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的玻璃门反射着路灯。青鸾看了看表。凌晨两点十七分。
耳机里传来素影的声音。“监控循环还有三分钟。你得快。”
“知道。”青鸾压低帽子。
她绕到侧面。员工通道。门禁卡是偷来的。从玄矶助理的包里。
刷卡。绿灯。轻微嘀声。
她推门进去。走廊很暗。只有应急灯。
“直走。第二个路口左转。”素影说。
青鸾脚步很轻。鞋子是软底的。
左转。前面是档案检索区。一排排架子。空气里有灰尘和旧纸味道。
“深空监听项目的档案在B区第七排。编号DS开头。”
“看到了。”青鸾走过去。
架子很高。标签模糊。她用手电照。
DS-1978。DS-1979。DS-1980。
DS-1981。停在这里。后面的架子空了。
“1981年后的不见了。”青鸾说。
“不可能。应该到1985年。”
“真没有。架子是空的。”
素影那边敲键盘。“等等。我查内部目录。”
青鸾用手电扫过架子顶端。有搬动痕迹。灰尘被划开。
“有人先来过了。”她说。
“什么时候？”
“最近。痕迹很新。”
“先找剩下的。1978到1981。看看有什么。”
青鸾抽出DS-1978。厚厚一册。封面是牛皮纸。褪色了。
她翻开。第一页是人员名单。
手指划过。停在“凌越”上。
祖父的名字。职位：高级顾问。
下面有签名。熟悉的笔迹。
她拍照。继续翻。
会议记录。技术参数。预算表。
没什么特别的。
DS-1979。更多技术文档。关于“量子纠缠通信的可能性”。
一张图纸引起她注意。画的是个环形结构。标注：“月面情感共鸣装置原型”。
和烛幽描述的类似。
她拍照。
翻到最后一页。有手写批注。
“实验显示，集体情感波动可产生可检测的时空涟漪。涟漪频率稳定在3.47赫兹附近。建议进一步研究。”
批注人：凌越。
青鸾心跳快了。3.47。又是这个数字。
“素影，我找到了……”
警报突然响了。
尖锐。刺耳。红光闪烁。
“怎么回事？”青鸾喊。
“我不知道！监控显示正常！”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很多。
“你得离开！”素影说。
青鸾把文件塞回去。转身跑。
但来路被堵住了。手电光晃动。
“那边！有人！”
她往反方向跑。穿过架子。尽头是墙。
死路。
“右边！有个通风口！”素影喊。
青鸾看到。墙上有个格栅。不高。
她冲过去。用手撬。格栅松动。
脚步声近了。
“快！”
她用力拉。螺丝脱落。格栅打开。
钻进去。狭窄。黑暗。
她把格栅拉回原位。勉强盖住。
外面脚步声停在附近。
“去哪了？”
“搜！每个架子！”
青鸾在通风管里爬。灰尘呛人。
“素影，往哪走？”
“直爬。大概二十米。然后右转。应该能通到地下车库。”
青鸾爬。膝盖疼。
后面传来声音。他们在检查通风口。
“这里松了！”
“打开！”
格栅被拉开。手电照进来。
青鸾加快速度。
前面出现岔路。左还是右？
“右！”素影说。
她右转。管道向下倾斜。差点滑下去。
下面有光。出口。
她踢开格栅。跳下去。
是地下车库。停着几辆车。安静。
她喘气。
“你出来了？”素影问。
“嗯。车库。”
“有摄像头吗？”
青鸾抬头看。角落有。红灯亮着。
“有。但可能没开。半夜。”
“别冒险。找辆车躲一下。”
青鸾看到一辆旧面包车。轮胎瘪了。应该很久没动。
她拉车门。锁着。
“不行。”
脚步声从楼梯间传来。他们下来了。
青鸾环顾。有个工具间。门虚掩。
她溜进去。关上门。
空间很小。放着扫把水桶。
她蹲下。透过门缝看。
三个保安走进车库。拿着对讲机。
“没看到人。”
“通风管道通到这里。肯定在附近。”
他们分散搜索。
一个朝工具间走来。
青鸾屏住呼吸。
手电光透过门缝扫过。
门把手转动。
她抓起旁边一根铁管。准备。
但门没开。外面对讲机响了。
“B区发现异常！有人闯入！”
