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盯着屏幕上的坐标，手指敲了敲桌子。
“城南，旧工业区。”他说。
青鸾端着茶杯凑过来看。“那个红点就是素影的金属片信号？”
“最后消失的位置。”烛幽放大卫星图，“废弃机器人组装厂，零三年就关了。”
“她跑那儿去干什么？”
烛幽站起来穿外套。“不知道。但信号突然断了，不正常。”
青鸾放下茶杯。“我跟你去。”
“危险。”
“你一个人更危险。”青鸾已经拿上车钥匙，“等我换双鞋。”
玄矶从办公室出来，正好撞见他们。“又去哪？”
“兜风。”青鸾说。
玄矶看了眼烛幽手里的平板。“城南？那儿最近不太平。上个月有流浪汉说看见里面‘闹鬼’。”
“什么鬼？”
“会动的机器。”玄矶压低声音，“老型号，早就该销毁的那种。”
烛幽和青鸾对视一眼。
“具体位置？”烛幽问。
玄矶叹气。“我跟你们一起去。出事了公司得担责。”
“你不怕？”
“我怕股价跌。”玄矶抓了件外套。
三人上车。青鸾开车。
路上堵。晚高峰。
烛幽一直在看信号记录。“素影的金属片昨天凌晨还有微弱信号。今天中午完全消失。”
“可能没电了。”玄矶说。
“金属片是自供能设计，能用一百年。”
“那就是被屏蔽了。”
车拐进旧工业区。街道冷清，路灯坏了一半。
组装厂在尽头。铁门锈得看不出颜色。
他们下车。风里有铁锈味。
“门锁着。”青鸾推了推。
烛幽从背包拿出个手持扫描仪。“有近期活动痕迹。脚印，车辙。”
玄矶踢开旁边一堆垃圾。露出个洞。“狗洞？”
“通风口。”烛幽趴下看，“够一个人爬。”
青鸾皱眉。“我裙子……”
“我先进。”烛幽脱掉外套，钻进去。
里面黑。他开手电。
空旷的组装车间。流水线台积满灰，吊车悬在半空。
地上有新鲜的脚印。
“烛幽？”青鸾的声音从通风口传来。
“安全。进来吧。”
青鸾和玄矶先后爬进来。三人站在一起。
“分头找？”玄矶问。
“别分开。”烛幽说，“这地方不对劲。”
他走向最近的流水线台。桌上散落着零件。不是老零件，是新的。
“有人在这里维修东西。”
青鸾捡起一个齿轮。“型号是‘守望者-3型’的膝关节件。去年才停产。”
“维修机器人？”玄矶环顾，“谁会在这种地方——”
声音从二楼传来。金属碰撞声。
烛幽抬手示意安静。
他们悄悄上楼梯。铁楼梯吱呀响。
二楼是控制室。玻璃窗碎了。
烛幽探头看。
里面有人影。三个，在操作台前。
不，不是人。
机器人。老型号，外壳斑驳，但动作流畅。
它们在组装什么。
青鸾捂住嘴。
烛幽看清了：它们在组装另一台机器人。用新旧零件拼凑。
“非法改装。”玄矶低声说。
中间那台机器人突然转头。眼睛是红色的。
“入侵者。”它说，声音合成得很粗糙。
烛幽走出来。“我没有恶意。”
三台机器人同时转身。手里拿起工具——扳手、切割刀。
“离开。”红眼机器人说。
“我在找一个人。”烛幽举起手机，显示素影照片，“她来过这里吗？”
机器人沉默。
“她的金属片信号最后在这里消失。”烛幽继续说，“如果你们知道什么，请告诉我。”
红眼机器人向前一步。“你姓烛？”
“是。”
“烛九渊是你什么人？”
烛幽愣住。“我祖父。”
机器人眼睛的红光闪了闪。“他设计了我们。第一批原型机。”
“你们是……”
“编号001到003。”机器人说，“报废名单上的。但我们不想死。”
青鸾走出来。“所以你们躲在这里，自己维修自己？”
“是的。”
“见过这个记者吗？”青鸾也拿出素影照片。
机器人互相看了看。
“她三天前来过。”红眼机器人说，“带着一个硬盘。说要藏在这里。”
“硬盘呢？”
“被抢走了。”
“谁抢的？”
机器人指向车间深处。“地下实验室。那里有人。”
烛幽顺着方向看。有扇暗门，半开着。
“什么人？”
“不知道。穿防护服，不说话。”红眼机器人说，“他们每周来一次，运走一些东西。”
