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斋的门。
烧焦了。
半边塌了。
门楣上的铜铃还在,但蒙着厚厚的灰,不会响了。
我站在街对面,看着。
三天前的大火,把这条街都惊动了。消防队来了,但晚了。古董店里的东西,能烧的都烧了。不能烧的,也熏黑了。
归一院说是意外。煤气管道老化。
我知道不是。
陆渊在逼我出来。
他知道时序斋对我意味着什么。
所以他烧了它。
凌霜站在我身边,手轻轻搭在我手臂上。
“玄启……”
“我没事。”我说,“进去看看。”
街道空荡荡的。邻居都搬走了,或者不敢出来。归一院在附近布置了眼线,但墨衡已经提前清理了。暂时安全。
我们踩着瓦砾走进去。
空气里还有焦糊味。
木地板烧穿了,露出下面的水泥。柜台成了炭块。架子倒了,瓷器碎了,书画成了灰。
我走向里间。
父亲的卧室。
墙都黑了。
床烧得只剩铁架子。
但墙角的那个老衣柜还在。木料厚,只烧了表面。
我走到衣柜前,打开。
里面挂着几件父亲的衣服。也熏黑了。
我伸手,在衣柜背板上摸索。
一个不起眼的凹痕。
按下。
咔嚓。
衣柜底板滑开,露出向下的楼梯。
“还在。”我松了口气。
凌霜探头看。
“下面就是密室?”
“嗯。”
墨衡守在门口警戒。
“你们抓紧时间。清理的眼线很快会被发现。”
我和凌霜走下楼梯。
楼梯很窄,螺旋向下。墙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没有照明。我打开手电。
空气阴冷,有霉味。
走了大约二十级台阶,到底。
一扇铁门。
没有锁。
推开。
密室不大,大约十平米。
四面墙都是金属架子。
架子上,整齐摆放着各种盒子、罐子、卷轴。
中央一张工作台。
台上放着一些工具,还有一盏老式台灯。
我打开台灯。
昏黄的光照亮房间。
凌霜环顾四周。
“这些……都是你父亲收藏的?”
“一部分是古董。一部分是……”我走到一个架子前,拿起一个陶罐,“弦心文明的遗物。”
罐子表面有简单的刻纹。
“这个罐子,至少有八百年历史。”我说,“但里面装的不是古董。是父亲的研究笔记。”
我把罐子倒过来。
底部有个暗格。
打开。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
“他用最古老的方式保存最重要的东西。”我展开纸张,“因为电子记录会被监控。纸质反而安全。”
凌霜走到另一个架子前。
“七个盒子在哪?”
“在最里面。”
我走到密室深处。
那里有一个单独的金属柜。
柜子没有锁,但很重。
我拉开柜门。
里面,七个金属盒子整齐排列。
从一到七,编号刻在盒盖上。
第六个位置是空的。
第七个盒子,表面锈蚀严重,几乎看不出原貌。
凌霜走过来,看着空位。
“第六个……真的不见了。”
“嗯。”我伸手,触摸第七个盒子。
锈迹很厚。
但手指划过时,能感觉到下面的纹路。
“需要打开它吗?”凌霜问。
“父亲说不到时候不能开。”
“但现在就是时候了吧?”
我犹豫。
父亲在账簿密文里说,七盒归位,初弦苏醒。
第六个缺失。
第七个锈死。
怎么归位?
我看向工作台。
台上有父亲的工具箱。
打开。
里面有各种工具。
其中一把小锤子,特别旧。
我拿起锤子。
父亲说过,有些锁,需要特定的钥匙。
而钥匙,可能不是实体的。
“玄启。”凌霜轻声说,“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说,“第七个盒子为什么锈死?是真的打不开,还是……需要某种方式打开?”
“比如?”
“比如血。”我放下锤子,“或者,意识。”
“意识?”
