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的门在身后关上,落锁的声音在空旷空间里格外清晰。
空气里有陈年的灰尘味,混合着机油和铁锈。头顶几盏应急灯提供着微弱的光源,在墙壁上投下摇晃的影子。凌霜和墨衡站在一堆废弃货箱旁,看到我进来,凌霜明显松了口气。
“你没事。”她快步走过来,“矿洞那边……”
“有重大发现。”我打断她,从怀里拿出那个金属盒,“先说说你们这边。黑蝎给了什么信息?”
凌霜和墨衡对视一眼。
“黑蝎提供了一份账本。”墨衡说,“过去五年黑市上所有与弦心遗迹相关的交易记录。包括买家和卖家的代号,物品描述,价格,时间点。”
“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是,”凌霜压低声音,“在共生节刺杀案发生前三天,有一笔交易记录。买家代号‘学者’。卖家代号‘守旧者’。交易物品:‘第七号收纳盒’。”
我愣住。
“第七号收纳盒?”
“描述是这样写的:‘铜制,表面有蚀刻纹路,尺寸约二十厘米见方。内部结构未知。卖家声称来自玄家收藏。’”凌霜看着我,“是你家的东西吗?”
我想起父亲密室里的七个盒子。
第六个空缺。
第七个锈死。
“第七个盒子确实在我家。”我说,“但它是锈死的,打不开。而且一直在地下密室,不可能流到黑市上。”
“除非,”墨衡说,“那个盒子不止一个。或者,描述有误。”
“交易金额是多少?”
“五百万信用点。”凌霜说,“黑市上,这个价格可以买下半条街。”
“那个‘学者’……”
“我们查了。”墨衡接话,“通过交易时间、支付方式和后续物流信息交叉比对,‘学者’的真实身份,高度匹配被刺杀的科学家,林清河。”
空气好像凝固了几秒。
“所以林清河在死前三天,花了五百万,从黑市买了一个号称是我家流出的‘第七号收纳盒’?”
“是的。”凌霜说,“而且根据黑蝎的说法,那笔交易很急。‘学者’主动提价,要求当天交货。卖家‘守旧者’原本要价三百万,‘学者’直接加到五百万。”
“卖家呢?‘守旧者’是谁?”
“黑蝎不知道。”墨衡说,“黑市交易保护卖家身份。但可以从物流信息反推。货物是从第七区一个废弃邮局寄出的。我们查了那个邮局的监控记录——已经被删除了。但附近的街道摄像头拍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墨衡调出一个画面。
投影在墙壁上。
一个穿着宽大外套、戴着帽子和口罩的人影,提着一个箱子,走进邮局。时间是傍晚,光线昏暗,看不清脸。但身形轮廓……
“有点熟悉。”凌霜皱眉。
我也觉得熟悉。
那走路的姿势,肩膀倾斜的角度,手臂摆动的幅度……
“像陆渊。”墨衡直接说出了答案。
我盯着画面。
确实像。
但没法确定。
“如果卖家是陆渊,那意味着归一院在倒卖玄家的东西?”凌霜说,“还是说,陆渊在私下行动?”
“都有可能。”我坐下,揉着太阳穴,“但问题是,林清河为什么要买那个盒子?如果他需要玄家的遗物,完全可以直接来找我。为什么要通过黑市?还花那么多钱?”
“也许他不想让你知道。”墨衡说,“或者,他无法直接接触你。归一院可能已经在监视你了。”
“而且时间点。”凌霜补充,“交易后三天,他就被刺杀了。这中间一定有关联。”
我打开金属盒,拿出那卷皮质卷轴。
“我在矿洞找到的。弦心文明留下的信息。”
我把内容复述了一遍。
凌霜和墨衡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凌霜缓缓说,“遗产是一个面试。我们得向观察者展示文明,争取一个好评分?”
“可以这么理解。”我说,“而归一院想走捷径。直接格式化,植入稳定模板,拿个及格分就行。”
“新月想关起门来自己玩。”墨衡说,“相当于放弃考试。”
“机器人呢?”凌霜问,“卷轴上说,机器人的自由意志是观察者特别关注的变量。那是什么意思?”