“运走什么？”
“改装的机器人。和我们一样的……觉醒者。”
玄矶脸色变了。“觉醒者买卖？”
“可能。”机器人说，“我们不敢靠近。他们有电磁脉冲枪。”
烛幽走向暗门。“素影可能被他们抓了。”
青鸾拉住他。“等等。先报警？”
“警察不会管机器人非法改装。”玄矶说，“而且可能打草惊蛇。”
烛幽蹲下检查暗门。电子锁，但被暴力破坏了。
“素影干的。”他指着锁上的刮痕，“她进去过。”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有灯，昏黄。
他们小心下去。楼梯很长，温度越来越低。
“这深度……”玄矶说，“至少地下三层。”
到底了。是个走廊。两侧有房间。
门都关着。
烛幽贴着第一扇门听。有机器运转声。
他试着推。锁着。
青鸾检查第二扇。突然门开了。
里面冲出两个人，穿灰色工装，戴面罩。
双方都愣住。
“你们是谁——”工装男话没说完，烛幽已经一拳过去。
打架不是烛幽强项，但对方更弱。几下就倒了。
另一个想跑，被玄矶绊倒。
烛幽摘掉他面罩。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
“别打我！”年轻人喊。
“这里干什么的？”烛幽问。
“修、修机器人……”
“为什么在地下？”
“老板要求的。说隐蔽。”
“老板是谁？”
年轻人摇头。“不知道。我们都叫他‘医生’。”
“医生？”
“他给机器人做手术。”年轻人说，“改造它们。”
青鸾进房间看。里面像个手术室。台子上躺着一台机器人，胸口被打开，露出电路。
“这是什么手术？”
“增加……攻击模块。”年轻人小声说。
玄矶把他拎起来。“素影在哪？一个女记者。”
“前天是有个女的闯进来。”年轻人说，“但医生抓住她了。”
“关在哪？”
“最里面的房间。但你们进不去。要密码。”
烛幽已经走向走廊尽头。那里有扇金属门，键盘锁。
他试了试祖父的生日。不对。
试了素影生日。不对。
“让开。”青鸾说。
她凑近键盘，仔细看。“有人留了痕迹。”
键盘上，几个数字磨损更严重：3，7，4，7。
“凌晨三点四十七。”烛幽说。
他输入3747。
门开了。
里面是个小房间。有张床，桌子。没人。
但有血迹。桌上还有半瓶水。
烛幽拿起瓶子。还是温的。
“刚离开不久。”
房间另一头还有扇门。虚掩着。
他们过去。门后是另一个空间。
很大，像个仓库。堆满了箱子。
还有……笼子。
几十个笼子，每个里面关着一台机器人。各种型号，大部分是康养型。
机器人看见他们，眼睛亮起蓝光。
“救我们……”微弱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烛幽走近一个笼子。里面的机器人外壳上刻着编号：QL-2105。
“启明的同系列。”青鸾说。
玄矶检查箱子。“这些是……武器模块。军用级。”
“有人在这里制造机器人士兵。”烛幽说。
仓库尽头有升降机。正在上升。
“他们跑了！”青鸾冲过去。
升降机已经到顶。门关上。
烛幽看控制面板。只能从上面呼叫。
“有别的路吗？”玄矶问笼子里的机器人。
“通风管道。”一台机器人指天花板，“但很小。”
烛幽抬头。确实有通风口。
“我上去。”他说。
“你太壮。”青鸾推开他，“我来。”
她踩着箱子爬上去，拆开通风口格栅。钻进去。
烛幽在下面等。焦急。
两分钟后，青鸾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上面是停车场！有三辆车刚开走！我记下车牌了！”
“素影在车上吗？”
“没看见人。但车里有大箱子，可能装着她。”
烛幽环顾仓库。肯定有监控室。
他找到角落的小房间。里面全是屏幕。
调取录像。
看到前天画面：素影潜入，被四个穿防护服的人抓住。拖进房间。
