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尘醒来时天还没亮。
他盯着天花板。
十七号的脸还在脑海里。
葬礼已经过去三天了。
但那种沉重感没消失。
他坐起来。
客厅里有声音。
他走出去。
妹妹在厨房准备早餐。
“哥,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
“喝点茶吧。”
风无尘坐下。
风轻语给他倒了杯热茶。
“钟离姐刚才来消息。说琉璃找你。”
“什么事?”
“没说。但听起来挺急。”
风无尘喝了口茶。
“知道了。”
他吃完早饭。
出门去熵调会。
路上。
他看到街边的新闻屏还在报道改革进展。
委员会重组。
新法案通过。
一切看起来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风无尘心里不安。
到了熵调会。
琉璃在办公室等他。
“坐。”
风无尘坐下。
“出什么事了?”
琉璃调出一份文件。
“你看看这个。”
风无尘看文件。
是锚点计划的技术档案。
之前没公开的部分。
“这是什么?”
“锚点的完整技术说明。”琉璃说,“我昨天才拿到。是委员会内部有人匿名发来的。”
风无尘快速浏览。
他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锚点晶体需要每三十年重置一次。否则会逐渐不稳定。最终引发集体记忆逆流。”
“每三十年……”风无尘喃喃道。
“第一代锚点植入是三十五年前。”琉璃说,“第二代是三十年前。现在……都超期了。”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但我们不是已经关闭了锚点吗?”
“关闭了静园的锚点。”琉璃说,“但其他地方的……”
“还有其他地方?”
琉璃点头。
“档案显示,锚点计划有三批实验体。第一批是自愿的成年人。就是静园那些。第二批是战争孤儿。就是你找到的那些。第三批……”
她停顿。
“第三批是什么?”
“是普通民众。”琉璃低声说,“被秘密植入的。他们自己都不知道。”
风无尘站起来。
“多少人?”
“不清楚。可能几百。可能几千。”
“分布在哪儿?”
“全星系。”琉璃说,“各行各业。普通岗位上。”
“为什么这么做?”
“为了扩大监控范围。”琉璃说,“委员会想全面掌握社会情绪。这些人是活体传感器。”
风无尘感到恶心。
“现在他们都超期了?”
“第一批超期五年。第二批超期几个月。第三批……有些可能刚到三十年。有些可能还没到。”
“后果是什么?”
“记忆逆流。”琉璃说,“锚点吸收的记忆会释放出来。影响周围所有人。范围……半径一公里。强度取决于吸收了多少记忆。”
风无尘想起李谨言去世时的情形。
档案馆晶体被污染。
那只是一个锚点泄漏。
如果有几百个同时泄漏……
“会怎样?”
“大规模记忆混乱。”琉璃说,“人们会突然想起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可能会发疯。可能会暴力。社会秩序会崩溃。”
风无尘坐下。
脑子一片混乱。
“怎么办?”
“找到他们。”琉璃说,“在泄漏发生前取出锚点。”
“怎么找?”
“档案里有名单。”琉璃说,“但只有编号。没有名字。”
“那有什么用?”
“有植入时间。地点。职业类别。我们可以缩小范围。”
风无尘看着文件。
密密麻麻的数据。
成千上万的编号。
“这工作量太大了。”
“我知道。”琉璃说,“但必须做。”
“需要多久?”
“最快也要几个月。”
“来不及。”
“所以我们需要帮助。”琉璃说,“委员会现在应该也知道了。他们可能会采取行动。”
“什么行动?”
“清理。”琉璃说,“直接……处理掉载体。防止泄漏。”
风无尘睁大眼睛。
“他们会杀人?”
“为了‘大局’。”琉璃苦笑,“他们以前就这么干过。”
“不能让他们得逞。”
“所以我们要更快。”
风无尘思考。
“我需要名单。还有所有相关资料。”
“已经准备好了。”琉璃递给他一个存储盘。
“谢谢。”
“风无尘。”琉璃看着他,“这次比之前更难。也更危险。”
“我知道。”
“你可能会死。”
“那也要做。”
琉璃点头。
“我让钟离雪帮你。还有赵铁他们。人多力量大。”
“好。”
风无尘离开熵调会。
直接去茶室。
钟离雪在等他。
“琉璃告诉我了。”
“你怎么想?”