“可能意味着,”我说,“如果我们能证明三种族可以和谐共存,特别是人类和人工智能可以建立健康的关系,那么文明评级会大大提高。”
“但归一院在压制机器人发展。”墨衡说,“新月也在排斥机器人。现状并不乐观。”
“所以我们需要改变现状。”我站起来,“在观察者到来之前,展示一些积极的变化。”
“时间不够。”凌霜摇头,“只剩十八天了。”
“也许不用改变整个文明。”我想了想,“也许只需要展示‘可能性’。观察者看的是趋势,不是现状。”
“怎么展示?”
“用共鸣水晶。”我说,“按照卷轴的说法,共鸣水晶可以放大意识波动,连接整个星球的生物意识场。如果我们能通过水晶,向全球发送一个‘多元共生’的愿景,哪怕只是几分钟,哪怕只有一部分人接收到,那也是一个信号。证明这个文明有向好的潜力。”
“但苏妄说过,使用水晶风险极高。”凌霜担忧地看着我,“你的意识可能会被吞噬。”
“卷轴也提到了风险。”我说,“但它还说,我是因为特质被选中的。包容,好奇,坚韧。这些特质,也许就是通过考验的关键。”
“你决定要用了?”墨衡问。
“我想先找到那个被林清河买走的‘第七号收纳盒’。”我说,“如果它真的是我家的东西,也许里面有关键信息。而且,林清河的死可能就和那个盒子有关。”
“怎么找?”凌霜说,“盒子可能在归一院手里,或者在新月那里,甚至可能已经毁掉了。”
“黑蝎给了另一个线索。”墨衡说,“他说,那笔交易完成后,‘学者’曾联系过一个中间人,询问‘解码方法’。中间人又联系了另一个专家。那个专家,现在还在第七区活动。”
“专家是谁?”
“代号‘锁匠’。”凌霜说,“不是真名。但黑蝎说,这个人精通各种古代机械锁和加密装置。在圈内很有名。”
锁匠。
和凌霜母亲提到的“锁匠”是同一个词。
巧合?
“能找到他吗?”我问。
“黑蝎给了地址。”墨衡调出一个坐标,“在东区旧货市场后面的一栋公寓楼里。但他说,‘锁匠’脾气古怪,不见生客。需要引荐。”
“谁可以引荐?”
“黑蝎自己可以。”凌霜说,“但他要价。十万信用点。”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
“我们没钱了。”凌霜说,“最后一点现金,刚才给你买营养剂了。”
我摸了摸口袋。
除了金属盒和卷轴,只剩下父亲留下的那枚玉佩,还有几块碎玉。
“这些能当多少?”我把碎玉拿出来。
墨衡扫描了一下。
“黑市价,最多两万。玉佩值钱些,但这是你父亲遗物……”
“当掉。”我说,“事后赎回来。”
“玄启……”
“没时间了。”我打断凌霜,“如果那个盒子真的关键,我们必须找到‘锁匠’。钱可以再赚。”
凌霜咬了咬嘴唇,没再反对。
“我去当铺。”墨衡说,“你们在这里等。二十分钟后回来。”
他拿着玉佩和碎玉离开了。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凌霜。
安静得能听到灰尘落地的声音。
“玄启。”凌霜忽然开口,“你说,如果我母亲真的是‘锁匠’,那现在的这个‘锁匠’,会不会和她有关?”
“有可能。”我说,“但如果是,为什么她从来没有找过你?”
“也许她不能。”凌霜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也许她被监视,或者……她已经不是她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记忆植入。
程序控制。
归一院可能利用了她母亲的研究,创造了一个受控的‘锁匠’。
“等见到他,就知道了。”我说。
“如果他是敌人呢?”
“那就想办法让他变成朋友。”
凌霜苦笑。
“你总是这么乐观。”
“不是乐观。”我看着她,“是必须相信。如果我们自己都不相信有和解的可能,那和解就永远不会发生。”
她沉默了一会儿。
“有时候我在想,如果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这些使命,没有这些秘密,会怎样。”
“我们还是会相遇。”我说,“在听雨轩。你点一杯茶,我看我的账本。然后闲聊几句。也许会成为朋友。”
“只是朋友?”
我笑了。
“也许更多。”
她也笑了,但笑容很快淡去。
“可惜没有如果。”
“是的。”我说,“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墨衡很快回来了,带着一沓现金。
“玉佩当了八万。碎玉两万。总共十万。当铺老板说,一个月内可以赎回,但利息很高。”
“足够了。”我说,“联系黑蝎,安排见‘锁匠’。”
黑蝎的回复很快。
“今晚午夜。东区旧货市场后门。他会带你们去。只准三个人。不准带武器。‘锁匠’讨厌暴力。”
午夜时分,我们准时到达。
东区旧货市场在夜晚显得格外阴森。摊位都收了,只剩下空荡荡的棚架和堆在一起的破烂货物。后门处,一个瘦高的身影靠在墙上抽烟。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是黑蝎。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戴着兜帽,看不清脸。看到我们,他扔掉烟头,用脚碾灭。
“钱带来了?”
