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
星澜的声音在抖。
“不可能。”
琉璃的影像在通讯器里闪烁。
面色沉重。
“消息确认了。老陈一小时前出现在归墟的地下频道。发表了演说。”
“他说什么?”
“说熵调会已经堕落。说我们为了维持虚假和平,不惜洗脑民众。”琉璃揉了揉眉心,“他说他携带了所有证据,要揭露真相。”
风无尘靠在墙上。
感到无力。
“纸质日志在他手里。”
“对。”琉璃说,“还有实验室的全部数据。他知道所有载体的弱点。知道如何触发锚点崩溃。”
秦馆长从里屋走出来。
“崩溃会怎样?”
“锚点会释放储存的记忆能量。”琉璃说,“相当于在意识场中引爆炸弹。载体周围的人会陷入记忆混乱。范围……不确定。”
星澜握紧拳头。
“他要摧毁锚点?”
“不。”琉璃说,“他要控制锚点。用它们作为筹码,逼熵调会下台。”
风无尘看向她。
“归墟会同意吗?他们不是一直想摧毁系统吗?”
“以前是。”琉璃说,“但老陈给了他们更好的选择:控制。控制锚点,就等于控制了三大族裔的情感基础。”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机器运转的细微声音。
“现在怎么办?”秦馆长问。
琉璃沉默了一会。
“我们需要找到老陈。在他行动之前。”
“怎么找?”
“他需要载体。”琉璃说,“十二个载体,他不可能全部控制。但至少需要三个,才能形成三角稳定场。”
她调出名单。
“姬晚晴在金盏花星,暂时安全。苏怀瑾在档案馆,我派人保护了。申烈在边境,老陈够不着。”
“剩下九个。”
“轩辕墨在自己家里,有家族护卫。但未必能防住老陈的手段。”琉璃说,“还有五个……分散在各地。”
星澜突然说。
“他会先找谁?”
“最脆弱的。”琉璃说,“记忆最不稳定的。”
铁砚接入对话。
“根据现有数据,载体脆弱性排序如下:1.秦馆长,近期记忆断裂。2.姬晚晴,正在治疗中。3.苏怀瑾,刚恢复原始记忆。4……”
他停住了。
“4是谁?”
琉璃看着屏幕。
“4是……风轻语。”
所有人都看向风轻语。
她坐在角落。
抱着膝盖。
“我?”
“你是载体?”风无尘声音发紧。
“不完全是。”琉璃说,“你是‘意外载体’。你出生时,你父亲在你基因里植入了锚点共鸣因子。为了……保护你。”
“保护我?”
“混血者容易产生感知障碍。”琉璃说,“锚点共鸣可以稳定你的神经。但副作用是……你会接收锚点的记忆碎片。”
风轻语愣住。
“所以我那些梦……”
“是其他载体的记忆。”琉璃说,“你是无意识的接收器。”
风无尘感到愤怒。
“父亲从没告诉我。”
“他不敢。”琉璃说,“这违反伦理。但他当时……太爱你了。怕你出事。”
星澜站起来。
“所以老陈可能会找她?”
“如果他知道的话。”琉璃说,“但他应该不知道。这个秘密只有三个人知道:我,你父亲,还有……”
“还有谁?”
“老陈。”
风无尘感到一阵寒意。
“他知道?”
“他是项目总负责人。”琉璃说,“所有资料他都有。”
通讯器发出警报。
琉璃查看。
脸色变了。
“老陈刚刚发布了一段录音。”
“什么录音?”
琉璃播放。
老陈的声音。
平静,甚至温和。
“致所有锚点载体:我知道你们很困惑。你们的人生被操纵,你们的记忆被编辑。你们有权利知道真相。我愿意提供帮助。请在二十四小时内联系我。坐标已附上。”
录音结束。
“他在召唤他们。”星澜说。
“对。”琉璃说,“而且用的是……纸质信。”
“什么?”
