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盯着我。
他笑了。
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
“你刚才说什么?”
我又说了一遍。
“如果我们可以找到方法。”
“方法?”
“不被陷阱触发的方法。”
他摇头。
“你不明白。”
“我明白。”
我打断他。
“你们监测这个很久了。”
“你们看到数据。”
“前五次都失败了。”
“所以这次也会失败。”
“对吗?”
陆渊没说话。
新月代表站起来了。
“你具体指什么方法?”
我转向他。
“归一院的想法是降低有序度。”
“让自己看起来普通。”
“像黑暗森林里熄灭篝火。”
“对。”
陆渊承认。
“但这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永远不知道别人的感知标准。”
我看着他们。
“你觉得熄灭篝火就安全了。”
“但也许他们看得见余温。”
“或者闻得到烟味。”
“或者他们根本不在意篝火。”
“他们在意的是……声音。”
凌霜皱眉。
“声音?”
“文明活动会产生涟漪。”
我伸手在空气里画圈。
“物理层面的扰动。”
“引力波。”
“量子涨落。”
“信息辐射。”
“这些不是简单藏得住的。”
墨衡点头。
“逻辑成立。”
“降低有序度只能减少部分信号。”
“不能归零。”
陆渊抱臂。
“所以你的结论是藏不住?”
“对。”
“那怎么办?”
“换个思路。”
我坐回椅子。
“既然藏不住。”
“就不藏。”
新月代表瞪大眼睛。
“不藏?”
“让他们看到我们。”
“然后?”
“然后让他们看到我们是……特别的。”
“特别到不敢动?”
陆渊冷笑。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们有什么特别的?”
“合作。”
我说。
“三种族合作。”
“前五次文明没有真正成功过的。”
“如果这次我们做到了。”
“做到什么程度?”
“深度融合。”
我看向凌霜。
看向墨衡。
“不只是共存。”
“是互相成为对方的一部分。”
“人类使用机械体。”
“机器人拥有情感。”
“改造人平衡两者。”
“数字生命成为桥梁。”
“这种结构……”
“也许他们没见过。”
陆渊沉默。
几秒钟。
“你知道这听起来像什么吗?”
“像赌徒的疯狂。”
“对。”
我笑了。
“但赌徒有时会赢。”
“赢的概率?”
“比你那套高。”
“证据?”
“没有。”
我诚实地说。
“直觉。”
“又是直觉。”
陆渊摇头。
“玄启,你不能靠直觉决定文明命运。”
“那你靠什么?”
“数据。”
“数据说我们会死。”
“数据也说了净化的成功率。”
“但数据没算合作。”
“因为历史上没有成功案例。”
“所以我们就该放弃尝试?”
我站起来。
“陆渊,科学是什么?”
“观察,假设,实验。”
“对。”
“现在我们在哪个阶段?”
“观察阶段。”
“看到了五次失败。”
“然后呢?”
“假设阶段。”
陆渊说。
“我们假设这次也会失败。”
“但还有另一种假设。”
我走到窗边。
外面是城市。
灯光点点。
人类区,改造区,机械区。
分得清清楚楚。
“假设这次不同。”
“因为我们不同。”
“哪里不同?”
“我们有继承者。”
我转身。
“我有弦心文明的血脉。”
“我有他们的……遗产。”
“不全的遗产。”
“但比没有强。”
陆渊走过来。
站在我对面。
“你知道弦心文明怎么毁灭的吗?”
“被收割。”
“具体过程?”
“不知道。”
“我知道。”
他从怀里拿出个东西。
小投影仪。
打开。
图像出现。
不是星球毁灭的场景。
是实验室。
巨大的实验室。
各种仪器。
穿长袍的人影。
在操作什么。
中央有个发光的球体。
球体表面有波纹。
像心跳。
突然球体裂开。
光喷出来。
吞噬一切。
图像结束。
“这是什么?”
“弦心文明最后的实验。”
陆渊说。
“他们也在找‘第三条路’。”
“他们想创造什么?”
“超级共生体。”
“结果?”
