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咖啡凉了。
风无尘盯着杯子。
“你确定是量子隧道？”
铁砚的电子音平稳。
“残留信号分析完毕。”
“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位置？”
“李谨言故居周围三米范围。”
“时间？”
“他死亡前后七十二小时。”
风无尘放下杯子。
“走。”
车开到楼下。
阿明正在门口扫地。
“风先生？”
“我们需要再检查一遍。”
“请进。”
阳台已经彻底清理过。
花盆搬走了。
地面干净。
铁砚拿出扫描仪。
蓝光扫过每一寸墙壁。
“这里有微弱读数。”
东侧墙角。
离地一米处。
风无尘蹲下看。
墙面平整。
“打开看看。”
铁砚用工具切开一小块墙板。
里面是空的。
有个小装置。
指甲盖大小。
“信号中继器。”
“谁装的？”
“无法识别。”
“但型号很旧。”
“至少三十年。”
风无尘接过装置。
很轻。
背面刻着字母。
“F.B.N.”
父亲名字的缩写。
风无尘手指收紧。
“我爸放的。”
“为什么？”
“可能为了监控什么。”
“或者接收什么。”
阿明凑过来看。
“这是什么？”
“通讯设备。”
“李谨言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
“藏得太隐蔽。”
铁砚连接装置读取数据。
“存储空间很小。”
“只有几条记录。”
“播放。”
沙沙声。
然后是人声。
李谨言的声音。
“……今天又梦见战场了……”
“……那些孩子……”
“……我救不了他们……”
停顿。
另一个声音。
模糊。
但能听出是风伯年。
“……坚持住……”
“……花会帮你……”
“……记住温度……”
信号中断。
“就这些？”
“还有一条。”
播放。
李谨言的声音。
急促。
“……他们发现了……”
“……要来了……”
“……保护好种子……”
杂音。
结束。
风无尘沉默。
“种子指什么？”
“记忆蓝的种子。”
阿明说。
“李谨言给我留了一包。”
“在哪里？”
“我藏起来了。”
“带我去看。”
阿明领他们到卧室。
从床板下拿出一个小铁盒。
打开。
里面是十几粒黑色种子。
“就是这个。”
风无尘拿起一粒。
“他说保护好？”
“对。”
“说有一天会有人需要。”
“没说谁？”
“没说。”
铁砚扫描种子。
“基因序列有修改痕迹。”
“被调整过。”
“为了什么？”
“可能是适应量子隧道传输。”
风无尘看着种子。
“我爸和李谨言在计划什么。”
“用种子传递信息？”
“通过量子隧道？”
“可能。”
突然。
通讯器响了。
是轻语。
“哥，家里有客人。”
“谁？”
“不认识。”
“他说他叫鬼谷生。”
风无尘和铁砚对视。
“我们马上回去。”
到家门口。
一个男人站在门外。
穿着灰色长衫。
看起来五十多岁。
“风无尘？”
“我是。”
“鬼谷生。”
“我以为你……”
“死了？”
“没那么容易。”
他微笑。
“能进去说吗？”
客厅。
轻语倒了茶。
鬼谷生坐下。
“我长话短说。”
“量子隧道的事，我知道。”
“你父亲当年和我合作过。”
风无尘看着他。
“怎么合作？”
“他想建立一个安全的记忆网络。”
“不被任何人控制。”
“通过量子隧道？”
“对。”
“但技术不成熟。”
“隧道会泄漏。”
“导致记忆污染。”
“所以我们暂停了。”
“后来呢？”
“后来他被杀。”
“项目被篡改。”
“变成了锚点系统。”
鬼谷生喝口茶。
“我躲起来了。”
“直到现在。”
“你为什么出现？”
“因为隧道又活跃了。”
“最近几天。”
“我监测到信号。”
“从李谨言家发出的。”
风无尘拿出那个中继器。
“是这个吗？”
鬼谷生接过。
仔细看。
“是的。”
“你父亲做的。”
“用来接收隧道信号。”
“接收谁？”
“我。”
风无尘愣住。
“你？”
“我一直在隧道另一端。”
“哪里？”
“一个安全屋。”
“在量子空间里。”
“解释一下。”
“隧道连接的不只是物理位置。”
“还有记忆空间。”
“我把自己上传到那里了。”
“为了躲避追杀。”
“同时监视隧道状态。”
“那你现在……”
“我找到方法回来了。”
“暂时。”
“我需要帮助。”
“什么帮助？”
“隧道正在崩溃。”
“比你们检测到的严重。”
“如果完全崩溃。”
“所有连接隧道的记忆都会消失。”
“包括你的。”
“包括你父亲的。”
“所有。”
风无尘握紧手。
“怎么阻止？”
“找到隧道核心。”
“重置它。”
“核心在哪里？”
“我不知道。”
“你父亲知道。”
“但他没告诉任何人。”
“除了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藏在种子里。”
风无尘看向那盒种子。
“种子里有坐标？”
“可能。”
“怎么读取？”
“需要特殊环境。”
“什么环境？”
“量子共振场。”
“哪里有这样的设备？”
“老地方有。”
“老地方？”
