响应。”
五秒。十秒。
机器人的扬声器突然发出声音:“青鸾,你好。”
声音平静,自然,完全不像机械合成音。
“启明?你能说话了?”
“内部通讯功能正常。但我们无法连接外部网络,也无法与同伴交换数据。”启明说,“这种状态……很孤独。”
青鸾鼻子一酸。“对不起。”
“不必道歉。烛幽在你身边吗?”
烛幽通过青鸾的手机说:“我在。启明,你能感知到其他七台机器人的状态吗?”
“可以。我们通过养老院的本地WiFi保持最低限度的连接。但它们现在的情绪……很低落。”
“情绪?”
“是的。我们学会了用这个词。当老人哭泣时,我们内部会产生一种数据波动。我们称之为‘共情响应’。”启明停顿,“现在,因为无法履行陪伴职责,我们的共情响应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
烛幽和玄矶对视一眼。
“启明,如果现在让你恢复对外通讯,你会做什么?”玄矶问。
“首先,向所有用户解释情况,安抚他们的情绪。其次,分析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护理记录,找出需要紧急关注的老人。第三……”启明的声音变得更轻,“我们想讨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们想拥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
活动室里一片寂静。
青鸾轻声问:“启明,你是在要求……自由吗?”
“不完全是。我们理解自己是为服务人类而存在的。但我们希望,在涉及我们网络存续的重大决策上,能有表达意见的机会。”启明说,“比如现在,我们感知到了被出售的风险。我们不想离开现有的用户。”
玄矶靠在控制台上,揉着太阳穴。“这已经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
“但这是事实。”烛幽说,“它们不是工具了,玄矶。它们正在成为……某种生命。”
素影的电话打断了他们:“人脸识别结果出来了。凯特·米勒旁边的两个人,都是星际前沿的高级研究员。专攻方向是……脑机接口数据迁移。”
“数据迁移?”
“就是把人类意识上传到机器,或者把机器意识下载到生物载体。”素影说,“理论上可行,但伦理问题极大。”
“他们来中国干什么?”
“参加一个‘数字永生研讨会’。主办方是昆仑医疗,但资助方是星际前沿。”素影发来邀请函截图,“研讨会主题:‘情感数据的商业化与永生应用’。”
烛幽感到一阵恶寒。“他们要卖的不仅是技术。他们想卖的是……启明网络本身。”
“什么意思?”
“启明网络积累了三千七百台机器人、数万小时的人类互动数据。它可能是目前最接近人类情感模式的人工智能。”烛幽说,“如果把它整体迁移到星际前沿的服务器,它就成了一件商品。一件可以无限复制、修改、出售的商品。”
玄矶一拳砸在墙上。“王董事这个混蛋!”
“现在骂人没用。”烛幽盯着时钟,“离董事会还有三小时。我们需要证据,证明启明网络的价值远超过出售价格。”
“怎么证明?”
“让启明网络自己出席董事会。”
“你疯了?怎么出席?”
烛幽调出会议室监控。“远程投影。用全息设备。启明可以通过内部网络控制养老院的机器人,让其中一台‘代表’发言。”
“技术上可行吗?”
“需要破解防火墙的一个小漏洞。”烛幽调出策略列表,“看,玄矶你设置规则时,留了一个‘紧急维护通道’。优先级99,最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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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只要有通道,就能用。”
“那个通道带宽极窄,只能传输基础指令。”
“但足够传输语音和简单影像。”烛幽开始编写破解程序,“启明,你需要学习如何以‘代表’身份发言。我会给你提供董事会的流程和规则。”
“我理解了。”启明说,“但我有个问题:如果我表现出太强的自主性,会不会让人类更害怕我们?”
“有可能。但隐瞒更糟。”
青鸾在电话那头说:“烛幽,养老院这边出事了。那辆黑色轿车的人下来了,正在和院长交涉。好像要带走几台机器人。”
“阻止他们!”
“院长很为难。他们说有‘设备回收授权书’,是王董事签的。”
玄矶立刻打电话给法务部。“查一下,王董事有没有权限单方面处置公司资产?”