“失控了。”
他收起投影仪。
“那个实验加速了他们的毁灭。”
“为什么?”
“因为制造了太强的有序信号。”
“吸引了收割者?”
“对。”
陆渊看着我。
“你现在说的,他们试过。”
“他们失败了。”
“所以我们就该放弃?”
“我们应该学习教训。”
“教训是什么?”
“别尝试超越自身等级的事。”
我笑了。
“那文明永远无法进步。”
“进步会引来毁灭。”
“不进步也会。”
我走回桌边。
“陆渊,你妹妹的事我很抱歉。”
“但她的选择……”
“她选择相信合作。”
“她死了。”
“因为别人不相信。”
我直视他。
“如果我们能让所有人相信呢?”
“怎么做到?”
“展示。”
“展示什么?”
“展示合作的好处。”
“比如神经机械接口?”
“对。”
“但那个技术……”
“会提高有序度。”
陆渊点头。
“会让我们更显眼。”
“但也更强大。”
“强大到能抵抗收割?”
“不一定。”
“那为什么冒险?”
“因为别无选择。”
我双手撑在桌上。
“你的方案是屠杀五十二亿人。”
“然后祈祷收割者看不见剩下的二十一亿。”
“这本身就在冒险。”
“而且道德上……”
“别提道德。”
陆渊打断。
“生存面前没有道德。”
“有。”
凌霜开口。
她一直安静听着。
现在站起来。
“我母亲说过。”
“文明的核心是道德。”
“没有道德的文明只是野兽集群。”
陆渊看她。
“你母亲……”
“她也是研究者。”
“她知道弦心实验的事?”
“知道一部分。”
凌霜从口袋里拿出个东西。
金属片。
刻着纹路。
“她留给我的。”
“上面写着什么?”
“最后的笔记片段。”
凌霜把金属片放在桌上。
陆渊拿起来看。
我也凑过去。
字很小。
但清晰。
“实验失败不是因为理念。”
“是因为执行者心存猜忌。”
“如果三方真正信任……”
“也许能成。”
后面被抹掉了。
陆渊抬头。
“你从哪得到的?”
“母亲失踪前寄给我的。”
“什么时候?”
“十年前。”
“你一直保存着?”
“对。”
凌霜声音有点抖。
“我相信她。”
陆渊放下金属片。
“我也相信她。”
“什么?”
“我认识你母亲。”
空气凝固了。
“你说什么?”
凌霜上前一步。
“她参与过归一院早期的研究。”
陆渊说。
“她是反对净化协议的。”
“所以她离开了?”
“不。”
陆渊摇头。
“她被驱逐了。”
“为什么?”
“因为她想公开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收割者的真相。”
陆渊坐下来。
似乎累了。
“收割者不是自然现象。”
“它们是……文明。”
“我们知道。”
“但不是普通的文明。”
他揉着太阳穴。
“它们是反熵生命体。”
“需要持续吸收有序度维持存在。”
“它们不是恶意的。”
“只是生存方式不同。”
“就像我们吃饭喝水。”
“它们吃秩序。”
我消化这个信息。
“所以是生态关系?”
“可以这么理解。”
“那为什么非要是我们?”
“因为我们在它们路径上。”
陆渊指着天花板。
“宇宙很大。”
“但有序点很少。”
“我们刚好在一个密集区。”
“像稻田里的麦穗。”
“它们定期收割。”
“周期?”
“不确定。”
“但弦心文明的数据显示平均一千年左右。”
“上次收割是四百年前。”
“对。”
“所以下次快了。”
“可能几十年。”
“可能明天。”
陆渊看着我。
“所以我们没有三十年。”
“更没有时间实验。”
“必须立刻行动。”
“行动就是杀人?”
“行动是减少损失。”
我摇头。
“不对。”
“哪里不对?”
“如果它们是文明。”
“就可以沟通。”
陆渊大笑。
笑声里带着苦涩。
“沟通?”
“你打算和收割者沟通?”
“为什么不?”
“你知道尝试沟通的文明下场吗?”
