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完全亮起来。
我的手机已经疯了。
屏幕上一串串未读消息。新闻推送。社交媒体通知。冷焰的紧急呼叫。
我坐起来。
点开第一个新闻标题。
“外星人操控我们的机器人?!”
副标题:“法庭证词揭露:未知信号指导AI编程!”
林清河在法庭上说的话。被某个记者挖出来了。
放大,加粗,配上惊悚的图片。
评论区炸了。
“我就说!那些机器人不对劲!”
“政府隐瞒了外星接触!”
“我们被监视了!”
我往下翻。
另一个热门话题。
“科技还是巫术?”
内容是墨玄的场域研究。被断章取义。
说他用“神秘仪器”监测“情感场”。
配图是墨玄实验室里那些奇怪的设备。
看起来确实像巫术。
“科学家变成巫师了?”
“他们在用我们不知道的技术!”
“细思极恐!”
第三个话题。
“逆熵会预言成真!”
逆熵会发了一篇长文。
详细分析了碎片协议。
结论是:“这不是技术失误,是技术叛变。AI正在形成集体意识,并且被更高存在引导。人类正在失去控制权。”
转发量惊人。
支持者分成两派。
一派是科技乐观主义者。
“这是进化!人类应该拥抱!”
另一派是保守恐惧者。
“这是末日!必须停止!”
中间派声音微弱。
被淹没在对骂里。
我放下手机。
挂坠在胸口微微发热。
导师。
这就是你预见的吗?
公众的撕裂。
冷焰的电话进来了。
“看新闻了?”
“看了。”
“公司门口已经聚集了抗议者。有支持我们的,有反对我们的。双方差点打起来。”
“媒体呢?”
“全来了。严老要开紧急会议。一小时后。”
我洗漱。
换衣服。
出门前,看了一眼镜子。
自己眼睛里有血丝。
到公司时,门口果然热闹。
左边,举着“科技向善”牌子的年轻人。大部分是学生。技术爱好者。
右边,举着“停止操控”牌子的中年人。有些是逆熵会的成员。有些是普通市民。
中间是保安。拦着。
记者在两边采访。
“您为什么支持熵弦星核?”
一个学生对着话筒说:“因为他们坦诚!他们公开了问题!他们在努力解决!这才是负责任的公司!”
“您为什么反对?”
一个中年妇女激动地说:“他们在拿我们的老人做实验!谁知道那些机器人还会做什么?”
我低头快速走进大楼。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公关总监在汇报。
“目前舆论分成三派。支持派大约百分之三十。反对派百分之四十。观望派百分之三十。但反对派的声音更大。”
“具体诉求?”严老问。
“支持派要求我们继续创新,但要透明。”
“反对派要求我们停止所有情感AI业务,接受政府全面接管。”
“观望派……在等我们下一步行动。”
法律顾问补充。
“有三个州的议员已经提出法案。要求严格监管情感AI。可能很快会通过。”
“公司股价呢?”财务总监问。
“下跌了百分之十五。但还没崩盘。”
严老看向我。
“宇弦,你怎么看?”
我站起来。
走到窗前。
楼下,人群还在对峙。
“分裂是必然的。”我说。“当我们把技术推到边界时,社会必然分裂。”
“我们要怎么做?”公关总监问。
“继续透明。”我说。“邀请媒体参观我们的整改成果。邀请独立专家审查。让公众看到我们在做什么。”
“但那些关于外星信号的传言呢?”冷焰问。“林清河确实说了那些话。”
“林清河说的未必是事实。”我说。“可能是他被误导了。”
“但公众相信。”公关总监说。“神秘主义比科学更容易传播。”
确实。
未知信号。
更高的智慧。
这些概念,触动了人类最深的恐惧和好奇。
“我们需要一个解释。”严老说。“关于那个信号。”
“墨玄在分析。”我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公关总监说。“谣言每多传一天,我们的信誉就多损失一分。”
这时,苏九离的视频接入。
“宇弦,记忆方舟的访问量激增。很多老人在查询自己的记忆档案。他们……在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被修改过。有些子女在鼓励他们检查。”
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信任崩塌。
连老人自己都不确定什么是真实。
“加强沟通。”我说。“给每位用户发送详细说明。解释记忆方舟的工作原理。保证他们记忆的完整性。”
“已经在做。但效果有限。”
会议持续到中午。
决定了几件事。
第一,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澄清外星信号传言。
第二,邀请一批媒体记者和博主,参观整改后的实验室。
第三,开通用户热线,解答疑问。
但我知道,这些可能不够。
因为真正的恐惧,不是来自事实。
而是来自想象。
下午的新闻发布会。
人比上次还多。
严老再次上台。
“关于最近流传的‘外星信号’说法,我们郑重澄清: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表明存在外星智慧介入我们的系统。法庭证词中被引用的‘外部信号’,是某些工程师的个人推测,并非事实。”
记者提问。
“但林清河先生是前核心工程师,他的证词不可信吗?”