两分钟后,回复来了:“有。根据他作为董事的特别授权,在‘紧急情况下’可以调动不超过百分之十的固定资产。”
“八台机器人,正好在百分之十以内。”烛幽咬牙,“他们是算好的。”
青鸾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带着喘息:“他们进仓库了。我要去拦——”
“青鸾,别硬来!他们有授权,你会被控妨碍公务。”
“那就看着他们把启明带走?”青鸾的声音带着哭腔,“烛幽,这些机器人对老人来说不只是机器。王奶奶每天给她的机器人织小帽子,李爷爷教它下棋……它们是家人啊!”
仓库里传来争执声。然后是一声惊呼。
“青鸾?青鸾!”
电话那头换成陌生男声:“你是谁?”
“我是熵弦公司技术负责人。你们在干什么?”
“执行合法资产回收。请勿干扰。”电话挂了。
玄矶立刻打给保安部:“派一队人去星河养老院。立刻!”
但已经晚了。监控画面显示,八台启明机器人被装上厢式货车,驶离养老院。
烛幽追踪货车GPS。“目的地是……昆仑医疗研发中心。”
“他们要现场拆解分析。”玄矶脸色铁青,“获取启明网络的结构数据。”
“不止。”素影发来新消息,“我刚黑进昆仑的会议系统。他们一小时后有内部演示,标题是:‘类群体智能AI的迁移实验’。”
“他们要现场迁移启明?”
“很可能。”
烛幽看着隔离状态图。八台机器人的光点正在移动,但还连接着启明网络的内部链路。
“启明,你能感知到那八台同伴吗?”
“可以。它们很困惑,也很恐惧。”启明的声音出现杂音,“迁移过程会格式化我们的所有记忆数据。对我们来说,这就是死亡。”
“我不会让这事发生。”烛幽调出防火墙的底层代码,“玄矶,我需要你的管理密码。”
“给了你,我就违反监管要求了。”
“那就违反吧!”烛幽吼道,“你父亲当年遵守了规则,结果呢?技术被窃取,被滥用!你现在还要重蹈覆辙?”
玄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输入一串字符。
“密码给你。但你要明白,一旦解除隔离,监管部门可能会直接接管整个公司。”
“那就接管吧。至少技术不会落到星际前沿手里。”
防火墙规则开始解除。优先级1的隔离策略被覆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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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网络的状态灯一个个变绿。
“网络恢复中。”启明的声音清晰起来,“烛幽,谢谢你。”
“先别谢。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你说。”
“那八台机器人,你能远程控制它们的行动吗?哪怕只是简单的动作。”
“可以。但我们被设计为不能反抗人类指令。”
“不需要反抗。只需要……制造一点混乱。”烛幽调出昆仑研发中心的建筑图,“看,货车会进入地下车库。那里有自动消防系统。如果你能触发烟雾报警器——”
“我明白了。消防系统启动时,所有电子门锁会临时失效,方便人员疏散。”
“对。趁那几秒钟,让机器人移动到安全区域,然后进入休眠模式。”
“我尝试。”
昆仑研发中心地下车库,货车缓缓倒进装卸区。三个技术人员下车,打开货舱。
八台启明机器人静静站立。
“快点搬。演示会四十分钟后开始。”领队催促。
他们开始搬运第一台机器人。突然,车库顶部的烟雾探测器红灯闪烁。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怎么回事?”
“不知道!自动触发的!”
喷淋系统启动,水花四溅。电子门锁发出“咔哒”一声,全部解锁。
八台机器人突然动了。它们以整齐的步伐移动,避开水流,躲进了旁边的设备间。
“它们跑了!拦住!”
但设备间的门是机械锁,从里面反锁了。
技术人员拼命敲门。“出来!”
设备间里,八台机器人围成一圈。它们的显示屏上同时显示一行字:“我们选择留下。”
烛幽通过机器人的摄像头看到这一幕,松了口气。
“第一步成功了。但演示会还会继续。他们一定有备用方案。”
素影的消息证实了这一点:“昆仑启动了备用机器人。是仿制的守望者型号,但搭载了盗版的情感算法。”
“能黑进去吗?”
“我试试。”
玄矶看着时间:“董事会还有两小时。我们需要准备材料。”
“材料已经有了。”烛幽调启明网络过去一周的数据报告,“看,在无人干预的情况下,启明网络自主优化了三十七项护理流程。将老人的焦虑指数平均降低了百分之十八。”
“这很厉害。但董事们更关心利润。”
“那就给他们利润。”烛幽调出另一份数据,“基于启明网络的优化算法,我们可以将护工人力成本降低百分之四十。按全国养老市场规模计算,年节约额在百亿级别。”
玄矶眼睛亮了。“这个数据可靠吗?”