“他给每个载体寄了一封信。纸质信。通过地下网络送达。”
秦馆长皱眉。
“星系禁止纸张三百年了。”
“所以这是象征。”琉璃说,“代表‘被禁止的真相’。”
风无尘想起父亲的话。
关于纸张。
关于温度。
“纸质更容易保存记忆温度。”他说,“电子记录会被篡改。但纸张……会留下痕迹。”
铁砚说。
“收到信件的人会怎样?”
“会去看。”星澜说,“因为好奇心。因为愤怒。因为……想找到答案。”
风无尘问。
“我们能拦截信件吗?”
“太晚了。”琉璃说,“第一批应该已经送达。”
话音刚落。
秦馆长的门铃响了。
所有人都僵住。
秦馆长走到门口。
通过监控看外面。
没有人。
只有地上放着一个信封。
牛皮纸信封。
没有邮票。
只有手写的地址:秦守义 收。
他打开门。
捡起信封。
很轻。
但拿在手里有种奇怪的重量。
回到屋里。
“我的。”
他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纸。
手写的字。
“秦馆长:你儿子的死不是意外。是清除计划的一部分。因为他们发现他对锚点项目产生怀疑。你想知道真相吗?来这个地方。”
下面是一个坐标。
还有一行小字。
“带上风无尘。他知道温度的秘密。”
秦馆长的手在抖。
纸张泛黄。
边缘有点粗糙。
像是手工做的纸。
“这纸……”
“怎么?”
“有味道。”秦馆长把纸凑近鼻子,“是……松木的味道。”
风无尘接过纸。
仔细看。
纸的纤维很长。
不是现代工艺。
是古法造纸。
“归墟有自己的造纸工坊。”琉璃说,“他们保留了很多被禁止的技术。”
星澜也凑过来看。
“这字迹……是老陈的。”
“你确定?”
“我见过他的笔记。”星澜说,“开会时的记录。就是这个字体。”
风无尘看着坐标。
“这个地方在哪?”
铁砚查询。
“第七区废弃工业园。地下三层。曾经是早期记忆实验室。”
“陷阱。”琉璃说。
“但秦馆长会去。”风无尘说,“因为他想知道儿子的事。”
秦馆长点头。
“我会去。”
“我跟你一起。”
“不。”秦馆长看着他,“他让你去,是想一网打尽。”
“那我也要去。”
星澜说。
“我也去。”
琉璃在通讯器里说。
“等等。我调人支援。”
“来不及。”风无尘看时间,“信件要求二十四小时内。老陈肯定在附近监视。如果我们大规模行动,他会取消见面。”
“那怎么办?”
风无尘思考。
“我和秦馆长去。星澜和铁砚在外面接应。轻语……留在这里。安全。”
风轻语站起来。
“我不。”
“轻语——”
“我也是载体。”她说,“虽然不完全,但我有权利知道真相。”
“太危险。”
“哪里不危险?”风轻语看着他,“哥,我不能再躲了。我的梦里都是别人的痛苦。我需要知道为什么。”
风无尘看着她。
看到了父亲一样的固执。
“好吧。但你要听指挥。”
“好。”
琉璃说。
“我会远程监控。但信号可能被屏蔽。”
“尽力就好。”
他们准备出发。
秦馆长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老式手枪。
“这还能用吗?”风无尘问。
“应该能。”秦馆长检查弹药,“三百年前的老型号。但有时候,老东西更可靠。”
星澜也从包里拿出一个小装置。
“信号干扰器。如果老陈想屏蔽通讯,这个可以维持短时间连接。”
“归墟的技术?”
“我自己做的。”星澜说,“从古董市场淘的零件。”
风无尘看着她。
“你和你妈妈真像。”
“是吗?”
“都喜欢自己动手。”
星澜笑了笑。
“也许吧。”
他们出门。
上车。
前往工业园。
路上很安静。
秦馆长一直看着那张纸。
“松木的味道。”
“怎么了?”
