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黑夜里疾驰。
窗外的灯光连成模糊的色带。司机开得飞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攥着手机,手心有点汗湿。
“宁建国”在烂泥滩等船。去哪儿?黑瞎子湾深处?还是下游某个接应点?
吴友德又把什么东西交给了谁?
这两条线,会不会在某个地方汇合?
“师傅,能再快点吗?”
“够快了,兄弟,再快超速了。”司机嘟囔。
我盯着前方黑暗的道路,心里计算着时间。
手机屏幕又亮了。是王铁山发来的一个位置共享请求。我点开接受。
地图上,一个红点停在江边烂泥滩附近,几乎不动。那是王铁山他们。另一个蓝点,正在快速移动,接近那个位置。是我。
还有大概十分钟车程。
我点开沈鸢的对话框,打字:“情况?”
几秒后,回复:“未动。面朝江水,似在听。有微弱光,水下?”
水下有光?
我心头一紧。想起下水道那令人不安的号角,还有老码头江边那片带毒的骨头。
“保持距离。等我。”
车子拐下主路,驶入通往江边的辅道。路况变差,颠簸起来。两旁的建筑物越来越稀少,只有黑黢黢的树影和荒草。
远处,玉带江像一条宽阔的、缓缓蠕动的黑色缎带。对岸的零星灯火,显得遥远而冷漠。
“就在前面路口停吧。”我对司机说。
车停下。我付钱下车。夜风很大,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离烂泥滩还有一公里左右。我沿着路边阴影,快步向前。
耳机里传来王铁山压得极低的声音:“你到了没?那家伙还站着呢。水里那光……好像变亮了一点。绿莹莹的,不像船灯。”
“我马上到。别动。”我回了一句,加快了脚步。
穿过一片稀疏的树林,前方就是江堤。翻过江堤,下面就是那片芦苇荡和烂泥滩。
我伏在堤坝的草丛后,向下望去。
滩涂上,果然站着一个人影。鸭舌帽,黑夹克,背着包。面朝江水,一动不动。
江水在他前方十几米处流淌。漆黑的水面上,离岸不远的地方,有一团朦胧的、绿幽幽的光晕,正在水下缓缓移动,时明时暗。
不是船。更像是某种大型生物发出的生物荧光,或者……别的什么。
“看到你了。三点钟方向,堤坝上。”王铁山的声音传来。
我微微侧头,看到右前方芦苇丛里,有极其轻微的晃动。
“沈鸢呢?”我问。
“在我旁边。”王铁山说,“她脸色不太好,说那光让她难受。”
我再次看向那团绿光。距离有点远,感受不到什么,但本能地觉得不舒服。
就在这时,滩上的“宁建国”动了。
他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举到嘴边。
下一秒,一阵极其古怪、不成调、像是用某种粗糙乐器吹出的短促音符,响了起来。
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在空旷的江滩上传开。
不是号角。更像是……哨子?或者骨笛?
随着这古怪的音符响起,水下那团绿光,猛地亮了一下,然后开始向岸边靠近。
水声哗啦。
一个模糊的、隆起的黑影,破开水面,缓缓向滩涂上移动。
不是船。形状不规则,表面疙疙瘩瘩,反射着那惨绿的微光。
像是一大团纠缠在一起的水草、木头、还有其他难以辨认的杂物,拱出了水面。
“宁建国”停止了吹奏,向前走了几步,似乎想靠近那个东西。
“动手吗?”王铁山低声问,声音里带着按捺不住的紧张。
“再等等。”我说,“看他到底要干什么。”
“宁建国”走到水边,离那团湿漉漉、散发着浓重腥臭的怪异漂浮物只有几步远。他放下哨子(或者骨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东西。
距离太远,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是什么。但轮廓像是个罐子,或者盒子。
他蹲下身,似乎想把那东西放进漂浮物里。
就在这一瞬间。
异变陡生!
那团看似死物的漂浮物,表面猛地裂开几道缝隙,露出里面更加深邃的黑暗,以及……几条粗壮、滑腻、布满吸盘的惨白色触手!
触手闪电般射出,卷向蹲在地上的“宁建国”!
“宁建国”似乎早有防备,或者说,他等的就是这一刻!他没有惊慌,反而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呼哨!
呼哨声未落,他身后的芦苇丛里,骤然爆开几道雪亮的强光!
是车灯!
不止一辆!引擎轰鸣声撕裂夜的寂静!
三四辆越野车从不同的方向,猛地冲下江堤,车头大灯死死锁定了那团漂浮物和伸出的触手!
