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新闻铺天盖地。
“记忆锚点真相曝光!”
“三十七名实验体指控委员会!”
“星系和平背后的谎言!”
风无尘在茶室看新闻。
妹妹坐在旁边。
“哥,大家都在讨论。”
“嗯。”
门开了。
赵铁走进来。
手里拿着早餐。
“街上人都在说昨晚的事。”赵铁说,“我买早点时,摊主还问我认不认识那些载体。”
“你怎么说?”
“我说不认识。”赵铁坐下,“但心里挺自豪。”
周雨和王静也来了。
她们昨晚住在茶室。
“我们该回去了。”周雨说,“学校需要我。”
“医院也是。”王静说,“请假太久了。”
风无尘担心。
“委员会可能会找你们麻烦。”
“让他们找。”赵铁说,“我们没说谎。”
钟离雪从厨房出来。
“我做了粥。吃一点吧。”
大家坐下吃早饭。
气氛还算轻松。
但风无尘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果然。
上午十点。
有人敲门。
风无尘去开。
外面站着两个穿制服的人。
“风无尘先生?”
“是。”
“委员会请你去一趟。协助调查。”
“现在?”
“现在。”
风无尘回头看大家。
钟离雪走过来。
“我陪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小心。”
风无尘跟制服人员离开。
车开往委员会总部。
路上。
风无尘看着窗外。
城市似乎和平时一样。
但他感觉。
有什么正在变化。
委员会总部在中心区。
一栋黑色建筑。
庄严。
压抑。
风无尘被带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着几个人。
三个族裔都有。
智械族代表。
数字人代表。
基因强化人代表。
还有一个主持会议的老者。
“风无尘,请坐。”
风无尘坐下。
老者开口。
“我是委员会主席,张怀远。这些是委员。”
风无尘点头。
“各位好。”
“昨晚的事,你参与了。”张怀远说。
“是。”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真相。”
“真相?”一个基因强化人委员冷笑,“你所谓的真相,可能会毁掉星系的和平。”
“建立在谎言上的和平,是真的和平吗?”风无尘反问。
张怀远抬手。
制止争论。
“风无尘,你父亲风伯年曾经是我们的同事。他很优秀。但他太理想主义。”
“我父亲发现了锚点的真相。所以他死了。”
“你父亲是意外去世。”张怀远说。
“我不信。”
张怀远沉默。
另一个数字人委员开口。
“锚点计划确实有问题。但它的初衷是好的。防止战争。维持和平。”
“但方法错了。”风无尘说,“你们监控所有人。篡改记忆。牺牲无辜者。”
“牺牲少数,保护多数。”智械族委员说,“这是逻辑最优解。”
“那些人不是数字。”风无尘说,“他们是有血有肉的人。”
会议陷入僵局。
张怀远叹气。
“风无尘,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公开承认锚点计划的错误。释放所有实验体。停止记忆筛选和监控。”
“然后呢?”
“然后重建真正的和平。基于信任和理解。而不是谎言和控制。”
委员们交换眼神。
“这需要时间。”张怀远说。
“但必须开始。”
张怀远思考。
“我们可以成立调查组。重新审查锚点计划。”
“载体们需要赔偿。医疗。心理支持。”
“可以安排。”
风无尘有些意外。
比他想象的顺利。
“你们……同意了?”
“不同意又能怎样?”张怀远苦笑,“新闻已经出去了。民众在质疑。我们必须回应。”
“那委员会……”
“会重组。”张怀远说,“一些委员要辞职。包括我。”
风无尘沉默。
“你父亲当年也提议改革。”张怀远说,“但我们没听。现在……代价来了。”
会议结束。
风无尘离开总部。
感觉像做梦。
这么容易?
他不太信。
回到茶室。
大家围上来。
“怎么样?”
风无尘说了情况。
赵铁皱眉。
“他们这么容易就妥协?”
“我也觉得奇怪。”钟离雪说。
琉璃联系他。
“风无尘,委员会联系我了。说要合作处理后续。”
“你怎么看?”
“可能是真的。”琉璃说,“但也可能是缓兵之计。”
“载体们怎么办?”
“我建议暂时不要回原住处。”琉璃说,“委员会虽然答应保护,但我不完全信任。”
“那去哪?”