“我儿子喜欢松树。”秦馆长说,“小时候,我常带他去山里。他总说松树的味道像时间。”
他看向窗外。
“如果他真的因为怀疑项目被杀……那我这些年维护的和平,算什么?”
风无尘无法回答。
车到达工业园。
一片废弃的建筑。
墙皮剥落。
窗户破碎。
铁砚停车。
“坐标点在B栋地下室。入口在建筑背面。”
他们下车。
星澜和铁砚留在车里。
“如果两小时没出来,我们就进去。”风无尘说。
“好。”
风无尘、秦馆长、风轻语走向建筑。
背面有个铁门。
虚掩着。
推开。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很暗。
秦馆长打开手电。
光照出锈蚀的扶手。
和墙上的涂鸦。
下到三层。
一扇金属门。
门上有个标志。
已经模糊了。
但能看出是记忆维护司的旧徽章。
秦馆长推门。
门开了。
里面是个实验室。
和纪念馆那个很像。
但更破旧。
设备上积满灰尘。
但有片区域被打扫过了。
操作台亮着灯。
老陈坐在那里。
背对他们。
“来了。”
他转过来。
手里拿着一本日志。
纸质日志。
“坐。”
旁边有几把椅子。
风无尘没有坐。
“你想干什么?”
“聊天。”老陈说,“在一切都无法挽回之前。”
秦馆长上前一步。
“我儿子的事。”
“你儿子叫秦风,对吧?”老陈翻动日志,“十七岁。侦察兵。死于停战前三天。”
“他是怎么死的?”
“被智械杀的。”老陈说,“但命令是我下的。”
秦馆长的脸瞬间苍白。
“你说什么?”
“当时,你儿子发现了一些东西。”老陈说,“关于锚点项目的早期实验。他在侦察时,截获了一份加密通讯。里面提到了人体实验。”
他合上日志。
“他准备报告。但我截获了报告。然后……安排了一次‘遭遇战’。智械叛军袭击了他的小队。”
秦馆长的手在抖。
“你杀了我儿子。”
“为了更大的善。”老陈说,“如果他公开那些信息,锚点项目会被取消。三大族裔可能再次开战。”
“所以你就——”
“我就做了选择。”老陈站起来,“就像你现在要做的选择。保护真相,还是保护和平?”
秦馆长举起枪。
对准老陈。
“我要杀了你。”
“杀了我,真相就永远消失了。”老陈很平静,“日志里记录了一切。你儿子的死。姬家的清除。所有载体的编辑记录。”
他看向风无尘。
“你父亲也知道。但他选择了沉默。为什么?因为他明白,有时候,真相的代价太大。”
风无尘握紧拳头。
“所以你就继续骗人?”
“不是骗。”老陈说,“是管理。管理记忆。管理真相。让社会保持稳定。”
“那你为什么投靠归墟?”
“因为熵调会已经失去方向。”老陈说,“你们想公开真相。想改革。但改革会带来动荡。归墟至少目标明确:摧毁旧系统,建立新系统。”
“然后你来控制新系统?”
“我来引导。”老陈说,“确保新系统不会重蹈覆辙。”
风轻语突然开口。
“你凭什么?”
老陈看向她。
“凭我知道得最多。”
“知道最多的人,不一定最正确。”风轻语说,“我爸爸教我的。”
“你父亲是个理想主义者。”老陈说,“所以他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风无尘问。
“意外。”老陈说,“他想销毁纸质日志。在实验室里操作失误。引发能量反冲。”
“你当时在场吗?”
“不在。”
“那你怎么知道?”
老陈沉默了一下。
“我猜的。”
风无尘盯着他。
“你在撒谎。”
“有证据吗?”
“纸质日志。”风无尘说,“如果父亲想销毁它,为什么日志还在你手里?”
