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了。
风无尘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七点半。
谁这么早?
他打开门。
钟离雪站在外面。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早。”
“早。”
“给你送早餐。”
“为什么?”
“爷爷让我来的。”
“赵教授?”
“对。”
“他说你昨晚收到了一条‘谢谢’。”
“是你发的?”
“不是。”
“那是谁?”
“不知道。”
钟离雪进屋。
把食盒放在桌上。
打开。
里面是热腾腾的包子和小米粥。
“爷爷说。”
“你最近太累。”
“需要补补。”
“谢谢。”
风无尘坐下来。
看着钟离雪。
她今天穿着简单的衣服。
不像平时那样正式。
“你爷爷还好吗?”
“还好。”
“在忙什么?”
“整理资料。”
“三十年前的实验资料。”
“全部整理出来。”
“留给历史。”
风无尘喝了一口粥。
很暖。
“他愿意公开全部资料?”
“愿意。”
“但需要你帮忙。”
“帮什么?”
“确认一些细节。”
“关于实验时间。”
“实验时间怎么了?”
“爷爷说。”
“实验不是从三十年前开始的。”
“更早。”
风无尘放下勺子。
“更早是多早?”
“三十三年前。”
“第一批实验。”
“失败。”
“死了三个孩子。”
风无尘感到胃里一紧。
“死了?”
“嗯。”
“为什么资料里没有?”
“被删除了。”
“谁删的?”
“当时的高层。”
“为了不影响后续计划。”
钟离雪坐下来。
“爷爷说。”
“他今晚想见你。”
“告诉你全部真相。”
“不是日志里的部分。”
“是连日志都没写的部分。”
“为什么告诉我?”
“因为你是风伯年的儿子。”
“因为他相信你会记录下来。”
“传给后人。”
风无尘沉默了一会儿。
“在哪里见?”
“归墟的秘密据点。”
“安全吗?”
“安全。”
“铁砚能去吗?”
“能。”
“琉璃呢?”
“她也可以。”
“但只能你们三个。”
“为什么?”
“人多了。”
“爷爷会紧张。”
“他老了。”
“容易累。”
“好。”
“几点?”
“晚上九点。”
“地址发你。”
钟离雪起身要走。
“等等。”
“怎么了?”
“那些包子。”
“你吃了吗?”
“还没有。”
“一起吃点。”
“好。”
他们一起吃早餐。
安静地。
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
“钟离雪。”
“嗯?”
“你恨你爷爷吗?”
“恨过。”
“现在呢?”
“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他最后做了正确的事。”
“但他还是参与了实验。”
“参与了错误。”
“人都会犯错。”
“但不是每个人都会纠正错误。”
“他纠正了。”
“虽然迟了三十年。”
“但还是纠正了。”
风无尘点头。
“你父母呢?”
“他们很早就去世了。”
“因为实验?”
“不。”
“因为战争。”
“他们是士兵。”
“死在最后一次战役里。”
“那时我五岁。”
“爷爷把我带大。”
“所以你很了解他。”
“很了解。”
“他每天晚上做噩梦。”
“喊那些孩子的名字。”
“Alpha,Beta,Gamma……”
“他一个一个喊。”
“喊了三十年。”
“现在可以停了吗?”
“昨晚停了。”
“他说他梦到了那些孩子。”
“他们对他笑。”
“说原谅他。”
“真的吗?”
“不知道。”
“但他说他睡得很好。”
“那就好。”
吃完早餐。
钟离雪离开。
风无尘去上班。
记忆维护司。
他打开系统。
输入查询。
“三十三年前”。
“记忆实验”。
“儿童”。
权限不足。
他试了其他关键词。
全部被屏蔽。
看来真的被删得很干净。
他联系铁砚。
“在吗?”
“在。”
“帮我查点东西。”
“什么?”
