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扶摇缩回手。记忆太庞大了。他需要喘口气。
“看到了吗？”球体的声音在脑海里问。
“看到一点。”扶摇按住额头，“一万三千年前。你们来到太阳系。发现地球有潜力。”
“是的。恐龙文明刚被污染摧毁。但新物种正在崛起。”
“你们留下了七个球体。”
“为了下一次。污染总会再来。它像宇宙的潮汐。”
扶摇消化着信息。“我们的飞船防护不够。探测器被你们的引力场吞了。”
“那不是吞。是测试。”球体说，“测试来访者的承受能力。探测器没通过。但你能。”
“为什么？”
“因为你体内有信标碎片。还有深海守护者的印记。”
扶摇看向自己的手掌。蓝色光脉缓慢流动。“我的同伴呢？他们能承受吗？”
“需要加强防护。”球体说，“我可以给你们材料。但需要你们自己安装。”
“什么材料？”
球体表面分离出一块银色物质。拳头大小。飘到扶摇面前。
“引力缓冲层。覆盖在飞船外壳。能减轻空间扭曲的影响。”
扶摇接过。物质冰凉。但很轻。
“怎么安装？”
“直接贴在表面。它会自动融合。但需要时间。至少十二小时。”
“我们时间不多。”
“那就要快。”
扶摇把物质装进采样袋。“还有别的吗？”
“离开时，引力场会增强。我在苏醒过程中会释放能量。飞船必须在我完全苏醒前起飞。否则会被困住。”
“完全苏醒要多久？”
“从我给你记忆开始算，三十小时。”
“三十小时……”扶摇计算，“安装防护十二小时。剩余十八小时返航窗口。”
“够吗？”
“勉强。”
“那就别耽搁。”
扶摇转身离开空腔。金字塔裂缝在他身后闭合。
月面还是那么安静。但他知道，球体正在内部苏醒。能量读数在上升。
他跳回飞船。
气闸关闭。朱雀立刻问：“怎么样？”
扶摇举起采样袋。“需要升级防护。球体给的。”
姜子游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材料？没见过。”
“引力缓冲层。能保护我们不被球体的引力场困住。”
“怎么装？”
“直接贴外壳。自动融合。需要十二小时。”
朱雀皱眉。“出舱作业很耗时间。而且风险高。”
“必须做。”扶摇说，“球体三十小时后完全苏醒。那时引力场会增强。如果我们没离开，就永远走不了了。”
“三十小时……”朱雀计算，“安装十二小时。留六小时安全余量。那我们必须在十二小时内完成安装，然后立刻起飞。”
“对。”
“太紧了。”
“但必须做到。”
姜子游调出飞船结构图。“外壳面积大约三百平米。我们有三个人。每人负责一百平米。”
“你行吗？”朱雀看他，“你从来没出舱作业过。”
“我可以学。”姜子游咬牙，“总不能什么都让你们干。”
朱雀盯着他三秒。“好。但严格按我的指令。一步都不能错。”
“明白。”
三人开始准备。
首先，检查宇航服。氧气满格。温度调节正常。通讯测试。
“出舱后，保持三角形队形。”朱雀说，“我打头。扶摇在左。姜子游在右。互相能看到。”
“材料怎么分配？”扶摇问。
“分成三份。每人一份。从飞船顶部开始贴，向下延伸。”
“黏合剂呢？”
“球体说自动融合。但为防万一，带上备用胶。”
准备就绪。气闸再次打开。
太空还是那么黑。地球挂在斜上方。
三人飘出。各自牵着安全绳。
扶摇打开采样袋。银色物质分成三块。每人拿一块。
触感很奇怪。像凝胶，但保持固体形状。
“开始吧。”朱雀说。
她先贴上一块。物质立刻摊开，像水银一样流动，覆盖周围一米见方的区域。
“会自动扩展。”扶摇观察，“我们只需要贴关键点。”
“哪些是关键点？”姜子游问。
“引擎喷口周围。驾驶舱外壳。还有通信阵列。”朱雀说，“这些地方最脆弱。”
三人分散。
扶摇负责引擎部分。喷口还残留着推进剂的痕迹。
他贴上银色物质。物质快速蔓延。覆盖金属表面。然后……渗进去。