“不知道。”
“我告诉你。”
他调出另一段数据。
列表。
十七个文明。
尝试过沟通。
全部消失了。
不是收割。
是彻底抹除。
连遗迹都没留下。
“看到吗?”
“沟通触怒它们。”
“为什么?”
“不知道。”
“也许它们不想被打扰。”
“也许它们认为沟通是挑衅。”
“也许……”
陆渊停住。
“总之不行。”
我盯着那个列表。
“这些文明怎么沟通的?”
“发送信息。”
“什么信息?”
“和平的。”
“友好的。”
“邀请交流的。”
“然后就被抹除了?”
“对。”
“时间?”
“信息发出后平均三小时。”
“很快。”
“说明它们监视着。”
“对。”
“那如果我们不发送信息呢?”
“什么意思?”
“如果我们用行动展示呢?”
“展示什么?”
“展示我们……不值得收割。”
陆渊皱眉。
“具体点。”
“我还没想清楚。”
“又是直觉?”
“对。”
我承认。
“但这次有点不同。”
“哪里?”
“弦心文明的信息。”
我想起那个声音。
死者的低语。
“不要相信倒影。”
“不要相信回声。”
“我在弦心深处等你们。”
“那可能是个提示。”
“提示什么?”
“提示他们有东西留下。”
“帮助我们通过测试的东西。”
陆渊思考。
“假设真有。”
“怎么找到?”
“去弦心深处。”
“你知道在哪?”
“有线索。”
“什么线索?”
“逆熵罗盘的指向。”
我拿出罗盘。
它现在稳定了。
指针指着一个方向。
不是水平。
是向下。
“地心方向。”
墨衡说。
“计算显示指向地下三千公里处。”
“那里有什么?”
“未知。”
“但有空间。”
“你怎么知道?”
“重力异常数据。”
墨衡调出图像。
“星球内部有空腔。”
“很大。”
“直径约五百公里。”
“位置刚好在指针方向。”
陆渊看着图像。
“你们怎么得到这个数据的?”
“遗迹系统。”
我说。
“继承者权限解锁的。”
“归一院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陆渊沉默。
然后笑了。
“厉害。”
“什么?”
“你们瞒得很好。”
“不是瞒。”
“是刚发现。”
“什么时候?”
“昨天。”
我老实说。
“处理科学家事件时系统突然解锁的。”
“巧合?”
“我觉得不是。”
“像安排好的?”
“对。”
陆渊站起来踱步。
走了三圈。
停下。
“我需要看完整数据。”
“可以。”
“但条件。”
“什么?”
“你得暂时放弃净化协议。”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
我收起罗盘。
“我们自己去。”
“你们找不到入口。”
“我们有指针。”
“指针只能指方向。”
“不能开门。”
“你有开门的方法?”
陆渊没回答。
但眼神回答了。
“归一院知道入口。”
“对。”
“多久了?”
“二十年。”
“为什么不进去?”
“因为危险。”
“什么危险?”
“前三次探索队全灭。”
“没人回来?”
“没有。”
“尸体呢?”
“也没找到。”
“传回数据了吗?”
“最后时刻传回片段。”
陆渊调出档案。
模糊的图像。
震动。
尖叫。
然后是光。
强烈的光。
接着断开。
“看到吗?”
“危险级别太高。”
“所以你们放弃了?”
“对。”
“但我们没放弃。”
凌霜说。
“我们需要那个答案。”
“答案可能不存在。”
“可能存在。”
我接过话。
“而且我们现在有继承者权限。”
“也许能安全进入。”
“也许也会死。”
陆渊看着我。
“你愿意冒这个险?”
“愿意。”
“为了什么?”
“为了第三条路。”
我认真地说。
“陆渊,想想看。”
“如果弦心文明真的留下了什么。”
“能帮我们通过测试的东西。”
“那所有问题都解决了。”
“如果没有呢?”
“那至少我们尝试了。”
“然后时间浪费了。”
“净化协议还是可以启动。”
“但那时我们心甘情愿。”
我说。
“因为没有希望了。”
“现在还有希望。”
“微弱的希望。”
“但存在。”
陆渊看着我们。
看每个人。
凌霜。
墨衡。
新月代表。
然后是我。
“我需要和院里商量。”
“可以。”
“但这次需要更多人同意。”
“净化协议的表决权在你们手里。”
“是。”
“所以?”
