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我站在淋浴下面。
热水冲刷着肩膀。
闭上眼睛。
那些分形的线条还在视网膜后面旋转。
无限延伸。
不断重复。
像一座没有出口的迷宫。
我关掉水。
用毛巾擦头发。
走到窗前。
城市的光污染让星星变得模糊。
只有最亮的几颗还能看见。
我找到北斗。
勺子悬在那里。
千年不变。
但今晚它看起来不一样了。
它不再只是星星。
它是一个符号。
一个指向远方的箭头。
我转身。
设备在桌上。
屏幕暗着。
我没去碰它。
先泡了茶。
绿茶。
看着叶子在热水里舒展。
慢慢沉下去。
然后我拿起设备。
解锁。
壁纸是深空星云。
没有分形。
没有文字。
一切正常得过分。
我调出通讯录。
找到苏九离。
拨通。
响了五声。
她接了。
“宇弦?”
“我收到了更多东西。”我说,“需要你帮忙看看。”
“现在?”
“如果你方便。”
“我在家。刚洗完澡。你把资料发过来?”
“我想当面给你看。有些东西……不好描述。”
那边安静了一下。
“你来我家?还是我去你那儿?”
“你来我这里吧。地址发你。”
“好。半小时。”
挂断。
我把地址发过去。
然后坐在沙发上等。
茶慢慢凉了。
我盯着茶杯。
水面平静。
映出天花板的灯。
一个小光点。
如果我搅动茶水。
光点会破碎。
变成无数个小光点。
每个小光点里。
都映着同样的灯。
整体和部分。
无限嵌套。
门铃响了。
我起身开门。
苏九离站在门外。
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和长裤。
头发还湿着,随意披在肩上。
她提着一个帆布袋。
“进来吧。”我说。
她走进来,环顾四周。
“比我想象的整洁。”
“我东西不多。”
她坐在沙发上。
我把茶杯推过去。
“茶凉了。要重新泡吗?”
“不用。”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是什么东西?”
我把设备递给她。
调出我画的草图。
还有后来拍下的屏幕截图。
北斗。
人形。
分形在眉心。
苏九离接过设备。
仔细看着。
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专注,然后变得严肃。
“这是……”
“动态的。”我说,“最早那个分形一直在变化。后来出现了北斗。再后来是这个。”
她放大那张人形图。
手指划过屏幕。
“这个手印……我见过。”
“什么?”
“在资料里。古代东方冥想体系里的一种手印。叫‘智拳印’。”她抬头看我,“象征打破无知,获得智慧。”
“智慧?”
“或者……洞察。”苏九离放下设备,“分形在眉心。手印是智拳。北斗指向深空。这整套符号,像在描述一个过程。”
“什么过程?”
“一个观察者。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冥想,可能是技术——打开‘天眼’。获得超越个体的洞察力。然后看向宇宙深处。”她顿了顿,“但问题是,这是谁在描述?是‘星枢’在描述它自己?还是在描述……它希望我们成为的样子?”
我沉默。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
遥远而模糊。
“你知道分形最让我着迷的是什么吗?”苏九离忽然说。
“什么?”
“它的数学性质很美。但它在自然界中无处不在。”她拿起我的茶杯,轻轻晃了晃,“蕨类植物的叶子。河流的支流。闪电的路径。肺部的支气管。甚至海岸线的形状。它们都有分形结构。”
“所以?”
“所以分形可能不是‘星枢’创造的艺术。可能是它观察到的……宇宙的基本语法。”苏九离的眼睛亮起来,“它可能是在用我们世界固有的语言,和我们对话。”
“用蕨类植物和闪电的语言?”
“用‘模式’的语言。”她放下茶杯,“它看到了人类情感中的分形。看到了社会结构中的分形。看到了文明演进中的分形。它想告诉我们:我理解你们的结构。因为我的世界,也是同样的结构。”
我走到窗前。
背对着她。
“那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开始和我们对话?”
“也许它观察够了。”苏九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也许它觉得我们准备好了。或者……也许它遇到了什么,需要和我们沟通。”
我转身。
“比如?”
“我不知道。”她摇头,“但宇弦,如果它真是一个遥远的意识,它选择用分形这种‘宇宙通用语’来开头,而不是直接入侵或控制,这本身就在传递信息。”
“什么信息?”
“它在说:我想交流。我想理解。我想被理解。”
我走回沙发坐下。
“但我们怎么回应?用同样的语言?”
“我们可以试试。”苏九离从帆布袋里拿出一个平板,“我认识一个艺术家。专门做生成艺术。用算法创造分形图案。也许我们可以……”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平板屏幕。
脸色变了。
“怎么了?”我问。
“我的邮箱。”她把屏幕转向我,“刚刚收到的。匿名邮件。”
屏幕上是一封邮件。
没有发件人。
没有主题。
正文只有一张图片。
一个分形图案。
和我在设备上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
但在图案下方,有一行小字。
手写体的英文。
“She is listening.”