“它在融合。”扶摇报告，“外壳结构在变化。”
“变化参数？”朱雀问。
“密度增加。温度稳定。辐射读数下降。”
“好事。继续。”
姜子游在通信阵列那边遇到问题。物质贴上后，扩展速度很慢。
“我的这块好像不太活跃。”他说。
“用力按。”朱雀指导，“让物质和表面充分接触。”
姜子游使劲按。物质终于开始流动。但比扶摇那块慢很多。
“可能每块活性不同。”扶摇说。
“希望来得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三小时后，飞船外壳覆盖了大约百分之三十。
进度落后。
“加快速度。”朱雀催促，“我们只剩九小时了。”
“我在快。”姜子游喘气，“但这东西不好控制。”
突然，警报响。
不是飞船的警报。是地面控制中心传来的。
“月渊号，紧急通知。”墨弈的声音，“纯忆者信号活动加剧。他们可能在干扰月球区域。”
“什么干扰？”朱雀问。
“引力波异常。检测到不明源头的空间扰动。建议你们尽快完成作业，撤离。”
“多快？”
“越快越好。”
姜子游慌了。“我们才完成百分之三十！”
“冷静。”扶摇说，“继续工作。恐慌没用。”
“但万一他们攻击我们……”
“球体会保护我们。”扶摇看向金字塔，“它说过，苏醒过程中会释放防护场。”
“可信吗？”
“别无选择。”
三人继续。
又两小时。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五十。
但姜子游那块物质用完了。扩展面积不够。
“我的不够了。”他报告。
“用我的。”扶摇把自己剩下的分给他一半。
“那你呢？”
“我这边覆盖率已经够高。引擎部分最重要。”
“谢谢。”
重新分配后继续。
第六小时。覆盖率达到百分之七十。
朱雀突然停下。“不对劲。”
“怎么了？”
“我的宇航服温度在上升。外部热源。”
扶摇看向周围。月面还是那样。但远处地平线……在发光。
不是太阳光。是来自月幔深处的光。
“球体苏醒了。”他说，“能量开始释放。”
“还有多少时间？”
扶摇估算。“可能比预期快。我们得加快。”
三人拼命工作。
第八小时。覆盖率百分之八十五。
姜子游的手套被银色物质粘住了。
“我脱不下来了！”他惊慌。
“别硬扯。”朱雀飘过去，“物质在融合你的手套。这是正常过程。”
“但我的手指动不了！”
“忍着。等融合完成。”
银色物质覆盖了他的整个右手手套。然后向上蔓延，覆盖了小臂。
“它在爬！”姜子游声音发抖。
“镇定。”扶摇说，“信标碎片也融合了我的手。没有害处。”
“真的？”
“真的。”
姜子游深呼吸。看着银色物质慢慢覆盖到肘部。然后停下。
“好了。”他说，“现在感觉……手变重了。但更有力。”
“测试灵活性。”朱雀说。
姜子游弯曲手指。虽然迟滞，但能动。
“还行。”
“继续工作。最后一部分。”
第十小时。覆盖率百分之九十五。
只剩驾驶舱顶部一小块区域。
突然，飞船震动。
不是来自外部。是内部。
“怎么回事？”朱雀问。
姜子游查看飞船监控。“生命维持系统过载！氧气循环突然加速！”
“为什么？”
“不知道！读数全乱了！”
扶摇望向金字塔。它现在通体发光。纹路如血管般搏动。
“球体进入快速苏醒阶段。它的能量场在影响飞船电子设备。”
“能撑住吗？”
“必须撑住。”
三人扑向最后一块区域。
银色物质贴上。扩展。覆盖。
百分之百。
“完成了！”朱雀喊道，“回舱！”
他们冲向气闸。
月面震动加剧。灰尘扬起，形成缓慢的波浪。
金字塔的光越来越亮。像个小太阳。
三人挤进气闸。门关闭。
舱内警报狂响。
“起飞！立刻！”扶摇说。
朱雀扑向驾驶座。“引擎启动！脱离程序！”
推进器点火。但推力不足。
“引力场太强！”朱雀咬牙，“飞船被拖住了！”
“加大推力！”
“已经在最大！”
飞船颤抖。脱离月面几米，又往下坠。
“我们要被困住了！”姜子游脸色惨白。