“所以我需要说服他们。”
陆渊说。
“给我四十八小时。”
“太长了。”
“我只能争取到这个时间。”
“为什么需要这么久?”
“因为要开全体会议。”
“不能远程?”
“规定必须面对面。”
“在哪?”
“归一院总部。”
“我可以去。”
我提议。
“你?”
“对。”
“作为继承者。”
“和他们直接谈。”
陆渊摇头。
“太危险。”
“他们会扣押你。”
“有可能。”
“那你还去?”
“如果这样能争取到机会。”
我说。
“值得。”
凌霜抓住我的手。
“不行。”
“凌霜……”
“太危险了。”
“我知道。”
“那你还……”
“因为我是继承者。”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是我的责任。”
“责任不是送死。”
“也不是看着五十二亿人死。”
我们僵持。
几秒。
“我跟你去。”
她说。
“我也是。”
墨衡说。
“还有我。”
新月代表说。
陆渊看着我们。
“你们真是……”
“疯狂?”
“团结。”
他说。
“这种团结能持续多久?”
“永远。”
凌霜说。
“如果我们赢了。”
“如果输了?”
“那就一起输。”
陆渊深吸口气。
“好吧。”
“我安排。”
“明天出发。”
“能带多少人?”
“最多五个。”
“我们四个。”
我数了数。
“加你。”
“好。”
“总部在哪?”
“不能说。”
“到了就知道。”
“怎么去?”
“有专机。”
“现在?”
“明天早上八点。”
“这里集合。”
陆渊站起来。
“但记住。”
“一旦进入总部。”
“你们的安全我不保证。”
“明白。”
“还有问题吗?”
“有。”
我说。
“你个人支持哪边?”
陆渊停下脚步。
没回头。
“我妹妹支持你们。”
“所以?”
“所以我想看看。”
“看她相信的东西是不是真的存在。”
他走了。
门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
新月代表先开口。
“你觉得他能说服归一院?”
“不一定。”
“那我们还去?”
“去。”
“为什么?”
“因为要展示决心。”
我说。
“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闹着玩的。”
“可能会死。”
“可能不会。”
凌霜坐到我旁边。
“你怕吗?”
“怕。”
“那还做?”
“因为更怕不做。”
我握住她的手。
“你母亲相信的东西。”
“我想亲眼看看。”
“她相信合作。”
“对。”
“她为此付出生命。”
“可能。”
“值得吗?”
“如果成了就值得。”
“如果不成呢?”
“那至少她坚持到最后一刻。”
凌霜靠在我肩上。
“我希望她还活着。”
“也许在弦心深处。”
“也许。”
墨衡在检查设备。
“需要准备武器吗?”
“不能带武器进总部。”
“规则?”
“对。”
“但可以带防护。”
“有什么建议?”
“轻型能量盾。”
“能防什么?”
“大部分能量武器。”
“物理武器呢?”
“效果有限。”
“够了。”
我说。
“我们不是去打仗的。”
“是去谈判的。”
“但要做好最坏打算。”
新月代表站起来。
“我要回去汇报。”
“请告诉其他人我们的决定。”
“他们会支持吗?”
“不知道。”
“但请尽量争取。”
“我会的。”
他走向门口。
又停下。
“玄启。”
“嗯?”
“如果你成功了。”
“我说如果。”
“你会怎么处理归一院?”
我思考。
“合作。”
“即使他们想杀我们?”
“如果他们改变主意。”
“如果他们不改呢?”
“那再考虑。”
“你太仁慈了。”
“不是仁慈。”
我说。
“是效率。”
“现在我们需要所有人。”
“包括敌人?”
“尤其是敌人。”
代表点头。
走了。
剩下我们三个。
墨衡继续检查设备。
凌霜靠着我。
我看向窗外。
夜幕完全降临。
星星出来了。
很多。
很亮。
其中有些可能是收割者。
或者它们的探测器。
它们在看着吗?