“你父亲的工作室。”
“三百年前建的。”
“现在还在吗？”
“应该还在。”
“在城西旧工业区。”
“我带你们去。”
他们出发。
车开往城西。
鬼谷生坐在后排。
“你消失了三年。”
“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因为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你成长的时机。”
“三年前你还不够强。”
“现在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什么？”
“接受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父亲的死。”
风无尘握紧方向盘。
“你知道真相？”
“我知道一部分。”
“告诉我。”
“到了工作室再说。”
旧工业区很荒凉。
工作室在一栋老楼的地下室。
门锁着。
鬼谷生输入密码。
门开了。
里面满是灰尘。
但设备还在。
中央有一个环形装置。
“量子共振器。”
鬼谷生启动电源。
设备发出低鸣。
“把种子放进去。”
风无尘放了一粒种子。
装置启动。
光芒笼罩种子。
然后投影出一幅星图。
“这是……”
“隧道核心的可能位置。”
“有三个点。”
“需要逐个排查。”
“哪个最近？”
“第一个。”
“在灵核七号站附近。”
风无尘皱眉。
“又是七号站。”
“那里很重要。”
“你父亲常去。”
“我知道。”
他们记下坐标。
准备出发。
轻语说。
“我也去。”
“不行。”
“太危险。”
“但我想帮忙。”
鬼谷生看看她。
“让她来吧。”
“她的能力可能有用。”
“什么能力？”
“艺术共鸣。”
“她可以感知记忆波动。”
“帮我们定位精确位置。”
风无尘犹豫。
“哥，让我试试。”
“好吧。”
“但跟紧我。”
他们去七号站。
林玥还在。
“你们又来了。”
“有事。”
风无尘展示星图。
“这个坐标在哪里？”
林玥查看。
“在站外三公里。”
“地下。”
“有入口吗？”
“有个旧通风井。”
“能下去吗？”
“可以。”
“但里面情况不明。”
“需要准备装备。”
他们准备好绳索和照明。
来到通风井。
井口被杂草覆盖。
铁砚清理开。
往下看。
深不见底。
“我先下。”
铁砚下降。
然后发信号。
“安全。”
风无尘跟着下。
轻语，鬼谷生，阿明。
林玥留在上面接应。
井底是个隧道。
潮湿。
有水流声。
“往这边。”
铁砚探测方向。
他们前进。
走了大约十分钟。
前面有光。
是一个洞穴。
中央有一个晶体结构。
悬浮在空中。
“隧道核心之一。”
鬼谷生说。
“但这个是副核心。”
“主核心不在这里。”
“能关闭吗？”
“可以。”
“关闭后，隧道会稳定一些。”
铁砚操作。
关闭核心。
晶体暗淡下来。
“下一个坐标。”
第二个坐标在数字人云端附近。
他们上去。
开车去。
路上。
轻语忽然说。
“有人在跟踪我们。”
风无尘看后视镜。
一辆黑色车。
保持距离。
“谁？”
“可能是内务局。”
“或者守望者残余。”
“甩掉他们。”
铁砚加速。
拐进小巷。
几经周折。
甩掉了跟踪。
到达第二处。
是个废弃的数据中心。
“这里曾经是数字人早期服务器群。”
鬼谷生说。
“隧道核心可能藏在里面。”
他们进入。
里面有很多服务器机架。
大部分已经断电。
铁砚扫描。
“有能量读数。”
“在地下二层。”
找到楼梯。
下去。
地下二层很冷。
中央有一个类似的核心。
“第二个副核心。”
“关闭。”
铁砚操作。
突然。
警报响了。
“有防御系统。”
“我们触发了。”
四周出现激光栅栏。
“解除。”
铁砚尝试破解。
需要时间。
但激光在逼近。
“快想办法。”
鬼谷生查看控制面板。
“需要密码。”
“你知道密码吗？”
“试试。”
他输入一串数字。
错误。
再试。
还是错误。
激光越来越近。
轻语忽然说。
“试试三十六点五。”
“什么？”
“温度。”
鬼谷生输入三十六点五。
栅栏停住。
然后消失。
“为什么是温度？”
“直觉。”
轻语说。
“我感觉这里的记忆都是关于温度的。”
“有道理。”
关闭第二个核心。
“还剩最后一个。”
“可能是主核心。”
坐标显示在星系边缘。
“太远了。”
“需要飞船。”
“轩辕墨可以帮忙。”
联系轩辕墨。
说明情况。
“飞船准备好。”
“两小时后起飞。”
“谢谢。”
回家简单收拾。
两小时后。
港口。
轩辕墨亲自送行。
“小心。”
“知道。”
飞船起飞。
这次只有风无尘、铁砚、鬼谷生。
轻语留下。
阿明也留下。
长途旅行。
第一次跳跃。
第二次跳跃。
第三次跳跃。
到达坐标区域。
一片小行星带。
“核心在这里面。”
铁砚扫描。
“找到入口。”
一个隐蔽的洞穴。
飞船开进去。
里面很大。
像个天然大厅。
中央。
一个巨大的晶体结构。
比之前的大十倍。
“主核心。”
鬼谷生说。
“关闭这个。”
“隧道就完全稳定了。”
“但需要特殊步骤。”
“什么步骤？”