老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缝。
但很快恢复。
“我及时赶到了。”
“然后你就拿走了日志。继续用它来控制别人。”
“我在保护它。”老陈说,“这是历史。不能销毁。”
秦馆长的手枪还在举着。
但他的手在抖。
“把日志给我。”
“可以。”老陈把日志放在操作台上,“但你要想清楚。里面的真相,你可能承受不了。”
秦馆长走过去。
拿起日志。
很重。
纸张粗糙。
他翻开。
第一页。
是他儿子的照片。
贴在左上角。
下面有字。
“秦风,十七岁,确认清除。理由:威胁项目安全。”
他继续翻。
每一页都是记录。
清除。
编辑。
掩盖。
他的手抖得更厉害。
“这些都是你写的?”
“有的是我。有的是你父亲。”老陈说,“我们共同的决定。”
秦馆长看向风无尘。
“你父亲……”
风无尘走过去。
看那些字迹。
有些确实是父亲的。
但他注意到。
父亲的签名总是在边缘。
很小。
像是在犹豫。
而老陈的签名很大。
很果断。
“父亲最后想阻止你。”风无尘说。
“对。”老陈承认,“他想公开一切。我不同意。我们吵了一架。”
“然后他就死了。”
“意外。”老陈重复。
“我不信。”
“信不信由你。”
风轻语突然捂住头。
“好吵。”
“怎么了?”风无尘问。
“很多声音。”风轻语脸色苍白,“在这房间里。很多人的记忆。”
她看向墙壁。
“这里……编辑过很多人。”
老陈笑了。
“是的。这里是第一个绝对零度实验室。你父亲设计的。我们在这里编辑了第一批载体。”
风轻语走到墙边。
把手贴在墙上。
闭上眼睛。
“我看到了……十二个人。他们很害怕。有人在哭。”
她的声音飘忽。
“有个人在说:‘为了和平,忍耐一下。’”
“那是你父亲。”老陈说。
风轻语睁开眼。
眼泪流下来。
“他……很痛苦。”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老陈说,“但他还是做了。”
秦馆长放下日志。
“所以这一切……都是谎言。”
“是必要的谎言。”老陈说,“现在,你们知道了。你们要怎么做?公开?让星系陷入混乱?还是继续保密,让系统运行下去?”
他看向每个人。
“选择吧。”
风无尘看着秦馆长。
看着妹妹。
看着老陈。
最后说。
“我们不会选。”
“什么意思?”
“因为这不是选择题。”风无尘说,“真相就是真相。不需要选。需要选的是,我们怎么面对真相。”
他走向操作台。
“纸质日志要公开。但不是在归墟的控制下公开。是在中立平台。让所有人看到。”
“然后呢?”老陈问。
“然后让社会自己决定。”风无尘说,“也许会有混乱。但混乱之后,会有新的秩序。真实的秩序。”
老陈摇头。
“你太天真了。”
“也许。”风无尘说,“但至少,我不再骗自己。”
秦馆长放下枪。
“我也不选了。我要把日志带回纪念馆。放在展柜里。让人们看到,和平的代价是什么。”
风轻语点头。
“我也一样。”
老陈看着他们。
沉默了很久。
然后笑了。
笑声很疲惫。
“好吧。你们赢了。”
他坐下来。
“日志你们拿走。公开吧。”
风无尘皱眉。
“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因为我想起你父亲最后说的话。”老陈看着空气,“他说:‘陈,我们骗了别人三十年。不能再骗自己了。’”
他叹气。
“我一直在骗自己。告诉自己这是为了更大的善。但看到你们……我看到了当年的我们。固执,理想主义,相信人性。”
他站起来。
“日志里其实还有一个秘密。关于如何安全解除锚点的技术方案。是你父亲研究的。但被我隐藏了。”
“在哪里?”
“最后一页的夹层里。”老陈说,“撕开就能看到。”
秦馆长翻到最后。
确实有夹层。
撕开。
里面是一张薄纸。
手写的技术说明。
“安全解除锚点的方法:需要所有载体自愿同意。然后在同一时间,用36.5度的温度场覆盖。锚点会自然溶解,记忆会归还本人。”
下面有签名。
风伯年。
日期是他去世前一天。
“他研究出来了。”风无尘说。
“但他没机会实施。”老陈说,“因为第二天就出事了。”
“真的是意外吗?”