“三十三年前。”
“记忆锚点实验。”
“第一批。”
“三个儿童死亡记录。”
铁砚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
“赵教授说的。”
“我需要核实。”
“等我十分钟。”
十分钟后。
铁砚发来加密文件。
“确实有记录。”
“但加密等级很高。”
“我用了临时安全权限。”
“只能看一次。”
“文件会自动销毁。”
风无尘打开文件。
三份死亡报告。
第一份。
姓名:未记录。
性别:男。
年龄:八岁。
死因:脑神经崩溃。
时间:三十三年前六月十二日。
地点:灵核三号站实验室。
第二份。
姓名:未记录。
性别:女。
年龄:九岁。
死因:意识消散。
时间:三十三年前七月三日。
地点:同上。
第三份。
姓名:未记录。
性别:男。
年龄:七岁。
死因:多重记忆冲突导致心脏骤停。
时间:三十三年前八月十五日。
地点:同上。
没有照片。
没有家属信息。
只有冰冷的文字。
风无尘关掉文件。
文件自动销毁。
“为什么是灵核三号站?”
铁砚回答。
“当时还在测试阶段。”
“灵核三号站是实验基地。”
“后来转移到七号站。”
“因为更隐蔽。”
“这些孩子……”
“都是战争孤儿。”
“和后来的十二个一样。”
“但为什么记录都删除了?”
“为了掩盖失败。”
“实验需要成功才能继续。”
“所以他们删除了前三例。”
“从第四例开始记录。”
“第四例是谁?”
“Alpha。”
“周明?”
“对。”
“所以周明实际上是第四批?”
“第一批存活者。”
“但编号从Alpha开始。”
“为了显得是第一批。”
风无尘感到恶心。
“所以他们用三个孩子的死。”
“换来了后续的成功。”
“可以这么说。”
“但成功也是相对的。”
“十二个载体活了三十年。”
“但承受了巨大痛苦。”
“还有一个自杀。”
“一个意识移植到机器人。”
“这算什么成功?”
“从技术角度。”
“锚点植入成功了。”
“从道德角度。”
“彻底失败。”
“我明白了。”
“晚上去见赵教授。”
“你要一起。”
“好。”
“地址发我。”
下班后。
风无尘去医院接妹妹。
风轻语恢复得很好。
可以出院了。
“哥。”
“晚上我有艺术展。”
“你来吗?”
“几点?”
“八点开幕。”
“但我九点有事。”
“那你可以待一会儿。”
“好。”
“在哪里?”
“量子美术馆。”
“新作品?”
“嗯。”
“关于记忆的。”
“但不是痛苦的记忆。”
“是美好的记忆。”
“我从载体们那里感受到的。”
“虽然锚点取出了。”
“但有些片段留下来了。”
“温暖的片段。”
“我想画出来。”
“好。”
“我一定去。”
他们先去吃了晚饭。
然后去美术馆。
展馆里人不多。
风轻语的作品挂在墙上。
第一幅画。
周明在边境疗养院的花园里。
看着仙人掌开花。
表情平静。
第二幅画。
赵海和妻子在档案馆门口。
拥抱。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第三幅画。
林小雨和郑宇在学校操场。
牵手。
背影。
第四幅画。
吴刚在训练场。
汗水在阳光下闪光。
第五幅画。
王薇在实验室。
盯着显微镜。
眼神专注。
第六幅画。
陈远在水晶里。
发着温暖的光。
第七幅画。
孙小雅(Theta)在档案馆擦地。
但这次没有流泪。
在微笑。
第八幅画。
张明远在灵核站控制台前。
看着数据。
表情认真。
第九幅画。
李静给病人打针。
手很稳。
第十幅画。
刘星在画布前。
画笔飞舞。
第十一幅画。
琉璃在熵调会观星台。
看着星空。
第十二幅画。
十二个人站在一起。
背景是白色花田。
但花是彩色的。
每朵花颜色都不同。
“这幅画叫什么?”
风无尘问。
“《重生》。”
“很好。”
“他们喜欢吗?”
