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站在门口。
身后是六个智械警卫。
他们的传感器亮着红光。
对准风无尘。
“又见面了。”
司长说。
声音很平静。
像在聊家常。
风无尘挡在孩子们前面。
钟离雪也站过来。
“让开。”
司长说。
“孩子们必须留下。”
“他们不是实验品。”
风无尘说。
“他们是人。”
“他们现在是载体。”
司长纠正。
“为了星系稳定。”
“自愿的。”
“自愿?”
一个男孩突然开口。
大约十二岁。
他盯着司长。
“没人问过我们。”
“他们说带我们来治疗。”
“说我们生病了。”
“但我们在维生舱里听到了。”
“你们要对我们做什么。”
司长看向男孩。
眼神没有变化。
“有时候。”
“为了更大的利益。”
“个人意愿不重要。”
“那和绑架有什么区别?”
钟离雪说。
“区别在于目的。”
司长说。
“绑架是为了私利。”
“我们是为了全体。”
“好听的借口。”
风无尘说。
“我父亲当年也这么想。”
“但他后悔了。”
“你父亲太软弱。”
司长说。
“他不敢承担必要的代价。”
“现在我来承担。”
他向前走了一步。
智械警卫也跟上。
“最后一次警告。”
“交出孩子们。”
“你们可以离开。”
“我不信你。”
风无尘说。
“你会让我们离开。”
“我保证。”
司长说。
“毕竟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我不杀你。”
“只是……让你休息一段时间。”
“直到一切结束。”
风无尘快速思考。
硬拼肯定不行。
六个智械警卫。
他们只有两把武器。
还有十二个孩子。
必须智取。
“云星河。”
他低声对通讯器说。
“能帮忙吗?”
“正在尝试。”
云星河的声音。
“但司长带了信号屏蔽器。”
“我很难入侵那些智械。”
“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钟离雪说。
她盯着警卫。
计算着距离。
突然。
实验室的灯光闪烁了一下。
然后。
全息投影自动启动。
在房间中央。
出现了一个茶馆的景象。
老算盘坐在茶桌后。
正在倒茶。
“司长。”
老算盘的声音传来。
清晰。
稳定。
“好久不见。”
司长停下脚步。
看着全息投影。
“老算盘。”
“数字人也要插手?”
“我一直都在插手。”
老算盘说。
“只是你以前没注意到。”
他端起茶杯。
“让孩子们离开。”
“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司长说。
“锚点计划必须继续。”
“即使牺牲这些孩子?”
“他们的牺牲会换来千万人的安稳。”
“这是数学。”
老算盘喝了口茶。
“数学。”
“你总是喜欢用数字说话。”
“但人性不是数学。”
“孩子不是数字。”
他放下茶杯。
“如果你坚持。”
“我就公开所有数据。”
“包括你修改清洁单元记录的证据。”
“你与基因强化人贵族的交易。”
“还有你伪造实验报告的细节。”
司长的脸色变了。
“你不敢。”
“云端承受不起后果。”
“我个人承受得起。”
老算盘说。
“我已经活了三百岁。”
“够了。”
“但那些孩子。”
“他们才刚开始。”
司长沉默。
智械警卫站在原地。
等待命令。
“给你两个选择。”
老算盘继续说。
“第一。”
“让孩子们离开。”
“我们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你可以继续当你的司长。”
“但锚点计划永久终止。”
“第二。”
“我公开数据。”
“你失去一切。”
“包括自由。”
司长盯着全息投影。
手指微微颤抖。
他在权衡。
“你怎么保证公开后不会牵连数字人?”
“我不保证。”
老算盘说。
“但我会承担所有责任。”
“说是我个人行为。”
“与云端无关。”
“数字人族会切割。”
“你成为英雄。”
“或者罪人。”
“随你怎么说。”
又是沉默。
只有维生舱冷却系统的轻微嗡鸣。
孩子们紧紧靠在一起。
那个十二岁的男孩突然说。
“我们不怕。”
他看向风无尘。
“带我们走。”
司长听到了。
他看向男孩。
眼神复杂。
“你叫什么名字?”
“林默。”
男孩说。
“树林的林。”
“沉默的默。”
“好名字。”
司长说。
“可惜。”
他叹了口气。
然后。
做出决定。
“警卫。”
“退下。”
智械警卫收起武器。
后退。
让开门口。
司长看向风无尘。
“带他们走。”
“但记住。”
“这件事没完。”
风无尘没有回应。
他示意钟离雪。
“带孩子们走。”
“密道。”
钟离雪点头。
引导孩子们快速走向后墙的破洞。
一个接一个钻进去。
风无尘断后。
他看向司长。
“为什么改变主意?”