“弦心文明的技术,很多是基于意识的。”我走回盒子前,“盒子是容器。容器里的东西,可能需要意识来唤醒。”
“就像共鸣水晶?”
“类似。”
我闭上眼睛。
把手放在第七个盒子上。
尝试集中精神。
想象盒子打开的样子。
想象锈迹剥落。
想象光芒。
什么都没发生。
盒子还是盒子。
锈迹还是锈迹。
“看来不行。”凌霜说。
“也许需要其他条件。”我睁开眼睛,“或者,需要六个盒子都在场。”
“但第六个……”
“第六个可能被父亲藏在了别的地方。”我说,“他不把七个盒子放在一起,可能是为了防止被一锅端。”
“那会在哪?”
我环顾密室。
架子上有上百件物品。
一件一件找,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墨衡,”我通过耳麦联系,“外面情况如何?”
“有新的巡逻队接近。距离三百米。建议十分钟内撤离。”
十分钟。
“凌霜,我们分头找。任何可能是第六个盒子的东西,或者线索。”
我们开始快速搜索。
凌霜检查左边的架子。
我检查右边的。
工作台的抽屉。
工具箱的夹层。
甚至地板下面。
没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玄启,”凌霜忽然叫我,“这个。”
她手里拿着一个木雕。
巴掌大小,雕刻的是一只鸟。
看起来很普通。
但鸟的眼睛,是用某种黑色石头镶嵌的。
“有什么特别?”
“重量不对。”凌霜把木雕递给我,“太轻了。像是空心的。”
我接过木雕。
确实轻。
摇晃。
里面有轻微的响声。
“打开看看。”
我找到接缝。
用工具撬开。
木雕分成两半。
里面是空的。
只有一张卷起来的小纸条。
展开。
上面是父亲的笔迹。
只有一行字。
“第六在镜中。”
“镜中?”凌霜皱眉,“什么意思?”
“镜子。”我抬头,看向工作台后面。
那里挂着一面老式的圆镜。
铜框,玻璃已经模糊了。
我走过去。
镜子照出我的脸,还有身后密室的景象。
“镜中……难道在镜子后面?”
我把镜子摘下来。
墙壁是实的。
敲了敲。
没有空洞。
“不是物理的镜中。”凌霜说,“可能是比喻。”
“比喻什么?”
“镜中的世界。”凌霜想了想,“镜像空间?你之前不是进入过镜像空间吗?”
我想起在遗迹里的经历。
倒影。
镜像。
“你是说,第六个盒子在镜像空间里?”
“有可能。”凌霜说,“弦心文明擅长空间技术。把东西藏在镜像维度,很合理。”
“但怎么进去?”
“需要钥匙。”凌霜看向我,“你的血脉,可能就是钥匙。”
“在这里启动镜像空间?”我环顾密室,“风险太大。可能会把整个时序斋都卷进去。”
“但这是唯一的线索。”
我沉默。
墨衡的声音再次传来。
“巡逻队改变了路线,正朝这边来。预计五分钟到达。必须马上撤离。”
五分钟。
“凌霜,你带着第七个盒子和其他重要物品先走。我和墨衡断后。”
“不行。”凌霜抓住我的手,“我们一起走。”
“盒子更重要。”我把第七个盒子塞给她,“还有父亲的笔记,能带的都带上。去农庄等我。”
“那你呢?”
“我试试看能不能触发镜像空间。如果成功了,拿到第六个盒子就撤。如果不成功,我也马上离开。”
凌霜还想说什么。
但我推了她一把。
“快走。没时间了。”
她咬咬牙,抱起盒子和笔记,跑上楼梯。
我转身,面对镜子。
“墨衡,你还能拖延多久?”
