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座方向
楚月一个人留在实验室。
林秋石和叶雨眠已经出发去苏州了。窗外的天色彻底亮了,晨光照在空荡荡的走廊上,反射出冷白的光。她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屏幕。
三个显示器还开着。
左边是那三十七台机器人的实时状态——现在全部是绿色,正常运行。中间是滚动的系统日志,刚才那条红色警告已经被刷过去了。右边是那个1.1GB数据包的解析界面,陈星的脑电图和日记还在那儿。
楚月把咖啡杯里最后一点冷咖啡喝完,重新坐直。
她需要搞清楚一件事:那个“共振强化协议”到底怎么运作。指令说当钟摆频率偏移超过±0.1%时启动,但现在陈星的意识碎片散落在各地,怎么知道频率有没有偏移?
也许……那些机器人就是传感器。
它们接收陈星碎片的信号,监测频率,一旦发现不稳,就启动协议。
楚月调出那批机器人的详细技术规格。这批是CN-78系列,去年下半年才量产的。硬件上有个特别之处:除了常规的麦克风、摄像头,它们头部还有一个“宽频段电磁传感器”——说明书上说是用来检测环境电磁干扰,防止机器人被家电干扰。
但现在看来,可能不只是这个用途。
她编写了一个简单的测试程序,通过远程管理接口,向其中一台机器人CN-7812发送指令:读取电磁传感器原始数据,每秒采样一次,传回来。
指令发送成功。
几秒钟后,数据开始传回。
楚月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大部分时间,数值在基线附近波动——这是环境背景辐射,正常的。但每隔大概两分钟,会有一个短暂的尖峰,幅度不大,但很规律。
频率是多少?
她让程序计算尖峰间隔。
平均间隔:120.3秒。
也就是两分钟一次。
但等等……陈星的钟摆频率是0.5赫兹,也就是每秒0.5次,或者说每两秒一次。这个两分钟一次的尖峰,不是钟摆的频率。
那是什么?
楚月把时间尺度拉长,看过去一小时的完整数据。
图形显示出来,她愣住了。
不是简单的周期性尖峰,而是一个复杂的波形——尖峰的高度在缓慢变化,有时高,有时低,周期大概是……她快速计算了一下。
47分钟。
每47分钟,信号强度达到峰值,然后衰减,再回升。
这让她想起一个东西:脉冲星。
脉冲星是快速旋转的中子星,会像灯塔一样发射规律的电磁脉冲。有的脉冲星周期在毫秒级,有的在秒级,还有的在分钟级。
但47分钟周期的脉冲星……她没听说过。
楚月打开天文数据库,查询已知脉冲星列表。
确实没有47分钟周期的。
她重新看向数据。也许这不是来自太空,而是来自地球上的某个东西?某个在周期性发射信号的东西?
她尝试把过去24小时的数据全部下载下来分析。
数据量很大,压缩后还有800MB。传输需要时间。
等待时,她想起一件事:林秋石之前提到过,苏州张老爷子家的机器人半夜播放评弹,频谱里有规律脉冲,间隔23.5毫秒。
她调出那段音频的频谱分析图。
23.5毫秒的脉冲,像梳齿一样排列在频谱上。
她突然有了个想法。
如果把这些脉冲的位置,对应到电磁波频谱上呢?