保安停下。“这里呢？”
“先不管！去B区！更多人！”
他们跑开。
青鸾松口气。放下铁管。
“素影，他们去B区了。那是哪里？”
“B区……是绝密档案区。需要更高级权限才能进。”
“还有别人闯进来了？”
“看来是。”
“会是谁？”
“不知道。但可能是机会。趁乱离开。”
青鸾等了几分钟。安静了。
她轻轻推开门。车库没人。
她走向出口。斜坡向上。外面是街道。
但出口有门禁。需要卡。
她没卡。
“有其他路吗？”
“等等。我查建筑图。”
青鸾退回阴影。听到远处警报还在响。B区方向。
脚步声又回来。这次更快。
“封锁所有出口！老大发火了！今晚谁都不准离开！”
保安们冲回来。守住出口。
青鸾暗骂。
“素影，不行。出口被守住了。”
“通风管道能回去吗？”
“格栅被他们打开了。回去会被发现。”
“那……”
工具间旁边有个排水沟盖。青鸾注意到。
“有个下水道入口。”
“太危险。你不知道下面通哪里。”
“总比被抓好。”
她撬开盖子。铁的很重。发出声响。
“什么声音？”保安警觉。
青鸾立刻钻下去。把盖子拉回一半。
下面黑暗。臭味。她打开手机手电。
是市政下水道。潮湿。有水流声。
她跳下去。水到脚踝。冰凉。
盖子被完全打开。手电照下来。
“下面！”
“下去追！”
青鸾跑。水花溅起。
后面有人跳下来。追赶。
“站住！”
她拐弯。管道复杂。像个迷宫。
“左！然后右！”素影喊。她在看城市下水道地图。
青鸾左转。右转。
前面有光。另一个出口。
梯子向上。
她爬。推开盖子。
外面是小巷。堆着垃圾桶。
她爬出来。盖上盖子。
靠在墙上喘气。
脚步声在下水道里远去。他们追错了方向。
暂时安全。
她看四周。是城市老区。窄巷。安静。
“我在哪里？”
“等等……你从档案馆东侧出来了。现在是……”
素影停顿。
“是什么？”
“玄矶家附近。”
青鸾愣住。
“他住这？”
“高档公寓区。就在前面两条街。”
青鸾犹豫。然后决定。
“我去看看。”
“什么？不行！太危险了！”
“他可能在家。也许能听到什么。”
“青鸾！”
“我已经在附近了。没事。”
她穿过小巷。来到主街。
公寓楼很现代。玻璃幕墙。门口有保安亭。
但保安在打瞌睡。凌晨三点。
她绕到后面。消防通道。门锁着。
但她看到二楼阳台没关。窗帘飘出来。
爬水管？她可以。
小时候爬过树。为了摘果子。
她试了试。水管牢固。
开始爬。
不算高。但紧张。
到了阳台。翻进去。
客厅黑暗。但书房有光。门缝透出。
还有说话声。
玄矶在打电话。
青鸾轻轻靠近。贴在门边。
“……我知道。但时机不对。档案馆今晚太热闹了。”
电话那头声音模糊。
“不管是谁闯B区，都是好事。注意力被转移了。”玄矶说。
停顿。
“烛幽？他跑了。但他会回来的。他祖父的东西在我手里。”
青鸾握紧拳头。
“月球计划照常。三十七个样本已经出发。共鸣腔明天激活。”
又停顿。
“昆仑那边……我会处理。他们想要技术，可以。但控制权必须在我们手里。”
脚步声。玄矶在踱步。
“青鸾？她还在公司。有用。能牵制烛幽。”
青鸾冷笑。
“好了。我先处理档案馆的事。天亮前给你消息。”
电话挂断。
书房里安静了。
青鸾准备离开。但踢到门口的花盆。
轻微响声。
门突然打开。
玄矶站在门口。穿着睡袍。手里拿着酒杯。
他看到青鸾。愣了一秒。
然后笑了。
“青鸾小姐。这么晚来我家？有事？”
青鸾站直。“路过。”
“从阳台路过？”
“散步。”
玄矶走近。打量她。
“衣服湿了。鞋子有泥。你去哪了？”
“跑步。”
“凌晨三点？在市中心？”
“我喜欢夜跑。”
玄矶点头。走回书房。示意她进来。
“既然来了。喝一杯？”
“不用。”
“怕我下毒？”他倒酒，“没必要。我想害你，早动手了。”
青鸾走进去。书房豪华。书架摆满。但都是装饰书。
“档案馆好玩吗？”玄矶突然问。
青鸾面不改色。“什么档案馆？”
“别装了。”玄矶坐下，“保安系统是我投资的。每个闯入者都有记录。你刷的卡，是我助理的。”