我递过去一个信封。
黑蝎打开,快速数了数,塞进口袋。
“跟我来。别说话。”
他转身走进市场深处。我们在后面跟着。穿过一堆堆废弃家具和电器,最后停在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前。楼体破败,墙皮剥落,窗户大多用木板封着。
“四楼,最里面那间。”黑蝎说,“敲门三下,停顿,再两下。他会开门。记住,‘锁匠’不喜欢废话。直接说事。问完就走。”
“你不上去?”凌霜问。
“我只负责引荐。”黑蝎转身,消失在阴影里。
我们三个对视一眼,走进公寓楼。
楼道里没有灯。我们打开手电,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空气里有霉味和老鼠屎的味道。墙壁上满是涂鸦。
四楼,最里面的门。
我按照黑蝎说的方式敲门。
三下。
停顿。
再两下。
几秒后,门开了一条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看我们。浑浊,布满血丝。
“谁?”
“黑蝎引荐。”我说,“我们有事请教。”
门又开大了一点。一个佝偻的老人站在门后。他看起来七十多岁,头发稀疏花白,脸上布满皱纹和老年斑。穿着脏兮兮的工装裤,手上戴着沾满油污的手套。
“进来吧。快点。”
我们挤进去。房间很小,堆满了各种工具、零件和半成品。工作台上摆着几盏台灯,照亮了杂乱的空间。墙上挂着各种锁具和钥匙的标本,有些看起来很古老。
‘锁匠’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转身看着我们。
“说吧。什么事?”
“关于一个盒子。”我描述第七号收纳盒的样子,“铜制,表面有蚀刻纹路,尺寸二十厘米见方。内部结构未知。大约十天前,在黑市上被交易。买家是林清河。卖家代号‘守旧者’。”
‘锁匠’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们是什么人?”
“林清河的朋友。”我撒谎,“我们想找到那个盒子。它可能关系到他的死。”
“林清河死了?”‘锁匠’似乎不知道。
“共生节刺杀案。你没听说?”
“我不看新闻。”老人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个放大镜,“那个盒子……我确实经手过。”
我们精神一振。
“它现在在哪?”
“不知道。”‘锁匠’说,“林清河买下后,拿来让我‘解码’。我研究了三天,没打开。然后他拿走了。再后来……就听说他死了。”
“你没能打开?”凌霜问。
“那盒子不普通。”‘锁匠’坐下,点了根烟,“它不是机械锁,也不是电子锁。它是一种……生物锁。”
“生物锁?”
“对。需要特定的生物特征才能开启。DNA,或者某种独特的生物信号。”‘锁匠’吐出一口烟,“我试了所有常规方法。没用。后来我扫描了内部结构,发现里面有活体组织。”
“活体组织?”
“嗯。像是某种休眠的细胞。在等待唤醒。”‘锁匠’看着我们,“我问林清河,这盒子哪来的。他说是玄家的东西。我说那可能需要玄家的血脉才能打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知道了’,就把盒子拿走了。”
所以林清河在死前,已经知道需要玄家血脉才能打开盒子。
但他没有来找我。
为什么?
“盒子内部有什么?”墨衡问。
“不清楚。扫描只能看到轮廓。像是一卷东西。可能是纸,也可能是皮。”‘锁匠’弹了弹烟灰,“但我注意到盒子的蚀刻纹路,和一种古代文明的文字很像。”
“弦心文明?”凌霜说。
‘锁匠’猛地抬头。
“你们知道?”
“我们知道一些。”我说,“那个文字,你能翻译吗?”
“能翻译一部分。”‘锁匠’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是他临摹的纹路,“这上面写的是:‘当血脉唤醒记忆,当记忆唤醒真相,当真相唤醒选择,选择将决定未来。’”
血脉唤醒记忆。
记忆唤醒真相。
真相唤醒选择。
选择决定未来。
这听起来和卷轴上的信息呼应。
“还有别的吗?”我问。
“盒子底部有一个隐藏的铭文。”‘锁匠’又拿出一张纸,“这个更古老。我只能猜个大概。意思是:‘第九次尝试,最后一次机会。成功则延续,失败则终结。’”
第九次尝试。
玄家第九代。
最后一次机会。
“盒子里那卷东西,”凌霜说,“会不会是……第九代继承者的指引?”