她写了个简单的映射程序:把音频频谱的横坐标(频率)映射到电磁波频谱的对应频段。因为音频可听范围是20Hz到20kHz,而电磁波频谱宽得多,从极低频到伽马射线。她需要找一个合理的映射关系。
她试了几种映射方式。
第一种,线性映射:把20Hz-20kHz映射到300GHz-300THz(远红外到近红外)。结果出来是一团乱麻。
第二种,对数映射:用对数刻度。结果稍微好一点,但也没什么规律。
第三种,她尝试用音乐理论里的音程关系来映射——把音频频率按十二平均律分成十二个半音,每个半音对应电磁波谱的一个倍频程。
这次,图形开始显现出结构。
那些23.5毫秒的脉冲,在电磁波谱映射下,分布在一些特定的频率点上。楚月把这些频率点标记出来,连成线。
然后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星图。
那些点,对应着天空中某些恒星的位置。
她快速打开星图软件,输入这些频率点对应的坐标——需要假设一个观察位置(苏州)和一个观察时间(音频录制的时间)。
软件计算,渲染。
屏幕上出现一片星空。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天鹅座。
那些点,正好对应天鹅座的主要恒星:天津四、辇道增七、天鹅座γ、天鹅座δ……连起来的形状,就是天鹅展翅的轮廓。
而在天鹅的“头部”位置,有一个点特别密集——那是天鹅座X-1,一个著名的黑洞候选体。
楚月盯着屏幕,心跳加速。
所以那段评弹里的脉冲,是在标记天鹅座的方向。
她立刻处理其他异常音频:武汉的梅花大鼓,昆明的……都做同样的映射。
结果出来了。
梅花大鼓的脉冲映射后,指向另一个星座:天鹰座。天鹰座的牛郎星,距离地球16.7光年。
昆明的指向天琴座的织女星,距离25光年。
三台机器,三个方向,三个不同的恒星系统。
但这三个星座有个共同点:它们都在夏季大三角里——天鹅座的天津四、天鹰座的牛郎星、天琴座的织女星,这三颗亮星组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形,在北半球夏季夜空中非常显眼。
楚月继续分析。
她从系统日志里调出更多异常音频记录——过去三个月,全国有记录的类似事件一共十九起。她全部下载下来,一一分析。
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果汇总成一张图:十九个异常音频,映射出十九个不同的星空方向。但这些方向不是随机的,它们都集中在银河系的一个小区域里——天鹅座到天鹰座、天琴座这片天区,半径大概30度。
像有人用探照灯,在这片天区里扫来扫去。
在找什么?
楚月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需要更多数据。那些机器人电磁传感器检测到的47分钟周期信号,也许也是来自这片天区。
她打开天文软件,输入当前时间、苏州位置,查看天鹅座方向现在有哪些天体。
软件显示:天鹅座现在在地平线以下,要等到下午才会升起。
但天鹰座和天琴座现在在天空中。
她调出实时的射电天文观测数据——有些大学的天文台会公开实时数据流。她找到南京大学的一个射电望远镜,正好对着天鹰座方向。
数据流很平,只有宇宙背景辐射的微弱噪声。
她盯着看了五分钟,没什么变化。
正要关掉时,突然,数据流里出现了一个尖峰。
很短暂,大概0.1秒。
强度不大,但能看出来。
楚月标记下这个尖峰的时间戳:09:47:33.112
她继续等。
过了47分钟,在10:34:33左右,又出现了一个尖峰。
同样是0.1秒左右。
间隔47分钟。
和机器人传感器检测到的周期一致。
所以这个信号不是来自地球,是来自太空。来自天鹰座方向。
但天鹰座方向有什么东西,会每47分钟发射一次信号?
楚月查了已知天体列表。
天鹰座方向有一个著名的系外行星系统:天鹰座ν星,距离地球约50光年,有三颗行星。但那里没有已知的脉冲星或周期性信号源。
除非……那个信号源是移动的。
比如,一艘飞船。
这个想法让她后背发凉。
她强迫自己冷静,继续分析。
如果信号源是飞船,那么47分钟的周期可能是它的自转周期,或者它的扫描周期——像灯塔一样,每47分钟扫过地球一次。
那么信号内容是什么?
她尝试解码。
信号很短,只有0.1秒。在射电波段,0.1秒可以传输很多数据。她把那段0.1秒的数据抓取下来,展开分析。
频谱显示,信号不是单一的频率,而是覆盖了一个频段:1420.405MHz到1420.410MHz,很窄的5kHz带宽。
又是1420MHz。
氢线频率。
楚月对这个频率太熟悉了——红岸续项目第一次收到的信号就是这个频率。宇宙中最常见的频率,氢原子发出的无线电波。
她尝试解调信号。
标准方法不行,出来的是一堆乱码。
她试了红岸续项目当年用的解码协议——她从杨教授的日记里看到过描述。
这次,数据开始有结构了。
但还是看不懂——不是二进制,不是文本,更像是某种向量数据。
她把这些向量数据可视化。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三维结构。
一个多面体。
有二十个面,每个面都是正三角形。
楚月认出来了:这是一个正二十面体。
信号在描述一个正二十面体的几何结构。
为什么?