“很难。”钟离雪说,“但必须做。”
赵铁、周雨、王静、陈大山、孙明也来了。
“我们也帮忙。”赵铁说。
“会很危险。”风无尘说。
“我们不怕。”周雨说,“我们也是过来人。”
风无尘感动。
“谢谢。”
他们开始工作。
把名单导入系统。
分类。
筛选。
第一批超期的。
第二批超期的。
第三批临近超期的。
优先处理超期的。
“第一批都在静园。”钟离雪说,“已经处理了。”
“第二批……”赵铁看着数据,“就是我们。也都处理了。”
“所以重点是第三批。”风无尘说。
第三批名单最长。
有七百多个编号。
只有基本信息。
年龄区间。
职业代码。
居住区域。
“怎么找人?”孙明问。
“职业代码可以对应具体职业。”王静说,“比如教师。医生。工人。”
“但不知道具体是谁。”
“需要调查。”钟离雪说,“一个一个查。”
“太慢了。”
风无尘盯着数据。
突然想到什么。
“锚点会散发特殊频率。我的混血体质能感应到。”
“但你需要靠近才行。”赵铁说。
“我们可以分区排查。”钟离雪说,“把城市划成网格。风无尘去每个区域感应。”
“范围多大?”
“半径一百米左右。”风无尘说。
“那也需要很长时间。”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他们制定计划。
从最可能超期的区域开始。
第一站:第七区。
这里是老城区。
人口密集。
名单显示这里有三十多个疑似载体。
风无尘走在街上。
试着感应。
混血感知像雷达。
扫描周围的人群。
一开始没反应。
走了几条街。
突然。
他感到一阵刺痛。
脑袋里嗡嗡响。
“这边。”
他们拐进一条小巷。
感应更强了。
指向一栋居民楼。
“在里面。”
楼里有十几户。
不知道是哪一家。
风无尘一层层走上去。
在三楼停下。
“这里。”
门关着。
他敲门。
等了一会儿。
门开了。
一个中年女人。
“找谁?”
“请问……”风无尘不知该怎么开口。
钟离雪上前。
“我们是社区健康普查的。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健康普查?”女人疑惑,“没接到通知啊。”
“是抽样的。”钟离雪微笑,“很快就好。”
女人犹豫。
然后让开。
“进来吧。”
屋里很简单。
干净。
风无尘的感应很强烈。
锚点就在这个女人体内。
“您最近有没有感觉……记忆方面的问题?”钟离雪问。
女人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什么症状?”
“老是做梦。”女人说,“梦见战争。爆炸。但我从没经历过战争。”
“还有呢?”
“有时候会突然想起一些陌生人的脸。听到哭声。”女人搓着手,“我去看过医生。医生说压力大。开了药。但没用。”
风无尘和钟离雪对视。
这就是锚点超期的症状。
“我们需要告诉您一些事。”风无尘说,“但请您保持冷静。”
“什么事?”
风无尘简单解释了锚点计划。
女人听得脸色发白。
“不可能……我怎么会……”
“您是不是在三十年前做过一次小手术?”钟离雪问,“比如切除阑尾。或者体检什么的。”
女人回忆。
“三十年前……我确实做过一次体检。单位组织的。说是什么新项目。免费。”
“就是那时候植入的。”
女人瘫坐在椅子上。
“为什么是我……”
“随机选择的。”风无尘说,“或者因为您的职业。您做什么工作?”
“小学老师。”
教师。
确实在监控名单上。
“现在锚点超期了。”风无尘说,“需要取出来。否则会泄漏。影响您和周围的人。”
“取出……会怎样?”
“可能会有些风险。”钟离雪说,“但我们会提供最好的医疗。”
“我要是不取呢?”
“您可能会失去自我。”风无尘说,“被别人的记忆淹没。还可能伤害到您的学生。”
女人沉默。
眼泪流下来。
“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原来是这样……”
“您愿意接受手术吗?”
“在哪里做?”
“熵调会医疗中心。”钟离雪说,“安全。保密。”
“好。”女人点头,“但我得请假。”
“我们会安排。”
第一个载体找到了。
但还有七百多个。
他们送女人去医疗中心。
路上。
女人问。
“还有多少人像我一样?”
“很多。”
“你们能都找到吗?”
“尽量。”
女人握住风无尘的手。
“谢谢你们。”
到了医疗中心。
安排检查。
准备手术。
风无尘和钟离雪继续下一个。
一整天。
他们找到了五个载体。
都愿意接受手术。
但进度太慢了。
晚上。
回到茶室。
大家都很累。
“照这个速度……”赵铁摇头。
“我们需要更多人手。”周雨说。
“但普通人帮不上忙。”风无尘说,“只有我能感应。”
“也许有其他方法。”钟离雪思考。
这时。
通讯响了。
琉璃。
“风无尘,出事了。”
“怎么了?”