“熵调会有安全屋。可以暂住。”
“好。”
载体们转移到安全屋。
风无尘和钟离雪送他们过去。
路上。
十七号老人问。
“我们以后……能自由生活吗?”
“应该能。”风无尘说。
“希望吧。”
安全屋在郊区。
一栋不起眼的房子。
但内部设施齐全。
有医疗室。
有娱乐室。
“你们先住这里。”琉璃说,“等事情完全解决再离开。”
“谢谢。”
安顿好载体们。
风无尘和钟离雪离开。
回茶室的路上。
风无尘说:“我想去看看那些还在昏迷的载体。”
“他们在熵调会医疗中心。”钟离雪说,“我陪你去。”
医疗中心。
昏迷的载体们躺在病房里。
生命体征稳定。
但意识还没恢复。
医生介绍。
“锚点取出太晚。神经损伤严重。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恢复。有些人可能永远醒不来。”
风无尘看着那些苍白的脸。
心里沉重。
“我们能做什么?”
“定期探望。”医生说,“和他们说话。有时候,熟悉的声音能刺激意识。”
“好。”
风无尘走到一个年轻女子床前。
她看起来不到三十岁。
但资料显示,她实际年龄已经五十多了。
锚点延缓了衰老。
“她叫林小雨。”医生说,“二十八号载体。曾经是画家。”
风无尘轻声说。
“林小雨,你能听到吗?”
没有反应。
但仪器上的脑波图轻微波动了一下。
“她听到了。”医生说。
风无尘继续说。
“你很勇敢。你的记忆帮助了很多人。谢谢。”
脑波图又波动了。
钟离雪说:“也许,我们可以把她的画作拿来。放在房间里。”
“好主意。”医生说,“熟悉的东西可能有帮助。”
他们离开医疗中心。
回茶室。
刚到门口。
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
是铁砚。
他看起来疲惫。
“铁砚?”
“风无尘。”铁砚说,“我需要和你谈谈。”
“进来说。”
茶室里。
铁砚坐下。
钟离雪去泡茶。
“委员会开始清洗了。”铁砚说,“很多归墟的人被抓。我也被停职了。”
“你还好吗?”
“还好。”铁砚说,“我预料到了。”
“接下来怎么办?”
“归墟不会消失。”铁砚说,“但会转入地下。继续斗争。”
“还要暴力?”
“不一定。”铁砚说,“也许可以试试你的方法。公开真相。争取民众支持。”
风无尘惊讶。
“你改变主意了?”
“昨晚看到那些载体站在台上。”铁砚说,“我意识到,有些力量比暴力更强大。”
钟离雪端茶来。
“喝茶。”
铁砚接过。
喝了一口。
“谢谢。”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钟离雪问。
“离开星系。”铁砚说,“去边境。那里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解决。”
“什么时候走?”
“明天。”
风无尘有点不舍。
虽然铁砚欺骗过他。
但本质不坏。
“保重。”
“你也是。”铁砚说,“委员会不会那么容易放弃。小心些。”
“知道。”
铁砚站起来。
走到门口。
回头。
“风无尘。”
“嗯?”
“你父亲会为你骄傲。”
铁砚走了。
风无尘站在门口。
看着他消失在街角。
心里感慨。
钟离雪轻声说。
“每个人都在寻找自己的路。”
“是啊。”
晚上。
风无尘睡不着。
他走到阳台。
看星星。
妹妹过来。
“哥,你在想什么?”
“想父亲。想母亲。想那些载体。”
“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我不知道。”风无尘说,“但至少,我们努力过。”
“这就够了。”
“嗯。”
第二天。
新闻继续发酵。
更多细节被挖出来。
锚点计划的文件泄漏。
委员会成员名单曝光。
民众愤怒。
游行开始。
要求彻底改革。
风无尘在家看着新闻。
突然。
门铃响了。
他去看。
是一个陌生男人。
“风无尘先生?”
“是。”
“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男人递过一个信封。
然后匆匆离开。
风无尘关上门。
打开信封。
里面是一张照片。
父亲和母亲的合影。
年轻时的他们。
笑得灿烂。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
“儿子,继续前进。别回头。”
是父亲的笔迹。
风无尘眼睛湿了。
他知道。
这是父亲留给他的最后礼物。
提醒他。
别放弃。
永远。
这时。
通讯腕带响了。
琉璃。
“风无尘,出事了。”
“怎么了?”