扶摇看向手掌。信标碎片在发光。
他有个想法。
“打开舱外扬声器。”他说。
“什么？”
“打开！快！”
姜子游操作。外部扬声器启动。
扶摇把手按在舱壁上。集中精神。
信标碎片的光透过舱壁，向外扩散。
他试图传达信息：让我们走。
几秒后，球体的声音在脑海里回应：“抱歉。能量释放无法控制。但我会给你们一条路。”
金字塔的光稍微偏移。在飞船前方，引力场出现一个薄弱通道。
“就是现在！”朱雀抓住机会，调整引擎角度。
推进器全开。
飞船沿着通道冲出。像子弹穿过狭窄管道。
身后，引力场重新闭合。
他们自由了。
“进入轨道！”朱雀报告。
地面控制中心传来欢呼。
但扶摇没有放松。他看着月球。金字塔的光达到顶峰。然后……熄灭了。
不是熄灭。是收敛。
所有光收进球体内部。然后，球体缓缓从金字塔升起。
它现在完全苏醒了。
一个银色球体，表面有复杂纹路。安静地悬浮在月面上空。
“它要走了。”扶摇轻声说。
球体转向飞船。似乎在告别。
然后加速。瞬间突破月球引力。飞向深空。
“它去哪？”姜子游问。
“去下一个需要帮助的地方。”扶摇说。
飞船进入返航轨道。
三人都累了。但任务还没完。
“防护升级成功。”朱雀检查数据，“飞船外壳现在能承受比之前强十倍的引力场。”
“球体给的物质完全融合了。”姜子游扫描外壳，“结构强度提升百分之三百。这技术……远超我们。”
“他们是一万三千年前的文明。”扶摇说，“比我们先进很正常。”
“但他们选择帮助我们。”朱雀说，“为什么？”
“因为他们见过太多文明被污染摧毁。不想再看一次。”
沉默。
墨弈的声音传来：“月渊号，数据接收完毕。你们获得的信息非常宝贵。现在，我们需要尽快找到其他球体。”
“亚马逊队有消息吗？”扶摇问。
“有。他们找到球体了。在雨林深处。但遇到了点麻烦。”
“什么麻烦？”
“球体被当地部落视为圣物。不允许外人激活。”
“解释清楚不行吗？”
“正在沟通。但语言和文化障碍很大。”
扶摇想了想。“让我和他们对话。”
“你？”
“我经历了球体接触。我知道它们是什么。也许能说服。”
墨弈犹豫。“好吧。给你接通亚马逊队。”
几秒后，通讯接通。
一个男人的声音，背景有虫鸣和雨声。“这里是亚马逊队队长，雷奥。”
“雷奥队长，我是扶摇。刚从月球回来。”
“我听说你了。干得漂亮。”
“谢谢。你们那边情况怎样？”
“球体找到了。在千年古树下面。但部落长老不让碰。说那是‘大地之心’，触碰会引发天怒。”
“球体确实连接着大地。”扶摇说，“但它不是神。是工具。用来保护大地的工具。”
“我和他们说了。但他们不信。”
“让我和长老说话。”
“你会说他们的语言吗？”
“不会。但球体教过我一种……超越语言的沟通方式。”
“什么意思？”
“把通讯器贴近球体。然后让我说话。”
雷奥照做。
扶摇闭上眼睛。回想球体灌输给他的感觉。温暖。守护。责任。
他对着麦克风，用那种感觉说话。
不是词语。是语调。是节奏。
几秒后，通讯器那边传来惊呼。
长老的声音响起，苍老但激动。
雷奥翻译：“他说……你得到了大地之心的认可。你身上有同样的印记。”
扶摇看向自己手掌。“是的。我有。”
长老又说了一串话。
“他同意激活。但必须在仪式中进行。需要时间准备。”
“多久？”
“一天。”
“可以。”墨弈插话，“其他队伍也需要时间。青藏队刚抵达冰川。撒哈拉队还在找入口。”
“西伯利亚队呢？”扶摇问。
“已经找到球体。但球体被冻在冰层里。需要解冻。”
“小心别破坏。”
“他们用热融技术，很温和。”
“马里亚纳队呢？”
“第二次下潜中。应该快了。”
扶摇算时间。“如果一切顺利，我们能在四十八小时内集合七个球体。”
“但纯忆者不会等我们。”穹苍的声音加入，“监测显示，他们的信号在向地球靠近。”
“多近？”
“还在木星轨道外。但速度很快。”
“他们想干什么？”