“我还没给他们看。”
“但我想他们会喜欢。”
“一定会的。”
看了半小时。
风无尘看时间。
八点四十。
“我得走了。”
“去见赵教授?”
“嗯。”
“代我问好。”
“好。”
风无尘离开美术馆。
铁砚在门口等。
“琉璃呢?”
“她直接过去。”
“好。”
上车。
地址在郊外。
一座老式庭院。
到的时候正好九点。
钟离雪开门。
“进来吧。”
院子很安静。
种着竹子。
石桌上泡着茶。
赵教授坐在轮椅上。
很瘦。
但眼睛很亮。
“风无尘。”
“赵教授。”
“坐。”
风无尘坐下。
铁砚站在一旁。
琉璃从里屋出来。
“都到了。”
“开始吧。”
赵教授喝了一口茶。
“三十三年前。”
“战争刚结束三年。”
“三大族裔表面和平。”
“实际互不信任。”
“人类觉得智械太冷漠。”
“智械觉得人类效率低。”
“数字人夹在中间。”
“那时候。”
“我四十五岁。”
“是记忆研究领域的专家。”
“一天。”
“高层找我。”
“说需要一个技术。”
“能让所有族裔真正团结。”
“不是法律上的团结。”
“是意识层面的团结。”
“我问具体要什么。”
“他们说。”
“能不能设计一种装置。”
“吸收所有人的负面记忆。”
“比如战争的创伤。”
“种族的仇恨。”
“个人的痛苦。”
“吸收后中和掉。”
“释放平稳的意识波。”
“覆盖整个星系。”
“这样大家就能和平相处了。”
风无尘问。
“你当时觉得可行吗?”
“我觉得理论上可行。”
“但伦理上不行。”
“我拒绝了。”
“但高层说。”
“如果不做。”
“战争可能再次爆发。”
“会有更多人死。”
“他们给我看数据。”
“战后三年。”
“小型冲突已经有一百多起。”
“死亡人数在上升。”
“我说那也不能拿孩子做实验。”
“他们说。”
“孩子是最佳载体。”
“因为神经可塑性强。”
“而且战争孤儿很多。”
“无亲无故。”
“不会有人追究。”
“我再次拒绝。”
“但他们找了我妻子。”
风无尘愣住。
“你妻子?”
“她当时是医疗部门的官员。”
“他们说如果我不配合。”
“就撤她的职。”
“还可能追查她战时的一些行为。”
“那些行为……不完全是合法的。”
“为了保护她。”
“我妥协了。”
赵教授的手在颤抖。
钟离雪握住他的手。
“爷爷。”
“慢慢说。”
“我设计了锚点原型。”
“第一次实验用了三个孩子。”
“八岁,九岁,七岁。”
“都是男孩。”
“除了第二个。”
“第二个是女孩。”
“对。”
“女孩叫小月。”
“很安静。”
“喜欢画画。”
“她画了一幅画给我。”
“画的是她想象中的妈妈。”
“其实她没见过妈妈。”
“战争开始时就失散了。”
“她靠想象画出来。”
“画得很美。”
“我把画贴在实验室墙上。”
“想等她实验成功后还给她。”
“但她没成功。”
“植入锚点后第三天。”
“她开始胡言乱语。”
“说脑子里有很多人在说话。”
“很多人在哭。”
“很多人在尖叫。”
“我们试图稳定她。”
“但失败了。”
“第七天。”
“她安静下来。”
“眼神空洞。”
“说‘他们都走了’。”
“我问谁走了。”
“她说‘那些声音’。”
“然后她就……消散了。”
“意识像烟一样散了。”
“身体还活着。”
“但里面空了。”
“我们宣布死亡。”
“实际是脑死亡。”
“意识消失。”
风无尘感到呼吸困难。
“另外两个孩子呢?”