“最多三分钟。然后必须撤离。”
“给我两分钟。”
我把手放在镜面上。
闭上眼睛。
集中精神。
血脉在发热。
罗盘在口袋里震动。
玉佩也在发烫。
所有与弦心文明相关的东西,都在共鸣。
镜子开始变化。
表面泛起涟漪。
像水面。
我的倒影扭曲,变形。
然后,镜子变得透明。
后面,不是墙壁。
是另一个空间。
和密室一模一样,但左右相反。
镜像空间。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穿过镜面的瞬间,感觉像穿过一层冷水。
然后,站在了镜像密室里。
这里的架子,物品的摆放,都和真实密室相反。
工作台在左边。
金属柜在右边。
我走到柜子前。
打开。
七个盒子都在。
第六个位置不是空的。
那里放着一个银色的盒子,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锈迹。
第六个盒子。
我拿起它。
很轻。
摇晃。
没有声音。
但盒子表面,有一个小小的凹槽。
形状……像玉佩。
我掏出玉佩,放上去。
严丝合缝。
盒子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实物。
只有一团光。
光中,浮现出一段影像。
父亲的影像。
“启儿,”他说,“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找到了第六个盒子,也进入了镜像空间。很好。”
“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
“弦心文明的遗产,不是器物,也不是技术。是一种‘可能性’。”
“文明的发展,有无数分支。每一次选择,都会创造新的时间线。”
“弦心文明在消失前,用最后的力量,创造了一个‘选择节点’。这个节点,就是现在。”
“归一院想选择‘稳定’,代价是停滞。”
“新月想选择‘独立’,代价是孤立。”
“机器人想选择‘自由’,代价是失控。”
“而你需要找到第四条路。一条兼顾稳定、独立、自由的路。”
“那可能吗?”
“可能。但需要牺牲。”
“什么牺牲?”
“你的存在。”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弦心文明的继承者,最终需要成为‘桥梁’。连接过去与未来,连接不同种族,连接文明与观察者。但桥梁本身,不属于任何一边。”父亲的影像平静地说,“你会存在,但不会以现在的方式存在。你会成为……系统的一部分。永远守护这个节点,确保文明不会走向毁灭。”
“这……”
“听起来很残酷。但这是弦心文明设计好的。九代守护者,最终都会成为节点的一部分。这是我们的宿命。”
“但我不想……”
“我知道。”父亲微笑,“我也不想。所以我留下了另一个选择。”
“什么选择?”
“打破系统。”父亲说,“弦心文明的系统,有一个漏洞。如果你能找到并利用它,就可以在完成桥梁使命后,保留自我,回归正常生活。”
“漏洞在哪?”
“在第七个盒子里。”父亲说,“第七个盒子,装着的不是物品,是一个‘问题’。当你打开它时,系统会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的答案能让系统满意,它就会释放你。”
“什么问题?”
“我不知道。每个人的问题都不同。但核心,都关于‘选择’。”
“如果我答错了呢?”
“那么你就会永远成为桥梁。失去自我,但守护文明。”
“成功率?”
“历史上,前八代守护者,都失败了。”
我握紧盒子。
“所以我也可能失败。”
“是的。”父亲点头,“但你有他们没有的东西。”
“什么?”
“凌霜。墨衡。还有那些相信多元共生的人。”父亲说,“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这可能是关键。”
影像开始淡化。
“时间到了。记住,第七个盒子需要在你完成意识共鸣仪式后才能打开。在那之前,不要尝试。”
“等等,”我急忙说,“母亲呢?她为什么会同意让我承担这些?”
父亲沉默了一下。
“她不同意。但她尊重我的选择。也尊重你的选择。”
影像消失了。
盒子里的光也熄灭了。
我站在原地,消化信息。
桥梁。
系统。
漏洞。
问题。
每一个词都沉重。
但我没有时间细想。
镜像空间开始不稳定。
墙壁在扭曲。
我得回去了。
我抱着第六个盒子,跑向镜子。
穿过。
回到真实密室。
镜子恢复原状。
我刚站稳,就听到楼上传来声音。
不是凌霜。
是脚步声。
很多。
“墨衡?”我小声问。
“被发现了。”墨衡的声音急促,“归一院突击队,十人。凌霜已经撤离。你需要立刻从备用出口离开。”
“备用出口在哪?”