青鸾沉默。
“你想查深空监听项目。为了烛幽。”玄矶喝一口酒，“查到什么了？”
“没什么。”
“1981年后的档案不见了，对吧？”
青鸾看他。
“因为我拿走了。”玄矶笑，“重要的东西，当然要放自己手里。”
“你也是项目相关人员？”
“我父亲是。”玄矶说，“他是项目会计师。管钱的。所以我知道很多秘密。”
“比如？”
“比如，你祖父凌越，不是自愿退出的。”玄矶说，“他是被逼的。因为发现了真相。”
“什么真相？”
“深空监听，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听外星人。”玄矶说，“是为了听我们自己。人类的集体潜意识。那些声音……来自过去。来自未来。来自所有死去和未出生的人。”
青鸾感到冷。
“为什么？”
“因为有人想永生。”玄矶说，“不是肉体。是意识。情感意识。他们想把自己上传到那个……声音网络里。成为永恒的一部分。”
“谁？”
“项目的创始人们。一群怕死的科学家和政客。”玄矶说，“但他们失败了。因为意识上传后，失去了‘自我’。变成集体声音的一部分。不再是自己。”
“所以项目停止了？”
“表面停止。实际上转入了地下。改名‘彼岸之声’。继续研究。寻找保持自我意识的方法。”
玄矶站起来。走到书架前。按了某个按钮。
书架滑开。露出保险箱。
他打开。拿出一个文件袋。
“1981到1985的所有记录。你祖父的实验笔记。事故报告。全在这里。”
他递给青鸾。
青鸾没接。
“你不想要？”
“条件是什么？”
“聪明。”玄矶笑，“条件很简单。离开烛幽。加入我的团队。”
“不可能。”
“那就没得谈了。”玄矶把文件袋放回去，“这些秘密，会永远消失。”
“烛幽已经知道了大部分。”
“但他需要证据。”玄矶说，“没有证据，谁信他？一个被公司开除的前员工？”
青鸾咬牙。
“你为什么非要得到我？”
“因为你的能力。”玄矶说，“你能用戏曲调试情感响应。这不是技术。是天赋。我需要这种天赋，来完善共鸣系统。”
“完善了然后呢？”
“商业化。”玄矶说，“人们可以购买情感体验。快乐的记忆。平静的晚年。甚至……与逝者对话的服务。”
“你疯了。”
“这是生意。”玄矶说，“巨大的市场。孤独的人那么多。他们愿意花钱买慰藉。”
外面传来警笛声。近了。
“保安报了警。”玄矶说，“你非法闯入。我可以让你坐牢。”
青鸾看着他。
“或者，你合作。文件你拿走。警报我处理。”
警笛停在楼下。
青鸾深呼吸。
“好。”
玄矶挑眉。“真的？”
“真的。但我需要先看文件。”
玄矶笑了。“可以。”
他再次拿出文件袋。递给青鸾。
她打开。快速翻阅。
确实是原始记录。实验数据。照片。
有一张照片，是年轻的凌越站在一个大型设备前。设备是环形。和图纸一样。
背后写着：“共鸣腔原型首次测试。1979年冬。”
还有事故报告。十二名志愿者名单。详细症状。
六人死亡。三人精神崩溃。三人植物人。
植物人的名字里，有一个是玄矶的父亲。
青鸾抬头。
玄矶表情平静。
“我父亲是志愿者之一。他以为能听到我母亲的声音。她早逝。”
“他变成了植物人。”
“对。但意识还在。”玄矶指着文件，“根据记录，他的意识被上传到了共鸣腔网络。困在那里。二十年了。”
“你想救他出来？”
“我想让他安息。”玄矶说，“但前提是彻底掌握这项技术。了解原理。才能关闭系统。解放所有被困意识。”
青鸾愣住了。
“你以为我只想赚钱？”玄矶笑，“赚钱是手段。不是目的。我需要资源。需要权力。才能进入月球基地。才能接触主共鸣腔。”
“昆仑呢？”
“他们是合作伙伴。也是竞争对手。”玄矶说，“他们想商业化。我想关闭。目标冲突。但暂时合作。”
警笛声停了。警察上楼的声音。
“现在，你得走了。”玄矶走到阳台，“消防梯下去。我应付警察。”
青鸾抱着文件袋。
“为什么相信我？”