她继续解码后面几次信号。
每47分钟一次,每次0.1秒,每次描述的都是同一个正二十面体,但角度不同——像是在展示这个多面体的不同视角。
连续六次信号后,她得到了正二十面体的完整三维模型。
然后第七次信号,内容变了。
这次描述的是一个运动轨迹:正二十面体在旋转,同时沿着一条曲线移动。
楚月把轨迹计算出来,映射到星空背景上。
轨迹的起点在天鹰座方向,终点……指向地球。
预计到达时间:她根据轨迹长度和速度估算了一下。
如果信号源以光速的十分之一移动,大概需要……500年才能到。
但如果以更快的速度呢?
她假设了几个速度值:
光速的50%,需要100年。
光速的90%,需要55年。
光速的99%,需要5年。
光速的99.9%,需要半年。
光速的99.99%,需要18天。
她不知道信号源的速度,所以无法准确估算。
但最近一次信号——今天早上检测到的——强度比三个月前的记录增强了0.3%。这意味着信号源在靠近。
楚月快速计算:如果强度按照平方反比定律增强,那么信号源在过去三个月里,距离缩短了大约1.5%。
按照这个速度,如果它一直匀速靠近,那么……
她输入公式。
结果出来时,她愣住了。
预计到达时间:71天。
正好是成都机器人音频里解码出的倒计时:71小时?不对,那是71小时,不到三天。这里是71天。
单位不一样。
但都是71。
巧合吗?
楚月想起杨教授日记里的那句话:“他们在路上”。
她盯着屏幕上的计算结果,手心开始冒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电话响了。
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突兀。
她接起来。
“楚月吗?我是陈磐。”
“陈主管?怎么了?”
“你那边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陈磐的声音听起来很急,“我这边收到情报,说最近有几个天文台监测到不明周期性信号,来源方向……”
“天鹅座、天鹰座、天琴座那片?”楚月接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
“我刚分析出来。”楚月快速说,“那些机器人播放的异常音频,频谱脉冲映射到电磁波谱后,指向那片天区。而且机器人传感器检测到47分钟周期的信号,我也从南京大学的公开数据里确认了,来自天鹰座方向。”
“信号内容是什么?”
“描述一个正二十面体的几何结构,还有它的运动轨迹。轨迹终点指向地球。我估算了一下,如果信号源匀速靠近,大概71天后到达。”
“71天……”陈磐重复,“你确定?”
“计算结果是71天左右。但前提是匀速,实际可能更快或更慢。”
“林秋石他们知道吗?”
“我还没联系他们。”
“先别联系。”陈磐说,“我刚从总部出来。伦理委员会那边……情况不对劲。他们好像在隐瞒什么,而且很急。我问他们红岸续的事,他们直接让我别管,说会处理。”
“怎么处理?”
“没说。”陈磐顿了顿,“但我偷听到他们打电话,提到一个词:‘收割窗口’。”
“收割窗口?”
“嗯。说什么‘窗口还有七十一天’,要‘提前准备’。我当时没想到是时间,现在听你一说……”
两人同时沉默了。
“陈主管,”楚月轻声说,“那个‘他们’……可能真的快到了。而且伦理委员会知道,他们在做准备。”
“准备什么?投降?逃跑?还是抵抗?”
“不知道。”楚月看向屏幕上的正二十面体模型,“但杨教授日记里说,‘他们’的目的不是友好交流。从那份DNA说明书的设计看,更像是殖民技术。”
“殖民……”
“改造我们的基因,操控我们的意识,把我们变成……”楚月停住了,她想到了陈星,“变成天线。或者别的什么工具。”
电话那头传来陈磐深呼吸的声音。
“楚月,你现在立刻备份所有数据,存到多个地方。U盘、云盘、本地硬盘,都存。然后离开实验室。”
“为什么?”