“第四区发生集体记忆混乱事件。三十多人突然发疯。攻击路人。”
风无尘心一沉。
“锚点泄漏?”
“应该是。位置和名单上一个编号吻合。那个载体可能已经超期了。”
“伤亡呢?”
“五人受伤。一人死亡。载体本人……自杀了。”
风无尘闭上眼睛。
还是发生了。
“现场控制住了吗?”
“暂时。但消息压不住。媒体已经在报道了。”
“委员会什么反应?”
“派了应急小组。但他们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什么极端措施?”
“直接清除所有疑似载体。”
风无尘握紧拳头。
“不能让他们这么做。”
“所以我们必须更快。”琉璃说,“我已经动员熵调会所有可用人手。帮你筛查。”
“怎么帮?”
“你感应大致区域。我们的人去敲门。解释。劝说。”
“好。”
第二天。
队伍扩大了。
熵调会派来二十个人。
分成五个小组。
每个小组带一个通讯器。
风无尘在中央指挥车。
感应到锚点信号。
就通知最近的小组去具体位置。
效率提高了。
一天找到二十个载体。
但第四区的事件引起了恐慌。
新闻开始猜测原因。
委员会发布公告。
说是“罕见的集体癔症”。
建议民众保持冷静。
但私下。
风无尘收到消息。
委员会确实在组织清理行动。
只是还没公开。
时间越来越紧。
第三天。
他们找到三十个载体。
但又有两个泄漏事件发生。
一个在第二区。
一个在第九区。
死亡人数上升到七人。
民众开始要求真相。
委员会压力巨大。
风无尘决定公开。
他联系媒体。
“我要开记者会。”
“你确定?”钟离雪问。
“确定。不能再隐瞒了。”
记者会在茶室举行。
来了很多媒体。
风无尘站在前面。
“各位,我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我也知道原因。”
他简单介绍了锚点计划。
和第三批载体的存在。
“这些人不知道自己被植入了锚点。现在锚点超期。开始泄漏。导致记忆混乱。”
记者们震惊。
“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不想引起恐慌。”风无尘说,“但现在,恐慌已经发生了。所以我要说实话。”
“怎么解决?”
“找到所有载体。安全取出锚点。但这需要时间。需要帮助。”
“委员会知道吗?”
“知道。”风无尘说,“但他们想用更极端的方法。我想请他们改变主意。和我们合作。”
记者会结束。
新闻迅速传播。
民众愤怒。
要求委员会给出解释。
委员会主席张怀远联系风无尘。
“你为什么要公开?”
“因为隐瞒不下去了。”
“你这样会毁了星系。”
“不公开才会毁。”风无尘说,“我们需要合作。不是对抗。”
张怀远沉默。
“委员会可以配合。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所有手术必须在委员会监督下进行。所有载体术后必须接受监管。”
“为什么?”
“因为他们可能不稳定。”
“这不公平。”
“这是底线。”张怀远说,“否则我们自己行动。”
风无尘犹豫。
和琉璃商量。
“可以接受。”琉璃说,“先救人。监管以后可以争取解除。”
“好。”
风无尘回复张怀远。
“我们同意。但监管必须是暂时的。等载体恢复,要还他们自由。”
“可以。”
合作开始。
委员会提供资源。
更多的医疗团队。
更快的筛查设备。
进度大大加快。
一周后。
找到了三百多个载体。
大部分愿意手术。
少数拒绝。
需要耐心劝说。
但泄漏事件还在发生。
平均每天一起。
死亡人数上升到十五人。
风无尘几乎不睡觉。
整天在筛查。
累极了。
钟离雪劝他休息。
“你这样会垮的。”
“没时间休息。”
“休息一小时也好。”
风无尘勉强答应。
在指挥车上眯了一会儿。
梦见父亲。
父亲在对他笑。
“儿子,你做得很好。”
“但我还是没能阻止死亡。”
“没有人能阻止所有死亡。”父亲说,“只能尽量多救几个。”
“我还能救多少?”
“尽你所能。”
醒来。
继续工作。
第十天。
找到了五百个载体。
手术完成了四百多例。
泄漏事件减少了。
但还没停止。
张怀远突然召见风无尘。
“我们发现了问题。”
“什么问题?”
