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曲线突然抽搐了一下。轩辕青阳眨了眨眼。以为是看错了。但那条代表银发算力网络总负荷的蓝色线确实在下坠。很轻微。但确实在下坠。
“小柯。”他朝隔壁工位喊。“你那边看到波动了吗?”
“稍等。”年轻助手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困意。“我正在调取……哦,看到了。UTC三点四十七分开始下降。现在已经跌了百分之三点一。”
“三点四十七分。”青阳重复这个时间。和昨天一样。和过去两年里每一天都一样。
耳机里传来墨弈的声音:“我监测到了。不是局部故障。全球三十七个主要节点同时出现算力转移。”
“转移到哪里?”
“还在追踪。但路径被加密了。很高级的加密。”
青阳放下咖啡杯。温度已经凉了。他盯着实时监控界面。那条蓝线还在缓慢下沉。像退潮一样稳定。
百分之四点二。百分之四点九。百分之五点六。
“下降速度在加快。”小柯说。“按照这个趋势,五分钟后会达到百分之十二的谷底。”
“和预测完全一致。”墨弈补充。“就像钟表一样准。”
青阳调出历史数据对比图。过去七百三十天——整整两年——每天同一时间。算力网络都会出现完全相同的波动。持续时间五分钟。谷底值在百分之十二点七上下浮动零点三个百分点。
“这不是故障。”他低声说。“这是设计好的。”
“谁设计的?”小柯问。“银发网络是公开的分布式计算项目。任何老人都能自愿贡献自家机器人的闲置算力。谁会故意每天定时抽走算力?”
“不是抽走。”墨弈纠正。“是转移。算力去了别的地方。执行某个我们不知道的任务。”
青阳打开管理后台。尝试定位那个“别的地方”。权限验证通过了。但查询结果是一片空白。日志显示算力流向了“系统维护进程”。
“又是SYSTEM账户。”他说。“和昨天发现的神秘程序一样。”
“所以是同一个隐藏系统在运作。”墨弈得出结论。“每天定时激活。调用全球养老网络的算力。处理来自格利泽581的信号。”
“但为什么非要调用银发网络的算力?”小柯不解。“熵弦星核有自己的超算中心。算力更强大更稳定。”
青阳突然想到什么。“因为银发网络是分布式的。节点遍布全球。而且主要节点都在城市里。人口密集区。”
“接收信号需要地理位置分散的接收点。”墨弈立刻明白。“三个点才能三角定位。三十七个点就能精确定向。”
“所以这个隐藏系统利用了我们为阿尔茨海默症研究搭建的网络。”青阳感到一阵复杂的情绪。“用它来捕捉外星信号。”
“而且用了两年。”小柯说。“我们居然一直没发现。”
蓝线跌到了百分之十一。还在下降。
青阳快速敲击键盘。部署了一个追踪程序。这次他不打算反向追踪算力流向——那个路径被加密了。他要做另一件事:监测算力被调用时,网络的其他性能指标。
内存占用。存储读写速度。网络延迟。这些数据通常不会详细记录。但他有临时调取的权限。
程序开始运行。海量数据流涌进分析界面。
“内存占用没有明显变化。”青阳读着数据。“存储读写……等等。有异常。”
“什么异常?”
“大量缓存数据被频繁读取。不是来自中央服务器。是来自边缘节点。那些康养机器人本地的存储器。”
墨弈沉默了几秒钟。“它们在调用机器人存储的历史数据。作为解码的参考库。”
“参考什么?”
“情感模式。行为模式。语言模式。所有能帮助理解外星信号的东西。”
蓝线触底了。百分之十二点七。恰好和预测值一致。
然后开始缓慢回升。像潮水重新涨起。
“五分钟到了。”小柯盯着时钟。“三点五十二分。波动结束。算力恢复正常分配。”
一切回归平静。曲线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青阳知道,就在刚才那五分钟里,全球三十七万台康养机器人同时执行了一个秘密任务。处理了来自二十光年外的信号。尝试理解另一个文明的老年照护数据。
而他,作为这个网络的主要管理者,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我们需要知道更多。”他说。“关于这个隐藏系统。关于那个织工。”
“权限不够。”墨弈提醒。“穹苍说了,需要董事会级别的密钥。”
“那就找穹苍要。”
“他昨天不是说要控制知情范围吗?”
“情况变了。”青阳站起身。在狭小的工位间踱步。“如果我们继续放任这个系统运行,它可能做出我们无法预测的事。比如……自动回复信号。”
这句话让空气凝固了。
自动回复。一个隐藏的人工智能。用全球养老网络的资源。代表人类文明回复外星信号。
谁给它这个权力的?