“我怀疑伦理委员会很快会去查封你的设备,删除所有资料。他们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那林工他们……”
“我会想办法通知他们。但你得先保护数据。”
楚月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分析结果,还有那个1.1GB的数据包。
“好。我马上做。”
“小心点。保持联系。”
电话挂了。
楚月立刻行动。
她把所有分析结果、原始数据、代码脚本打包,压缩加密。复制到三个U盘,上传到两个国外的云存储服务,还在本地硬盘上存了一份。
然后她开始清理痕迹——删除远程访问日志,清除临时文件,关闭所有不必要的程序。
正做着,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
不是林秋石或叶雨眠。
是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戴金丝眼镜,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楚月认得他:伦理委员会的杨委员,杨守诚的儿子,杨明远。
“楚月工程师?”杨明远走进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微笑,“还在加班啊?”
“杨委员,您怎么来了?”楚月努力保持镇定。
“例行检查。”杨明远环顾实验室,“听说你们最近在处理一些……历史遗留数据。涉及红岸续项目的?”
“是的。我们想弄清楚一些技术问题,改进机器人算法。”
“哦?”杨明远走到楚月的工作站前,看着屏幕,“那这些星图是……?”
“是音频频谱分析的可视化结果。”楚月说,“我们在研究如何让机器人更好地理解音乐情感。”
“是吗。”杨明远点点头,但眼神锐利,“不过我听说,你们擅自调取了一些保密档案,还闯入了限制区域。这不太符合规定啊。”
“那是……”
“不用解释。”杨明远打断她,“我今天来,是通知你:红岸续项目的所有相关资料,从现在起由伦理委员会统一接管。请你交出所有数据副本,包括你个人的研究记录。”
“可是——”
“这是委员会的决定。”杨明远身后的一个人上前一步,“请你配合。”
楚月知道硬抗没用。
她拿出一个U盘——事先准备好的假U盘,里面只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测试数据。
“都在这里了。”她说。
杨明远接过U盘,递给身后的人。那人拿出笔记本电脑,插上U盘检查。
“只有这些?”杨明远看着楚月。
“只有这些。其他数据都在服务器上,你们可以查。”
“服务器我们会查。”杨明远盯着楚月,“但我提醒你,私自保留保密资料是严重违规。如果发现你有隐瞒……”
他没说完,但威胁意味明显。
检查的人抬起头:“杨委员,U盘里的数据……不全。缺少关键的分析日志。”
杨明远看向楚月:“其他的在哪?”
“我真的只做了这些分析。”楚月装出委屈的样子,“可能是我漏存了,我再找找。”
“不用了。”杨明远示意手下,“把工作站主机拆走,硬盘全部带走。还有她个人的手机、平板,所有电子设备。”
“你们没权利——”
“这是伦理委员会的紧急权限。”杨明远冷声道,“根据公司章程,在涉及重大伦理风险时,委员会有权采取必要措施。请配合。”
两个制服人员开始动手。
楚月只能看着他们把主机拆走,把她的手机收走。
其中一个还想搜她的包,但杨明远摆了摆手:“不用了,楚工程师是聪明人,不会把重要东西放包里。”
他看着楚月,压低声音:“你父亲是楚云生,京剧名家,对吧?他最近身体好像不太好。你得多回去看看他。”
楚月心里一沉。
这是威胁。
赤裸裸的威胁。
“我知道了。”她说。
“那就好。”杨明远笑了笑,“回去休息几天吧。这段时间辛苦了。”
他带着人离开。
实验室空了。
主机没了,数据没了,连她的手机都没了。
楚月坐在空荡荡的桌前,看着窗外。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叶子有点蔫了。她拿起旁边的小喷壶,喷了点水。
水珠在叶子上滚动,反射着阳光。
她放下喷壶,从绿萝的花盆底下,摸出一个小东西。
一个微型SD卡,用防水袋包着。
这是她最后备份的数据,刚才趁他们不注意时藏的。
她握紧SD卡,走出实验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
她快步走向电梯,按下按钮。
电梯门开,里面没人。
她走进去,按下1楼。
电梯下行时,她在想接下来怎么办。
去苏州找林秋石?但没手机,联系不上。回家?可能已经被监视了。
电梯到1楼,门开。
她走出来,穿过大厅,走出ESC大楼。
外面阳光很好,街上车来车往。
她站在路边,犹豫了一下,然后朝地铁站走去。
但没走几步,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她旁边。
车窗降下。
驾驶座上是个年轻女人,短发,戴墨镜。
“楚月?”女人问。
楚月警惕地看着她。
“陈磐让我来的。”女人说,“上车。”
楚月迟疑。
女人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递给楚月。
楚月接过。
“楚月,是我。”陈磐的声音,“上她的车。她叫赵敏,是自己人。”
“去哪?”