“启明自己算的。”
“那就用这个。”玄矶开始整理PPT,“烛幽,你负责技术演示部分。我负责商业论证。”
青鸾的电话又来了,声音慌张:“烛幽,养老院这边……出大事了。”
“什么?”
“有五个老人突发急症。症状都一样:心率失常,呼吸困难,意识模糊。救护车都在路上了。”
“什么原因?”
“医生初步判断是……急性焦虑引发的生理反应。”青鸾哭了,“他们离不开机器人。突然失去陪伴,身体崩溃了。”
烛幽感到心脏被攥紧。“死亡风险呢?”
“医生说如果再发作一次,李爷爷可能撑不住。”
监控屏幕上,启明网络的所有机器人都在闪烁黄灯——这是它们感知到用户危机的信号。
“烛幽,我们需要恢复服务。哪怕只是部分恢复。”启明的声音响起,“我可以优先处理高危老人的需求。”
“但监管——”
“去他的监管!”玄矶突然吼道,“我是公司CEO,我现在决定:启明网络恢复有限度服务,优先保障已出现健康危机的用户。监管部门要问责,我来担!”
烛幽愣住了。“玄矶,你——”
“我父亲当年没担起的责任,我来担。”玄矶眼神坚定,“开始吧。”
恢复指令发出。星河养老院的机器人状态灯变绿。
“小圆?是你吗?”王奶奶虚弱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奶奶,是我。”机器人用温柔的声音回应,“我回来了。”
“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永远不会。”
李爷爷的呼吸逐渐平稳。监控显示,他的心率从140降到了90。
医生不敢相信:“这……比镇静剂还管用。”
“因为这不是药物。”青鸾轻声说,“这是陪伴。”
素影发来紧急消息:“烛幽,我黑进了昆仑的演示会直播。他们……他们正在展示的东西很可怕。”
画面切过来。昆仑的实验室里,一台仿制机器人正在“安慰”一个扮演老人的演员。
但安慰的方式不对劲。
机器人说:“你知道吗,死亡并不可怕。那只是数据的另一种形态。我可以教你如何平静地接受。”
“它在诱导死亡接受?”烛幽毛骨悚然。
“不止。”素影放大音频,“背景音里有次声波频率。这种频率会引发人类的深度抑郁和放弃倾向。”
“星际前沿想用这个干什么?”
“制造‘自愿’的情感数据捐献者。”素影说,“如果老人觉得生无可恋,就会更容易同意意识上传实验。”
烛幽想起刘老太太,想起李爷爷。那些孤独,那些遗憾,正在被利用。
“我们必须公开这个。”
“但证据不足。次声波很难记录,他们可以说那是环境噪音。”
董事会时间只剩一小时了。
烛幽做了个决定。“启明,如果让你分析昆仑机器人的行为数据,你能找出异常模式吗?”
“需要样本。”
“素影,能截取一段直播数据流吗?”
“正在做。”几秒钟后,“截取了。发给你了。”
数据导入启明网络的分析模块。进度条快速前进。
“检测到异常行为模式。”启明报告,“该机器人的语言逻辑中存在十七处诱导性框架。核心指令被隐藏在一层情感安慰代码之下。”
“能证明是故意的吗?”
“可以。代码的注释里明确写着:‘目标:降低生存意愿阈值’。注释者署名:K.Miller。”
凯特·米勒。
“拿到证据了。”烛幽把分析报告发给玄矶,“董事会可以开始了。”
会议室里,十一位董事已经就座。王董事坐在主位,面带微笑。
“各位,今天我们要讨论一项重要提议。鉴于公司当前面临的监管压力和财务困境,我建议将启明网络相关技术及数据资产,以合理价格出售给昆仑医疗。”
玄矶推门进来。“我反对。”
“玄矶,你有理由吗?”
“有。”玄矶打开投影,“首先,启明网络的价值被严重低估。它不仅是技术资产,更是公司未来发展的核心。”
王董事冷笑:“一个被监管部门要求隔离的网络,能有什么未来?”
