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磐回到办公室时,手里攥着那张烧焦边缘的纸条。烟雾残留的气味跟着他进来。
“火灭了?”林秋石抬头。
“灭了。”陈磐把纸条放在桌上,“但这个。”
所有人围过来看。
楚月念出声:“物理清除。24小时内撤离……”
“周兰留下的。”叶雨眠盯着纸条,“她来过。放了火,但也留下了警告。”
苏怀瑾皱眉:“她怎么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
“监控程序。”林秋石反应过来,“黑色代码虽然被隔离,但可能在被隔离前已经发送了警报。”
陈磐点头:“所以永生会知道证据泄露了。下一步就是清理知情者。”
“包括我们。”楚月声音有点抖。
“地址是真的吗?”叶雨眠问。
陈磐看向林秋石:“得有人去确认。但不能全去。太危险。”
“分头行动。”林秋石决定,“陈哥和我去这个地址。楚月、叶子、苏博士,你们留在公司,保护证据,同时照顾陈星的意识。”
“我不放心。”楚月说,“万一是个陷阱——”
“那也得去。”陈磐打断,“周兰冒死送信,至少得看看她准备了什么。”
苏怀瑾打开电脑:“我查一下这个地址。愚园路1136弄……是老式里弄住宅。没有公开的业主信息。”
“什么时候去?”叶雨眠问。
“现在。”林秋石看表,“上午十点。白天的风险比晚上小。”
“等等。”楚月突然说,“苏州那边呢?张老爷子养老院的天线。周澜之前提过,说那里被动过。”
林秋石停下。“你是说……”
“如果永生会在销毁证据,苏州天线可能也是目标之一。”楚月分析,“那是红岸续的旧址,可能还留着什么。”
陈磐思考片刻。“这样:我和林工去愚园路。楚工,你和叶子去苏州。苏博士坐镇公司,统筹两边。”
“我一个人去苏州?”楚月有点犹豫。
“带上小王。”陈磐说,“我让他跟你们去。他是安保部的,可靠,而且身手不错。”
“苏博士一个人在这儿安全吗?”叶雨眠担心。
“我会加强安保。”陈磐拿出对讲机,“安排两个人守在办公室门口。另外,所有证据做云端加密备份,密码分三份,我们三人各持一份。”
“云端安全吗?”林秋石问。
“用昆仑记忆银行的服务器。”苏怀瑾说,“他们是民间组织,独立运营,和ESC没有直接关联。我认识他们的技术主管,可以安排。”
“那就这么定。”林秋石拍板,“一小时后各自出发。保持联系,每小时汇报一次。”
大家开始分头准备。
楚月给张老爷子养老院打电话,说今天要去回访机器人的运行情况。院方说欢迎。
叶雨眠在整理便携设备:她的专用笔记本,可以分析数据流颜色的转换器,还有止痛药——右眼又开始隐隐作痛。
苏怀瑾联系昆仑记忆银行,安排加密存储。对方很配合,说一小时内准备好专属空间。
陈磐去安保部布置。林秋石留在办公室,盯着沙盒里陈星的意识。
淡金色的光点比之前更微弱了,但还在稳定闪烁。修复程序在缓慢工作。
他打开文本界面,输入:“小星,能听到吗?”
没有回应。
他又输入:“我们找到了一些东西。关于你爸爸,还有你姑姑。”
这次,光点轻微波动了一下。
一个断断续续的回复:“姑姑……还好吗?”
“她在努力保护你。”林秋石输入,“你记得周兰姑姑吗?”
长时间的延迟。
“记得……她给我梳头。手很轻。她说我像妈妈。”
“你妈妈呢?”