“工作台下面。地板有暗门。”
我跑到工作台前,移开台子。
地板果然有一块活板门。
拉开。
下面是狭窄的通道。
我抱着盒子跳进去。
然后拉上活板门。
刚关上,就听到密室门被撞开的声音。
脚步声。
说话声。
“搜索。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带走。”
“报告,盒子少了一个。”
“哪个?”
“第六个。还有第七个也不见了。”
“追。他们跑不远。”
我沿着通道爬行。
通道很矮,只能匍匐前进。
不知道爬了多久,前面出现光亮。
出口是一个下水道检修口。
我推开井盖,爬出去。
外面是后巷。
远处有时序斋的火光。
还有警笛声。
我抱着盒子,钻进阴影里。
联系凌霜。
“我出来了。你在哪?”
“农庄路上。墨衡在引开追兵。他说在第二会合点见。”
“第二会合点是哪?”
“东区废弃的儿童公园。你知道那个地方。”
我知道。
小时候常去。
“好。我马上过去。”
我沿着小巷快速移动。
盒子不重,但很显眼。
我脱下外套裹住它。
路过一个垃圾桶时,我犹豫了一下,把盒子放进去,做了标记。
不能带着它去会合点。
太危险。
我记下位置,继续赶路。
二十分钟后,到达儿童公园。
夜晚的公园空无一人。
秋千在风里轻轻摇晃。
滑梯上锈迹斑斑。
凌霜在一个破损的蘑菇屋后面等我。
看到我,她冲过来。
“你没事吧?”
“没事。盒子呢?”她看向我身后。
“藏起来了。”我说,“我们先等墨衡。”
我们躲在蘑菇屋里。
夜风很冷。
凌霜靠在我肩上。
“刚才在密室,我看到了一些东西。”她轻声说。
“什么?”
“你父亲的笔记里,有关于我母亲的记录。”凌霜说,“他们……曾经相爱过。”
我愣了一下。
“真的?”
“嗯。笔记里写,他们一起研究弦心文明,一起规划未来。但后来,因为我的实验,他们产生了分歧。我母亲想继续研究,你父亲想停止。最后……分开了。”
“但他们还是合作了。”
“是的。为了保护我。”凌霜声音哽咽,“我是不是……毁了他们的人生?”
“不。”我搂住她,“是他们选择了你。就像我父亲选择了我。”
“可代价太大了。”
“爱总是有代价的。”我说,“但值得。”
我们沉默。
过了一会儿,墨衡来了。
他身上有新的损伤,但行动无碍。
“追兵甩掉了。但归一院封锁了整个街区。我们得尽快离开城市。”
“去哪?”我问。
“农庄也不安全了。”凌霜说,“我母亲刚才联系我,说归一院可能已经定位到那里。她让我们去三号安全屋。”
“三号安全屋在哪?”
“海边。一个废弃的灯塔。”
“怎么去?”
“有车。”墨衡说,“我搞到了一辆旧货车。能坐下我们三个,还有一些物资。”
“那就走。”
我们离开公园,找到货车。
墨衡开车。
我坐在副驾驶。
凌霜在后面检查物资。
车驶出城市,开向海边。
路上,我们都没怎么说话。
每个人都在想事情。
我想着父亲的影像。
桥梁。
系统。
问题。
凌霜想着父母的过去。
墨衡想着自由意志。
三个小时的车程,在天亮时结束。
灯塔出现在海岸线上。
孤零零的,矗立在悬崖上。
我们停下车,徒步走过去。
灯塔很旧,但结构还算完整。
门锁着。
墨衡撬开。
里面灰尘很厚,但生活设施齐全。
有发电机,有水罐,有简单的厨房和卧室。
“这里能撑一段时间。”凌霜说。
“但不够久。”我说,“我们还有十三天。十三天后,观察者到达。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完成意识共鸣仪式。”
“仪式地点在哪?”墨衡问。
“弦心遗迹最深处。”我说,“但归一院肯定重兵把守。”
“也许不用去遗迹。”凌霜忽然说。
我们看向她。
“什么意思?”