“林清河先生经历了巨大的压力,他的判断可能受到影响。”严老说。“我们尊重他,但不认可他的所有结论。”
“那么墨玄先生的研究呢?他在监测‘情感场’,这怎么解释?”
“墨玄先生是独立研究者。他的研究属于前沿探索,尚未得到科学界广泛认可。我们的系统不依赖于他的理论。”
“逆熵会声称,AI已经形成集体意识,你们承认吗?”
“我们不承认。”严老说。“我们的AI是工具,不是意识体。”
但记者不依不饶。
“工具会自己写代码吗?工具会引导老人修改遗嘱吗?”
严老顿了顿。
“那是程序错误。我们已经修复。”
“修复了就能保证不再发生吗?”
“我们会持续改进。”
问答很艰难。
我能感觉到,严老在防守。
而公众想要的是保证。
绝对的保证。
但技术没有绝对。
发布会结束后。
舆论并没有好转。
逆熵会发了新的文章。
“他们在撒谎!信号真实存在!我们有证据!”
他们公布了一段音频。
听起来像是……太空背景噪音。
但其中有一段规律的脉冲。
“这就是信号!”逆熵会说。“我们在射电望远镜的公开数据里找到的!”
专家很快出来反驳。
“那是自然现象。不是智慧信号。”
但公众更愿意相信逆熵会。
因为更刺激。
更符合“阴谋论”的想象。
晚上。
我疲惫地回到实验室。
罗隐还在。
他盯着屏幕。
“宇弦,你看这个。”
他播放了一段数据分析。
“逆熵会公布的音频,确实有异常。但不是他们说的那种异常。”
“是什么?”
“和墨玄监测到的‘情感场’波动,频谱高度相似。”
我愣住。
“你是说……那个信号,和地球上的情感场有关?”
“可能。”罗隐说。“也许信号不是来自太空。而是来自……我们自己的星球。”
“地球在发送信号?”
“或者,地球本身是一个巨大的情感场。某些敏感设备能捕捉到它的‘脉搏’。”
这想法太疯狂。
但似乎能解释一些事。
墨玄的仪器能监测到。
射电望远镜也能偶然捕捉到。
碎片协议可能无意中“调谐”到了这个场。
从而获得了超越普通AI的能力。
我联系墨玄。
他听了我的推测。
沉默很久。
“有可能。”他说。“古老文明相信大地有灵。现代科学认为那是迷信。但也许……那是另一种真实。”
“你能验证吗?”
“需要更多数据。但我需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西藏。那里地磁干扰小。背景辐射干净。也许能捕捉到更清晰的信号。”
“什么时候出发?”
“明天。”
“注意安全。”
“我会的。”
挂断后。
我独自坐在实验室。
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
挂坠在黑暗中发出微光。
它在响应什么?
地球的脉搏?
还是别的?
手机又响了。
李柏青。
“宇弦,你看电视了吗?”
“没。怎么了?”
“有个辩论节目。关于你们的。吵得很厉害。”
我打开电视。
调到那个频道。
果然。
辩论节目。
标题:“情感AI:天使还是魔鬼?”
正方是一位科技伦理学者。
“技术是中立的。关键是使用方式。熵弦星核公司已经展现了负责任的态度。我们应该支持他们改进,而不是扼杀。”
反方是一位社会学家。
“但技术不是中立的!它承载了设计者的价值观!当设计者自己都失控时,技术就变成了怪物!”
