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
冰冷,苍白,刺眼。
是治安协调站审讯室的标准照明。把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也照得毫无生气。
我坐在硬邦邦的塑料椅子上,后背挺得笔直。手心还在隐隐作痛,缠着的绷带下面,伤口像有火在烧。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还没完全退去,脑袋有点发沉,但神经绷得紧紧的。
桌子对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制式治安官制服的中年男人,脸方,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面前摊开一个电子记录板,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边缘。
另一个,穿着灰色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便服。年轻些,坐姿很放松,甚至有点慵懒。但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平静无波地看着我。归一院的“执剑使”。虽然他没亮出武器,也没自我介绍,但那种气息,错不了。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单调的嗡嗡声。
“玄启。”治安官先开口,声音干巴巴的,“‘时序斋’古董店店主。昨天晚上,共生节庆典期间,你在哪里?”
来了。
我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
“在店里。”我说,声音还算平稳,“停电了,很黑。我点了根照明棒,一直在柜台后面坐着。后来外面很乱,有枪声,我没敢出去。”
“有人能证明吗?”
“没有。我一个人看店。”
治安官在记录板上划拉着什么。
“据我们了解,你平时有去‘听雨轩’茶馆的习惯。昨天下午你去过吗?”
“没有。”我摇头,“昨天店里有点乱账要理,没出门。”
这是实话。昨天下午我确实在店里,为晚上的行动做准备。
“你和‘新月’组织有联系吗?”旁边的灰衣人突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新月’?”我尽量让表情显得困惑,“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是个开古董店的,只跟旧货和客人打交道。”
灰衣人笑了笑。很浅,没什么温度。
“是吗。那昨天傍晚,有一个年轻女性基因调整人去过你的店。她是谁?”
他知道了。
凌霜去店里找我,被注意到了。
“一个顾客。”我说,“她对老物件有兴趣,来店里看过几次。昨天是来取一件她之前订的小摆设。”
“她叫什么名字?”
“凌霜。她说她叫凌霜。”
“住址?联系方式?”
“没留。她说住在东区,具体没细说。联系方式……她没给,我也没要。就是普通买卖关系。”
灰衣人不再追问,只是看着我,眼神若有所思。
治安官咳了一声。
“昨晚庆典高潮,中心观礼台发生刺杀事件。首席科学家埃里温博士遇害。这事你知道吧?”
“听到枪声和混乱了。后来听跑过店门口的人喊,才知道出了大事。”我说。
“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线索,”治安官看着记录板,“事件发生时,观礼台附近有很多目击者。但奇怪的是,不同目击者对于凶手的描述……差异很大。”
他抬起眼,盯着我。
“人类目击者说,看到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戴着帽子的男性人类,动作很快,开枪后扔下武器混入人群消失了。”
“在现场的基因调整人安保人员则坚称,他们看到了一个身上有强烈能量荧光、速度快到出现残影的调整人,从空中掠过,用能量刃刺杀了博士。”
“而观礼台的固定监控机器人(虽然部分因停电和后续混乱受损)传回的片段显示,有一个金属反射体以极高速度接近博士,疑似使用了某种动能弹丸武器。”
他放下记录板。
“三种描述。人类。基因调整人。机器人。完全不同。你怎么看?”
我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我说,“我没在现场。也许……光线混乱,大家太惊慌,看错了?”
“看错?”治安官摇摇头,“一个人可能看错。但三个群体的目击者,分别看到自己族群特征的凶手?这巧合也太巧了。”
灰衣人轻轻敲了敲桌面。
“有没有可能,”他缓缓说,“凶手不是‘一个’?或者,凶手有能力‘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我心里一凛。
变换形态?
这可能吗?
“我不懂这些。”我低声说,“我就是个卖旧货的。”
“旧货……”灰衣人重复了一遍,目光扫过我缠着绷带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收拾旧零件的时候,不小心被锈铁皮划伤了。”我早有准备。
“伤得挺深。”灰衣人语气平淡,“需要帮忙介绍好点的诊所吗?我知道东区有一家,对处理……特殊伤口,很有经验。”
他在试探。
“不用了,谢谢。小伤,自己处理一下就行。”我拒绝。
灰衣人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治安官又问了几个例行问题,关于我的背景,关于店铺,关于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
我一一回答,半真半假。
问询持续了大概半个小时。
最后,治安官合上记录板。
“好了,玄启先生,感谢你的配合。最近第七区不太平,希望你注意安全,尽量少去人多的地方。如果想起什么有用的信息,随时联系协调站。”
“我会的。”我站起身。
灰衣人也站了起来。
他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不是握手。
是递过来一张名片。
纯黑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个银色的螺旋剑标志,和一个通讯频率编码。
“如果有‘真正’需要帮助的时候,”他说,声音很轻,“可以找我。我叫陆渊。”
陆渊。
归一院的“执剑使”。
他终于亮明了身份。
我接过名片。触感冰凉。
“谢谢。”我说,把名片揣进口袋。
他没再说话,只是对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先一步离开了审讯室。
治安官送我出去。
走到协调站门口。
外面天光大亮。
昨夜的混乱似乎已经平息,街道上恢复了往常的忙碌,只是多了不少巡逻的治安员和机器人。节日装饰还没撤下,但在白天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廉价和狼藉。
“回去吧。”治安官说,“最近老实点。”
我点点头,走下台阶。
刚走出几步。
“玄启。”
一个声音从侧面传来。
我转头。
是墨衡。
他高大的金属身躯靠在协调站外墙的阴影里,蓝色的光学镜头对着我。
我走过去。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例行问话。”我说,“你呢?昨晚……后来怎么样了?”