“安全屋被袭击了。”
风无尘心跳骤停。
“载体们呢?”
“大部分安全。但十七号……被带走了。”
“谁干的?”
“不知道。蒙面人。动作很快。”
“我马上来。”
风无尘冲出门。
赶往安全屋。
路上。
他感到一种不祥的预感。
委员会表面妥协。
暗地里却在行动。
他低估了他们的狠辣。
安全屋外。
琉璃在等他。
“怎么回事?”
“半小时前。一辆车冲进来。几个人下来。直接抓走十七号。我们的人想阻止。但对方有武器。”
“有线索吗?”
“车牌是假的。但监控拍到一个细节。”
琉璃调出监控画面。
放大。
一个蒙面人的手腕上。
有一个纹身。
一个奇怪的符号。
“这符号……”风无尘皱眉。
“是‘净化会’的标志。”琉璃说。
“净化会?”
“一个极端组织。”琉璃说,“认为三大族裔融合是错误。想恢复纯种社会。”
“他们为什么要抓十七号?”
“可能是想利用他的经历。制造分裂。”
“能找到他们吗?”
“很难。”琉璃说,“他们很隐蔽。”
风无尘握紧拳头。
“必须找到。十七号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会有危险。”
“我已经派人去查了。”
“我也去。”
“你去哪找?”
风无尘想起一个人。
老算盘。
信息交易中心。
他联系老算盘。
“我需要帮忙。”
“你说。”
“净化会。他们在哪?”
老算盘沉默。
“那些人很危险。”
“我知道。但他们抓了我的人。”
“给我点时间。我问问。”
等待很煎熬。
风无尘在安全屋走来走去。
其他载体们很害怕。
“他们会杀了十七号吗?”一个女人问。
“不会。”风无尘说,“他们抓他肯定有用处。暂时不会杀。”
但这话他自己都不信。
一小时后。
老算盘回信。
“有一个可能的地点。第四区旧工厂。但不确定。”
“谢谢。”
风无尘准备去。
钟离雪拦住他。
“一个人太危险。”
“但我必须去。”
“我跟你去。”
“不行。”
“我必须去。”钟离雪说,“我祖父曾经和净化会有接触。我了解他们一些。”
风无尘犹豫。
最后点头。
“好。但小心。”
他们开车去第四区。
旧工厂很偏僻。
周围没人。
风无尘和钟离雪悄悄靠近。
工厂里有灯光。
有人声。
他们从窗户往里看。
看到十七号被绑在椅子上。
几个蒙面人围着他。
“说!委员会还做了什么坏事?”
十七号虚弱地说。
“我知道的都说了。”
“不!你肯定还隐瞒了什么!说出来!”
“我没有……”
一个蒙面人举起棍子。
要打。
风无尘冲进去。
“住手!”
蒙面人转头。
“谁?”
“放了他。”
“又一个送死的。”
几个蒙面人围上来。
风无尘和钟离雪背靠背。
“你们逃不掉的。”蒙面头目说,“既然来了,就一起留下。”
战斗开始。
风无尘不是战斗型。
但混血体质让他反应快。
他躲过一拳。
反击。
钟离雪更厉害。
她学过防身术。
几下就打倒一个。
但对方人多。
渐渐吃力。
突然。
外面传来警笛声。
净化会的人慌了。
“警察来了!撤!”
他们从后门逃跑。
风无尘赶紧去解开十七号。
“你怎么样?”
“还活着……”十七号虚弱地说。
钟离雪去追。
但没追上。
警察进来。
是琉璃安排的。
“没事吧?”
“没事。”风无尘说,“但让那些人跑了。”
“先送老人去医院。”
医院。
十七号接受检查。
还好。
只是皮外伤。
但惊吓过度。
需要休息。
风无尘守在病房外。
琉璃赶来。
“是我的疏忽。安全屋的安保不够。”
“不怪你。”风无尘说,“他们太疯狂了。”
“净化会越来越活跃。”琉璃说,“委员会改革,让这些极端组织看到了机会。”
“必须阻止他们。”
“但很难。”琉璃说,“他们藏在民众里。分不清。”
风无尘感到无力。
解决了委员会。
又来了极端组织。
这条路。
怎么这么难。
钟离雪拍拍他的肩。
“一步一步来。”
“嗯。”
这时。
医生出来。
“病人想见你。”
风无尘进病房。
十七号躺在病床上。
脸色苍白。
“风无尘。”
“我在。”
“我……可能活不长了。”
“别这么说。”
“我知道。”十七号说,“我的身体早就不行了。锚点取出来了。但损伤还在。”
风无尘握着他的手。
“你会好起来的。”
“不用安慰我。”十七号微笑,“我活够了。看到真相被公开。看到那些人震惊的表情。值了。”
“但……”
“听我说。”十七号认真地看着他,“改革不会一帆风顺。会有阻力。会有反复。但别放弃。你父亲没放弃。你母亲没放弃。你也不能。”
“我不会。”
“那就好。”十七号闭上眼睛,“我累了。想睡一会儿。”
“您休息。”
风无尘走出病房。
心情沉重。
钟离雪在外面等他。
“他怎么样?”