“需要验证身份。”
“谁的身份？”
“建造者的后代。”
风无尘愣住。
“我？”
“对。”
“怎么做？”
“把手放上去。”
风无尘走近晶体。
伸手。
触摸。
晶体发光。
然后。
全息投影出现。
是父亲。
“儿子。”
“爸……”
“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你已经走到最后一步。”
“关闭核心。”
“隧道就会稳定。”
“但有个代价。”
“什么代价？”
“核心关闭后。”
“所有通过隧道保存的记忆会释放。”
“一次性释放。”
“可能会冲击现实。”
“造成短期混乱。”
“但长远看，是好事。”
“记忆会回归主人。”
“或者自然消散。”
“你愿意承担这个责任吗？”
风无尘点头。
“我愿意。”
“很好。”
“我为你骄傲。”
投影消失。
晶体开始变化。
“准备关闭。”
铁砚操作控制台。
倒计时。
十。
九。
突然。
飞船警报响起。
“有敌舰接近。”
“多少人？”
“三艘。”
“武器满载。”
“影子议会的残党。”
鬼谷生说。
“他们不想让隧道关闭。”
“为什么？”
“隧道是他们控制记忆的途径。”
“关闭了就没了。”
“我们必须快。”
倒计时继续。
但敌舰开火。
击中洞穴入口。
岩石坍塌。
“入口被堵了。”
“先完成关闭。”
倒计时到零。
晶体暗淡。
隧道关闭。
但敌舰还在攻击。
“我们被困了。”
“找别的出路。”
铁砚扫描洞穴。
“后面有通道。”
“可能通向另一边。”
他们弃船。
步行进入通道。
敌舰派人下来。
追赶。
枪声。
“快跑。”
通道很长。
跑了十分钟。
前面有光。
出口。
外面是另一片小行星表面。
“没有船。”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追兵靠近。
“躲起来。”
他们躲在岩石后。
“怎么办？”
鬼谷生说。
“我有个办法。”
“什么？”
“我启动紧急信号。”
“归墟会收到。”
“但他们来得及吗？”
“不知道。”
“试试。”
鬼谷生发出信号。
追兵发现他们。
开火。
突然。
一艘飞船冲过来。
是钟离雪。
“上来！”
他们爬上飞船。
起飞。
甩掉追兵。
“你怎么来了？”
“我收到鬼谷生的信号。”
“正好在附近。”
“谢谢。”
“不客气。”
“隧道关闭了？”
“关闭了。”
“那记忆……”
“正在释放。”
飞船窗外交织着五彩的光芒。
记忆流。
像极光一样。
美丽，但混乱。
“我们得回去。”
“帮助稳定局面。”
“是的。”
返回星系。
降落时。
城市有点乱。
人们站在街上。
仰头看天空。
记忆流在飘荡。
有些人哭了。
有些人笑了。
有些人茫然。
“短期混乱。”
鬼谷生说。
“会过去的。”
风无尘回家。
轻语在等他。
“哥，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些光……”
“是记忆。”
“自由的记忆。”
几天后。
混乱渐渐平息。
记忆流消散了。
人们恢复了正常。
但有些人说。
他们想起了遗忘的事。
有些人说。
他们放下了沉重的过去。
风无尘回到维护司。
继续工作。
新的任务。
帮助人们整理记忆。
引导他们适应新现实。
一天下班。
他路过纪念馆。
进去看看。
轻语的画还在那里。
画旁多了一个牌子。
“纪念所有为记忆自由奋斗的人。”
他站了一会儿。
然后离开。
走到门口。
碰到琉璃。
“风无尘。”
“琉璃女士。”
“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请说。”
“我们想成立一个记忆委员会。”
“监督记忆相关技术使用。”
“防止滥用。”
“你愿意担任主席吗？”
风无尘思考。
“我考虑一下。”
“好。”
“等你答复。”
他走回家。
路上。
看到街角开了一家新店。
花店。
橱窗里摆着记忆蓝。
蓝色的花瓣。
在灯光下温柔。
他推门进去。
“欢迎。”
店主是个年轻女孩。
“这花真漂亮。”
“是啊。”
“它叫记忆蓝。”
“能让人记住美好的事。”
“真的吗？”
“试试看。”
风无尘买了一盆。
带回家。
放在阳台。
浇了水。
花瓣在晚风中轻摇。
他坐下。
看着花。
感到平静。
通讯器响了。
是铁砚。
“新数据。”
“关于量子隧道的。”
“隧道虽然关闭了。”
“但留下了一些通道。”
“自然形成的。”
“像溪流。”
“我们可以学习引导。”
“而不是控制。”
“好事。”
“是的。”
“明天开会讨论。”
“好。”
挂断。
风无尘看向夜空。
星星很亮。
记忆自由了。
世界继续运转。
他还有工作要做。
但不再急迫。
可以一步一步来。
像种花一样。
耐心。
细心。
等待花开。
他微笑。
起身进屋。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而今天。
可以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