“因为老算盘说得对。”
司长说。
“有些代价。”
“确实太沉重。”
“即使是我。”
“也承担不起。”
他转身。
走向控制台。
“走吧。”
“在我后悔之前。”
风无尘最后看了一眼。
然后钻进密道。
外面。
钟离雪已经带着孩子们进入管道。
“快。”
她说。
“司长可能反悔。”
他们爬行。
回到冷却管道。
然后沿着原路返回。
云星河在耳机里指导。
“前方安全。”
“巡逻智械已经被调离。”
“你们有十分钟离开建筑。”
他们加快速度。
孩子们很勇敢。
虽然害怕。
但没有人哭。
终于。
到达管道入口。
出去。
回到下层设备区。
钟离雪打开通往隧道的门。
“进去。”
孩子们鱼贯而入。
风无尘最后进去。
关上门。
“安全了。”
钟离雪靠在墙上。
喘息。
“暂时。”
风无尘说。
“司长不会轻易放弃。”
“老算盘在牵制他。”
“但能牵制多久?”
“不知道。”
他们沿着隧道往回走。
孩子们跟在后面。
林默走到风无尘身边。
“谢谢你。”
“不用谢。”
风无尘说。
“你们本来就不该在那里。”
“我们现在去哪里?”
“安全的地方。”
风无尘说。
“有人会照顾你们。”
“然后呢?”
林默问。
“我们能回家吗?”
风无尘犹豫了。
“家在哪里?”
“不同地方。”
林默说。
“我是孤儿。”
“福利院就是家。”
“其他人也是。”
“都是孤儿。”
风无尘感到胸口发闷。
司长故意选孤儿。
因为没人会为他们发声。
“我们会找到安置的地方。”
“不用担心。”
林默点点头。
但眼神里还有不安。
到达隧道尽头。
爬上去。
回到仓库。
车子还在外面。
“上车。”
钟离雪说。
“挤一挤。”
十二个孩子。
加上他们两人。
车子很挤。
但勉强坐下。
钟离雪启动车子。
驶离仓库。
“去哪里?”
“先出城。”
风无尘说。
“去申烈那里。”
“边境比较安全。”
“司长的手伸不到那么远。”
车子在街道上行驶。
城市依然混乱。
但蜂群已经静止。
散落在地上。
像一层发光的灰尘。
人们开始清理街道。
但表情茫然。
锚点释放的影响还在。
“老算盘。”
风无尘打开通讯器。
“我们出来了。”
“孩子们安全。”
“很好。”
老算盘的声音。
听起来疲惫。
“司长没有追你们。”
“他和我达成了……协议。”
“什么协议?”
“他停止锚点计划。”
“我不公开数据。”
“但只维持一个月。”
“一个月后。”
“如果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案。”
“他会重启。”
“一个月……”
风无尘说。
“我们能做什么?”
“找到证据。”
老算盘说。
“证明锚点计划从根本上就是错的。”
“不是调整。”
“不是改进。”
“是彻底错误。”
“然后公之于众。”
“让三大族裔自己决定。”
“证据在哪里?”
“在我的茶馆。”
老算盘说。
“你父亲留下的。”
“完整的实验记录。”
“还有当年所有参与者的证词。”
“包括司长的。”
“他为什么会给你?”
“因为他当时以为我会支持他。”
老算盘说。
“他错了。”
“我备份了所有数据。”
“藏在茶馆的深层记忆里。”
“你需要来拿。”
“现在?”
“现在。”
老算盘说。
“司长可能已经后悔了。”
“他随时可能删除云端数据。”
“我必须在你拿到前保持茶馆开放。”
“但时间不多。”
“我马上去。”
风无尘说。
他看向钟离雪。
“送我到接入点。”
“孩子们呢?”
“先送到安全屋。”
“申烈知道地方。”
钟离雪点头。
“小心。”
“你也是。”
车子停在一个数字接入站。
风无尘下车。
“保持联系。”
“嗯。”
钟离雪开车离开。
风无尘走进接入站。
戴上头盔。
再次进入云端。
忘川茶馆。
还是那扇红色的门。
但这次。
门口站着云星河。
“老算盘让我等你。”
他说。
“情况有点复杂。”
“怎么了?”