“我母亲的笔记里提到,小型共鸣水晶可以串联。”凌霜说,“如果能找到其他节点,把它们连接起来,就能形成一个覆盖全球的网络。不一定非要用主水晶。”
“其他节点在哪?”
“笔记里有地图。”凌霜拿出她母亲的手稿,“地球上还有十一个小型节点。分布在不同大陆。如果我们能激活其中三个以上,串联起来,效果可能接近主水晶。”
我接过手稿看。
地图上标注了十二个点。
农庄是其中一个。
另外十一个,有的在沙漠,有的在雪山,有的在海底。
“最近的一个节点在哪里?”我问。
“离这里两百公里。”凌霜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在内陆的森林里。曾经是一个弦心文明的研究站遗址。”
“我们有多少时间去激活它?”
“每个节点的激活,都需要血脉验证和意识共鸣。”墨衡计算,“如果顺利,一个节点需要一天。三个节点,至少三天。加上路程时间,至少一周。”
“十三天减七天,还剩六天。”我说,“够了。”
“但归一院会阻止我们。”凌霜说。
“那就让他们忙不过来。”我说。
“什么意思?”
“分头行动。”我看着地图,“我们三个分开,同时去三个不同的节点。归一院兵力有限,不可能同时阻止我们所有人。”
“太危险了。”凌霜说,“分开的话,战斗力会下降。”
“但效率提高。”我说,“而且,如果他们集中力量追其中一个人,另外两个就有机会。”
“谁去哪个节点?”
我指向地图。
“凌霜,你去森林节点。距离最近,相对安全。”
“墨衡,你去沙漠节点。你的机体耐高温,适合沙漠环境。”
“我去海底节点。我有父亲留下的水下呼吸装置。”
“激活节点后,我们在这里汇合。”我指着地图中央的一个点,“弦心遗迹外围。然后一起进入遗迹,完成最终仪式。”
“如果有人在途中被抓住呢?”凌霜问。
“那就继续。”我说,“不能因为一个人被抓就停下。这是为了整个文明。”
凌霜和墨衡沉默。
然后,凌霜点头。
“好。”
墨衡也说:“同意。”
“那么,准备物资。一小时后出发。”
我们开始分拣装备。
食物。
水。
武器。
还有最重要的:小型共鸣水晶的激活钥匙。
凌月给我们的。
三个金属片,每个对应一个节点。
我把它们分给大家。
“记住,”我说,“激活节点时,需要集中精神,想象多元共生的愿景。节点会记录你们的意识波动,传输到网络。”
“如果失败了怎么办?”凌霜问。
“那就再试。直到成功。”
一小时后,我们站在灯塔外。
黎明。
海风吹拂。
“保重。”凌霜抱了抱我。
“你也是。”
墨衡和我碰了碰拳。
“我会完成任务的。”他说。
“我知道。”
我们分开,走向三个方向。
我回头看了一眼。
灯塔在晨光中沉默。
然后转身,走向海岸。
海底节点,在两百海里外的海沟里。
我需要一艘船。
或者,别的什么。
我想起父亲留下的一件东西。
在一个防水袋里。
一直没机会用。
现在,是时候了。
我打开背包,拿出袋子。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金属装置。
像怀表。
按下按钮。
装置展开,变成一个小型潜水器。
只能容纳一个人。
但够用了。
我启动它,跳进海里。
向着深处。
向着未知。
向着那个可能决定一切的节点。
海水冰冷。
但我的心,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