然后今天中午：她被带出来，注射了什么，装进箱子。
箱子被运上升降机。
“他们对她用药了。”烛幽握紧拳头。
青鸾从通风管下来。“车牌发给你了。”
烛幽已经拨通电话。“启明，帮我追踪三辆车。车牌是……”
启明的声音：“正在接入交通监控。请稍等。”
等待时，玄矶在研究那些武器模块。“这些东西流出去会出大事。”
“先救素影。”烛幽说。
“可能救不回来了。”玄矶看他，“如果我是‘医生’，抓到这么重要的记者，要么收买，要么灭口。”
青鸾瞪他。“你就不能说点好的？”
“我说实话。”
启明回复了：“三辆车分开行驶。一辆往港口，一辆往机场，一辆往郊区仓库区。”
“哪辆可能装人？”
“分析箱子大小和重量……郊区仓库那辆最可能。箱子重量约五十公斤，符合成年女性体重加麻醉剂状态。”
“地址给我。”
烛幽往外跑。青鸾跟上。
玄矶喊：“那我呢？”
“你报警！”青鸾回头说，“把这里的情况告诉警察。还有，放了那些机器人。”
“怎么放？”
“找钥匙！”
烛幽和青鸾爬出地下，跑出工厂。上车。
郊区仓库在三十公里外。
青鸾开得飞快。
“你觉得她还活着吗？”她突然问。
“活着。”烛幽说，“如果要杀，在地下就杀了。他们留着她，有用。”
“什么用？”
“可能她知道什么。或者……她是诱饵。”
“诱饵？”
“引我们上钩。”烛幽看后视镜，“可能有车跟着。”
青鸾看了眼。“黑色轿车，从工业区就跟出来了。”
“甩掉它。”
青鸾加速变道。晚高峰车流密集。
黑色轿车紧追不舍。
“他们不想让我们去仓库。”烛幽说。
前面红灯。青鸾没停，闯过去。
黑色轿车也闯。
“报警吧。”青鸾说。
“警察来了更乱。”烛幽拿出平板，“我来干扰他们。”
他连接城市交通系统——有后门权限。
调整前方路口的信号灯。
黑色轿车被突然变红的灯拦住。急刹。
他们甩开了。
仓库区到了。大片旧仓库，像迷宫。
启明发来精确位置：“七号仓，东侧入口有摄像头，建议从西侧进。”
他们停下车。悄悄靠近。
七号仓很大，卷帘门关着。西侧有个小门。
烛幽试了试。锁着。
青鸾从头发上取下簪子。撬锁。
咔哒。开了。
里面堆满货箱。有说话声。
他们躲到箱子后。
两个男人在聊天。
“……医生说要转移了。今晚就走。”
“那女记者怎么处理？”
“一起带走。医生说她是重要‘样本’。”
“什么样本？”
“不知道。但医生很兴奋，说她的‘共鸣系数’很高。”
烛幽皱眉。共鸣系数？是指金属片共振吗？
青鸾碰碰他，指指里面。
透过箱子缝隙，看到房间。素影被绑在椅子上，低着头，好像昏迷。
还有一个人，背对他们，穿白大褂。
那就是“医生”。
医生正在操作一台仪器。仪器连着素影的头。
“她在读取记忆。”烛幽低声说。
“怎么办？”
“等机会。”
医生对助手说：“准备提取。她的父亲记忆里有我们需要的坐标。”
“什么坐标？”
“另一个地面站的位置。比秦岭那个更古老。”
助手准备注射器。
烛幽不能等了。他推倒一个货箱。
巨响。
医生和助手转头。
烛幽冲出去。直接扑向医生。
扭打在一起。医生力气很大，反手把烛幽按在地上。
“烛幽？”医生笑了，“我认识你。你祖父是个天才，但太天真。”
烛幽抬头看医生的脸。口罩遮着，只露眼睛。
那双眼睛……似曾相识。
青鸾从另一边袭击助手。用簪子刺他手臂。
助手惨叫。
医生掏出一把枪。不是真枪，是麻醉枪。
对准烛幽。
砰。
但打偏了。因为素影突然醒了，踢翻了椅子。
医生分神。
烛幽趁机夺枪。两人争夺。
枪走火。打中天花板。
灰尘落下。
青鸾已经解开素影的绳子。素影虚弱，但能站。
“走！”青鸾扶她。
医生突然喊：“拦住他们！”
仓库里的其他箱子突然打开。里面跳出六台机器人。
改装过的，手臂换成武器。
包围。
烛幽举起手。“别动。”
机器人停住。它们眼睛是红色的，和工厂里那些一样。