“因为你和烛幽不一样。”玄矶说，“你更实际。你知道有些事必须妥协。”
青鸾没回答。爬下消防梯。
落地。回头看。
玄矶在阳台挥手。然后关上门。
她跑进小巷。
手机震动。素影。
“青鸾！你没事吧？”
“没事。我拿到文件了。”
“什么？怎么拿到的？”
“回头解释。现在去哪？”
“来我这里。地址发你。”
青鸾打车。到素影的藏身处。一个老小区。
素影开门。看到她手里的文件袋。惊讶。
“真拿到了？”
“嗯。”
她们进屋。简单。但有很多电子设备。
青鸾把文件摊开在桌上。
素影翻阅。眼睛瞪大。
“这些……太详细了。”
“玄矶说他父亲是植物人之一。他想关闭系统。”
“你信他？”
“不完全信。但他给了我文件。这很关键。”
素影继续看。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一份协议。签署人：凌越，和另一个名字。
“昆仑基础科学研究基金会首席顾问，墨岚。”
“墨岚是谁？”
“墨熵的祖母。”素影说，“烛幽没提过？”
“没有。”
“墨熵是烛幽的学徒。青鸾的妹妹。但墨家一直很低调。”
文件显示，墨岚是共鸣腔理论的主要提出者。凌越是工程实现者。
两人合作。但后来分道扬镳。
墨岚主张继续研究。凌越主张停止。
“所以昆仑医疗的源头，是墨家？”青鸾说。
“看来是。”素影说，“墨岚去世后，她儿子继承了事业。就是墨熵的父亲。但墨熵好像不知道这些。”
“烛幽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否则他会提。”
青鸾想起烛幽和墨熵的关系。师徒。信任。
如果墨家是幕后推手之一……
“我们得告诉烛幽。”
“他在月球。联系不上。”
“试试守夜人。”
青鸾用电脑登录那个加密邮箱。
发消息：“紧急。需要联系烛幽。关于墨家。”
等了几分钟。
回复来了。但不是守夜人。
是未央。
“烛幽先生已进入基地深处。暂时无法通讯。我可以转达。”
青鸾打字：“墨熵的祖母墨岚，是共鸣腔理论创始人。昆仑医疗的源头是墨家。小心墨熵。”
发送。
未央：“收到。会在他安全时转达。”
“他现在安全吗？”
“正在接近控制中心。但遇到阻碍。基地内部有自主防御系统。”
“能突破吗？”
“我们正在尝试。”
青鸾关掉邮箱。
素影还在看文件。
“这里有个坐标。”她说，“不是月球。是地球上的。”
“哪里？”
“南极。某个冰盖下。”
“是什么？”
“标注：‘备用共鸣腔站点。编号零二’。”
“还有别的站点？”
“可能。月球是主站。地球上有备用。”
青鸾想起三十七个老人的同步异常。如果地球上有备用站点，也许能解释为什么影响这么强。
“我们需要去南极吗？”
“太远了。而且不知道具体位置。”
“那怎么办？”
素影思考。“也许可以从公司内部查。玄矶既然有这些文件，可能也知道备用站点。”
“他会说吗？”
“不一定。但我们可以交换信息。”
“用什么交换？”
“用他知道但没完全掌握的东西。”素影说，“比如，情感共鸣的频率调制方法。你擅长那个。”
青鸾想起她用昆曲调试机器人。
“那是经验。不是科学。”
“但玄矶需要科学化的方法。”素影说，“你可以提供数据。交换站点坐标。”
“风险呢？”
“他会更想拉拢你。但暂时不会动你。”
青鸾犹豫。
手机响了。未知号码。
她接听。
“青鸾小姐。”是玄矶。“文件看完了？”
“嗯。”
“有什么想法？”
“墨岚。你知道她吗？”
“知道。”玄矶说，“她是我母亲的导师。”
青鸾愣住。
“你母亲？”
“是的。我母亲也是科学家。在昆仑基金会工作。但她很早就去世了。意外。”
玄矶声音平静。
“所以我父亲参与实验，想听到她的声音。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
“你恨这项技术？”
“恨。”玄矶说，“但恨没用。我得理解它。掌控它。然后摧毁它。”