“有可能。”我说,“但盒子没打开,谁也不知道。”
‘锁匠’看着我们。
“你们不像是林清河的朋友。”他说,“你们是玄家的人,对吧?”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
“我是玄启。玄家第九代。”
老人笑了,笑声沙哑。
“果然。我早该想到。林清河提到玄家时的眼神,我就觉得不对劲。他在害怕。怕你们,还是怕别的什么?”
“也许都怕。”我说,“‘锁匠’先生,你认识凌月吗?”
老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烟从手指间滑落,掉在地上。
“你……你说谁?”
“凌月。改造人科学家。二十一年前失踪。”凌霜上前一步,“她是我母亲。”
‘锁匠’盯着凌霜,眼睛睁大。
“你……你是凌霜?”
“你认识我?”
老人颤抖着站起来,走到凌霜面前,仔细看她。
“像……真像。”他喃喃道,“尤其是眼睛。和你母亲一模一样。”
“你认识我母亲?”凌霜声音发紧。
“何止认识。”老人苦笑,“我是她老师。她是我最得意的学生。”
我们都愣住了。
“老师?”
“对。”老人走回工作台,瘫坐在椅子上,“二十一年前,凌月在研究弦心文明的技术印记。她发现印记里藏着一个秘密。关于‘锁匠’的秘密。”
“什么秘密?”
“弦心文明在消失前,培养了十二个‘锁匠’。他们的任务是守护遗产,等待继承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锁匠’的传承断了。到了现代,只剩下一个真正的‘锁匠’还活着。”
老人指了指自己。
“就是我。”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但我老了。”‘锁匠’继续说,“我需要一个继承人。凌月有天赋,也有热情。我教她一切。她学得很快。但后来……归一院发现了她。他们想利用她的研究,来控制遗产。”
“所以她失踪了。”凌霜说。
“不完全是。”老人摇头,“是她自己选择消失的。为了保护你,也为了保护遗产。她伪造了死亡现场,然后躲了起来。只有我知道她在哪。”
“她在哪?”凌霜的声音在发抖。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锁匠’说,“但你们现在不能见她。归一院在监视所有相关的人。如果你们去找她,会暴露她。”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那个盒子。”‘锁匠’说,“那是凌月留给你的。她在失踪前,把一些重要信息封存在盒子里。只有你的基因能打开。”
“我的基因?”凌霜不解,“为什么是我?不是玄启?”
“因为盒子是双锁。”‘锁匠’说,“需要玄家的血脉,和凌月的直系后裔的血脉,同时验证,才能开启。”
我看向凌霜。
她也在看我。
“所以那个盒子,”凌霜说,“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产?”
“是遗言。”‘锁匠’纠正,“她想告诉你一些事。一些当年没来得及说的事。”
“盒子现在在哪?”我问。
“林清河死后,盒子被归一院收走了。”‘锁匠’说,“应该在陆渊手里。或者,已经送到归一院总部了。”
“我们能拿回来吗?”
“难。”老人叹气,“归一院总部防守森严。而且,他们可能已经尝试强行打开了。如果盒子被破坏,里面的信息可能就永远失去了。”
“他们打不开。”墨衡说,“如果是生物锁,强行开启会触发自毁。”
“希望如此。”‘锁匠’站起来,走到墙边,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递给我。
“这个给你们。”
“是什么?”
“凌月当年留下的备用方案。”老人说,“如果盒子无法取回,用这个。里面是她研究笔记的副本。还有一张地图。标注了几个安全屋的位置。她可能在那里留了其他线索。”
我接过铁盒。
“谢谢。”
“不用谢我。”‘锁匠’摆摆手,“告诉凌月,我还活着。让她……别太担心。”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凌霜问。
“我老了,走不动了。”老人坐下,重新点了一根烟,“而且,这里需要人守着。万一她回来呢。”
我们离开公寓时,天已经快亮了。
街道上空无一人。晨雾弥漫,远处的路灯在雾中晕开模糊的光晕。
“现在怎么办?”凌霜抱着铁盒,“去找我母亲?还是想办法拿回那个盒子?”