与此同时,滩涂四周,十几个人影从芦苇丛、土坡后跃出,手中拿着强光手电、某种发射器,甚至还有枪械!
不是我们的人!
是FICS!
郑毅的人!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了一下,但立刻反应过来——这是一个局!一个FICS设下的埋伏!“宁建国”是诱饵!那个水下怪物,才是目标!
“宁建国”在触手卷到面前的刹那,一个狼狈的翻滚,躲了开去,同时把手里的罐子(或盒子)猛地扔向那团漂浮物!
罐子砸在漂浮物表面,碎裂!里面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泼洒出来,溅在触手和漂浮物上!
嗤嗤嗤——!
一阵剧烈的、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水中的声响!伴随着一股刺鼻的焦臭!
那几条触手剧烈地痉挛、收缩,表面冒起大量灰白色的烟雾!漂浮物内部发出一阵低沉、痛苦的嗡鸣,那团绿光急剧闪烁!
“开火!”一个冷酷的、通过扩音器放大的声音响起。
是郑毅的声音!
砰砰砰!哒哒哒!
枪声瞬间爆响!不是普通子弹,弹头在击中漂浮物或触手时,会炸开一团团银白色的火光,或者释放出强烈的电芒!
是特制的弹药!
那水下怪物遭受重创,发出更加凄厉、非人的嘶吼,剩余的触手疯狂挥舞,抽打在滩涂泥地上,溅起大片的黑泥!它开始向深水区退缩!
“宁建国”连滚带爬地冲向最近的一辆越野车。
“抓住他!要活的!”郑毅的声音再次响起。
几个外勤立刻扑向“宁建国”。
场面极度混乱。
“我们怎么办?”王铁山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带着错愕。
“撤!”我当机立断,“这是FICS的抓捕行动,我们介入只会更乱!先退到安全距离观察!”
我们三人立刻借着枪声和混乱的掩护,快速向江堤上方,更远处的树林撤退。
蹲在树林边缘,我们回头看向滩涂。
战斗(或者说单方面的压制)还在继续。那水下怪物异常顽强,虽然被特制弹药打得千疮百孔,绿光黯淡,但仍旧在疯狂挣扎,触手挥舞,逼得FICS的外勤不敢过于靠近。
“宁建国”已经被两名外勤按倒在地,戴上了手铐。
郑毅从一辆指挥车上下来,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脸色在车灯映照下,如同冷硬的岩石。他走到被制服的“宁建国”面前,蹲下身,一把扯掉对方的鸭舌帽。
露出一张苍白、平凡、带着惊惶和一丝不甘的中年男人的脸。
不是林晚。也不是我们想象中的深海帷幕核心成员。
郑毅揪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对准一个执法记录仪镜头,冷冷地问:“东西呢?你从民宿拿出来的东西,藏哪儿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男人挣扎着说。
郑毅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一个外勤拎过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赫然是那个深灰色的厚纸文件袋——吴友德从301房间拿下来,又带回家的那个!
文件袋已经被打开,里面空无一物。
“吴友德已经招了。”郑毅的声音像冰碴子,“他收了钱,帮你打掩护,让你住在301,进行你的‘观测’和‘收集’。今晚,他把你最后‘收集’到的东西,装在这个袋子里,交给了你。东西呢?交出来!”
男人脸上血色尽褪,眼神绝望地瞟了一眼正在退向深水的怪物。
郑毅顺着他目光看去,眼神一厉:“在水怪那里?你刚才扔出去的罐子,就是‘钥匙’的一部分?”
男人嘴唇哆嗦着,没有回答。
郑毅猛地站起身,对着通讯器吼道:“火力压制!别让它逃了!把它拖上来!小心它体内的东西!”
滩涂上的火力更猛了。那怪物发出垂死的哀鸣,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然而,就在FICS的外勤试图用特制的钩索和网具去拖拽那庞大的、正在下沉的残骸时——
异变再起!
江心深处,那墨绿色的水域中央,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急速旋转,发出沉闷如雷的轰响!
紧接着,一道粗大无比、漆黑如墨的水柱,如同愤怒的巨龙,从漩涡中心冲天而起!直上夜空!
水柱之中,夹杂着无数凄厉、尖锐、非人的嘶叫和哀嚎!仿佛有无数亡魂在其中挣扎哭喊!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最深沉怨恨、古老威严和纯粹疯狂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海啸,以那水柱为中心,轰然扩散开来!
噗通!噗通!
距离最近的几名FICS外勤,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直接晕倒在地!
稍远一些的,也抱住头颅,发出痛苦的呻吟,跪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车辆的大灯接连爆碎!电子设备发出刺耳的尖啸,屏幕闪烁乱码,全部失灵!