也许。
也许每个文明都在被看着。
像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但我们不想当小白鼠。
我们要当……
当什么?
实验者?
还是别的?
“玄启。”
凌霜轻声说。
“嗯?”
“你在想什么?”
“想宇宙有多大。”
“然后?”
“想我们在里面多小。”
“感觉渺小?”
“有点。”
“但也很特别。”
她抬头看我。
“这么多星星。”
“这么多可能。”
“我们在这里。”
“三个种族。”
“试图合作。”
“试图活下去。”
“这本身就很特别。”
我笑了。
“你说得对。”
“弦心文明选择我们不是偶然。”
“你觉得他们预见到了?”
“也许。”
“他们看到了可能性。”
“然后赌了一把。”
“把遗产留给我。”
“一个古董商的儿子。”
“因为你值得。”
她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相信你。”
“谢谢。”
“不客气。”
墨衡完成检查。
“设备准备好了。”
“防护服三套。”
“通讯器加密了。”
“能防监听吗?”
“短期可以。”
“长期会被破解。”
“那就够了。”
我说。
“明天可能就出结果了。”
“你预计结果如何?”
“三种可能。”
“说说。”
“第一,他们同意暂缓协议。”
“支持我们探索弦心深处。”
“概率?”
“百分之三十。”
“第二呢?”
“他们拒绝。”
“但允许我们离开。”
“概率?”
“百分之二十。”
“第三?”
“他们扣押我们。”
“强制触发协议。”
“概率?”
“百分之五十。”
凌霜坐直。
“这么高?”
“归一院本质是恐惧驱动的组织。”
“恐惧让人极端。”
“但陆渊……”
“他一个人改变不了整体。”
“除非有转机。”
“什么转机?”
“不知道。”
“也许会有意外。”
正说着。
通讯器响了。
苏妄。
我接通。
“玄启。”
“我在。”
“有发现。”
“什么?”
“关于弦心信号的回声。”
“详细说。”
“回声里有隐藏层。”
“之前没破解。”
“现在解开了。”
“内容?”
“很短。”
“念。”
苏妄停顿。
然后读出来。
“致后来的继承者:”
“如果你听到这个。”
“说明我们已经失败。”
“但希望还在。”
“钥匙在深渊之眼。”
“需要三方之血开启。”
“祝好运。”
通讯结束。
我们沉默。
“深渊之眼。”
凌霜重复。
“那是什么?”
“不知道。”
“三方之血……”
“人类,改造人,机器人。”
墨衡说。
“数字生命算吗?”
“没说。”
“可能不算。”
“钥匙……”
“应该是指能通过测试的东西。”
我说。
“在弦心深处。”
“我们需要找到深渊之眼。”
“但归一院封锁了入口。”
“所以明天谈判更重要了。”
凌霜站起来。
“我要准备点东西。”
“什么?”
“我母亲留下的另一件物品。”
“是什么?”
“她说关键时刻用。”
“现在就是关键时刻。”
“对。”
她离开房间。
墨衡看着我。
“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
“但睡不着。”
“试试。”
“好。”
我躺到沙发上。
闭上眼睛。
脑子还在转。
深渊之眼。
三方之血。
钥匙。
测试。
收割者。
净化协议。
太多信息。
太多可能。
慢慢呼吸。
数数。
一。
二。
三……
醒来时天还没亮。
凌晨四点。
凌霜回来了。
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木质的。
刻着花纹。
“这是什么?”
“母亲留下的。”
“什么时候给的?”
“我成年那天。”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
“就打开它。”
“你之前没打开过?”
“没有。”
“为什么?”
“因为没到时候。”
“现在呢?”