老陈看着他。
很久。
才说。
“不是。”
“什么?”
“是我推了他。”老陈的声音很轻,“在实验室里。我们争吵。他想去公开。我拦住他。他摔倒,头撞在设备上。”
他说得很平静。
但手指在抖。
“我看着他死。然后伪造了事故现场。”
房间里死寂。
秦馆长再次举起枪。
但风无尘按住他的手。
“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因为累了。”老陈说,“背着真相活了三十年。累了。”
他走向门口。
“你们公开日志的时候,也公开这个吧。让我接受审判。”
他停下。
回头。
“但我还是认为,我做的一切,至少让星系和平了三十年。你们可以恨我。但不能否认这个。”
他走出去。
门关上。
秦馆长的手枪垂下。
风无尘拿起日志。
很重。
但他拿得很稳。
“走吧。”
他们离开实验室。
回到车上。
星澜和铁砚等着。
“怎么样?”
风无尘把日志给她。
“全部真相都在里面。”
星澜翻开。
看到那些记录。
脸色越来越白。
“这些……”
“都是真的。”
她合上日志。
“现在怎么办?”
“公开。”风无尘说,“但在公开之前,要找到所有载体。告诉他们解除锚点的方法。”
“他们会同意吗?”
“不知道。但至少给他们选择。”
车开动。
返回城市。
路上,风无尘联系琉璃。
说明了情况。
琉璃沉默了很久。
“我会安排中立平台。但需要时间。”
“多久?”
“二十四小时。”
“好。”
通讯结束后。
风轻语问。
“哥,解除锚点后,我会怎样?”
“你会失去接收别人记忆的能力。但会拥有完整的自己。”
“那我会忘记那些梦吗?”
“可能。”
她想了想。
“有点舍不得。那些梦……虽然痛苦,但很真实。”
风无尘摸摸她的头。
“真实的人生,比梦更重要。”
车开回秦馆长家。
他们开始计划。
联系所有载体。
一个一个通知。
第一个是苏怀瑾。
他听了。
沉默。
然后说。
“我同意。林晚的记忆,我想自己承担。”
第二个是轩辕墨。
他犹豫。
“解除后,我会失去对和平的执着吗?”
“可能会。但你会得到真实的自己。”
“真实的自己……”他想了想,“好吧。我同意。”
第三个是申烈。
他大笑。
“早就想卸下这担子了。同意。”
一个一个。
最后只剩姬晚晴。
她在金盏花星医院。
状态不稳定。
风无尘联系医生。
医生说她现在无法做决定。
“那就等她恢复。”风无尘说。
琉璃那边准备平台。
老陈自首的消息传来。
他走进了治安局。
带着所有证据。
但归墟没有放弃。
他们发布了新的声明。
说老陈是被迫的。
说熵调会还在掩盖真相。
局势越来越紧张。
二十四小时后。
平台准备好。
在一个中立空间站。
所有载体聚集。
除了姬晚晴。
她还在治疗中。
但发来了一段录音。
“我同意。等我好了,我也要真实的自己。”
十一票同意。
一票弃权(姬晚晴视为同意)。
全数通过。
解除仪式定在三天后。
需要准备温度场设备。
风无尘负责协调。
星澜帮忙。
铁砚计算参数。
秦馆长联系纪念馆做场地。
一切都在进行中。
第三天。
纪念馆大厅。
十一把椅子排成圆形。
中间是温度场发生器。
设定在36.5度。
载体们坐下。
秦馆长,苏怀瑾,轩辕墨,申烈,还有其他六位。
风无尘,星澜,琉璃,铁砚,风轻语在旁边。
仪式开始。
温度场启动。
温暖的光笼罩他们。
秦馆长闭上眼睛。
“儿子,对不起。”