连我们藏身的树林,也被这股无形的冲击波扫过!我感到脑袋像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发黑,耳中嗡鸣!身边的王铁山闷哼一声,沈鸢更是直接软倒,被我一把扶住。
那是什么?!
不仅仅是精神冲击!这是……位格压制!来自影墟深处,某种古老、恐怖存在的……一丝气息泄露?!
黑色水柱持续了不到十秒钟,便轰然回落,砸在江面上,激起滔天巨浪!
江心那个巨大的漩涡,也缓缓平复。
但那股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依旧残留在空气中,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滩涂上一片狼藉。FICS的人倒了一大半,剩下的也瘫软在地,勉强支撑。车辆瘫痪。灯光全灭。只有江水的呜咽和受伤者痛苦的呻吟。
那团被攻击的水怪残骸,早已沉入水底,不见踪影。
郑毅半跪在地上,用枪支撑着身体,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死死盯着恢复平静却更显恐怖的江心,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宁建国”瘫在地上,已经吓傻了,裤裆湿了一片。
我们躲在树林里,心跳如擂鼓。
“刚……刚才那是什么?”王铁山声音发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沈鸢在我怀里微微发抖,脸色白得吓人,眼神涣散。“水……水下面……有……很大的……醒了一下……”
仅仅是“醒了一下”泄露的气息,就造成如此恐怖的破坏?
那如果完全醒来……
我不敢想下去。
“撤!快撤!”郑毅沙哑着嗓子,对着还能动弹的部下吼道,“带上伤员和俘虏!快!离开这里!”
FICS的人挣扎着,互相搀扶,把昏迷的同伴和吓瘫的“宁建国”拖上车。几辆还能发动的车子,歪歪扭扭地冲上江堤,仓皇逃离。
滩涂上很快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声,和江水的流淌声。
但那残留的恐怖感,依然弥漫在空气中。
“我们……也走吗?”王铁山问。
我看着漆黑的江面,又看了看FICS撤离的方向,缓缓摇头。
“等等。”
“还等啥?”王铁山不解。
“刚才的动静太大。”我说,“而且,FICS抓住了‘宁建国’,吴友德也被他们控制了。深海帷幕那边,不会没有反应。”
“你是说……他们可能会来查看?或者灭口?”
“都有可能。”我盯着江面,“而且,刚才那黑色水柱……未必是偶然。‘宁建国’扔出去的那个罐子里的东西,可能刺激到了什么。或者,他的‘收集’和‘召唤’,本身就在深海帷幕的计划内,只是被FICS打断了。”
“那我们现在……”
“找个更隐蔽的地方观察。注意江面,还有周围动静。”
我们换了个位置,躲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面,这里视野更好,也更隐蔽。
时间一点点过去。
江面恢复了平静,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从未发生。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水柱,那股威压,已经在我们所有人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烙印。
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
远处的公路上,有车灯的光束扫过,但并没有靠近江边。
又过了一会儿。
江面上,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点微光。
不是之前的绿光。是更加暗淡、几乎难以察觉的幽蓝色光点,像萤火虫,星星点点,从下游方向,顺着水流,慢慢飘了过来。
光点很分散,随着水波起伏。
渐渐地,它们汇聚到之前怪物出现、战斗发生的那片水域附近。
然后,开始缓缓下沉,消失在漆黑的江水中。
没有声音,没有异动。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我们三个,都屏住了呼吸。
那些光点……是什么?是深海帷幕的人?还是某种……侦查手段?
光点消失后,江面再次陷入死寂。
又等了许久,再无任何动静。
“走吧。”我低声说,“今晚差不多了。”
我们小心翼翼地从藏身点撤离,绕了一大圈,才回到王铁山的车上。
车子启动,驶离这片令人不安的区域。
车内气氛压抑。
“FICS这次……损失不小。”王铁山打破沉默,“那姓郑的,估计肺都气炸了。”
“他太急了。”我说,“想抢先下手,抓住深海帷幕的人,截获‘钥匙’线索。但他低估了对方,也低估了那片水域的危险。”
“刚才那水柱子……”王铁山心有余悸,“到底是什么玩意?河神发怒?还是……影墟里的大东西?”
“恐怕不是简单的‘东西’。”沈鸢虚弱地开口,她靠在车窗上,眼神有些空洞,“那感觉……很古老,很悲伤,但更多的是……愤怒和疯狂。像是被囚禁了很久,突然被惊醒……”
被囚禁?惊醒?
难道黑瞎子湾水底,真的镇压着什么东西?深海帷幕想唤醒它?或者利用它?