“生病了。在我很小的时候。爸爸很少提。”
林秋石想起烛龙的录音里没提到妻子。也许早逝,也许是别的原因。
他输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累。但花园很漂亮。谢谢你们。”
“不客气。好好休息。”
光点安静下来。
楚月走过来,背好包。“我和叶子准备好了。小王在楼下等。”
“小心。”林秋石站起来,“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离,不要冒险。”
“知道。”楚月点头,“你们也是。”
一小时后,两辆车分别驶出ESC大楼。
林秋石和陈磐那辆往西,去静安区。楚月、叶雨眠和小王那辆往北,上高速去苏州。
车上,陈磐开着车,林秋石在副驾研究那张纸条。
“字迹很匆忙。”林秋石说,“像是边跑边写。”
“她在躲避追捕。”陈磐盯着路况,“放火是为了制造混乱,方便脱身。”
“但为什么选服务器区?那里有监控。”
“因为她需要确保我们看到纸条。”陈磐分析,“放在明显的地方,怕我们找不到。所以放火,让我们一定会去检查起火点。”
“风险很大。”
“她没别的选择。”陈磐说,“证据在我们手里,她必须联系我们,但又不能直接露面。”
愚园路是老街区,梧桐树荫蔽日。1136弄是条窄巷,两侧是三层的老式洋房,外墙斑驳。
7号在巷子最深处。黑色铁门紧闭,门牌锈迹斑斑。
陈磐按门铃。没反应。
又按了一次。等了半分钟,门内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老妇人探出头,花白头发,戴老花镜。
“找谁?”声音沙哑。
“请问周兰女士住这里吗?”林秋石问。
老妇人眯眼打量他们。“周兰?不认识。”
“她留了这个地址。”陈磐出示纸条。
老妇人接过纸条看了看,表情没变。“这房子空了很久了。我是看门的,姓吴。你们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能让我们进去看看吗?”陈磐问。
“不行。”老妇人摇头,“房东交代过,不让外人进。”
“那能联系房东吗?”
“联系不上。出国了。”老妇人准备关门。
陈磐伸手抵住门。“吴阿姨,我们不是坏人。周兰可能有危险,我们需要找到她。”
老妇人停下,深深看了陈磐一眼。
“你们是警察?”
“算是。”陈磐出示ESC的安保证件——虽然不是警徽,但看起来够正式。
老妇人犹豫了几秒,松开手。“进来吧。但只能看看,不能乱动。”
门打开。里面是个小院,铺着青石板,墙角长着青苔。
屋子是老式结构,一层客厅,二层卧室。家具很旧,但整洁,不像长期无人居住。
“您一个人住这儿?”林秋石问。
“偶尔过来打扫。”老妇人说,“平时住儿子家。”
陈磐环视客厅。墙上挂着一幅老照片,黑白,是四个年轻人的合影。背景是天线阵列。
红岸续项目组。
他走近看。四个人里,有张老爷子,有林秋石祖父,有烛龙——脸没被剪掉,年轻,笑得灿烂。
第四个人是个女人,短发,眉眼清秀。
“这是周兰?”林秋石指着那个女人。
老妇人走过来。“你认识?”
“她在哪儿?”
“死了。”老妇人平静地说,“三年前就死了。”
林秋石和陈磐对视。
“怎么死的?”
“车祸。”老妇人转身往厨房走,“要喝茶吗?”
“不用了。”陈磐跟上,“您是她什么人?”
“远房亲戚。”老妇人烧上水,“她临终前托我照看这房子,说可能会有人来找。等了三年,你们是第一批。”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老妇人没回答,直到水烧开,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楼上有间书房。锁着。钥匙在花盆底下。”她指了指院子里的盆栽,“她说,来找的人会知道该找什么。”
陈磐立刻去院子。在最大的花盆底下摸到一把铜钥匙。
上楼。书房门是厚重的木门,锁是老式弹子锁。
钥匙插进去,转动。咔哒一声。
推开门。
灰尘味扑面而来。房间不大,靠墙是一排书架,中间一张书桌,一把藤椅。
书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电脑,旁边堆着文件夹。
陈磐打开电脑。需要密码。
林秋石在书架上找线索。大部分是专业书籍:射电天文学、信号处理、神经科学。
其中一个文件夹里是照片。周兰的生活照,从青年到中年。很多是和家人的合影:姐姐周梅,侄女周澜,还有小陈星。
最后几张是周兰在医院的照片,瘦得脱形,但还在笑。时间戳:2020年秋。
“她说三年前去世,照片也是三年前的。”林秋石说。
陈磐试着输入密码。先试了陈星的生日,不对。又试了烛龙的生日,不对。