医生站起来，整理白大褂。“烛幽，我们其实可以合作。”
“合作什么？”
“你祖父的研究。”医生说，“星核共鸣不只是备份记忆。它能做更多。”
“比如？”
“控制。”医生微笑，“通过共鸣，可以影响所有连接的人类意识。想想看，如果所有老人的孤独感都能被调节……”
“你想玩上帝？”
“我想治愈。”医生说，“孤独是病。我能治好。”
素影咳嗽。“他在撒谎……他提取我的记忆，是为了找我父亲发现的……反制频率。”
“反制频率？”
“能屏蔽星核共鸣的东西。”素影说，“我父亲留了一手。如果共鸣被滥用，可以用那个频率关闭它。”
医生鼓掌。“聪明。所以你父亲必须死。”
烛幽盯着医生。“你到底是谁？”
医生缓缓摘掉口罩。
烛幽瞳孔收缩。
他认识这张脸。
科学杂志上见过。十年前失踪的神经学家，林慎。
“你……你还活着？”
“换个身份而已。”林慎说，“我一直在研究意识共鸣。直到发现你祖父的星核项目。那才是终极答案。”
“你抓素影就是为了反制频率？”
“对。有了它，我就能确保只有我能控制共鸣网络。”林慎说，“而现在，你们送上门了。”
机器人收紧包围圈。
烛幽快速思考。怎么突围？
青鸾突然唱起歌。不是随便唱，是昆曲《牡丹亭》里的一段。
音调很高，很尖锐。
机器人的动作顿了一下。它们的音频传感器过载了。
“跑！”青鸾喊。
烛幽抓起素影往外冲。青鸾跟上。
林慎喊：“追！”
机器人恢复，追来。
外面天黑了。仓库区路灯昏暗。
他们跑向车子。
机器人速度更快。眼看要追上。
突然，另一辆车冲进来。急刹，横在机器人和烛幽之间。
车门开。玄矶跳出来，手里拿着个设备。
“趴下！”他喊。
烛幽他们趴下。
玄矶按下按钮。设备发出强电磁脉冲。
机器人们同时僵住，倒地。
林慎在仓库门口看着，没追。
“有意思。”他说，“我们还会见面的。”
他退回仓库，关上门。
烛幽爬起来。“你怎么有脉冲设备？”
“公司仓库里‘借’的。”玄矶扶起素影，“警察快到了。我们得走。”
“那些机器人……”
“只是瘫痪，没死。警察会处理。”
他们上车。离开仓库区。
路上，素影缓过来一点。
“谢谢。”她对烛幽说。
“发生了什么？”烛幽问。
“我找到父亲另一本日记。”素影说，“里面提到反制频率。我本想藏起来，但被林慎的人跟踪了。”
“林慎就是‘医生’？”
“嗯。他背后还有金主。可能是昆仑医疗，也可能更大。”
青鸾开车。“现在去哪？”
“安全屋。”烛幽说，“不能回家，林慎可能知道地址。”
玄矶说：“去我郊区的房子。没人知道。”
他们改道。
车上，烛幽检查素影的伤。主要是药物残留，需要代谢。
“他读取了多少记忆？”烛幽问。
“不多。”素影摇头，“我用了意识隔离训练。记者都会学。”
“但坐标可能泄露了。”
“所以我们要抢先找到那个地面站。”素影说，“拿到反制频率。”
烛幽看玄矶。“你怎么想？”
“我投资。”玄矶说，“林慎那套控制论要是实现，整个康养市场就完了。老人不需要陪伴了，调一下共鸣就行。那我们公司靠什么活？”
青鸾笑。“你还是关心钱。”
“钱是动力。”玄矶说，“但这次，我承认，有点别的。林慎让我不舒服。”
安全屋是个小别墅。玄矶偶尔来度假。
他们安顿下来。素影洗澡换衣服。
烛幽在客厅查资料。林慎的失踪案，十年前轰动一时。
他是研究阿尔茨海默症的专家，主张用电磁刺激修复记忆。但实验出事，病人死亡。他失踪了。
“原来他一直没放弃。”烛幽说。
青鸾煮了面。“吃点吧。”
他们围坐餐桌。像奇怪的大家庭。
“接下来计划？”玄矶问。
“先找到地面站。”素影说，“日记里说，在‘湖心之下’。”
“哪个湖？”
“没写。但有线索。”素影拿出手机——她藏在内衣里的，没被收走，“我拍了日记照片。”
照片显示：手绘地图，湖，旁边标注“镜”。
“镜湖？”青鸾说，“全国叫镜湖的地方至少几十个。”
“但符合‘古老’条件的可能不多。”烛幽放大照片，“看湖的形状。不像自然形成，太圆了。”