“那你为什么和昆仑合作？”
“因为需要他们的资源。月球基地。共鸣腔。我没有能力单独进入。”
“你在利用他们。”
“互相利用。”玄矶说，“他们想要技术商业化。我想要关闭系统。目标不同，但路径重叠。”
“墨熵知道这些吗？”
“她不知道。”玄矶说，“墨家保护她。让她远离这些黑暗。她只负责技术研发。纯洁的天才。”
青鸾沉默。
“现在，我们可以合作了吗？”玄矶问，“你帮我完善频率调制模型。我告诉你备用站点的位置。我们需要在月球系统激活前，先破坏地球上的站点。否则共振会波及全球。”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因为时间不多了。”玄矶说，“月球基地的共鸣腔，明天中午激活。一旦激活，地球站点会自动同步启动。到时候，所有连接过情感机器人的人，都会受影响。”
“什么影响？”
“情感过载。”玄矶说，“强烈的、无法控制的共情。喜悦。悲伤。愤怒。混合在一起。社会会崩溃。”
青鸾感到寒意。
“你需要我做什么？”
“来公司实验室。带上你的戏曲录音和数据。我们模拟调制模式。找到干扰频率。”
“现在？”
“现在。天亮前必须完成。”
青鸾看素影。素影点头。
“好。我过去。”
“一个人。”玄矶说，“别带记者。”
电话挂断。
青鸾站起来。
“我陪你去。”素影说。
“他说一个人。”
“我在外面等。有事能接应。”
青鸾想了想。“好。”
她们出发。凌晨的街道空旷。
公司大楼亮着几层灯。实验室在顶层。
玄矶在门口等。穿着实验服。
“欢迎。”他说。
青鸾进去。素影留在车里。
实验室很大。中间是个环形装置。小型的共鸣腔模型。
“这是按图纸做的缩小版。”玄矶说，“我们可以安全测试。”
“你需要我怎么做？”
“播放你的戏曲录音。任何一段。我们需要测量声波如何影响情感共鸣场。”
青鸾拿出手机。连接设备。
播放《牡丹亭》选段。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声音在实验室回荡。
仪器屏幕跳动。波形变化。
“看到了吗？”玄矶指着屏幕，“声波频率与情感场产生了谐波共振。这可以用于调制。”
“怎么用于干扰？”
“如果我们找到反向频率。就能抵消共振。像噪声消除耳机。”
“需要更多数据。”
青鸾播放不同段落。悲伤的。喜悦的。平静的。
玄矶记录。计算。
“有了。”他说，“反向频率在3.46到3.48赫兹之间。非常窄的窗口。”
“和异常频率几乎一样。”
“所以才能干扰。”玄矶说，“用几乎相同的频率，但相位相反。可以产生破坏性干涉。”
“你能生成这种频率吗？”
“可以。但需要大功率发射器。而且需要对准共鸣腔站点。”
“南极站点的坐标呢？”
玄矶拿出一张纸。写下坐标。
“这里。冰下三百米。有个旧研究站改造的。”
青鸾接过。
“我们怎么破坏？”
“我会安排人。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二十四小时。”
“来不及。月球中午就激活了。”
“所以需要双线并行。”玄矶说，“你带这个频率生成器去南极。我在这里尝试干扰月球信号。”
“我怎么去南极？”
“有飞机。公司的科研专机。可以安排。”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是生面孔。不会引起昆仑注意。”玄矶说，“而且你有能力调整频率。现场可能需要微调。”
青鸾犹豫。
“这是唯一的机会。”玄矶说，“否则，中午之后，一切都晚了。”
青鸾看着坐标。看着频率数据。
“好。我去。”
“飞机一小时后起飞。机场地址我发你。”
青鸾离开实验室。下楼。
素影在车里等。
“怎么样？”
青鸾说了情况。
“太危险了。”素影说，“南极。冰下。你一个人？”
“没选择。”
“我陪你去。”
“玄矶不会同意。”