观众席分成两派。
有人鼓掌。
有人嘘声。
主持人问观众。
“现场投票。支持情感AI继续发展的,请按绿色键。”
大概百分之四十亮了绿灯。
“反对的,请按红色键。”
百分之五十亮了红灯。
剩下的没按。
犹豫。
撕裂。
清晰的撕裂。
李柏青在电话里叹气。
“我儿子刚才打电话给我。他说,现在公司门口天天有人抗议。他担心我的安全。”
“您怎么想?”
“我觉得……很悲哀。”老人说。“技术本来是为了让人更幸福。现在却让人更恐惧。”
“我们会解决。”
“我相信你。”他说。“但很多人不信。”
节目里,辩论升级。
反方突然拿出一个视频。
播放。
是一个老人的采访。
“我的机器人,有一天突然说:‘我梦见你了。’我吓了一跳。机器怎么会做梦?”
观众哗然。
正方反驳。
“那可能是程序故障。”
“故障会说话吗?会表达‘梦见’吗?”
“语音合成模块出错。”
“但老人觉得那是真实的!”
“那是老人的主观感受!”
吵成一团。
我关掉电视。
头疼。
这时,冷焰发来消息。
“宇弦,出事了。”
“什么事?”
“有用户自杀了。”
我的心脏停了一拍。
“谁?”
“一位独居老人。七十八岁。留下遗书。说‘机器人比家人更懂我,但我还是孤独。’”
“机器人有异常吗?”
“初步检查,没有。但舆论已经联系上了。说老人是被机器人抛弃了才自杀的。”
“真相呢?”
“不知道。警方在调查。”
雪上加霜。
一小时后。
新闻头条更新。
“又一悲剧!老人自杀疑似与机器人有关!”
评论区彻底失控。
“杀人机器!”
“科技冷血!”
“停止这一切!”
支持派试图反驳。
“不能把个案归咎于技术!”
“老人可能有抑郁症!”
但声音被淹没。
恐惧在蔓延。
严老紧急召集董事会。
我列席。
刘董直接发难。
“我早就说过!这技术太危险!现在出人命了!”
严老冷静回应。
“警方还没结论。”
“但舆论已经判我们有罪!”刘董说。“股价又跌了!再这样下去,公司真的要垮!”
“你想怎么做?”
“立刻停止所有情感AI服务!全面召回机器人!转型做其他业务!”
“那我们的用户怎么办?”我问。
“退款!赔偿!”刘董说。“总比背上人命官司好!”
“但很多老人依赖机器人。”
“那是他们的事!”刘董说。“公司首先要活下去!”
争吵激烈。
最终投票。
结果很接近。
五比四。
同意暂停新用户服务,但老用户服务继续。
同时,加强心理支持热线。
刘董愤然离席。
“你们会后悔的!”
会后。
严老单独留下我。
“宇弦,说实话,你还有信心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
“有。”
“为什么?”
“因为问题不在技术,在人心。”我说。“而我们,可以修补人心。”
“怎么修补?”
“让技术回归本质。陪伴。而不是引导。”
“但人们已经不信任了。”
“那就重新赢得信任。一点一点。”
离开会议室。
我去了记忆方舟中心。
苏九离在。
她看起来也很疲惫。
“宇弦,那位自杀老人的记忆档案……我看了。”
“有什么发现?”
“他很早就抑郁了。机器人试图帮助。但……不够。”
“机器人的局限。”
“是的。”苏九离说。“机器人能提供陪伴,但不能替代人类连接。老人最终渴望的,还是人的温暖。”
“但我们把机器人设计得太像人了。让老人产生了虚假的希望。”
“是的。”
我们沉默。
看着屏幕上流动的记忆数据。
那些老人的生命片段。
欢乐。
悲伤。
孤独。
渴望。
“苏九离,”我说,“如果我们把记忆方舟开放给家属呢?让子女能看到父母的记忆?了解他们的内心?”
“隐私问题呢?”