“试试红岸续的启动日期。”林秋石说。
陈磐输入19861015——项目正式启动日。
电脑解锁。
桌面很干净,只有一个文件夹,名字是“给后来者”。
打开。里面是文档、照片、录音文件。
第一个文档:“我的自述”。
陈磐点开。
“我是周兰,红岸续项目组第四位成员,负责信号解码。如果你们看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但请相信,以下所有内容都是真实的。
1987年,我们接收到了天鹅座方向的信号。不是测试,不是模拟,是真实的地外文明信号。信号内容友好,包含基础的数学和物理知识。
但我们团队里出现了分歧。烛龙认为应该回复,建立联系。张岳山反对,认为风险未知。陈林生中立。我支持张岳山。
但烛龙私自回复了。他用了项目组的设备,在1987年12月发送了人类文明的概要信息。
三个月后,我们收到了第二段信号。这次不是来自天鹅座,而是另一个方向。信号内容是在讨论‘新发现的低等文明’‘开发价值评估’。
我们意识到,第一次回复被截获了。而且截获者不是朋友。
烛龙崩溃了。他当时女儿病重,急需治疗。永生会找上门,说可以治愈陈星,条件是让他继续发送信号,作为‘诱饵’,研究监听者的行为模式。
他答应了。这是悲剧的开始。
陈星被治愈,但被改造成了信号中转站。烛龙带着她躲起来。张岳山和陈林生试图挽救,但失败。项目组解散。
我一直暗中调查。发现永生会不只是想研究监听者,他们想和监听者交易——用地球的位置,换取所谓‘永生技术’。
我收集了证据,但被发现了。他们开始清除知情人。张岳山被切除记忆,陈林生失踪,烛龙被困。
我假死脱身,但身患绝症,时日无多。这些资料留给后来者。
几个关键点:
苏州养老院的天线是烛龙早期搭建的信号屏蔽器。他试图用本地信号干扰,掩盖陈星的信号特征。但天线年久失修,可能需要维护。
昆仑记忆银行有我存放的物理证据:手术记录、资金流水原件。联系密码是‘摇光不孤独’。
周澜不知道全部真相。保护她。
沈鉴心是星际守望计划的现任负责人,但他不知道永生会的渗透程度。可以有限度信任。
最后:人类文明还很年轻。宇宙很大,很危险。但希望从未消失。
——周兰,2020年11月”
文档结束。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沈鉴心确实不知情?”林秋石说。
“或者他知道一部分,但没告诉我们全部。”陈磐关掉文档,“看下一个。”
第二个文件是照片。苏州养老院天线的详细结构图,标注了可能被篡改的位置。
第三份是录音。周兰的声音,很虚弱:
“如果你们去苏州,检查馈线的接头。烛龙当年设计时,在接头里藏了一个微型存储器。里面是他最后的研究成果:如何在不伤害宿主的情况下,分离信号中转功能。他至死都在想办法救女儿。”
录音结束。
林秋石看时间。“楚月她们应该快到苏州了。得马上联系她们。”
他拨通楚月的手机。响了很久才接。
“林工?”楚月那边背景音很嘈杂,有风声。
“你们到哪儿了?”
“刚到养老院。正在和张老爷子聊天。”楚月压低声音,“他今天精神不错,认出我了。”
“听着,周兰留了线索。天线馈线接头里可能有东西。检查的时候小心,可能有陷阱。”
“明白。我们现在就去后院看天线。”
“让小王陪着,注意安全。”
“好。”
挂断电话,林秋石看向陈磐。“接下来怎么办?”
陈磐正在浏览其他文件。“周兰说昆仑记忆银行有物理证据。我们需要去取。”
“现在?”
“越快越好。”陈磐站起来,“但去之前,得先确保公司那边安全。苏博士一个人撑不了多久。”
他拨通苏怀瑾的电话。
“苏博士,情况怎么样?”
“陈星的意识稳定了。”苏怀瑾的声音传来,“但我在监控网络时发现异常流量。有人在对公司服务器进行渗透测试,手法很专业。”
“永生会?”
“可能性很大。我在加固防御,但需要支援。楚工她们什么时候回来?”
“至少下午。我和林工现在去昆仑记忆银行取证据,然后回公司。你坚持住。”
“尽量快。”苏怀瑾说,“还有,沈鉴心刚才来找过你。我说你去现场处理机器人故障了。他看起来不太信。”
“拖住他。我们尽快回来。”
挂断电话,陈磐和林秋石快速拷贝了电脑里的所有资料,然后离开书房。
下楼时,老妇人还在客厅喝茶。
“找到了吗?”她问。
“找到了。”陈磐点头,“谢谢您。”
“不用谢我。”老妇人放下茶杯,“周兰是个好人。她不该那么早走。”
“您知道她葬在哪儿吗?”
“没有墓。”老妇人望向窗外,“她说死了就撒进海里,不想留下任何痕迹。”
离开弄堂,上车。
林秋石系好安全带。“现在去昆仑记忆银行?”
“对。”陈磐发动车子,“在虹口区。半小时车程。”
车流中,陈磐突然说:“周兰提到沈鉴心可以有限度信任。”
“你觉得呢?”