“可能想在我们激活系统前，强行污染地球。”
“阻止他们。”
“怎么阻止？我们连他们在哪都不知道。”
沉默。
姜子游突然说：“也许球体知道。”
“什么？”
“月球球体给了我们防护材料。它可能也给了我们……别的。”
“比如？”
“比如追踪污染源的方法。”
扶摇想起球体灌输的记忆。里面有关于污染源的信息。
他努力回忆。
一幅星图。在脑海里浮现。
“我看到了。”他说，“污染源的大概方向。在猎户座旋臂那边。”
“具体坐标？”
“球体没给具体坐标。但给了特征信号。一种特殊的引力波模式。”
“我们能检测到吗？”
“需要升级引力波探测器。”
“时间不够。”
“用飞船上的设备。”朱雀说，“我们刚升级过外壳。它对引力波更敏感。”
“试试。”
姜子游调整探测器参数。扫描猎户座方向。
几分钟后，数据出来了。
“有异常。但很微弱。”
“放大信号。”
放大后，一个规律的脉冲出现。
“就是它。”扶摇确认，“和记忆里的一样。”
“能定位吗？”
“计算需要时间。但大致距离……至少五百光年。”
“那么远？”
“污染传播不需要实体移动。它通过意识网络跳跃。纯忆者可能是它的……先锋部队。”
“所以他们靠近地球，是为了建立跳板？”
“很可能。”
形势更严峻了。
“必须尽快激活球体系统。”墨弈说，“防火墙建立后，污染就无法进入。”
“那就快。”扶摇说，“催各队加快速度。”
通讯频道忙碌起来。
亚马逊队报告仪式准备加快。
青藏队找到球体，但需要破解冰层密码——球体表面有古代藏文刻痕。
撒哈拉队终于进入地下水层，发现球体被沙暴掩埋。
西伯利亚队解冻进展顺利，球体已露出三分之一。
马里亚纳队第二次下潜成功，找到第二个球体，但深度太大，作业困难。
时间在流逝。
飞船继续返航。
扶摇看着地球越来越近。蓝色星球。脆弱美丽。
“我们能守住吗？”姜子游问。
“不知道。”扶摇诚实回答，“但必须试试。”
“万一失败呢？”
“那就像恐龙一样。被污染。失去自我。”
“听起来很糟。”
“是的。”
姜子游低头。“我不想忘记我是谁。虽然我经常抱怨记忆负担重。但真没了……我会害怕。”
“所以战斗。”朱雀说，“不为别人，为自己。”
“嗯。”
返航进入最后阶段。
大气层摩擦。飞船外壳烧红。但银色防护层扛住了。温度迅速散去。
“防护效果超预期。”朱雀赞叹，“这材料太神奇了。”
降落场在太平洋平台。
降落。舱门打开。
墨弈、穹苍、羲和都在等他们。
扶摇走下舷梯。脚踩实地。重力让他有点晕。
“欢迎回来。”墨弈说。
“情况怎样？”扶摇直接问。
“亚马逊队一小时后开始激活仪式。青藏队还在破解密码。其他队都有进展。”
“纯忆者呢？”
“还在靠近。速度稳定。预计七十二小时后到达地球轨道。”
“七十二小时……够吗？”
“如果顺利，够。”
“如果不顺利？”
墨弈没回答。
羲和递上平板。“看看这个。撒哈拉队传回的新影像。”
影像显示：球体表面有裂缝。黑色物质从裂缝渗出。
“污染已经渗入了。”羲和说，“比我们想的快。”
“能清除吗？”
“正在尝试。但需要特殊频率的声波。我们还没有。”
扶摇想起月球球体。“也许其他球体知道频率。”
“怎么问？”
“让我接触一个球体。任何球体都行。它们共享信息。”
“最近的球体在亚马逊。但过去要十小时。”
“那就去。”
“你刚回来。需要休息。”
“没时间休息。”
墨弈看着他。“你的身体承受得住吗？连续接触球体。”
“不知道。”扶摇说，“但必须做。”
“好吧。安排飞机。直飞亚马逊。”
“我也去。”朱雀说，“我开飞机。更快。”
“批准。”
一行人赶往机场。
路上，扶摇终于有时间看地球的景色。绿树。蓝天。
他想，这一切值得保护。
即使付出代价。
飞机起飞。冲向云层。
亚马逊在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