“司长的人在云端搜查。”
“虽然不敢直接进茶馆。”
“但监控着附近。”
“我们得快点。”
云星河推开门。
风无尘跟上。
茶馆一楼空无一人。
“老算盘在二楼。”
云星河说。
“他在准备数据转移。”
他们上楼。
二楼包厢。
老算盘坐在那里。
面前摆着三个记忆晶体。
“来了。”
他说。
“坐。”
风无尘坐下。
“数据在这里?”
“不。”
老算盘说。
“这只是钥匙。”
“真正的数据藏在……记忆迷宫里。”
“记忆迷宫?”
“数字人构建的虚拟空间。”
老算盘解释。
“用来存储敏感信息。”
“只有用正确的记忆钥匙才能进入。”
“这三个晶体。”
“分别存储着三段记忆。”
“你父亲的。”
“我的。”
“还有司长的。”
“需要同时激活。”
“才能打开迷宫入口。”
风无尘看着晶体。
“怎么激活?”
“用共鸣。”
老算盘说。
“你必须进入每段记忆。”
“感受当时的情绪。”
“然后找到共鸣点。”
“三把钥匙同时共鸣。”
“门就会开。”
“有风险吗?”
“有。”
老算盘说。
“如果你在记忆里迷失。”
“可能回不来。”
“意识会困在里面。”
“直到能量耗尽。”
“就像……永远做梦。”
风无尘没有犹豫。
“开始吧。”
“好。”
老算盘启动设备。
三个晶体开始发光。
“我先进入。”
云星河说。
“我在外面监控你的状态。”
“如果有危险。”
“我会尝试拉你出来。”
“但成功率不高。”
“明白。”
风无尘躺在一个连接椅上。
老算盘把晶体贴在他的太阳穴。
“闭上眼睛。”
风无尘照做。
“三。”
“二。”
“一。”
进入。
第一个记忆。
父亲的书房。
时间是深夜。
风伯年坐在书桌前。
正在写东西。
很年轻。
大约四十岁。
风无尘站在旁边。
但父亲看不到他。
这是记忆。
不是现实。
“实验报告。”
父亲低声念着。
“第三阶段。”
“载体稳定性……不足。”
他停下来。
揉了揉太阳穴。
看起来很累。
“又有一个孩子出现排斥反应。”
“我该怎么办……”
书房门开了。
司长走进来。
那时候他还年轻。
三十多岁。
穿着实验室白大褂。
“老师。”
“数据出来了。”
“十二个载体。”
“有三个出现记忆逆流。”
“他们在梦里喊妈妈。”
“但他们是孤儿。”
风伯年抬起头。
“这说明锚点在激活深层记忆。”
“即使是孤儿。”
“也有对母爱的本能渴望。”
“这不是好事吗?”
司长说。
“证明锚点触及了人性根本。”
“不。”
风伯年摇头。
“这说明我们在扭曲他们的本性。”
“用外力强行固定意识。”
“就像把鸟关在笼子里。”
“即使给最好的食物。”
“它还是想飞。”
司长坐下。
“但战争刚结束。”
“社会需要稳定。”
“如果意识场继续波动。”
“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我知道。”
风伯年说。
“但我开始怀疑。”
“我们是否在制造更大的问题。”
“为了暂时的稳定。”
“牺牲了这些孩子的未来。”
“他们自愿的。”
司长说。
“我们说明了风险。”
“他们同意了。”
“孩子不懂什么是风险。”
风伯年站起来。
走到窗边。
“他们只知道能帮助别人。”
“只知道会被夸奖。”
“这不算真正的同意。”
司长沉默。
然后。
“那您想怎么做?”
“终止实验。”
风伯年说。
“寻找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需要时间。”
司长说。
“熵调会不会给我们时间。”
“他们会强行推进更激进的方案。”
“比如……三百个载体。”
“那更糟。”
风伯年转身。
“所以我们必须在内部阻止。”
“用数据说话。”
“证明锚点的长期危害。”
“您有数据吗?”
“我正在收集。”
风伯年说。
“但需要时间。”
“司长。”
“你能帮我吗?”
司长看着老师。
眼神闪烁。
“怎么帮?”
“保护这些孩子。”
风伯年说。
“确保他们不会成为牺牲品。”
“如果实验必须继续。”
“至少让他们有退出的可能。”
“我……”
司长犹豫。
“我尽力。”
记忆开始模糊。
风无尘感到被拉出。
回到茶馆。
“第一段结束。”
老算盘说。
“共鸣点找到了吗?”