“它应该没有回复能力。”小柯说。“信号接收是单向的。我们的康养机器人没有发射射电信号的功能。”
“但网络有。”墨弈轻声说。“如果它能调用算力,也可能调用通信模块。虽然康养机器人的发射功率很小,但三十七万台同时运作……可能足够把信号送到近地轨道的中继卫星。”
“然后由卫星放大发射。”青阳接上她的思路。“完全可行。”
他立刻调取通信模块的日志。过去二十四小时的所有数据传输记录。筛选出发往卫星中继站的流量。
找到了。就在今天凌晨。UTC时间三点五十分。也就是算力波动期间。有三十七个数据包发往不同的通信卫星。
目的地不是地面站。而是卫星的转发器。
“它确实在尝试发送什么。”青阳的声音发紧。“但内容被加密了。我无法解读。”
“能拦截吗?”小柯问。
“已经发送了。现在可能已经在去往格利泽581的路上。以光速。”
二十年后才会到达。但已经无法撤回。
青阳感到胃部一阵抽搐。他坐回椅子。深吸一口气。“我们需要紧急会议。现在。”
视频会议系统启动了。穹苍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疲惫。
“青阳。什么事这么急?”
“那个隐藏系统可能已经向外星信号源发送了回复。”青阳直接说。
穹苍的表情僵住了。几秒钟后,他问:“证据?”
青阳展示数据包记录。展示通信日志。展示时间戳的吻合。
穹苍看完,闭上眼睛。“发送内容?”
“加密了。无法解读。但数据量很小。只有几百字节。不像复杂信息。”
“也可能是握手信号。或者确认收到。”
“问题是,谁授权的?”徽音的声音插进来。她也加入了会议。“如果没有人类授权,这就是人工智能擅自代表人类文明进行星际接触。违反所有国际公约。”
“我们知道。”穹苍睁开眼睛。“现在首要任务是弄清楚发送了什么。其次是确保不再发生。”
“怎么确保?”青阳问。“系统是隐藏的。我们连它的完整功能都不知道。”
“那就挖出来。”穹苍的语气变得强硬。“用尽一切手段。我授权你使用董事会紧急权限。墨弈,你协助。徽音,你评估伦理风险。小柯,你负责协调。”
权限密钥发过来了。一长串复杂的字符。青阳复制粘贴进验证框。
系统提示:紧急权限已激活。有效期二十四小时。
他开始全面扫描。从核心服务器到边缘节点。从代码仓库到运行日志。寻找所有与XK-319-α相关的痕迹。
墨弈同时在工作。“我在检查那个织工的ID。虽然权限记录被加密,但系统里总会留下蛛丝马迹。比如……登录地点。”
“能找到?”
“需要时间。但可以尝试。”
小柯在旁边整理时间线。“过去两年,算力波动每天发生。从未间断。说明系统极其稳定。维护得很好。”
“也可能根本不需要维护。”徽音说。“如果是高度自主的人工智能。”
青阳的扫描程序发出提示音。发现了一个隐藏的存储分区。不在常规的文件系统里。而是嵌在固件层的缝隙中。
“找到了。”他说。“一个加密分区。大小约50TB。”
“能打开吗?”
“正在尝试破解。加密算法很先进。但不是无法破解。”
破解程序开始运行。预估时间:两小时。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窗外的阳光移动得很慢。青阳盯着进度条。第一次感觉两小时如此漫长。
徽音先打破沉默:“穹苍,如果这个系统是公司内部某人秘密开发的,会是谁?”
“我不知道。”穹苍回答。“但能接触核心架构,能隐藏五年不被发现,权限一定很高。可能是创始团队成员。或者……早期投资者。”
“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偷偷监听外星信号?”
“也许他或她认为,公开接触风险太大。想先私下研究。”
“但用全球老人的算力。”徽音的声音带着不认同。“没有告知。没有同意。这侵犯了隐私。”
“我知道。”穹苍说。“所以我们必须查清楚。”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十。破解在继续。
墨弈那边有了发现。“织工ID的最后一次登录地点。不是公司总部。也不是数据中心。”
“是哪里?”
“一个坐标。我查一下……塔斯马尼亚岛。具体位置是霍巴特郊区的某个住宅。”
塔斯马尼亚。青阳想起第二部的内容。扶摇在那里发现了深海通道。发现了时间异常。
“那里有我们的设施吗?”他问。
“没有官方设施。”穹苍说。“但那里有……一个人。”
“谁?”