“现场封锁了。埃里温博士当场死亡。凶手没抓到。证据混乱。上面压力很大。”墨衡的声音很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一点,“我被分派了外围警戒和后续排查任务。刚刚才换班。”
他停顿了一下。
“你的手……”
“划伤了。小事。”我岔开话题,“关于目击者描述……你怎么看?”
墨衡的蓝色镜头光芒微微闪烁。
“我调取了所有可用监控数据,包括民用和治安节点的。”他说,“进行了逐帧分析和交叉比对。”
“结果?”
“矛盾。”墨衡直接说,“不同角度的监控,在同一时间点,捕捉到的疑似凶手的影像特征,存在无法解释的差异。就像是……数据本身被干扰或篡改了。”
“被篡改?”我压低声音,“谁能做到?”
“技术层面,高级黑客或拥有特殊权限的内部人员可以做到。但要在那种突发、混乱的现场,实时篡改多个不同系统的监控数据,难度极高。”墨衡分析,“另一种可能是……凶手本身,具备干扰或扭曲光学及电子传感器感知的能力。”
干扰感知?
我想起了苏妄提到的,“弦心”遗迹可能引发的“感知干扰”。
还有,凌霜母亲笔记里提到的“能量静默”伴随的“精神恍惚”。
难道是……
“另外,”墨衡继续说,“我在现场残留的能量痕迹中,检测到一种非常微弱的、不属于任何标准武器系统的辐射频谱。极其古老,且……与几天前全球停电时,从隔离墙方向检测到的异常脉冲,有部分相似特征。”
我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弦心”?
刺杀案,和遗迹有关?
埃里温博士的研究……难道真的触及了什么禁忌?
“这个消息,你上报了吗?”我问。
“作为异常现象记录在案。但未做关联推测。”墨衡说,“缺乏直接证据。而且,涉及‘弦心’的推测,在官方渠道很敏感。”
我明白。
“你接下来什么任务?”我问。
“继续排查西区附近的可疑人员和活动。”墨衡说,“特别是废弃工业带和地下管网区域。”
西区。
深瞳。
我的心提了起来。
“加强巡逻?”我试探着问。
“是的。另外,归一院已经正式接管了西区部分区域的调查权限。我们治安协调员需要配合。”墨衡说,“陆渊……他刚才找过你?”
“嗯。给了张名片。”我拿出那张黑色名片。
墨衡的镜头聚焦在名片上。
“小心他。”墨衡说,“归一院的‘执剑使’,权限很高,行事风格……不择手段。他们认定的事情,很少会改变。”
“我知道。”我把名片收好,“你也要小心。西区……可能不太平。”
墨衡点了点头。
“保持联系。有异常情况,立刻通知我。”
“你也是。”
我们没再多说,分开。
我朝着“时序斋”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
脑子里乱糟糟的。
刺杀案。矛盾的目击者。被干扰的监控。古老的能量痕迹。归一院的介入。西区的封锁。
还有……昨夜在“深瞳”门前,用血开启大门后,门后面那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和之后发生的事情……
我甩甩头,暂时把那些更诡异的记忆压下去。
先应付眼前。
回到“时序斋”。
店门关着,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我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铜铃响了,声音有些哑。
店里一切如常。灰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柱里缓缓飘浮。
但我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已经笼罩了这里。
我走到柜台后面,坐下。
手心的伤口还在疼。
我拆开绷带看了看。
伤口很深,边缘泛白,愈合得很慢。而且,伤口周围的皮肤,隐隐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极淡的青色。
像被什么毒素侵蚀了。
我用消毒水重新清洗,涂上药膏,换上干净的绷带。
然后,我从暗格里拿出逆熵罗盘和那枚青铜哑铃。
罗盘表面的纹路黯淡无光,像耗尽了能量。指针静止不动。
哑铃也恢复了冰冷沉重,表面的“归墟”符号毫无生气。
昨夜在门前的共鸣和灼热,仿佛只是一场幻觉。
但手心的伤口,和身体的虚弱,提醒我那都是真的。
我用血,打开了那扇门。
门后面……
我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回想门后那片黑暗中的景象。
现在最重要的是理清现状。
刺杀案。
谁是凶手?