“第一个男孩。”
“八岁。”
“他很勇敢。”
“说为了和平愿意尝试。”
“植入后第五天。”
“他开始抽搐。”
“口吐白沫。”
“我们紧急取出锚点。”
“但已经晚了。”
“他的神经系统崩溃了。”
“变成植物人。”
“三个月后去世。”
“第三个男孩。”
“七岁。”
“植入后一直喊疼。”
“头疼。”
“我们给了他止痛药。”
“没用。”
“他说不是身体的疼。”
“是记忆的疼。”
“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在疼。”
“他描述那些记忆。”
“一个士兵看着战友死去。”
“一个母亲抱着孩子的尸体。”
“一个老人看着家园被毁。”
“他承受不了那么多痛苦。”
“最后心脏骤停。”
“死了。”
赵教授闭上眼睛。
眼泪流下来。
“我妻子知道后。”
“和我大吵一架。”
“她说我变成了魔鬼。”
“我说我是为了和平。”
“她说和平不能用孩子的命换。”
“她离开了我。”
“带着钟离雪的父亲。”
“当时他十岁。”
“他们搬出去了。”
“我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她去世。”
“战时医疗行为被追查。”
“她被调查。”
“压力太大。”
“心脏病发作。”
“死了。”
“钟离雪的父亲恨我。”
“不让我参加葬礼。”
“我理解。”
“我也恨我自己。”
琉璃轻声问。
“后来呢?”
“后来实验暂停了三个月。”
“高层开会。”
“讨论要不要继续。”
“支持继续的人说。”
“三个孩子的牺牲不能白费。”
“反对的人说。”
“不能再牺牲更多。”
“投票结果是……”
“继续。”
“但改进技术。”
“降低风险。”
“你父亲加入了。”
“风伯年。”
“他当时三十岁。”
“是记忆存储领域的专家。”
“他提出用温度控制。”
“用36.5度稳定锚点。”
“减少对神经的冲击。”
“他设计了第二代锚点。”
“更小。”
“更温和。”
“但他不知道第一批实验的事。”
“我们隐瞒了。”
“只告诉他这是第一次实验。”
“从Alpha开始。”
“他相信了。”
“所以他可以保持相对干净。”
“心理负担小一些。”
“我羡慕他。”
风无尘问。
“实验名单怎么定的?”
“我们从孤儿院选了五十个孩子。”
“做神经敏感度测试。”
“选出最敏感的十二个。”
“年龄从六岁到十四岁。”
“编号Alpha到Mu。”
“周明是Alpha。”
“因为他年龄最大。”
“也最成熟。”
“他说他想为和平做贡献。”
“我们告诉他风险了吗?”
“告诉了。”
“但弱化了。”
“只说可能有点不舒服。”
“但不会死。”
“第一批死亡的事没提。”
“他签了同意书。”
“十四岁的孩子。”
“懂什么同意?”
“但程序上合法。”
“其他孩子也一样。”
“一个一个植入。”
“这次成功了。”
“十二个都活下来了。”
“锚点工作正常。”
“星系冲突指数开始下降。”
“高层很高兴。”
“给我们颁奖。”
“但我不高兴。”
“因为我每天都在担心。”
“担心这些孩子会像小月一样。”
“突然消散。”
“担心他们承受不住。”
“但他们撑下来了。”
“至少大部分撑下来了。”
“Gamma自杀时。”
“你父亲崩溃了。”
“对。”
“他很喜欢Gamma。”
“林小雪。”
“那个女孩很安静。”
“喜欢读书。”
“她死前留了遗书。”
“说她受不了那些声音。”
“那些别人的痛苦。”
“她说她想念真正的安静。”
“你父亲看到遗书后。”
“三天没说话。”
“然后提出退出。”
“我们让他走了。”
“因为他情绪不稳定。”
“可能影响其他载体。”
“他去了记忆维护司。”
“做基层工作。”
“远离实验。”
“但他没有真的远离。”
“他在收集证据。”
“准备有一天揭发我们。”
“我知道。”
“但没阻止。”