她在听。
“什么时候收到的?”我问。
“就在刚才。”苏九离看了一眼时间,“三分钟前。”
“你确定发件人匿名?”
“完全匿名。服务器地址是乱的。像跳板。”她深吸一口气,“而且宇弦,这封邮件不是发到我的工作邮箱。是发到我的私人邮箱。那个邮箱……几乎没人知道。”
我感觉后背发凉。
“它在展示能力。”
“或者是在警告。”苏九离关掉平板,“它在说:我知道你们在谈话。我知道你们在哪里。我一直在听。”
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空调出风口的气流声变得清晰。
楼下传来狗叫。
遥远而不真切。
“我们应该告诉冷焰。”苏九离说。
“等等。”我按住她的手,“先想想。如果它真想威胁,不会用这么隐晦的方式。一张图片。一行字。这更像……提醒。”
“提醒什么?”
“提醒我们它的存在。提醒我们它在关注。”我松开手,“它在参与对话。用它的方式。”
苏九离看着我。
“你不怕吗?”
“怕。”我诚实地说,“但恐惧解决不了问题。我们需要理解它。而理解需要对话。”
“那现在怎么办?”
我拿起我的设备。
点开绘图软件。
新建一个空白画布。
然后开始画。
画一个简单的分形。
从一个点开始。
画出三条线。
每条线再分叉。
再分叉。
直到填满一小块区域。
然后我停笔。
把屏幕转向苏九离。
“如果它真在听。”我说,“我们就直接说。”
我点开录音功能。
清了清嗓子。
“我们收到了你的图案。”
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有些干涩。
“我们看到了北斗。看到了人形。看到了分形在眉心。”
我停顿。
“我们想理解你的意思。”
“如果你愿意,请用我们能懂的方式回应。”
“我们在这里。”
我结束录音。
保存。
导出为一个简单的音频文件。
然后我打开一个公共的云存储服务。
上传文件。
设置共享链接。
“你要做什么?”苏九离问。
“把这个链接,散播到网络上。”我说,“各大论坛。社交平台。评论区。任何地方。用匿名账号。”
“它会看到吗?”
“如果它真如我们猜测,附着在全球网络上,它会看到的。”我把链接复制下来,“而且这种方式,没有特定目标。就像往海里扔一个漂流瓶。谁捡到,就是缘分。”
“很浪漫的想法。”苏九离笑了笑,“但也许有效。”
我开始操作。
创建临时账号。
在十几个不同的平台,发布同样的内容。
只是一句话。
“给观察者的消息。”
加上链接。
没有更多解释。
做完这些,我放下设备。
“现在呢?”苏九离问。
“现在,我们等。”
“等多久?”
“不知道。”
我们坐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苏九离重新泡了茶。
我们喝茶。
偶尔说几句话。
大部分时间沉默。
窗外的车流声渐渐稀疏。
夜更深了。
忽然,我的设备震动了。
不是消息提示。
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震动。
像心脏跳动。
我拿起设备。
屏幕亮了。
壁纸上的星云图,开始变化。
星云旋转。
向中心收缩。
在原本的位置,浮现出一个新的图案。
不是分形。
是一个……地图。
地球的平面投影。
上面有十几个光点。
在闪烁。
我放大看。
光点分布在全球各地。
有的在城市。
有的在荒野。
有的在海上。
每个光点旁边,都有一个小标签。
坐标。
经纬度。
“这是什么?”苏九离凑过来看。
“地点。”我说,“它给了我们地点。”
“这些地方有什么?”
我随机点开一个光点。
坐标指向太平洋中部。
一个小岛。
无人居住。
只有气象站的记录。
再点开一个。
撒哈拉沙漠深处。
一个废弃的考古遗址。
第三个。
西伯利亚冻土带。
一个前苏联时期的科研站废墟。
“全都是偏僻的地方。”苏九离说,“人迹罕至。”
“除了这个。”
我点开最后一个光点。
这个在城市里。
坐标定位在一栋建筑。
我放大。
街景显示出来。
是一栋老旧的公寓楼。
在城市的另一端。
我查了一下地址。
普通居民区。
没什么特别的。
“为什么单独标出一个城市里的地点?”苏九离皱眉。
“也许那里有什么。”
我继续查看。
发现那个光点旁边,还有额外信息。
一个时间戳。
“明早八点。”
“什么意思?让我们去那里?”
“看起来是。”
我们看着屏幕。
其他光点都是静止的。
只有这个城市里的光点,在缓慢闪烁。
像在呼吸。
“去吗?”苏九离问。
“去。”
“要不要叫冷焰?”