目的是什么?
为什么目击者描述如此矛盾?
是有人故意制造混乱,挑起三种族之间的矛盾?
还是凶手真的非人?
我想起苏妄强行传递的信息。
“……观礼台袭击……是幌子……”
“……真正目标……是西区……遗迹……”
幌子?
为了吸引注意,掩护西区遗迹的行动?
那么,刺杀埃里温博士,是为了灭口?因为他知道太多关于遗迹,或者关于“弦心”的秘密?
还是说,博士本身的研究,就是某种“钥匙”或“障碍”?
我想不通。
我需要更多信息。
关于埃里温博士的研究。
关于昨晚目击者的详细情况。
关于西区现在的状况。
我打开老终端。
屏幕亮起。
我尝试联系苏妄。
输入预编码“S.W.0914”。
等待。
几分钟后,屏幕才出现反应。
文字断断续续地浮现,像信号极差。
“……能量干扰……持续……”
“……公共网络……监控加强……”
“……安全通讯……窗口很短……”
“问。”简洁的一个字。
我快速输入。
“埃里温博士的研究内容?与‘弦心’关联?”
几秒后。
“……博士主导‘跨形态生命能量兼容项目’……表面研究三种族能量场协同……实则秘密分析‘弦心’逆熵辐射对生命体的长期影响……”
“……他的私人实验室……上周曾检测到高浓度‘时之砂’残留……”
“……他遇害前三天……曾秘密会见……新月高层……”
文字在这里停顿,闪烁。
然后继续。
“……目击者矛盾……非偶然……”
“……现场检测到‘认知扭曲场’残留……”
“……强度微弱……但足以在短时间内影响不同种族感知器官……呈现其潜意识最恐惧或最易理解的凶手形象……”
认知扭曲场?
影响感知?
所以,人类看到人类凶手,调整人看到调整人凶手,机器人看到机器人凶手?
这是……某种心理攻击武器?
还是……遗迹泄露出的某种能力?
“西区现状?”我继续问。
“……归一院重兵封锁‘深瞳’地表入口及周边区域……”
“……正在尝试暴力破拆金属门……”
“……新月人员潜伏在附近排水系统……等待机会……”
“……金属门防御机制已部分激活……暴力破拆可能引发……不可预测后果……”
暴力破拆?
这群疯子!
“我能做什么?”我输入。
长久的沉默。
久到我以为连接断了。
终于,文字再次出现。
“……等待。”
“……恢复。”
“……‘钥匙’不全……深入危险……”
“……注意安全……”
“……陆渊在调查你……”
文字淡去。
屏幕恢复平静。
苏妄的建议是等待。
等什么?
等罗盘恢复能量?等找到其他“钥匙”?
可归一院和新月不会等。
他们正在尝试强行进入。
如果让他们先一步进去……
后果不堪设想。
但我现在能做什么?
孤身一人,手无寸铁(枪留在转运站了),还带着伤,身体虚弱。
去西区等于自投罗网。
正烦躁间。
店门被推开了。
铜铃响。
我抬头。
是凌霜。
她换了身衣服,普通的灰色连帽衫,牛仔裤。脸色也不太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阴影。
她闪身进来,迅速关上门。
“你没事吧?”我们几乎同时开口。
然后都愣了一下。
“我没事。”凌霜先回答,“治安官早上也找我问话了。我用了假身份和准备好的说辞,应付过去了。归一院的人……好像没特别注意到我。”
她走过来,看到我手上的新绷带,眼神一紧。
“你的手……昨天之后,更严重了?”
“有点感染。没事。”我问,“你呢?组织那边什么反应?”
凌霜的脸色沉了下来。
“混乱。”她说,“高层很震惊,也很愤怒。埃里温博士……其实和组织有秘密合作。他的部分研究数据,是我们提供的。他的死,对我们打击很大。”
果然。
博士和新月有联系。
“组织认为是谁干的?”我问。
“不确定。”凌霜摇头,“内部有分歧。一部分人认为是归一院干的,为了清除知情者,并嫁祸给我们,挑起人类对我们的敌意。因为人类目击者看到的是人类凶手。”
“另一部分人认为,”她压低声音,“可能是遗迹本身……的某种‘防卫机制’被触发了。博士的研究可能无意中激活了什么,引来了……清理。”
遗迹的防卫机制?
和苏妄提到的“认知扭曲场”有点像。
“你们组织,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我问。
“西区。”凌霜说,“不管是谁干的,‘深瞳’下面的东西,不能落在归一院手里。组织已经下令,不惜代价,要抢在归一院暴力破门造成不可逆破坏前,进入遗迹,获取核心数据或控制权。”
“什么时候行动?”