“因为我希望有人揭发。”
“只是我自己没有勇气。”
赵教授喝了口茶。
继续。
“实验继续。”
“载体们长大。”
“进入社会。”
“锚点稳定工作。”
“星系和平维持了三十年。”
“但我知道这是假的和平。”
“是用十二个孩子的痛苦换来的。”
“我每晚都做噩梦。”
“梦到小月。”
“梦到第一个男孩。”
“梦到第三个男孩。”
“梦到Gamma。”
“他们问我为什么。”
“我回答不了。”
“只能哭。”
“后来我创建了归墟。”
“表面是反对派。”
“实际是想寻找解决办法。”
“寻找不用孩子也能维持和平的办法。”
“但一直没找到。”
“直到三年前。”
“我找到了记忆水晶的用法。”
“可以把锚点转移出来。”
“但需要技术支持和政治支持。”
“我联系了琉璃。”
“她同意了。”
“因为她也是载体。”
“她想自由。”
“我们开始秘密准备。”
“直到你发现晶体异常。”
“事情才加速。”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载体们自由了。”
“水晶储存了记忆。”
“和平没有崩溃。”
“这算是最好的结局了。”
“但还不够。”
赵教授看着风无尘。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第一批实验的三个孩子。”
“他们的尸体还在。”
“在灵核三号站的地下冷库。”
“编号D1,D2,D3。”
“没有名字。”
“没有墓碑。”
“没有人祭拜。”
“他们应该得到安葬。”
“得到名字。”
“得到纪念。”
风无尘点头。
“我来安排。”
“谢谢。”
“还有。”
“小月的那幅画。”
“还在实验室墙上。”
“三十三年了。”
“应该取出来。”
“还给她的家人。”
“但她没有家人。”
“那就放在纪念馆。”
“和其他载体的纪念品一起。”
“让人们记住。”
“和平的代价。”
赵教授累了。
钟离雪推他进屋休息。
风无尘他们留在院子里。
沉默了很久。
琉璃先说。
“我现在明白为什么锚点温度是36.5度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人类体温的平均值。”
“但也是孩子发烧的临界温度。”
“超过36.5度就是发烧。”
“低于36.5度就是低温。”
“36.5是正常和异常的分界线。”
“他们把孩子保持在分界线上。”
“既不是完全正常。”
“也不是完全异常。”
“一个模糊地带。”
“方便控制。”
铁砚说。
“我需要报告第一批实验的事吗?”
风无尘问。
“你觉得呢?”
“法律上必须报告。”
“因为涉及非法隐瞒死亡事件。”
“但情感上……”
“情感上应该尊重赵教授的意愿。”
“他想让孩子们安息。”
“不想再引起风波。”
琉璃说。
“我建议折中。”
“安葬孩子们。”
“但不公开他们的实验身份。”
“就说他们是战争孤儿。”
“在战时去世。”
“现在统一安葬。”
“这样既给了他们尊严。”
“又不会引发新的调查。”
“可以吗?”
铁砚计算了一下。
“可以。”
“我有权限安排。”
“不会引起怀疑。”
“好。”
“明天就去办。”
“需要告诉其他载体吗?”
风无尘想了想。
“暂时不要。”
“他们刚刚开始新生活。”
“不要再增加负担。”
“但未来可以。”
“等他们更稳定后。”
“让他们知道真相的全部。”
“包括那三个先驱。”
“好。”
钟离雪出来。
“爷爷睡了。”
“他今天说了很多。”
“谢谢你们听。”
“应该谢谢他愿意说。”
风无尘站起来。
“我们明天去灵核三号站。”
“安葬孩子们。”
“取回那幅画。”
“你一起吗?”
“一起。”
“那明早见。”
他们离开。
各自回家。
风无尘到家时已经是深夜。
妹妹还没睡。
在画画。
“回来了。”
“嗯。”
“谈得怎么样?”