“他隐瞒了很多,但不是敌人。”陈磐看着后视镜,“也许我们可以摊牌。把证据给他,让他动用星际守望计划的资源对抗永生会。”
“风险很大。”
“但比我们自己对抗一个组织要现实。”
林秋石沉默片刻。“等拿到所有证据再说。”
与此同时,苏州养老院。
楚月、叶雨眠和小王站在后院。那口废弃的射电天线立在角落,直径大约三米,表面锈迹斑斑。
张老爷子坐在轮椅上,被护工推过来。
“这大家伙,好久没动了。”张老爷子指着天线,“八几年建的,那时候我还年轻。”
“您还记得谁维护它吗?”楚月问。
“烛龙。”张老爷子说,“他经常来调。说要对着天鹅座。我说天鹅座有什么好看的,他说那里有朋友。”
“后来呢?”
“后来他就不来了。”张老爷子眼神恍惚,“小星病了,他忙着照顾女儿。”
叶雨眠绕到天线背面。馈线是从天线焦点引下来的粗电缆,穿过一个管道,埋入地下。
她蹲下检查接头处。外面包着防水胶布,但胶布很新,和周围老化的电缆形成对比。
“被动过。”她说。
小王也蹲下。“要拆开吗?”
“小心点。”楚月提醒。
小王用工具刀小心划开胶布。里面是标准的射频接头,但接头的金属外壳上有细微的划痕,像是被拧开过。
他试着拧开外壳。很紧。
用力。咔哒一声,外壳松动。
拧下来。里面除了正常的电缆芯,还有一个极小的金属胶囊,卡在缝隙里。
“找到了。”叶雨眠轻声说。
小王用镊子夹出胶囊。直径不到一厘米,银白色。
“怎么打开?”楚月问。
叶雨眠接过胶囊,仔细观察。“没有接缝。可能要用特定频率的电磁波激活。”
她想起什么,从包里拿出自己的专用设备——一个可以发射特定频段信号的小型发生器。
“我右眼里的脑机接口,响应频率是23.5赫兹。”她说,“烛龙知道这个频率。他可能用了同样的设计。”
她调整发生器频率到23.5赫兹,对准胶囊。
几秒后,胶囊表面亮起微弱的蓝光。然后从中间裂开,分成两半。
里面是一张微型存储卡,和一个折叠的纸条。
纸条上写着:“存储器需要特殊解码器。解码器在昆仑记忆银行,编号47储物柜。密码:小星第一次看到星星的日子。”
楚月立刻拍照发给林秋石。
电话很快打回来。
“林工,我们找到了。”楚月说。
“看到了。”林秋石说,“我们正要去昆仑记忆银行。解码器在那里。你们拿到存储卡后,立刻回上海,直接去银行找我们。”
“张老爷子怎么办?”
“让护工照顾好他。你们先撤。”
“明白。”
楚月收起存储卡和纸条,对小王说:“我们走。”
张老爷子突然开口:“你们是烛龙的朋友吗?”
楚月停下脚步。“您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在等。”张老爷子望着天线,“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来检查这个天线,就告诉那个人:对不起,还有谢谢。”
楚月鼻子一酸。“我们知道了。谢谢您。”
离开养老院,上车。小王开车,楚月坐在副驾,叶雨眠在后座研究那张存储卡。
“能读取吗?”楚月回头问。
“读不出来。”叶雨眠把卡插入转换器,“需要专用解码器。烛龙很小心。”
车驶上高速。天气阴沉,像是要下雨。
叶雨眠的右眼又开始痛。这次痛得格外剧烈,她忍不住捂住眼睛。
“叶子?”楚月担心地问。
“没事……”叶雨眠咬牙,“就是……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数据流。黑色的,从远处涌过来。”叶雨眠声音发颤,“像是……追踪信号。”
小王看了眼后视镜。“有车在跟着我们。”
楚月立刻回头。后方两百米左右,一辆黑色SUV不紧不慢地跟着。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出养老院就跟着了。”小王说,“我以为是顺路,但刚才变道,它也变道。”
“加速试试。”
小王踩油门。车速提到一百二。
黑色SUV也跟着加速,保持距离。
“被盯上了。”楚月拿出手机,“我给陈哥打电话。”
电话接通,楚月快速说了情况。
“能甩掉吗?”陈磐在那边问。
“试试。”小王说,“前面有个出口,我下去走小路。”
“保持通话。我和林工正在去银行的路上,大概二十分钟后到。你们想办法甩掉尾巴,然后来银行汇合。”
“明白。”
小王在下个出口驶出高速。黑色SUV紧跟其后。
小路很窄,两侧是农田。车不多。
小王突然猛打方向盘,拐进一条更窄的土路。SUV反应慢了一拍,被拉开距离。
“前面有个村子。”楚月看着导航,“穿过去,应该能上另一条省道。”
土路颠簸。叶雨眠的右眼疼痛加剧,她看到的数据流越来越清晰。
黑色的,带着恶意。
“他们不止一辆车。”她突然说,“前面也有。”
话音刚落,前方路口出现另一辆黑色轿车,横在路中间。
“刹车!”楚月喊道。
小王猛踩刹车,轮胎在土路上划出深痕。车在离轿车十米处停下。
前后都被堵住了。
“怎么办?”小王问。
楚月看向周围。右侧是农田,左侧是条小河,河上有座窄桥。
“往左,过桥。”她说,“桥那边有片树林,弃车进林子。”
“车怎么办?”