苏怀瑾低声说。
“林晚,对不起。”
轩辕墨喃喃。
“祖先,对不起。”
申烈笑了。
“终于自由了。”
光越来越亮。
然后渐渐暗下。
温度场关闭。
他们睁开眼睛。
表情有些迷茫。
但渐渐清晰。
秦馆长摸了摸脸。
“我……想起来了。我儿子不喜欢参军。他想当画家。”
他哭了。
“我逼他的。我才是凶手。”
苏怀瑾深吸一口气。
“林晚……是我害死的。我要用余生赎罪。”
轩辕墨看着自己的手。
“我其实……讨厌家族责任。我想当诗人。”
他笑了。
“原来我一直想当诗人。”
申烈站起来。
伸了个懒腰。
“好了。以后不用装圣人了。”
他们彼此看看。
第一次,没有锚点的影响。
真实的自己。
虽然痛苦。
但真实。
仪式成功。
锚点解除。
星系意识场出现轻微波动。
但很快稳定。
因为这次,是真实的稳定。
平台公开了所有资料。
纸质日志的扫描件。
老陈的供词。
一切。
民众反应不一。
有人愤怒。
有人悲伤。
有人理解。
但没有人要求回到过去。
三天后。
姬晚晴恢复。
她回到星系。
做了自己的选择。
解除锚点。
她说。
“我终于知道我是谁了。姬晚晴。仅此而已。”
老陈的审判开始。
他认罪。
被判处终身监禁。
但在判决前。
他说了一句话。
“至少,我让星系和平了三十年。这三十年,值得。”
没人反驳。
也没人赞同。
历史自有评判。
一个月后。
风无尘回到记忆维护司。
新的司长是他。
他改革了制度。
禁止一切非自愿记忆编辑。
建立了监督委员会。
星澜加入了熵调会。
和母亲一起工作。
推动改革。
铁砚继续做安全官。
但多了个新功能:情感逻辑模块。
他说还在调试。
风轻语开了画展。
展出她所有的梦。
画展名字叫“真实的温度”。
很多人来看。
很多人哭了。
但哭过之后,觉得轻松。
秦馆长还在纪念馆。
但他改了展陈。
加入了锚点项目的真相。
他说。
“记忆不应该安息。应该被记住。好的坏的,都要记住。”
轩辕墨开始写诗。
第一句是。
“我终于是我了。”
申烈退休了。
去边境开了个小酒馆。
他说。
“以后只卖酒,不卖和平。”
一切都在继续。
星系还在运转。
三大族裔还在共生。
但这次,是基于真实的共生。
晚上。
风无尘在家泡茶。
风轻语在旁边画画。
星澜和琉璃来做客。
铁砚在检查房屋安全系统。
“温度刚好。”风无尘说。
36.5度。
琉璃接过茶杯。
“谢谢。”
星澜看着风轻语的画。
“这幅是什么?”
“梦的最后一幕。”风轻语说,“所有人在一起。虽然不完美,但真实。”
画里有很多人。
秦馆长,苏怀瑾,轩辕墨,申烈,姬晚晴……
还有他们。
围成一圈。
手拉手。
背景是星空。
“真好看。”星澜说。
“送给你。”
“真的?”
“嗯。”
星澜接过画。
抱在怀里。
“谢谢。”
琉璃看着她们。
笑了。
风无尘递给她一杯茶。
“在想什么?”
“想你父亲。”琉璃说,“他应该会高兴。”
“也许吧。”
“一定会。”琉璃说,“因为他相信温度。相信真实。”
他们喝茶。
看窗外的星星。
星系很大。
问题很多。
但至少现在。
他们走在真实的路上。
虽然难。
但踏实。
风无尘想起父亲怀表里的字。
“温度永存。”
现在他明白了。
不是记忆的温度。
是人心的温度。
36.5度。
活着。
真实地活着。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