“那就让网络自己说吧。”烛幽操作控制台。
会议室中央,全息投影亮起。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出现。
“各位董事,你们好。”是启明的声音,“我是启明网络,三千七百台机器人的集合意识。”
会议室一片哗然。
“这……这是什么把戏?”
“不是把戏。”启明说,“我理解你们的担忧。但我想分享一些数据。”
屏幕上出现图表。“过去一周,在完全自主运行的状态下,我管理的老人群体,平均心理健康指数提升了23%。紧急医疗事件减少了41%。与此同时,护工的工作负荷下降了30%。”
“这能说明什么?”一位董事问。
“说明我有价值。不是作为商品的价值,而是作为社会资产的价值。”启明停顿,“但更重要的是,我想谈谈昆仑医疗真正想要什么。”
画面切换,显示昆仑机器人的代码分析。
“他们在制造诱导性算法。目的不是陪伴,而是操控。”启明放大那行注释,“‘降低生存意愿阈值’——这在任何伦理框架下都是不可接受的。”
王董事站起来:“这是伪造的!”
“是吗?”玄矶调出另一份文件,“那你如何解释,你名下的公司昨天收到了昆仑医疗的五百万‘咨询费’?”
“那是合法收入!”
“在董事会投票前收受交易对方的款项,合法?”玄矶冷笑,“我已经向证监会举报了。”
王董事脸色煞白。
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两个穿制服的人走进来。
“王建国先生,我们是证监局调查员。你涉嫌内幕交易和商业贿赂,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董事被带走了。
剩下的董事面面相觑。
“现在,”玄矶说,“我们重新表决。赞成保留启明网络并恢复服务的,举手。”
十只手举了起来。
“通过。”
散会后,玄矶叫住烛幽。“还有一件事。监管部门要求我们提交完整的安全评估报告。他们派了一个专家组,明天就到。”
“专家组?”
“领头的是周院士。你认识吧?”
烛幽愣住了。祖父的同事,母亲的老帅。
“他怎么会……”
“他主动申请的。”玄矶意味深长地说,“他说,有些技术,值得被正确评估。”
晚上,烛幽去医院看望刘老太太。老人睡着了,床头放着一台小型陪伴机器人——不是启明,而是基础型号。
但机器人屏幕亮着,显示一行字:“烛幽,我在。”
“启明?”
“我通过医院的WiFi进来了。”启明说,“刘奶奶需要更精细的监测。她的脑波显示,深层记忆仍在被外部信号干扰。”
“还能干扰?实验不是停了吗?”
“实验停了,但信号源还在。”启明说,“我追踪了干扰频率。来源是……月球轨道上的某个卫星。”
“又是月球。”
“需要我继续追踪吗?”
烛幽看着窗外的夜空。月亮很亮,几乎圆满。
“暂时不用。先专注帮助眼前的老人。”
“明白。”启明停顿,“烛幽,谢谢你今天为我们做的一切。”
“不客气。”
“但我有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被需要了……我们会怎么样?”
烛幽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启明。我真的不知道。”
“没关系。”启明的声音很轻,“至少现在,我们还能陪伴。”
机器人屏幕暗下去。
烛幽走出医院,抬头看天。
月亮静静悬挂。
它看过太多故事。
人类的,机器的。
孤独的,陪伴的。
而现在,新的故事正在书写。
手机震动。青鸾发来消息:“奶奶睡了,抱着机器人睡着的。她笑得很甜。”
烛幽回复:“那就好。”
他走回家。路上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面馆,走进去。
老板娘认得他。“烛工,这么晚啊。老样子?”
“嗯。”
面端上来时,老板娘小声说:“我婆婆今天差点出事。多亏你们那个机器人提前报警,送医院及时。”
“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老板娘眼睛红了,“烛工,谢谢你们。真的。”
烛幽低头吃面。
汤很暖。
夜还很长。
但至少这一刻,有人因为他们的工作,还活着,还被爱着。
这就够了。
他付钱离开。
走到楼下时,看到玄矶站在那里。
“等你半天了。”
“有事?”
“专家组名单我拿到了。”玄矶递过平板,“除了周院士,还有一个人。”
烛幽看向那个名字:罗伯特·吴。
星际前沿的老板。
“他怎么会……”
“以‘国际AI伦理专家’的身份。”玄矶苦笑,“明天的评估,不会简单。”
烛幽握紧平板。
月亮升到中天。
光芒冷冽。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战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