“先看笔记。”我说,“也许里面有更具体的指引。”
我们回到仓库。
打开铁盒。
里面是几本手写笔记,字迹娟秀,但有些潦草。还有一张手绘地图,标注了三个地点。都在城市的不同区域。
凌霜翻开第一本笔记。
“这是我母亲的笔迹。”她轻声说,手指抚过纸张,“她在研究弦心文明的生物编码。发现编码里隐藏着一种……召唤协议。”
“召唤什么?”
“观察者。”凌霜念出笔记内容,“弦心文明在消失前,向深空发送了邀请信号。邀请更高级的文明来‘评估’他们的继承者。如果继承者通过评估,观察者将提供‘引导’。如果失败,观察者将执行‘重置’。”
和卷轴信息一致。
“笔记里提到共鸣水晶了吗?”我问。
凌霜翻了几页。
“提到了。她说共鸣水晶是‘召唤仪式’的核心。需要继承者和两名见证者,共同启动。启动后,水晶会打开一道‘门’,连接观察者的维度。”
“门后面是什么?”
“笔记里没写。但她标注了‘极度危险’。”凌霜抬头看我,“她还写了一段警告:‘不要轻易尝试。除非别无选择。’”
“我们现在就是别无选择。”我说。
“还有十八天。”墨衡说,“我们需要决定。是冒险使用共鸣水晶,还是尝试其他方法。”
“其他方法是什么?”凌霜问。
“说服归一院放弃格式化。”我说,“或者,说服新月放弃独立。或者,让机器人获得完全自由。无论哪一条,都比使用水晶更难。”
“所以水晶是唯一现实的选择。”
“可能。”
我们沉默。
铁盒里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小袋子,装着几颗种子。标签上写着:“逆向生长玫瑰”。
凌霜拿起种子。
“我母亲最喜欢玫瑰。”
“种下它们。”我说,“等这一切结束,它们会开花。”
她握紧种子,点点头。
“现在,我们按地图去找安全屋。”我站起来,“也许凌月在那里留下了更多线索。”
第一个安全屋在东区一个老旧社区的地下室。
我们到达时,发现门已经被撬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显然被人搜查过。
“归一院还是新月?”凌霜看着翻倒的家具。
“都有可能。”墨衡扫描地面,“足迹很新,不超过二十四小时。”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
我们快速检查了一遍。没找到有价值的东西。只有一些生活用品,和几本普通书籍。
第二个安全屋在西区一个废弃工厂的阁楼里。
同样被搜查过。
但这次,我们在一个隐藏的墙洞里,找到了一个小金属筒。
打开。
里面是一卷微缩胶片。
墨衡扫描了胶片内容。
“是实验记录。凌月博士关于生物编码激活实验的记录。实验对象是……”
他停顿。
“是什么?”凌霜问。
“是你,凌霜。”墨衡说,“记录显示,你在婴儿时期,就被植入了弦心文明的生物编码片段。那是你母亲进行的秘密实验。目的是测试编码与人类基因的兼容性。”
凌霜脸色苍白。
“所以……我真的是实验品。”
“实验成功了。”墨衡继续读记录,“编码稳定融合,没有排异反应。但凌月博士在记录最后写道:‘我创造了什么?一个孩子,还是一个工具?我害怕答案。’”
“她后悔了。”凌霜低声说。
“也许。”我说,“但她也保护了你。让你以改造人的身份活下来,而不是被归一院当成实验体。”
“那她现在在哪?”凌霜的声音带着哭腔,“她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去第三个安全屋。”我说,“也许答案在那里。”
第三个安全屋在南区,一个偏僻的农庄。
我们到达时,已经是傍晚。
农庄看起来荒废已久。杂草丛生,房屋破败。
但当我们走进主屋时,发现里面有人生活的痕迹。
壁炉里有新鲜的灰烬。
桌上有半杯水。
卧室的床铺整齐。
“有人住在这里。”墨衡说。
“是我母亲吗?”凌霜环顾四周。
我们开始搜索。
在书房的书架后面,找到了一个暗门。
打开。
里面是一个小工作室。
墙上贴满了图纸和照片。工作台上摆着各种仪器。
一个女人背对着我们,正在看显微镜。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
看到她的脸的瞬间,凌霜僵住了。
我也愣住了。
那张脸,和凌霜有七分相似。
但更苍老,更疲惫。
眼睛却依然明亮。
“霜儿。”女人轻声说,“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