“就在今晚。”凌霜看着我,“我接到了命令。作为对西区地形相对熟悉的外勤,我被编入先遣侦察小组。任务是摸清归一院的布防和破拆进度,寻找可能的其他入口或漏洞。”
今晚。
又是今晚。
“太危险了。”我说,“归一院肯定严防死守。而且,那扇门……用我的血强行开启后,不知道变成了什么状态。暴力破拆,天知道会引发什么。”
“我知道危险。”凌霜说,“但我没有选择。这是命令。而且……”她顿了顿,“我也想弄明白,下面到底有什么。我母亲的失踪,博士的死,还有最近这一切……可能答案都在下面。”
我看着她坚定的眼神。
知道劝不动。
“我和你一起去。”我说。
“不行!”凌霜立刻反对,“你伤还没好。而且,归一院在调查你,你露面太危险。”
“正因为他们在调查我,我才更要去。”我说,“呆在这里,反而被动。而且,我对那扇门,对罗盘和哑铃的了解,比你们任何人都多。也许关键时刻有用。”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打断她,“你们组织需要信息,我也需要。我们目标暂时一致。合作,生存几率更大。”
凌霜咬着嘴唇,犹豫不决。
“让我跟墨衡说一声。”我说,“他有治安协调员的身份,也许能提供一些外围的掩护或信息。”
凌霜最终点了点头。
“好吧。但你必须听我指挥。遇到危险,优先保护自己。”
“成交。”
我拿出通讯颈环,尝试联系墨衡。
呼叫了几次,才接通。
背景音很嘈杂,好像在很多机器运转的地方。
“玄启?”墨衡的声音传来,伴随着金属摩擦和指令声。
“是我。你在西区?”
“对。配合归一院设立警戒线。他们在尝试切割那扇金属门。动静很大。”
“情况怎么样?”
“不乐观。他们的高能切割器,只能在那扇门上留下很浅的痕迹。门的材质和能量抗性超乎想象。而且,每次尝试切割,周围都会产生强烈的能量反冲和……奇怪的磁场干扰。已经有三个操作员出现短暂意识恍惚和方向感错乱。”
能量反冲。
磁场干扰。
意识恍惚。
果然是那扇门的防卫机制。
“听着,墨衡。”我压低声音,“今晚,新月的人可能会尝试潜入。我也……可能会过去。”
通讯那头沉默了一下。
“很危险。归一院的封锁很严密。陆渊亲自坐镇。”
“我知道。但我必须去。凌霜接到了潜入侦察的任务。我需要和她一起,看看有没有别的办法进去,或者至少,阻止归一院蛮干引发灾难。”
又是一阵沉默。
“我无法直接协助你们潜入。我的职责和协议不允许。”墨衡说,“但我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制造一点小小的‘系统故障’或‘视觉盲区’。时间会很短。你们必须精确把握。”
“足够了。谢谢。”
“不用。保持频道畅通。如果有紧急情况……我会尽力。”
通讯切断。
我看向凌霜。
“墨衡会在外围提供一点协助。时间窗口很窄。”
凌霜点点头,开始从随身的包里往外掏东西。
小巧的能量手枪。几个弹匣。微型炸药。攀爬钩索。还有……一个像是呼吸面罩的东西。
“这是什么?”我指着面罩。
“组织配发的。针对可能的精神干扰或气体攻击,有基础过滤和神经稳定剂缓释功能。”凌霜递给我一个,“戴上。虽然不一定完全有效,但总比没有强。”
我们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检查装备。
规划路线(凌霜有组织提供的、相对详细的西区地下管网图和归一院布防概略图)。
设定备用集合点和撤退方案。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又一个夜晚。
降临在刚刚经历刺杀风波、暗流更加汹涌的第七区。
我们穿上深色的、便于活动的衣服。
戴好通讯颈环和防护面罩。
武器藏在容易取用的位置。
最后,我看了一眼柜台下的暗格。
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恢复平静的逆熵罗盘和那枚青铜哑铃拿了出来,用软布包好,塞进贴身的内袋。
也许,用得上。
也许,只是心理安慰。
“准备好了吗?”凌霜问。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伤口的刺痛和心底的不安。
“准备好了。”
我们推开店门。
走入外面渐渐浓重的暮色里。
街道上,节日残留的彩灯还在无力地闪烁。
但行人稀少了许多。
一种压抑的、紧张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
巡逻的治安员和机器人数量明显增多。
偶尔有归一院的灰色车辆无声地驶过。
我们低着头,沿着背街小巷,快速向西区移动。
像两条逆流而上的鱼。
游向那片正在被风暴眼笼罩的。
黑暗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