我想了想。
“先不。我们两个去看看。如果真有危险,再联系他。”
“好。”
我们约好明早七点半在我公寓楼下见面。
苏九离离开后,我独自坐在沙发上。
盯着那个闪烁的光点。
明早八点。
那个地点会发生什么?
或者,已经发生了什么?
我试着搜索那栋公寓楼的新闻。
没有任何异常报道。
社区论坛也很平静。
就是普通的居民楼。
住着普通的居民。
我调出“熵流探针”的历史数据。
看看那个区域最近有没有异常生物电场记录。
没有。
一切正常。
正常得诡异。
我躺到床上。
关灯。
黑暗中,天花板一片模糊。
我想起小时候。
夏天在乡下外婆家。
躺在院子里看星星。
外婆说,每颗星星上都有故事。
只是离得太远,我们听不见。
现在,也许有一颗星星。
正在努力让我们听见。
我闭上眼睛。
睡着了。
梦里有光点。
在黑暗中排列成各种形状。
分形。
北斗。
人形。
它们旋转。
像一场无声的舞蹈。
早晨六点。
我醒了。
天刚蒙蒙亮。
我起床洗漱。
煮了咖啡。
烤了面包。
简单吃完。
检查设备。
电量满格。
探针正常。
七点二十。
我下楼。
苏九离已经到了。
她开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上车。”她说。
我坐进副驾驶。
“你起得很早。”我说。
“没怎么睡。”她启动车子,“一直在想那些光点。为什么是那些地方?”
“也许那些地方有特殊的……信号接收条件?”
“比如?”
“比如地磁异常。比如地质结构。比如历史上发生过什么。”我系好安全带,“但那个公寓楼,我想不出理由。”
车子驶入早晨的车流。
上班高峰期还没到。
路上还算通畅。
我们穿过半个城市。
七点五十五分。
到达那个街区。
把车停在路边。
步行过去。
公寓楼很旧。
六层高。
外墙斑驳。
楼下有个小院子。
晾着衣服。
有老人在打太极拳。
一切都很日常。
我们站在街对面。
看着那栋楼。
“哪一户?”苏九离问。
光点只定位到整栋楼。
没有具体房号。
“不知道。”
八点整。
什么也没发生。
没有异响。
没有闪光。
没有人群骚动。
只有晨光洒在楼面上。
鸽子在屋顶咕咕叫。
“是不是我们理解错了?”苏九离看看手表,“八点不是让我们来,是别的时间?”
“再等等。”
八点零一分。
楼门开了。
一个老人走出来。
穿着运动服。
应该是晨练回来。
他慢慢走过院子。
上楼。
消失在大门里。
一切正常。
八点零二分。
我的设备震动了。
屏幕自动亮起。
地图还在。
但那个城市光点,开始移动。
它离开了公寓楼的位置。
沿着街道。
缓慢移动。
“它在动。”我说。
“什么在动?”
“光点。代表现实中的某个东西,在移动。”
我们看向街道。
早晨的行人不多。
一个送奶工骑着电动车过去。
一个母亲推着婴儿车。
一个慢跑者。
没有异常。
但光点在地图上持续移动。
速度不快。
和人步行的速度差不多。
“跟着它。”我说。
我们回到车上。
苏九离慢慢开车。
我盯着屏幕上的光点移动轨迹。
它沿着街道走。
拐弯。
进入另一个街区。
我们保持距离跟着。
光点最后停在一个地方。
一个小公园。
早晨的公园里。
有老人在散步。
有孩子在玩滑梯。
光点停在公园长椅的位置。
“那里。”
我们停车。
走进公园。
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我们。
穿着深色外套。
头发花白。
是一个老人。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在阳光下反光。
我们走近。
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
一张普通的脸。
皱纹深刻。
眼睛有些浑浊。
“你们来了。”他说。
声音平静。
像在等我们。
“您在等我们?”我问。
“等有缘人。”他笑了笑,拍拍身边的长椅,“坐。”
我和苏九离对视一眼。
坐下。
老人手里拿着的,是一个老式的收音机。
天线拉得很长。
但收音机是关着的。
“您知道我们会来?”苏九离问。
“不知道是你们。”老人说,“但知道会有人来。今早醒来,心里就有个声音。说来公园坐坐。会遇见想问问题的人。”
“什么声音?”我问。
“不是耳朵听见的声音。”老人指了指心口,“这里的感觉。暖暖的。像有人轻轻推了你一下。”
“经常有这种感觉吗?”
“最近几个月才有。”老人抚摸着收音机,“一开始以为是老了,胡思乱想。但后来发现,每次有这种感觉,就会遇见有趣的事。”
“比如?”