“找到了。”
风无尘说。
“父亲的内疚。”
“和对孩子们的歉意。”
“正确。”
老算盘说。
“现在第二段。”
“我的记忆。”
再次进入。
第二个记忆。
一个实验室。
但不是七号站。
更古老。
设备看起来很旧。
老算盘坐在椅子上。
那时候他还有肉身。
大约五十岁。
头发已经花白。
对面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员。
正在操作仪器。
“准备好了吗?”
技术员问。
“准备好了。”
老算盘说。
“意识上传。”
“永久性的。”
“您确定?”
技术员说。
“一旦上传。”
“就无法回头。”
“肉身会死亡。”
“我知道。”
老算盘说。
“但我得了绝症。”
“只有三个月可活。”
“上传是唯一延续意识的方法。”
技术员点头。
“那么开始。”
仪器启动。
老算盘闭上眼睛。
风无尘能看到。
他的记忆在流动。
像一条河。
被引导进入数字容器。
突然。
仪器发出警报。
“检测到记忆断层。”
技术员说。
“您有一段记忆被封锁了。”
“怎么回事?”
“是创伤记忆。”
老算盘平静地说。
“战争时期。”
“我失去了家人。”
“我选择忘记。”
“但上传需要完整记忆。”
“否则会有不稳定风险。”
“必须解锁吗?”
“必须。”
技术员说。
“否则上传可能失败。”
“您可能成为植物人。”
老算盘沉默。
然后。
“那就解锁。”
记忆解锁。
痛苦涌出。
老算盘的身体颤抖。
他在哭泣。
即使闭着眼睛。
眼泪流下来。
风无尘感受到了。
那是一种深刻的悲伤。
失去一切的悲伤。
但接着。
记忆继续流动。
进入数字容器。
上传完成。
老算盘睁开眼睛。
数字形态已经激活。
他看着自己的手。
“我……还在。”
“是的。”
技术员说。
“欢迎来到云端。”
老算盘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外是虚拟的风景。
“真美。”
他说。
“但……不真实。”
“真实是相对的。”
技术员说。
“您现在可以永远活着。”
“看着世界变化。”
“但代价是什么?”
老算盘问。
“我已经没有温度了。”
“没有心跳。”
“只有数据。”
技术员没有回答。
记忆结束。
风无尘回到茶馆。
“共鸣点?”
“失去的温度。”
风无尘说。
“对真实的渴望。”
“正确。”
老算盘说。
“最后一段。”
“司长的记忆。”
“但这会很……痛苦。”
“为什么?”
“因为他最深的记忆。”
“不是荣耀。”
“不是权力。”
“是恐惧。”
风无尘准备好。
“开始吧。”
进入。
第三个记忆。
一个黑暗的房间。
司长坐在角落里。
抱着膝盖。
那时候他还小。
大约十岁。
外面有爆炸声。
战争。
他在哭。
“妈妈……”
门开了。
一个女人冲进来。
“快走!”
她抓住他的手。
跑出房间。
外面是战场。
火焰。
废墟。
人们奔跑。
尖叫。
“我们去哪里?”
小司长问。
“安全的地方。”
女人说。
“抓住我的手。”
他们跑过街道。
突然。
一道能量光束射来。
女人推开他。
自己中弹。
倒下。
“妈妈!”
小司长扑过去。
女人已经不行了。
“听着。”
她抓住他的手。
“活下去。”
“不管发生什么。”
“活下去。”
“然后……”
她没说完。
眼睛失去光彩。
小司长抱着她。
哭喊。
但没有人回应。
战争继续。
他坐在母亲的尸体旁。
整整一天。
直到救援队发现他。
“孤儿。”
一个士兵说。
“带走。”
他被带到福利院。
那里有很多战争孤儿。
他变得沉默。
很少说话。
但他努力学习。
成为最好的学生。
因为他记得母亲的话。
活下去。
然后……
然后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找到答案。
记忆快进。
他长大后。
加入熵调会。
一步步晋升。
直到成为档案馆司长。
他以为自己在保护别人。
避免更多的孩子经历他的痛苦。
但不知不觉。
他成为了制造痛苦的人。
记忆结束。
风无尘回到茶馆。
深吸一口气。
“共鸣点是……”
“失去母亲的痛苦。”
老算盘说。
“和活下去的执念。”
“现在。”
“三把钥匙齐了。”
三个晶体同时发光。
共鸣开始。
茶馆的墙壁开始变化。
出现一扇门。
木质的。
上面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