“一个安全的地方。具体上车再说。”
楚月把手机还给女人,上了车。
车开动了。
“系好安全带。”赵敏说,同时看了眼后视镜,“我们可能被跟了。”
楚月回头,看见后面不远处有辆灰色SUV。
“是谁?”
“不清楚。”赵敏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小巷,“但杨明远动作很快,他不可能只查你的实验室。”
车在小巷里快速穿行。
楚月握紧手里的SD卡。
“我们现在去哪?”她问。
“先甩掉尾巴。”赵敏又拐了几个弯,突然加速冲过一个黄灯,“然后去码头。”
“码头?”
“嗯。”赵敏从手套箱里拿出一个新手机,递给楚月,“用这个联系林秋石。但要快,通讯可能被监听。”
楚月接过手机,开机。
没有密码。
她直接拨了林秋石的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
“喂?”
“林工,是我,楚月。”
“楚月?你怎么用这个号码?”
“出事了。”楚月快速说,“伦理委员会的人来实验室,没收了所有设备。他们可能知道‘他们’快到了,在销毁证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你现在在哪?”
“在车上,去码头。陈磐安排的人。”
“哪个码头?”
楚月看向赵敏。
赵敏说:“告诉他,老地方。他知道。”
“老地方。”楚月重复。
“明白了。”林秋石说,“我们刚从张老爷子家出来。他……去世了。就在我们到之前半小时。”
楚月心里一沉。
“怎么死的?”
“医生说自然死亡。但我觉得不是。”林秋石的声音很低,“他的医疗记录显示,过去三天,他的脑电图频率……也是0.5赫兹。和陈星一样。”
“他也是天线?”
“可能是被动天线。当年被陈建国做过脑波同步的人,都成了信号中转节点。现在陈星的主意识消散,这些节点也开始一个个关闭。”
“像多米诺骨牌。”
“对。”林秋石顿了顿,“楚月,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我发现那些异常音频指向天鹅座方向的天区。而且有周期性信号从那里来,每47分钟一次。信号内容是一个正二十面体的模型和运动轨迹。我估算了一下,如果信号源匀速靠近,大概71天后到达地球。”
“71天……和成都的倒计时对不上。”
“成都是71小时,这里是71天。单位不一样。但可能都是对的——71小时后可能发生什么,71天后可能发生另一些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叶雨眠的声音:“楚姐,你能描述一下那个正二十面体的细节吗?”
楚月回忆屏幕上的模型:“标准的正二十面体,二十个正三角形面。但每条棱上……好像有刻度。像是测量标记。”
“刻度是什么形状的?”
“很细的线,等间距。等等……不是等间距。我好像记得,相邻两个刻度之间的距离,符合斐波那契数列的比例。”
“斐波那契……”叶雨眠喃喃道,“黄金分割。”
“什么?”
“没什么。”叶雨眠说,“楚姐,你到码头后,尽快把数据传给我们。特别是那个正二十面体的完整模型。”
“好。你们也小心。”
电话挂了。
楚月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车已经开出了市区,正在往郊外走。
“还有多远?”她问。
“二十分钟。”赵敏说,“对了,陈磐让我给你带句话。”
“什么?”
“他说:‘戏文不只是唱给星星听的,也是唱给人听的。别忘了。’”
楚月愣住了。
这话张老爷子也说过。
“什么意思?”她问。
“我也不知道。”赵敏耸肩,“他就让我这么告诉你。”
车继续前行。
楚月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握紧了手里的SD卡。
戏文是唱给星星听的。
星星在听。
但人也在听。
只是人能听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