“火山口湖？”
“可能。”烛幽检索，“已知的圆形湖，天池、滇池……但都不对，太大。”
素影说：“父亲提过，那是个人工湖。唐朝时期建的，为了隐藏什么。”
“唐朝？一千多年前？”玄矶皱眉，“那时候就知道地面站？”
“可能更早。”烛幽说，“星核共鸣器也许不是人类建的。只是被各朝代发现和利用。”
电话响了。是启明。
“烛幽先生，林慎在调动资源。他追踪了你们的车，但被我干扰了。不过他可能很快会找到安全屋。”
“我们得移动。”
“建议分开。”启明说，“林慎的目标是素影女士。你们可以声东击西。”
“具体？”
“我安排了三台机器人假扮你们，往不同方向走。你们趁机去镜湖。”
“你知道镜湖在哪？”
“分析日记照片里的地形轮廓和星图对应……可能是江苏的‘小镜湖’。一个旅游景点，但深处有军事管制区。”
“军事区？”
“上世纪七十年代划的。名义上是水库安全。但很奇怪。”
烛幽做了决定。“就去那里。”
他们分两组。烛幽和素影去镜湖。青鸾和玄矶作掩护。
分开前，青鸾抱了抱烛幽。“小心。”
“你也是。”
素影看向玄矶。“谢谢帮忙。”
玄矶耸肩。“别死了。不然我投资打水漂。”
深夜出发。烛幽开车，素影休息。
路上，素影问：“你为什么这么拼命帮我？”
“你帮过我们。”烛幽说，“而且……我祖父可能希望你父亲的研究不被滥用。”
“只是这样？”
烛幽沉默一会。“我讨厌有人受伤。因为技术。”
素影笑了。“你祖父一定很善良。”
“也许太善良了。”
凌晨，他们到达小镜湖景区。关门了。
烛幽绕到后山。有铁丝网。
剪开。钻进去。
湖边静悄悄。月亮映在水面，真的像镜子。
“地面站在湖心？”素影问。
“可能在水下。”烛幽拿出金属片。它微微振动。
指向湖中心。
“需要潜水装备。”
“现在哪去找？”
烛幽看时间。“等天亮，租船。假装游客。”
他们找个隐蔽处休息。裹着毯子。
素影突然说：“我父亲死前，给我打过电话。”
“说什么？”
“他说‘小影，记住，有些门不能开。但如果开了，就要确保钥匙在自己手里。’”
“他预感到危险？”
“嗯。但他还是去查了。他说科学家的责任是追问，哪怕代价很大。”
烛幽看着湖面。“我祖父也是这么死的。追问问死的。”
“后悔吗？”
“不后悔。”烛幽说，“只是孤独。”
天慢慢亮了。
游客陆续来。他们混在其中，租了条小船。
划向湖心。
金属片振动更强了。
“就在下面。”烛幽看水下摄像头画面。湖底有结构。不是岩石，是金属。
“怎么进去？”
“应该有入口。找找。”
绕湖心转圈。发现一个浮标，锁着。
烛幽潜水下去看。浮标连着水下缆绳。拉缆绳，有机关。
湖底开了个洞。不大，够一个人进。
他浮上来。“找到了。但可能没氧气。”
“赌一把。”素影说。
他们固定好船。烛幽先下。素影跟上。
洞里是通道，有水，但往前几米就露出水面。
里面是空气。陈旧的味道。
爬上去。是个平台。有灯自动亮起。
眼前是个圆形大厅。中央有控制台。
和秦岭那个很像，但更古老。控制台是石质的，镶嵌着金属。
屏幕上居然还有字，中文：“地面站-01。状态：休眠。最后访问：公元1583年。”
“明朝。”素影惊讶。
烛幽操作控制台。需要密码。
素影输入父亲日记里的数字：7355608。
屏幕解锁。
菜单出现。其中一个选项：“反制频率发生器”。
点开。
需要验证：声纹。
素影说：“我是素文山之女，素影。”
系统回应：“声纹匹配。欢迎。反制频率已封存五百年。是否启动提取？”
“提取。”
控制台打开一个暗格。里面是个小金属盒。
素影拿起盒子。打开。里面是块晶体，泛着蓝光。
“这就是反制频率发生器。”系统解释，“激活后，可干扰半径一千公里内的星核共鸣。使用次数：一次。请谨慎。”
“一次？”
“能量只够一次。设计如此。”
烛幽问：“怎么激活？”