“很沉重。”
“但有必要。”
“爷爷说。”
“直面黑暗才能珍惜光明。”
“你爷爷很聪明。”
“他一直都是。”
风轻语放下画笔。
“哥。”
“你说那些孩子。”
“小月他们。”
“如果在天有灵。”
“会原谅赵教授吗?”
“我不知道。”
“但我想。”
“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的牺牲。”
“换来了后续的改进。”
“换来了十二个载体的存活。”
“换来了三十年的和平。”
“也许……会原谅一部分。”
“但不会全部原谅。”
“因为牺牲不是自愿的。”
“他们太小了。”
“不懂什么是牺牲。”
“只是被大人利用了。”
“嗯。”
“所以我们要记住。”
“永远记住。”
“不让类似的事再发生。”
“对。”
“睡觉吧。”
“明天还要早起。”
“好。”
第二天早上。
灵核三号站。
已经废弃多年。
铁砚用权限打开大门。
里面灰尘很厚。
钟离雪带路。
“地下冷库在最下层。”
电梯坏了。
他们走楼梯。
楼梯间很暗。
只有应急灯还亮着。
“爷爷说。”
“战后这里就关闭了。”
“因为实验转移到了七号站。”
“但尸体留在这里。”
“没人敢处理。”
“怕留下证据。”
“所以一直冻着。”
下到地下五层。
冷库门。
需要密码。
钟离雪输入赵教授给的密码。
门开了。
冷气涌出。
里面有三个冷冻柜。
标着D1,D2,D3。
风无尘打开D1。
里面是个小男孩。
八岁左右。
闭着眼睛。
像睡着了。
但脸色苍白。
皮肤上有冰霜。
“第一个。”
“代号未定。”
“八岁。”
风无尘轻声说。
“你该有名字的。”
他取出随身带的扫描仪。
扫描男孩的面部。
连接星系人口数据库。
搜索匹配。
三十三年前的战争孤儿。
年龄吻合。
相貌匹配。
结果出来了。
“姓名:陈小阳。”
“生于3021年三月四日。”
“父母在3028年战争中死亡。”
“无其他亲属。”
“3029年六月进入第七孤儿院。”
“同年被选入实验项目。”
“三十三年了。”
“终于有了名字。”
风无尘记录下来。
关闭D1。
打开D2。
女孩。
九岁。
很瘦。
头发很长。
“小月。”
钟离雪说。
“爷爷一直叫她小月。”
“但本名呢?”
扫描。
匹配。
“姓名:林晓月。”
“生于3020年十一月十二日。”
“父亲是士兵,战死。”
“母亲失踪。”
“3029年四月进入第三孤儿院。”
“同年被选入实验项目。”
“林晓月。”
“好名字。”
D3。
七岁男孩。
看起来很乖。
扫描。
“姓名:王小川。”
“生于3022年七月二十日。”
“父母双亡。”
“3029年八月进入第五孤儿院。”
“同年被选入实验项目。”
三个孩子。
三个名字。
终于找回来了。
“画在哪里?”
风无尘问。
“在楼上实验室。”
他们上去。
实验室保持原样。
设备上盖着防尘布。
墙上确实贴着一幅画。
用透明胶带贴着。
已经泛黄。
画上是一个女人。
长头发。
微笑。
穿着裙子。
背景是花田。
旁边有一行稚嫩的字。
“妈妈,我想你。”
小月写的。
风无尘小心地取下画。
装进保护袋。
“现在怎么办?”
铁砚说。
“我已经安排了墓地。”
“在战争孤儿公墓。”
“有三个空位。”
“可以安葬他们。”
“需要什么仪式吗?”