“有些载体体内的锚点……是改良型的。”
“什么意思?”
“它们不会泄漏。”张怀远说,“而是会……自毁。”
“自毁?”
“锚点会分解。释放出毒素。杀死载体本人。”
风无尘感到一股寒意。
“为什么?”
“为了防止载体被发现。”张怀远说,“这是最早期的一批。大概五十年前植入的。”
“五十年前?”
“更早的实验。”张怀远说,“我们都不知道。”
“有多少?”
“名单上没有。是另一份绝密档案。我刚刚拿到。”
“多少?”
“一百人左右。”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他们还活着吗?”
“不知道。但锚点自毁程序可能已经启动了。”
“怎么停止?”
“需要找到他们。用特殊设备中和毒素。”
“设备在哪?”
“在委员会实验室。但只有一台。”
“一台不够。”
“所以需要排序。先救最紧急的。”
风无尘感到无力。
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名单呢?”
张怀远递给他。
一百个名字。
这次有名字。
但都是化名。
“没有真实身份?”
“没有。只有代号。”
“怎么找?”
“他们有一个共同特征。”张怀远说,“左手手腕内侧有一个微型疤痕。植入时留下的。”
“范围呢?”
“全星系。年龄在七十到八十岁之间。”
老年人。
风无尘想起老魏。
他也是早期上传者。
也许知道些什么。
他联系老魏。
“魏老,我需要帮助。”
“你说。”
风无尘说了情况。
老魏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这些人。”
“您知道?”
“他们是最初的志愿者。”老魏说,“测试锚点的稳定性。但后来项目方向变了。他们就被……遗忘了。”
“他们在哪儿?”
“分散在各处。有些可能已经死了。有些可能还在。”
“怎么找?”
“我有一个名单。”老魏说,“真实的名单。是他们自己保留的。怕被灭口。”
“能给我吗?”
“可以。但你要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保证。”
老魏发来名单。
一百个名字。
真实姓名。
住址。
联系方式。
很多地址已经失效。
很多联系方式已经不通。
但至少有了方向。
风无尘组织人手。
分头寻找。
第一个。
住在第五区养老院。
风无尘和钟离雪去。
老人坐在轮椅上。
晒太阳。
“请问是陈文山先生吗?”
老人抬头。
眼睛浑浊。
“我是。”
“我们想和您谈谈。”
“谈什么?”
“关于您左手手腕的疤痕。”
老人的表情变了。
“你们是谁?”
“来帮您的。”
老人伸出左手。
手腕内侧确实有一个小疤痕。
“五十年了。”老人说,“我以为没人记得了。”
“您体内的锚点可能快要自毁了。”
“我知道。”老人平静地说,“最近老是心口疼。医生查不出原因。”
“我们需要给您治疗。”
“治疗?”老人笑了,“我八十岁了。活得够长了。”
“但我们可以让您不那么痛苦。”
“痛苦?”老人摇头,“我不痛苦。我只是……累了。”
风无尘蹲下。
“还有其他像您一样的人。我们想都救。”
老人看着他。
“你是个好人。”
“所以请让我们帮您。”
老人想了想。
“好吧。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治疗后,我想回家。死也要死在家里。”
“可以。”
他们送老人去医疗中心。
路上。
老人说。
“当年我们自愿参加。以为能帮助科学进步。结果成了实验品。后来他们不管我们了。我们也不敢说。”
“对不起。”
“不怪你。”老人说,“但你要答应我。结束这一切。”
“我会的。”
治疗很顺利。
毒素被中和。
老人情况稳定。
送他回家时。
他说。
“名单上第三十七号。是我的老朋友。住第六区。你们去找他。就说我让他配合。”
“好。”
第二个。
第三个。
一个个找。
一个个救。
但时间不够。
有些人已经去世了。
有些人拒绝治疗。
“让我安静地走吧。”
风无尘尊重他们的选择。
但心里难过。
第二十天。
一百人找到了六十个。
救了四十个。
二十个去世。
剩下的还没找到。
锚点自毁事件开始发生。
第一个。
在第八区。
老人突然倒地。
送医途中死亡。
尸检发现心脏有不明毒素。
风无尘赶到时。
家属在哭。
“我父亲身体一直很好……怎么会……”
风无尘不知该怎么解释。
只能说节哀。
离开医院。
钟离雪说。
“不是你的错。”
“但我也没救到他。”
“你救了很多其他人。”
“不够。”
他们继续找。
第二十五天。
委员会那边传来消息。
第三批载体找到了六百个。
手术完成了五百例。
还有一百个在逃或拒绝。
泄漏事件基本停止。
但自毁事件还在发生。
又死了三个老人。
风无尘越来越焦虑。
睡眠不足。
脸色很差。
妹妹担心他。
“哥,你再这样下去会垮的。”
“我没事。”
“你看起来像鬼一样。”
风无尘照镜子。
确实。
眼窝深陷。
胡子拉碴。
但他不能停。
第三十天。
名单上的一百人。
找到了九十人。
救了六十人。
死了二十人。
十人还没找到。
这天晚上。
风无尘在指挥车上。
突然感到剧烈头痛。
混血感知超负荷了。
他晕了过去。
醒来时。
在医疗中心。
钟离雪守在床边。
“你醒了。”
“我怎么了?”