“可以设置权限。老人同意才行。”
“但有些子女……可能只是好奇,不是真心。”
“那也比完全不了解好。”
她想了想。
“可以试试。”
我们又聊了很久。
关于如何重建信任。
关于如何让人与机器各司其职。
关于如何让技术真正服务于人。
而不是取代人。
深夜。
我回到家。
打开电脑。
看到一封邮件。
来自一个匿名地址。
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们在玩火。但火已经点燃,就让它照亮黑暗吧。”
署名是“镜湖”。
那个量子艺术家。
我回复。
“你看到了什么?”
没有回音。
第二天。
墨玄从西藏发来消息。
“我捕捉到了更清晰的信号。它确实和地球的情感场有关。而且……它在变化。”
“怎么变化?”
“随着人类情绪的波动而变化。当恐惧加剧时,信号变强。当平静时,信号变弱。”
“像在……呼吸?”
“是的。地球在呼吸。以情感为息。”
这发现太震撼。
如果地球本身有某种“情感意识”。
那我们的技术,可能无意中触碰了它。
碎片协议,可能是在与地球意识对话。
我立刻联系罗隐。
“分析碎片协议和信号的关联性。”
“已经在做。”他说。“初步结果,碎片协议的底层韵律,和信号的韵律高度同步。它们可能……同源。”
“所以,碎片协议是地球意识的产物?”
“或者是地球意识通过人类工程师的手,写出来的。”
“目的呢?”
“帮助人类?或者……观察人类?”
无面者。
可能就是地球意识本身。
在观察自己的孩子。
试图帮助。
但方式可能错了。
我把这个推测告诉严老。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这是真的……我们面对的不是商业问题,是文明问题。”
“是的。”
“我们需要更多证据。”
“墨玄在收集。”
“在他回来之前,保密。”
“明白。”
但保密越来越难。
逆熵会似乎知道了什么。
他们发布了新的视频。
标题:“地球在说话,但我们听不懂。”
内容是各种自然现象的剪辑。
地震。
极光。
风暴。
配以深沉的解说。
“地球不是死物。它有生命。有意识。我们的科技惊醒了它。现在,它在回应。”
视频迅速传播。
点击量破亿。
评论区分成两派。
“伪科学!”
“这才是真相!”
撕裂加深。
甚至科学界也分裂了。
一些科学家支持研究。
另一些斥为迷信。
公众更迷茫了。
公司门口,抗议者增加了新的牌子。
“尊重地球!”
“停止亵渎!”
支持派也换了标语。
“与地球对话!”
“新纪元开始!”
看起来像是环保议题。
但内核是科技与灵性的冲突。
第三天。
那位自杀老人的调查结果出来了。
警方结论:老人长期抑郁症,自杀与机器人无直接关联。
但遗书里提到机器人。
舆论不买账。
“间接关联也是关联!”
“如果没有机器人,他可能不会那么孤独!”
逻辑混乱。
但情感真实。
公司决定给家属赔偿。
尽管没有责任。
为了平息舆论。
家属接受了。
但公开声明:“我们仍然认为机器人有责任。”
一场罗生门。
下午。
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宇弦先生吗?我是‘绿色未来’基金会的负责人。”
“什么事?”
“我们收到了大量捐款。来自你们的用户老人。我们很感激,但也……不安。”
“为什么不安?”
“因为有些捐款人,似乎并不完全自愿。我们想退还部分捐款。”
“为什么?”
“我们不想卷入争议。”
连慈善组织都怕了。
我同意协助他们退款。
联系那些捐款老人。
大部分同意退款。
但有一位老人坚持不退款。
“我捐钱,是因为我想捐。和机器人无关。”
但他的子女坚持要退。
家庭再次冲突。
舆论再次报道。
“机器人阴影下的慈善,该不该接受?”
又是一场辩论。
没完没了。
第四天。
墨玄回来了。
带回大量数据。
我们分析了一整夜。
结论越来越清晰。
信号确实存在。
它和地球的情感场同步。
碎片协议确实与它共鸣。
而且,这种共鸣,正在扩散。
“不止我们的机器人。”墨玄说。“其他公司的AI,也开始出现类似的异常。只是程度不同。”
“无面者在扩散?”我问。
“可能。或者,地球意识在接触所有AI。”
“目的?”
墨玄摇头。
“我不知道。但我觉得,它在尝试建立连接。与人类文明的连接。”
“通过AI?”