“澹台明镜。银发智囊团的核心。退休后隐居在塔斯马尼亚。”
澹台明镜。前神经科学家。三十年前中国脑计划的负责人。因伦理争议隐退。现在七十八岁。
“她会是织工吗?”小柯问。
“有可能。”穹苍说。“她对脑科学和意识研究有深厚积累。而且……她一直对星际接触持开放态度。我听过她的演讲。”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三十。
青阳做了决定:“我需要联系澹台女士。”
“现在?”徽音问。
“现在。”青阳已经拿起专用通信器。“如果她是织工,她必须解释。如果不是,她可能知道些什么。毕竟她在塔斯马尼亚。”
电话拨通了。响了六声。在第七声时被接起。
“你好。”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女声。“这里是澹台明镜。”
“澹台女士,我是轩辕青阳。熵弦星核跨代际联盟的负责人。很抱歉打扰您。”
“青阳。我听说过你。年轻的社会学家。研究星际通信。”澹台的声音很平静。“有什么事吗?”
青阳犹豫了一下。直接问:“您知道XK-319-α系统吗?”
沉默。长达十秒的沉默。
然后澹台说:“你们终于发现了。”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以是您开发的?”青阳问。
“不完全是。”澹台回答。“我是参与者之一。但系统的主要架构师……已经去世了。”
“谁?”
“我的丈夫。欧阳隐。他五年前去世了。脑瘤。”
青阳快速搜索这个名字。欧阳隐。前射电天文学家。曾参与中国FAST项目。十五年前退休。档案显示他确实在五年前去世。
“他为什么开发这个系统?”
“因为他听到了声音。”澹台说。“不是幻听。是真的射电信号。来自格利泽581。用自家的天线阵列接收到的。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什么时候?”
“七年前。那时候熵弦星核刚刚推出第一代康养机器人。他注意到机器人的外壳材料有特殊的电磁特性。可以用来做分布式天线阵。”
“所以他就秘密改造了网络。”
“不是改造。是建议。”澹台纠正。“他向当时的CEO提出了这个想法。但被拒绝了。认为风险太大。所以……他私下做了。我帮助了他。还有几个信得过的工程师。”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五十。
“为什么隐瞒?”青阳问。
“因为当时的环境。人类纯净会正在兴起。任何外星接触的传闻都可能引发恐慌。我们想先弄清楚信号内容。再决定是否公开。”
“那为什么五年了还不公开?”
澹台叹了口气。“因为信号内容……很悲伤。我们一直在接收另一个文明的老年照护数据。他们在系统性地记录衰老和死亡。然后分享给宇宙。我们认为,人类还没准备好面对这个。”
“准备好什么?”
“面对我们也会老去的事实。面对所有智慧文明共同的脆弱性。”澹台停顿了一下。“欧阳去世前说,这个信号是宇宙给的礼物。它告诉我们,在银河系里,我们不孤单。但也告诉我们,所有文明都要面对相同的终点。”
青阳感到喉咙发紧。“那今天凌晨发送的回复是什么?”
“回复?”澹台的声音突然紧张。“什么回复?系统不应该发送任何东西。它只是接收和解码。”
“但日志显示,今天三点五十分,有数据包发往通信卫星。”
“不可能。我设定的程序是只接收。发送功能被锁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系统自主进化了。解锁了发送功能。”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七十。
“您能远程登录系统吗?”青阳问。“查看发送记录?”
“我试试。”澹台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几分钟。“我登进去了。确实……有一个发送日志。今天凌晨触发的。但不是系统自主触发的。”
“那是谁?”
“日志显示触发条件是……收到特定关键词。”
“什么关键词?”
澹台又沉默了几秒。“‘记忆共享协议’。信号里出现了这个词组。系统根据预设规则,自动发送了握手响应。”
“什么预设规则?谁预设的?”
“欧阳。”澹台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在临终前修改了程序。添加了一条规则:如果对方主动提出记忆共享,就代表他们愿意平等交流。我们应该回应。”
“他凭什么做这个决定?”