“现在到了。”
她打开盒子。
里面没有实物。
只有个投影芯片。
插入通讯器。
图像出现。
一个女人。
和凌霜很像。
但更成熟。
更疲惫。
“凌霜。”
声音温柔。
“如果你看到这个。”
“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选择了合作的道路。”
“我为你骄傲。”
凌霜捂住嘴。
眼泪流下来。
“妈妈……”
“我不知道你现在面对什么。”
“但我知道一定很难。”
“我想告诉你一些事。”
“关于弦心文明。”
“关于收割者。”
“它们不是敌人。”
“至少不完全是。”
图像里的女人叹气。
“它们是……园丁。”
“修剪宇宙的园丁。”
“文明是花朵。”
“有些花开得太盛。”
“会破坏花园平衡。”
“所以需要修剪。”
“但修剪不是毁灭。”
“是……引导。”
“弦心文明明白了这点。”
“他们想和园丁对话。”
“想成为助手。”
“而不是被修剪的花朵。”
“他们做了实验。”
“失败了。”
“为什么失败?”
图像停顿。
“因为猜忌。”
“人类,改造人,机器人。”
“互相不信任。”
“实验需要三方同心。”
“但他们没有。”
“所以失控了。”
“现在你们有机会。”
“如果你们能真正信任。”
“能同心。”
“也许能成功。”
“深渊之眼在弦心最深处。”
“需要三方领袖的血开启。”
“人类继承者。”
“改造人代表。”
“机器人核心。”
“数字生命是见证者。”
“钥匙能打开什么我不知道。”
“但母亲相信那是希望。”
图像开始模糊。
“最后。”
“我爱你。”
“无论你选择什么。”
“我都支持你。”
“活下去。”
“好好活下去。”
图像消失。
凌霜在哭。
无声地哭。
我抱住她。
“她很爱你。”
“我知道。”
“她给了我们重要信息。”
“园丁……”
“这个比喻有意思。”
墨衡说。
“如果收割者是园丁。”
“那我们表现好可能不被修剪?”
“可能。”
“怎么算表现好?”
“保持花园平衡。”
“不破坏其他花朵。”
“合作共生。”
“也许这就是测试标准。”
我说。
“弦心文明想当助手。”
“但没成功。”
“我们可以再试。”
“但需要三方同心。”
“我们现在同心吗?”
“还不够。”
凌霜擦干眼泪。
“新月内部有分歧。”
“归一院更不用说。”
“机器人群体也不是铁板一块。”
“所以要先统一内部。”
“怎么统一?”
“展示诚意。”
我说。
“明天就是机会。”
“和归一院谈判。”
“展示我们愿意合作。”
“即使他们曾经想杀我们。”
“对。”
“这很难。”
“但必须做。”
天开始亮了。
晨光从窗户透进来。
陆渊准时出现。
“准备好了?”
“好了。”
“跟我来。”
他带我们到屋顶。
有飞行器在等。
小型。
速度快。
“上去吧。”
我们登机。
起飞。
城市在下方缩小。
然后消失。
飞向云层。
“总部在哪?”
“海上。”
“具体?”
“到了就知道。”
飞行了大约两小时。
下面出现海洋。
蓝色。
无边无际。
又飞了半小时。
看到个岛屿。
不大。
上面有建筑。
白色。
简洁。
降落。
出来时有人迎接。
十几个。
都穿制服。
表情严肃。
“欢迎。”
为首的是个老人。
白发。
但眼睛很亮。
“我是归一院议长。”
“陈。”
我点头。
“玄启。”
“我知道你。”
他微笑。
“继承者。”
“久仰。”
“请进。”
他带我们进入建筑。
内部宽敞。
简洁到近乎空旷。
会议室。
长桌。
我们坐下。
归一院这边坐了二十多人。
陆渊在其中。
“开始吧。”
陈说。
“玄启,请陈述你的想法。”
我站起来。
“各位。”
“我知道你们的数据。”
“我知道前五次文明都失败了。”
“我知道收割者即将到来。”
“我知道时间紧迫。”
“但我想提出第三条路。”
“不是躲藏。”
“不是投降。”
“是沟通。”
“展现我们的价值。”
“展现我们值得存在。”
“通过合作。”
“通过三种族共生。”
“成为花园里有益的部分。”
“而不是需要修剪的杂草。”
我说完。
坐下。
安静。
然后有人笑。
“幼稚。”
是个中年女人。
“数据不支持你的想法。”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提?”