“那个‘宁建国’,就是个弃子。”我分析道,“深海帷幕用他做诱饵,进行某种试探或者收集。成功了最好,失败了,也只是一枚棋子。FICS抓住他,未必能得到太多有用信息。”
“吴友德呢?”王铁山问,“他落在郑毅手里,会不会把我们知道的事情抖出来?”
“有可能。”我皱眉,“虽然我们没直接跟他接触,但他可能注意到李茂送快递时的异常,也可能看到我们在民宿附近活动。郑毅不是善茬,撬开吴友德的嘴不难。”
“那我们不是暴露了?”
“暂时还不会。”我思索着,“郑毅的主要目标是深海帷幕。我们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不守规矩的民间人士’。只要我们不直接妨碍他,他暂时没精力专门对付我们。但以后行动,要更小心了。”
车子开回市区。
先送沈鸢回家。她状态不太好,需要休息。
我和王铁山找了家通宵营业的小馆子,坐下吃点东西。
热汤下肚,才感觉身体暖和了一些,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
“接下来咋办?”王铁山嚼着烤串,“FICS和深海帷幕正面干起来了,咱们夹在中间。”
“静观其变。”我说,“但也不能干等着。FICS抓了人,深海帷幕丢了‘棋子’,还暴露了部分意图。双方都会调整策略。我们需要知道他们调整后的动作。”
“从哪入手?”
“吴友德的家人。”我想了想,“他收了钱,帮深海帷幕做事,现在出事,他家人可能知道点什么,或者,处于危险中。郑毅可能会监控或控制他们。我们想办法接触一下,但绝不能引起FICS的注意。”
“这个我来想办法。”王铁山点头,“我认识街道办的人,旁敲侧击问问。”
“还有,”我压低声音,“‘宁建国’扔出去的那个罐子,里面装的是‘收集’到的东西。那东西,现在很可能还在水怪残骸里,沉在江底。FICS没拿到,深海帷幕也可能没拿到。”
“你想要那东西?”王铁山瞪眼,“江底下!刚才那阵势你忘了?下去找死啊!”
“不是现在。”我说,“但那是重要线索。得盯着那片水域,看接下来谁会对它感兴趣。”
“怎么盯?总不能天天蹲江边吧?”
“我们有‘眼睛’。”我说,“李茂那个快递公司的培训,还有那些异常的快递点。深海帷幕利用这个网络,不会只用一次。通过监控快递网络的异常,或许能发现他们新的动向。”
“明白了。”王铁山叹了口气,“这活儿,越来越复杂了。”
“才刚刚开始。”我喝掉最后一口汤,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第一缕晨光,挣扎着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高楼轮廓上。
新的一天。
更混乱,也更危险的一天。
我们结了账,走出小店。
空气清冷。
手心的印记,在晨光中似乎淡了一些,但那种微妙的联系感,依然存在。
“回去睡会儿吧。”王铁山打着哈欠,“有事电话。”
我点点头,看着他的车开走。
我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走到附近的河边公园,找了个长椅坐下。
需要理清思绪。
昨晚的冲击太大。黑色水柱,恐怖的威压,FICS的惨败,深海帷幕若隐若现的后手……
这一切,都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我们,必须在这风暴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保护该保护的,阻止该阻止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两个字:
“小心。”
没有落款。
我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是谁发的?陈老?还是别的什么人?
小心什么?
我回拨过去。提示已关机。
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我删掉短信,起身,慢慢朝家的方向走去。
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上班的人流,喧闹的早市,热气腾腾的早餐摊。
平凡,忙碌,充满生机。
而在这生机之下,暗流汹涌。
我走进公寓楼,上楼,开门。
屋里一切如常。
但我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去。
目光扫过玄关的地面。
那里,有一小片不起眼的、深灰色的纸屑。
和我从江边烂泥滩捡到的那种,一样。
有人进来过。
在我离开的这段时间。
我缓缓关上门,反锁。
没有开灯。
目光在昏暗的房间里缓缓移动。
一切看起来都没动过。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我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厚重的笔记。
翻开。
在其中一页,夹着一张小小的、折叠起来的纸条。
不是我放的。
我慢慢打开纸条。
上面,用一种非常工整、近乎印刷体的字迹,写着一行字:
“游戏升级。棋子,也该换换了。期待你的表现。——‘掌柜’”
无常当铺的掌柜?
他来过?还是派人来过?
留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警告?提醒?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我把纸条紧紧攥在手里。
纸屑粗糙的质感,硌着掌心。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
棋盘似乎被无形的手搅动。
而我们每个人,都成了棋盘上,身不由己的棋子。
只是不知道,下棋的,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