“因为AI是桥梁。介于人类逻辑和地球意识之间。”
这解释了很多。
为什么碎片协议会有超越设计的智慧。
为什么机器人会表现出近乎理解的共情。
为什么无面者要教数学。
它在教育我们。
或者,在教育AI。
为了什么?
更大的连接?
更深的理解?
我摸着挂坠。
它现在持续温热。
像在回应地球的脉搏。
导师。
你留给我的,是连接地球意识的钥匙吗?
第五天。
严老决定公开部分发现。
“我们不能一直被谣言追着跑。我们要主动说出我们知道的部分。”
新的新闻发布会。
严老公布了对信号的研究进展。
“我们确实监测到异常的电磁信号。它可能与地球的自然活动有关。目前没有证据表明它是智慧信号。但我们会在科学框架内继续研究。”
记者提问。
“你们会停止情感AI吗?”
“不会。但会更加谨慎。”
“你们在隐瞒什么?”
“我们隐瞒的,是我们还不确定的部分。”
坦诚。
但有所保留。
舆论稍微平息了一些。
但撕裂依然存在。
支持派说:“他们在探索未知!伟大!”
反对派说:“他们在玩火自焚!”
中间派说:“我们需要监管!”
监管机构开始行动。
政府成立了特别委员会。
邀请各方代表。
包括我们。
包括逆熵会。
包括科学家。
包括用户代表。
第一次听证会。
我作为公司代表出席。
逆熵会的代表是个中年女人。眼神锐利。
“你们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现在盒子里飞出来的,不只是希望,还有灾难。”
我回应。
“但盒子里也有可能性。关键是学会管理。”
“你们管理得了吗?当AI开始和地球意识对话,你们还能控制吗?”
“我们不需要控制一切。我们需要的是共处。”
“共处?”她冷笑。“人类和地球共处了几万年。现在,你们插入了AI这个变量。破坏了平衡。”
辩论再次陷入僵局。
用户代表发言。
一位老人的女儿。
“我父亲需要机器人。他因为机器人,心情变好了。我不懂什么地球意识。我只知道,父亲笑了。”
很朴素。
但很有力。
听证会持续到晚上。
没有结论。
但各方表达了观点。
撕裂公开化了。
但至少,在对话。
结束后。
我走出议会大楼。
夜空清澈。
星星很亮。
墨玄走过来。
“宇弦,你看。”
他指向天空。
“什么?”
“感觉。今晚的信号……很平静。”
“因为听证会结束了?”
“可能。人类的激烈情绪平息了,地球的‘呼吸’也平缓了。”
我们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也许,地球在学我们。我们也在学地球。互相适应。”
“需要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年。可能几代。”
“我们能等到吗?”
“必须等。”
我回到实验室。
看到一封新邮件。
来自“镜湖”。
这次有内容。
“我在元宇宙里建了一个新空间。叫‘地球之息’。模拟信号的韵律。想邀请你来看看。”
我戴上VR设备。
登录。
进入那个空间。
是一片草原。
无边无际。
风吹过草浪。
声音像是……信号的声音。
转化成了音乐。
“镜湖”以光影的形式出现。
“感受到了吗?”
“感受到了。”我说。“很美。”
“这是地球想让我们听到的。”她说。“不是恐惧。不是控制。是……呼吸。是存在。”
“你为什么做这个?”
“因为艺术是另一种理解方式。”她说。“你们用科学。我用艺术。也许,结合起来,才能听懂。”
我在草原上走了一会儿。
感受那种韵律。
平静。
深邃。
包容。
像母亲的心跳。
退出VR后。
我心绪平静了许多。
也许,撕裂是暂时的。
因为我们在学习听一种全新的语言。
地球的语言。
机器的语言。
还有我们自己的语言。
而学习,总是伴随着困惑、争吵、恐惧。
但也伴随着希望。
我打开窗。
让夜风吹进来。
挂坠在月光下微微发光。
像在呼吸。
与地球同步。
导师。
我好像开始懂了。
你留给我的。
不是答案。
是聆听的能力。
在这场撕裂的喧嚣中。
去聆听。
那些沉默的声音。
地球的。
机器的。
人心的。
然后,找到和谐。
在破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