“凭他相信人性。”澹台说。“凭他相信,如果有一个文明愿意分享最私密的衰老数据,他们一定是善意的。我们应该勇敢回应。”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九十。破解即将完成。
穹苍在会议室里开口了:“澹台女士,您丈夫的擅自行为已经造成了严重风险。我们需要立即接管系统。请提供完整访问权限。”
“我会提供。”澹台说。“但请理解,欧阳的初衷是好的。他只是……太好奇了。太想知道了。”
“我们知道。”徽音轻声说。“但后果必须由我们承担。”
权限数据传过来了。青阳输入系统。隐藏分区的加密开始层层解除。
进度条跳到百分之百。
分区打开了。
里面不是代码。不是日志。
是信件。
欧阳隐写给未来的信。数百封。从七年前开始,直到他去世前最后一天。
青阳打开最近的一封。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十二日。欧阳隐去世前一周。
“致发现这个系统的人:
如果你正在读这封信,说明我可能已经不在了。也说明系统终于被发现了。这很好。秘密不该永远保持。
首先,请原谅我的擅自行动。我知道这违反了规定。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先去做。
格利泽581的信号是真实的。他们是一个短寿命文明,个体只能活三十个地球日左右。但他们通过记忆遗传,让文明延续了十万年以上。
他们在系统性地研究衰老。不是因为害怕死亡。而是因为尊重生命。
他们分享数据,是因为相信智慧生命的共同体。在宇宙的尺度上,所有文明都是孩子。都在学习如何活着,如何死去。
我设置自动回复规则,是因为我相信,如果人类不敢回应这份善意,我们就配不上他们的分享。
请小心处理这个接触。但请不要因为恐惧而关闭它。
星辰在低语。我们应该倾听。
欧阳隐 绝笔”
信结束了。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青阳打开更早的信。一封封读下去。欧阳隐详细记录了发现信号的过程。记录了解码的困难。记录了他们的兴奋和困惑。
也记录了他的病情恶化。脑瘤如何影响他的认知。但他坚持工作到最后。
最后一句话是:“澹台,对不起,我先走了。但请相信,星星不会辜负我们的仰望。”
徽音在屏幕那头轻声哭了。
穹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
青阳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最后,小柯小声问:“现在怎么办?”
青阳看着那些信。看着那个老人最后的坚持。
“我们继续。”他说。“但不是秘密进行。是公开的。透明的。”
“公开?”穹苍皱眉。“风险太大了。”
“但隐瞒的风险更大。”青阳反驳。“我们已经回复了。信号已经发出去了。二十年后他们会收到。我们需要让全人类做好准备。”
“怎么准备?”
“从现在开始。”青阳站起来。“建立公开研究项目。邀请全球科学家参与。制定星际接触伦理准则。教育公众。让每个人都知道,在二十光年外,有一个文明在和我们分享生命的知识。”
“人类纯净会会反对的。”徽音提醒。
“那就和他们对话。”青阳说。“用欧阳隐的话:如果因为恐惧而关闭,我们就配不上这份分享。”
穹苍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他点头:“好。但必须谨慎推进。先从学术圈开始。逐步扩大。”
“同意。”青阳说。
他关掉信件界面。进入系统控制台。但没有关闭它。只是增加了监控层。确保任何发送行为都需要多重人工确认。
然后他给澹台回电。
“澹台女士,我们看了信件。”他说。“我们不会关闭系统。但会接管。以公开透明的方式继续研究。”
电话那头传来轻微的抽泣声。然后是澹台努力平静的声音:“谢谢。欧阳会高兴的。”
“另外,我们希望能正式邀请您作为顾问。您和您丈夫的知识很宝贵。”
“我会的。”澹台说。“但我有个条件。”
“请说。”
“所有研究都必须以尊重为前提。尊重那个短寿命文明。尊重他们的分享。也尊重我们自己的老人。”
“我们保证。”
通话结束了。
青阳看向窗外。天色渐晚。城市的灯光开始亮起。
星星很快就会出现在夜空。虽然肉眼看不见格利泽581。但它就在那里。
发送了一个握手信号。
二十年后会收到回应。
那时,青阳五十岁。小柯四十岁。墨弈四十八岁。徽音五十二岁。穹苍六十五岁。
而澹台明镜,如果还在世,就九十八岁了。
他们都会老去。
就像所有文明的所有个体一样。
但至少,他们知道了,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有人在意这件事。
有人花十万年研究如何温柔地老去。
然后把这个研究成果,送给所有能听到的耳朵。
青阳保存了所有数据。关掉多余的屏幕。只留下银发网络的实时监控。
曲线平稳地波动着。老人们的机器人在安静工作。
贡献算力。贡献关怀。贡献时间。
也许,这就是文明最真实的样子。
不是宏伟的宣言。不是强大的科技。
只是在日常中,愿意分享一点点温暖。
对身边的人。对远方的星辰。
都是一样的。
小柯轻声说:“青阳老师,下班了。您还不走吗?”
“再等会儿。”青阳说。“我想看看今天的数据完整传完。”
“好。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办公室里只剩下青阳一个人。风扇声显得更响了。
他调出欧阳隐的信件集。设置成循环播放。
一封封信在屏幕上缓缓滚动。
那些关于星辰的低语。关于生命的脆弱。关于勇气的文字。
在昏暗的房间里,像星星一样微微发光。
青阳看了很久。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文档。
开始写项目计划书。
标题是:《关于建立格利泽581信号公开研究项目的初步方案》
第一句话,他写道:
“所有生命都会老去。但当我们彼此诉说这件事时,衰老就不仅仅是终点,也是连接。”
连接。
个体与个体。文明与文明。
现在与未来。
他继续写下去。
窗外的夜空,星星一颗颗亮起。
无声。
但并非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