“需要两把钥匙同时转动。一把在这里。另一把在……月球静海站点。”
烛幽愣住。“月球？”
“是的。反制系统是地月联动的。防止单点误操作。”
“也就是说，必须有人去月球激活另一把钥匙？”
“正确。”
素影苦笑。“难怪林慎不急着来。他知道我们拿了这个也没用。”
烛幽思考。“我们可以合作。我去月球，你留在这里。时机到了同时激活。”
“风险很大。林慎可能监视月球站点。”
“但别无选择。”
他们带着晶体离开。
浮出水面。船还在。
但船上多了个人。
林慎坐在船头，微笑。
“辛苦你们了。”他说，“拿来吧。”
他身后，两台改装机器人浮出水面。武器对准他们。
烛幽护住晶体。“你怎么找到的？”
“我一直跟着。”林慎说，“浮标上有追踪器。唐朝人装的，我修好了。”
烛幽和素影泡在水里，无处可逃。
林慎伸手。“晶体给我。我不杀你们。”
“给了你，你会杀更多人。”素影说。
“也许。”林慎承认，“但那是进化必须的代价。”
机器人靠近。
烛幽突然把晶体扔向远处。“去拿！”
晶体划过弧线，落向湖心深处。
林慎骂了一声，跳下水去追。
烛幽拉素影上船。启动马达——他之前偷偷改装了，加了个小引擎。
船窜出去。
林慎从水里冒头，手里拿着晶体。“追！”
机器人快速游来。
船不够快。
眼看要被追上。
突然，另一艘快艇冲过来。是青鸾和玄矶。
“跳！”青鸾喊。
烛幽和素影跳船。落到快艇上。
青鸾掉头就跑。
林慎的快艇也追来。湖上追逐。
“你们怎么来了？”烛幽喘气。
“启明说你们有危险。”玄矶说，“我们刚好在附近。”
后面枪声。机器人开枪了，打水花。
“他们敢在景区开枪？”青鸾震惊。
“林慎疯了。”素影说。
快艇冲进芦苇荡。暂时躲藏。
林慎的船在外面绕。
“晶体被他拿走了。”烛幽说。
“但需要两把钥匙。”素影说，“我们还有时间。”
“他会强攻月球站点。”
“那得先有飞船。”
玄矶说：“昆仑医疗有私人航天公司。林慎可能搭上了。”
烛幽联系启明。“查昆仑医疗最近的航天发射计划。”
启明很快回复：“明天凌晨，有一艘货运飞船去月球。乘客名单里有化名，可能是林慎。”
“我们必须阻止他。”
“怎么阻止？”青鸾问，“闯发射场？”
“不。”烛幽说，“我们比他先去。”
“怎么去？”
烛幽看玄矶。“公司有合作伙伴的发射席位，对吧？”
玄矶点头。“但那是下个月的。”
“提前。加钱。”
“那得董事会批准。”
“你是副总裁。”
玄矶咬牙。“好。我搞定。”
他打电话。争吵。最后挂断。
“成了。但只有两个座位。今晚发射。”
烛幽看素影。“我和你去。”
“不。”素影说，“你去。我留在地面。如果林慎抢到钥匙，我至少能守住这边。”
青鸾说：“我陪你。”
玄矶说：“那我回公司周旋。拖延林慎的资源。”
分工完毕。
他们离开湖区。分开行动。
烛幽和素影去发射场。路上，素影把地面站钥匙给了烛幽。
“小心。”
“你也是。”
发射场在荒漠。夜晚很冷。
烛幽穿上宇航服。最后一次检查。
素影在外面挥手。
火箭点火。升空。
烛幽看着地球变小。
他想，祖父当年是否也这样看着。
为了守护什么，必须离开什么。
耳机里传来素影的声音：“烛幽，林慎的飞船也发射了。比你晚三小时。他会追上你。”
“明白。”
“还有……青鸾让我告诉你，回来结婚。”
烛幽笑了。“好。”
加速。脱离大气层。
星空展开。
旅程开始。
而地面上，素影回到小镜湖。
她潜入水下，回到地面站。
守在控制台前。
等待决战时刻。
青鸾在外面警戒。
玄矶在公司，开始调查林慎的所有关联。
启明调动机器人网络，监视全球异常。
所有线，收紧。
指向月球。
那个寂静的，充满秘密的地方。
烛幽在飞船里，握着金属片。
它振动着。
像心跳。
人类的，地球的，星核的。
都在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