“不太好。”
“医生怎么说?”
“能活多久,看天意。”
他们沉默。
离开医院。
回茶室的路上。
风无尘说。
“有时候我觉得,我做的还不够。”
“你已经做了很多。”钟离雪说。
“但还不够。”
“那就继续做。”钟离雪说,“直到够为止。”
风无尘看她。
“你为什么这么帮我?”
“因为我相信你。”钟离雪说,“相信你在做对的事。”
“谢谢。”
“不用谢。”
回到茶室。
妹妹在等。
“哥,新闻说委员会要开公开听证会。邀请载体们作证。”
“什么时候?”
“三天后。”
风无尘思考。
这可能是机会。
也可能是陷阱。
他联系琉璃。
“听证会,你怎么看?”
“可以去。”琉璃说,“公开场合。他们不敢乱来。”
“但净化会可能捣乱。”
“我会加强安保。”
“好。载体们愿意去吗?”
“我问他们。”
载体们大部分愿意。
除了几个身体太差的。
十七号坚持要去。
“我最后能做的事。”
风无尘尊重他的选择。
三天后。
听证会在中央议会厅举行。
媒体坐满。
公众旁听席也满了。
委员会主席张怀远主持。
“今天,我们听取锚点计划受害者的证词。承诺会认真对待。推动改革。”
载体们轮流发言。
讲述自己的经历。
痛苦。
牺牲。
欺骗。
听众安静。
有些人流泪。
风无尘坐在旁听席。
看着这一切。
感到一丝希望。
轮到十七号。
他坐着轮椅。
被推上来。
“我叫李建国。编号十七。六十五岁。前工程师。锚点载体三十年。”
他停顿。
呼吸有些困难。
但继续说。
“三十年前,我以为我在为和平做贡献。实际上,我在为谎言服务。”
“那些被过滤的记忆。那些被篡改的痛苦。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我们不能因为不想看,就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咳嗽。
医生想上来。
他挥手拒绝。
“我时间不多了。最后想说:和平不是靠隐瞒真相获得的。而是靠面对真相。靠理解。靠宽容。”
“希望你们记住。”
他说完。
掌声雷动。
久久不息。
十七号笑了。
然后闭上眼睛。
晕了过去。
现场混乱。
医生紧急抢救。
但。
没救回来。
十七号去世了。
在听证台上。
在他说出真相之后。
风无尘站起来。
感到胸口剧痛。
又一个生命离开了。
为了真相。
为了改变。
葬礼很简单。
只有载体们和风无尘他们参加。
墓地很安静。
风无尘放下一束花。
“安息。”
其他人默默流泪。
十七号的死。
刺激了更多人。
民众要求改革的呼声更高。
委员会压力巨大。
不得不加快步伐。
一周后。
新法案出台。
正式废除锚点计划。
赔偿所有受害者。
成立真相与和解委员会。
调查所有相关事件。
风无尘看着新闻。
感到一丝欣慰。
至少。
第一步成功了。
但路还长。
他走到阳台。
看着远方。
父亲。
母亲。
十七号。
所有牺牲的人。
你们看到了吗?
我们正在改变。
虽然慢。
但确实在改变。
钟离雪走过来。
“想什么呢?”
“想未来。”
“未来会怎样?”
“不知道。”风无尘说,“但我们会继续努力。”
“嗯。”
星星在夜空闪烁。
像无数双眼睛。
看着这个星系。
看着这些努力改变的人。
风无尘握紧母亲戒指。
轻声说。
“我们会继续前进。”
“直到真正的和平到来。”
风轻轻吹过。
像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