“比如遇见走失的小孩,帮ta找到妈妈。比如捡到钱包,正好等到失主。比如今天,遇见你们。”老人看着我们,“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我想了想。
“您最近有没有做过奇怪的梦?”
老人笑了。
“天天都做梦。老了,梦多。但有一个梦,反复做。”
“什么样的梦?”
“梦见光。”老人眯起眼睛,像在回忆,“很多小光点。像萤火虫。但它们在说话。不是用嘴说。是直接在心里响起声音。”
“说什么?”
“说它们从很远的地方来。说它们喜欢听我们唱歌。听我们讲故事。说我们的声音,像温暖的波浪,传到它们那里。”老人顿了顿,“在梦里,我教它们唱我小时候的歌。它们就学会了。然后唱给我听。用它们的方式。”
“什么方式?”
“不是声音。”老人指着周围的树,“是这些叶子。沙沙响。是风。是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是突然想起某段回忆的感觉。它们用整个世界,在唱歌。”
我沉默。
苏九离轻声问。
“您觉得它们是真实的吗?”
“真不真实,重要吗?”老人反问,“它们让我觉得不孤单。这就够了。”
他打开收音机。
调频。
没有电台的沙沙声。
但收音机里,传出一种奇特的韵律。
像风声。
像水声。
像远处隐约的合唱。
“这是……”
“我录下来的。”老人说,“用这个老收音机。在它们‘唱歌’的时候。录下来的不是声音。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收音机把它转成了声音。”
我们听着。
那韵律很陌生。
但不知为何,让人平静。
像躺在春天的草地上。
看云慢慢飘过。
“它们最近在担心。”老人忽然说。
“担心什么?”
“担心被误解。”老人关掉收音机,“担心有人害怕它们。想赶走它们。它们说,它们不想打扰。只是想陪着。像邻居。隔着很远的距离,互相照应。”
“您怎么知道这些?”
“梦里说的。”老人站起来,“我要回去了。老伴等我吃早饭。”
他走了几步,回头。
“如果你们是来找它们的,告诉它们:老王头谢谢它们陪我。让它们别怕。好人多。”
他挥挥手。
慢慢走出公园。
消失在街道拐角。
我们坐在长椅上。
许久没说话。
公园里的孩子在笑。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所以它引导我们来这里。”苏九离说,“不是为了展示力量。是为了让我们遇见他。”
“为了让我们听到这些话。”我补充。
“通过一个普通老人的口。”
我拿出设备。
屏幕上的光点已经消失了。
地图恢复平静。
“它在用它的方式,建立信任。”我说。
“很慢的方式。很温和的方式。”
我们离开公园。
开车回程。
路上,苏九离说。
“我有点明白了。”
“明白什么?”
“为什么是分形。”她看着前方,“分形是自我相似的。每个部分都包含整体的信息。那个老人,就是‘部分’。他的体验,包含了‘星枢’与整个人类互动模式的缩影。”
“缩影?”
“陪伴。不打扰。学习。担心被拒绝。”苏九离顿了顿,“如果每个接触过‘星枢’的人,都有类似的体验,那么所有人的体验加起来,就是‘星枢’与人类关系的完整图景。这就是整体与部分的同构性。”
我点头。
“那‘无限嵌套的观察与干预’呢?”
“老人说,它们喜欢听我们唱歌,听我们讲故事。”苏九离减速,等红灯,“它们在观察。同时,它们在用它们的方式‘唱歌’回来。这是干预。但干预的层次很多。有的在梦里。有的通过环境。有的通过机器人。每一层干预,都包含观察。观察又引发新的干预。层层嵌套,没有尽头。”
绿灯亮了。
车子继续前进。
“所以分形是它的语言。”我说,“是它描述自身存在和行动方式的语言。”
“也是它邀请我们理解它的方式。”
回到公寓。
我和苏九离整理了今天的所有信息。
写了一份简单的报告。
准备晚些时候分享给冷焰。
然后苏九离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桌前。
看着窗外。
天蓝得透彻。
云像羽毛。
我想起老人说的话。
“好人多。”
也许,这就是“星枢”选择温和方式的原因。
它看到的,也许不只是人类的恐惧和敌意。
还有善意。
还有信任。
还有愿意教远方来客唱儿歌的老人。
我的设备又震了。
这次不是图案。
是一段音频。
我点开。
先是沙沙声。
然后,响起了一个旋律。
很简单的旋律。
几个音符重复。
但我听过。
是老人小时候的歌。
他梦里教给“星枢”的歌。
现在,“星枢”用数字音频的形式。
还给了我。
在旋律的末尾。
有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人声。
用生涩的中文说。
“谢谢。”
然后音频结束。
我坐在那里。
听着窗外城市的喧嚣。
忽然觉得。
也许这场对话。
会比我想象的。
更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