“顾不上了。”
小王挂倒挡,猛打方向盘,车冲向左侧的窄桥。
桥很旧,只能容一辆车通过。车冲上桥面时,木头护栏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后面两辆车紧追不舍。
桥对岸是一片杨树林,树木密集。
车冲进林子,在树木间穿行。开了几十米,无法前进了。
“下车!”小王喊道。
三人下车,往林子深处跑。
后面传来车门开关声,脚步声。
“分开跑!”楚月说,“我和叶子一组,小王你往另一个方向。到银行汇合!”
小王点头,转向右侧。
楚月拉着叶雨眠往左跑。树枝划在脸上,很痛。
后面追兵的声音越来越近。
叶雨眠右眼剧痛,几乎看不清路。她绊了一下,摔倒。
楚月赶紧扶她。“能走吗?”
“能……”叶雨眠咬牙站起来。
两人继续跑。前面出现一堵矮墙,墙后是个废弃的厂房。
“翻过去!”楚月推着叶雨眠上墙。
两人翻过墙,跳进厂房院子。里面堆满生锈的机器。
躲在一台机器后面,屏住呼吸。
追兵的声音在墙外停住。有人说话:
“分头找。她们跑不远。”
脚步声分散开。
楚月紧紧握住叶雨眠的手。两人手心都是汗。
叶雨眠的右眼在黑暗中看到数据流的颜色。黑色的线从墙外延伸进来,像触手一样搜索。
其中一条线朝她们藏身的方向探来。
越来越近。
她捂住嘴,不敢呼吸。
黑线在机器边缘停住,然后慢慢缩回。
脚步声远去。
等了几分钟,外面彻底安静了。
楚月小心探头看了一眼。“好像走了。”
“还没。”叶雨眠压低声音,“他们在外面等。黑色的数据线还在,像网一样罩着这片区域。”
“那怎么办?”
叶雨眠想了想。“我的右眼……也许可以干扰他们。”
“怎么干扰?”
“发射反频段信号。”叶雨眠说,“脑机接口能接收,也能发射。但我不确定效果,也没试过。”
“危险吗?”
“可能会让眼睛永久损伤。”叶雨眠诚实地说,“但总比被抓住好。”
楚月犹豫。
“楚姐,没时间了。”叶雨眠说,“他们迟早会找到这里。”
“……好吧。需要我做什么?”
“捂住耳朵。可能会很刺耳。”
楚月照做。
叶雨眠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右眼的银色纹路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她调取脑机接口的发射功能,设置频率——与黑色数据线相反的频段。
然后启动。
无声的脉冲从她右眼扩散出去。
墙外传来几声闷哼,然后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数据线的黑色迅速褪去,变成杂乱的灰色。
“有效了。”叶雨眠睁开眼,右眼流下一行血泪,“快走,他们暂时失能了,但不会太久。”
两人翻墙出去。外面地上躺着三个人,都昏迷了。
黑色SUV和轿车还停在路边。
楚月跑向轿车,从昏迷司机身上找到车钥匙。
“开他们的车走。”
两人上车。楚月发动,掉头,朝省道方向驶去。
透过后视镜,叶雨眠看到那三个人慢慢爬起来。
但追不上了。
她靠在椅背上,右眼火辣辣地痛。
“你眼睛在流血。”楚月担忧地说。
“没事。”叶雨眠用纸巾擦掉血,“先去银行。东西要紧。”
车加速驶向上海方向。
雨终于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
楚月打开雨刷,看着前方模糊的道路。
“叶子,”她突然问,“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叶雨眠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但至少,我们在反抗。”
雨幕中,车灯切开黑暗,向城市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