“因为数据不全。”
“哪里不全?”
“没有包含‘继承者干预’变量。”
“也没有包含‘三方真正同心’变量。”
“这些变量无法量化。”
“但确实存在。”
“证据?”
“凌霜母亲的记录。”
我示意。
凌霜播放投影。
她母亲的影像出现。
讲述园丁理论。
讲述同心的重要性。
归一院的人看着。
表情各异。
有人沉思。
有人不屑。
播放结束。
陈开口。
“你母亲是林月?”
“对。”
“我认识她。”
陈说。
“她是个理想主义者。”
“但理想主义救不了文明。”
“但现实主义杀了五十二亿人。”
凌霜反驳。
“如果杀了五十二亿人能救二十一亿呢?”
另一个男人问。
“如果救了七十三亿呢?”
我反问。
“可能吗?”
“有可能。”
“多大概率?”
“百分之四十。”
我说出苏妄计算的数字。
“这是当前概率。”
“如果找到钥匙。”
“可能提升。”
“钥匙在哪?”
“弦心深处。”
“深渊之眼。”
“你们怎么知道?”
“回声里的信息。”
我展示解码内容。
归一院传阅。
议论声响起。
“这可能是陷阱。”
“可能。”
“也可能是希望。”
“我们需要验证。”
陈说。
“如何验证?”
“我们合作。”
我提出。
“归一院提供入口。”
“我们提供继承者权限。”
“一起探索弦心深处。”
“找到钥匙。”
“验证是否有用。”
“如果没用呢?”
“那你们再执行净化协议。”
“我们全力配合。”
“时间?”
“三十天。”
“太长。”
“二十天。”
“还是长。”
“十五天。”
我说。
“不能再短了。”
陈和其他人低声讨论。
陆渊在说话。
支持我们。
我听到几句。
“……值得一试……”
“……最后的机会……”
“……我妹妹的信念……”
讨论持续了十分钟。
陈抬手。
安静。
“投票吧。”
“同意暂缓协议。”
“支持探索计划的举手。”
陆渊举手。
还有七个人。
总共八个。
“反对的。”
十三个人举手。
“弃权的。”
三个。
“反对多数。”
陈看着我。
“抱歉。”
“但……”
“我有话说。”
一直沉默的墨衡突然开口。
他站起来。
“我是机器人。”
“我在净化名单上。”
“但我不害怕。”
“因为我相信玄启。”
“相信合作。”
“归一院的各位。”
“你们是人类。”
“你们想保护人类文明。”
“这没有错。”
“但方法错了。”
“屠杀其他种族不会让人类更安全。”
“只会让宇宙看到我们的残忍。”
“园丁会修剪残忍的花朵吗?”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
“如果今天我死在这里。”
“我希望是为了合作而死。”
“而不是因为猜忌而死。”
他说完。
坐下。
又安静了。
然后陈叹了口气。
“重新投票。”
“同意暂缓协议的。”
“举手。”
这次。
陆渊举手。
十个人举手。
“反对的。”
十一个人。
“弃权的。”
两个。
还是差一票。
陈看着弃权的两人。
“你们呢?”
两人对视。
其中一人说。
“我想听玄启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人看我。
“玄启。”
“如果你失败了。”
“你会怎么做?”
我站起来。
“如果我失败。”
“我会亲自启动净化协议。”
“以继承者身份。”
“确保程序正确执行。”
“然后我会自杀。”
“为我辜负的信任。”
“为我无法实现的诺言。”
“这样可以吗?”
那人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举手。
“我同意。”
平了。
所有人都看陈。
议长。
最后一票。
陈沉默。
看着我们。
看着陆渊。
看着窗外的大海。
然后。
他举手。
“我也同意。”
“暂缓协议十五天。”
“支持探索计划。”
“归一院将提供所有必要协助。”
“但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十五天后没有实质性进展。”
“协议自动触发。”
“不可逆转。”
“同意。”
我说。
“那就这么定了。”
陈站起来。
“准备出发。”
“入口在岛屿下方。”
“我们需要潜水。”
“现在开始。”
“祝你们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