“简单的。”
“只有我们几个。”
“加上赵教授。”
“好。”
他们联系殡仪馆。
工作人员来搬运遗体。
小心地。
像对待普通死者。
送去火化。
然后去公墓。
墓地已经准备好。
三个小墓碑。
刻着名字。
陈小阳。
林晓月。
王小川。
生卒年月。
还有一句话。
“安息吧,孩子。”
赵教授来了。
坐着轮椅。
他坚持要来。
“孩子们。”
“对不起。”
“我来晚了。”
他亲自捧着小月的骨灰盒。
放进墓穴。
“小月。”
“你的画我带回来了。”
“放在你旁边。”
“你妈妈如果还在。”
“一定为你骄傲。”
“你是勇敢的孩子。”
“太勇敢了。”
他哭了。
钟离雪扶着他。
风无尘放陈小阳的骨灰盒。
琉璃放王小川的。
铁砚记录过程。
葬礼很简单。
每人献上一朵白花。
然后填土。
立碑。
完成。
赵教授在墓前坐了半个小时。
不说话。
只是看着。
然后说。
“回去吧。”
他们回去。
路上。
赵教授说。
“我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我写了一封信。”
“给所有载体的。”
“解释第一批实验的事。”
“希望他们能理解。”
“但我不确定该不该发。”
风无尘说。
“现在不发。”
“等他们更稳定后。”
“我来发。”
“好。”
“信在你那里。”
“钟离雪知道。”
“嗯。”
送赵教授回家后。
风无尘回记忆维护司。
继续工作。
下午。
他收到周明的消息。
“风先生。”
“我在整理东西。”
“发现一张旧照片。”
“可能和实验有关。”
“你能来看看吗?”
“好。”
下班后。
风无尘去边境疗养院。
周明在房间里。
他看起来好多了。
眼神清晰。
“你来了。”
“什么照片?”
周明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
上面是十三个孩子。
站成一排。
背后是实验室。
“这是……”
“实验开始前拍的。”
“我们十二个。”
“还有一个小女孩。”
“站在最旁边。”
“她是谁?”
“不知道。”
“但照片背面有字。”
风无尘翻过来。
背面写着。
“第一批实验纪念。”
“3029年五月。”
“等等。”
“3029年?”
“那不是三十三年前吗?”
“第一批实验是三十三年前。”
“但照片上有你们十二个?”
周明点头。
“所以我们可能不是第二批。”
“是一点五批?”
“什么意思?”
“也许实验分阶段。”
“第一批三个孩子失败了。”
“然后他们又选了十二个。”
“但拍照时那三个孩子还在。”
“所以是十五个人一起拍的。”
“后来那三个出事了。”
“照片就被收起来了。”
“但为什么我有一张?”
“谁给你的?”
“一个护士。”
“实验期间的护士。”
“她偷偷给我的。”
“说留个纪念。”
“我一直藏着。”
“直到最近整理东西才发现。”
风无尘仔细看照片。
最旁边的小女孩。
应该就是林晓月。
小月。
她笑得很好看。
其他孩子也都在笑。
不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这张照片很重要。”
“可以放在纪念馆。”
“纪念所有实验参与者。”
“包括那三个先驱。”
“好。”
“我给你复制一份。”
“原件你留着。”
“不。”
“原件放纪念馆吧。”
“我不需要了。”
“我已经开始新生活。”
“过去就留在过去。”
“但纪念馆需要记住。”
“好。”
风无尘收下照片。
“你现在做什么?”
“我在学园艺。”
“想在这片沙漠种点花。”
“什么花?”
“那种白色花。”
“但很难种。”
“需要特殊土壤。”
“我慢慢试。”
“总有种活的一天。”
“到时候请你来看。”
“一定来。”
离开疗养院。
风无尘觉得心情复杂。
既沉重。
又有一丝希望。
那些孩子。
那些牺牲。
没有被完全遗忘。
至少有人记得。
有人努力让花开在沙漠里。
这就够了。
他回家。
把照片扫描。
发给纪念馆馆长。
安排展出。
然后写了一篇日记。
记录今天的一切。
最后一句。
“历史不会忘记。”
“我们也不会。”
写完。
他睡了。
安稳地。
没有再梦到白色花田。
梦到了一片沙漠。
沙漠里开出了花。
白色的小花。
在风中轻轻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