“过度疲劳。”医生说,“你需要休息至少一周。”
“不行。没时间。”
“不行也得行。”钟离雪说,“你现在这样,什么都做不了。”
风无尘想坐起来。
但浑身无力。
“那些老人……”
“琉璃在接手。”钟离雪说,“她组织了一个专门小组。继续找。”
风无尘稍微安心。
“其他人呢?”
“赵铁他们在帮忙筛查剩下的载体。进展顺利。”
“那就好。”
风无尘被迫休息。
三天后。
他能下床了。
但医生不让出院。
“再观察几天。”
风无尘无聊。
在病房里看新闻。
改革稳步推进。
委员会换了一半成员。
新法案开始实施。
载体们陆续康复。
有些回到了工作岗位。
有些选择了新生活。
看起来在好转。
但风无尘知道。
还有很多人没找到。
还有老人可能正在死去。
第四天。
琉璃来看他。
“好消息。最后十个人找到了。”
“都活着?”
“六个活着。四个已经去世了。”
“救了吗?”
“正在治疗。应该都能活下来。”
风无尘松了口气。
“谢谢。”
“是你坚持的结果。”琉璃说。
“不。是大家的努力。”
琉璃坐下。
“委员会决定公开所有档案。彻底调查锚点计划。追究责任人。”
“包括张怀远?”
“包括所有人。”
“他会怎样?”
“可能会辞职。接受审判。”
风无尘沉默。
“你想怎么处置他?”琉璃问。
“我不知道。”风无尘说,“他做了错事。但也帮了我们。”
“功过不能相抵。”
“我知道。”
风无尘看向窗外。
“我父亲会怎么想?”
“你父亲会希望公正。”琉璃说,“但也希望宽容。”
“宽容……”
“这是你要做的选择。”琉璃说,“作为受害者的代表。”
风无尘思考了很久。
“我想见张怀远。”
“现在?”
“嗯。”
琉璃安排。
张怀远来了。
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风无尘。”
“张主席。”
“我已经不是主席了。”张怀远苦笑,“辞职了。”
“为什么?”
“因为我确实有罪。”张怀远说,“我知道锚点的真相。但没有阻止。”
“为什么没阻止?”
“因为害怕。”张怀远说,“害怕失去权力。害怕星系动荡。”
“但现在动荡还是发生了。”
“是。”张怀远点头,“而且更严重。”
“你后悔吗?”
“后悔。”张怀远说,“但后悔没用。”
“你想怎么赎罪?”
张怀远看着他。
“我想帮助载体们重建生活。用我的余生。”
“委员会会审判你。”
“我知道。”张怀远说,“我接受。”
风无尘看着他。
这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人。
现在只是一个疲惫的老人。
“我会建议从轻处理。”风无尘说。
张怀远惊讶。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和解。”风无尘说,“而不是复仇。”
张怀远眼睛红了。
“谢谢。”
“但你要真正地帮助载体们。”
“我会的。”
张怀远离开后。
钟离雪进来。
“你决定了?”
“嗯。”
“这样也好。”
风无尘躺回床上。
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最艰难的部分过去了。
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载体们的康复。
社会的重建。
真相的和解。
路还长。
但他有信心。
因为不再是一个人。
有很多人一起。
赵铁。
周雨。
王静。
陈大山。
孙明。
钟离雪。
琉璃。
还有那些康复的载体们。
他们会一起走下去。
直到真正的和平到来。
风无尘闭上眼睛。
终于。
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