“我们不告诉他。”素影说，“我有记者证。可以说去采访科研站。”
青鸾想了想。“好。一起。”
她们开车去机场。
路上，青鸾给烛幽的加密邮箱发消息。
“我去南极破坏备用站点。玄矶提供坐标。保持联系。”
发送。
没有立刻回复。
机场很小。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
玄矶安排的人递给她一个箱子。
“频率生成器。操作说明在里面。”
青鸾和素影上飞机。
起飞。向南。
天开始亮了。云层下面是大海。
青鸾打开箱子。看设备。复杂但简洁。
操作说明很简单：对准坐标位置。发射反向频率。持续十分钟。
“看起来不难。”素影说。
“希望如此。”
飞行很长。她们轮流休息。
青鸾梦见烛幽。在月球基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靠近他。
她惊醒。
素影看她。“做噩梦了？”
“嗯。”
“会没事的。”
飞机降落在南极某个研究站。很小的跑道。
外面是白茫茫的冰原。风很大。
有车来接。司机是研究站工作人员。
“玄矶先生安排好了。我带你们去站点入口。”
车在冰上开。颠簸。
开了很久。终于停在一个冰坡前。
“下面就是入口。电梯还能用。但电力不稳定。”
青鸾和素影下车。穿上防寒服。
入口是个金属门。半埋在冰里。
她们打开门。进去。
电梯向下。三百米。
门开。是个地下空间。灯光昏暗。
中间是个环形装置。和实验室的模型很像。但更大。布满灰尘。
“这就是备用共鸣腔。”青鸾说。
她们走近。
设备还在运行。指示灯微亮。
“怎么启动生成器？”素影问。
青鸾按照说明。架设设备。对准共鸣腔中心。
“设置频率。3.47赫兹。反向相位。”
“开始吗？”
“等等。”青鸾看时间。“离中午还有三小时。我们应该等月球激活前再干扰。否则可能打草惊蛇。”
“那现在做什么？”
“检查站点。也许有其他发现。”
她们在空间里搜索。有控制台。旧电脑。
青鸾尝试开机。居然启动了。
屏幕显示系统状态。
“共鸣腔网络连接中。主站：月球静海。备用站：南极零二。状态：待机。”
还有第三个站点。
列表显示：“备用站零三：位置加密。”
“还有第三个站点。”青鸾说。
“在哪里？”
“不知道。加密了。”
素影尝试破解。但需要密码。
“我们时间不多。”青鸾说，“先破坏这个再说。”
她们等待。
青鸾联系玄矶。
“我们到了。设备就位。”
“好。月球基地那边，烛幽好像进入控制中心了。但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防御系统激活了。机器人警卫在追他。未央网络正在帮忙。”
“他能成功吗？”
“不知道。你们那边，中午准时启动干扰。我会同步从这里发射干扰信号到月球。”
“明白。”
结束通讯。
青鸾坐在地上。看着共鸣腔。
“素影，你觉得我们能做到吗？”
“不知道。但得试试。”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中午快到了。
青鸾站起来。
“准备开始。”
她启动频率生成器。设备发出低鸣。
对准。
“发射。”
反向频率波发出。
共鸣腔的指示灯开始闪烁。
屏幕显示：“检测到干扰……系统稳定性下降……”
“有效。”素影说。
但突然，警报响了。
不是这里的。是从通讯器里传来的玄矶的声音。
“青鸾！停止！第三个站点启动了！在你们那里！”
“什么？”
“南极站点不是备用！是诱饵！真正的备用站点在别处！你们触发了防御机制！”
青鸾看屏幕。
状态变了：“防御协议激活。清除程序启动。”
金属墙壁上，打开几个口。伸出枪管。
自动武器。
“跑！”青鸾喊。
她们冲向电梯。
但电梯门关闭了。
锁死。
枪口转向。对准她们。
无处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