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陆渊站在桌子对面。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所以你不否认。”
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温度。
“否认什么?”
“净化。”我说。
新月的那位代表站了起来。
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改造痕迹。
“你们想杀光我们。”
陆渊没看他。
眼睛盯着我。
“必要牺牲。”
“牺牲?”凌霜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她坐在我旁边。
手放在桌下。
我知道她握着武器。
“对。”陆渊说。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
动作很慢。
像在表演。
“宇宙不是童话。”
“说说看。”我说。
靠回椅背。
努力显得放松。
墨衡站在我右后方。
沉默着。
但我知道他在听。
每个词都在分析。
“你们知道熵增定律。”陆渊说。
“万物趋向混乱。”
“嗯。”
“但这里有例外。”他指了指脚下。
“熵弦星。”
“逆熵区域。”我说。
“对。”陆渊点头。
“反常点。”
“所以?”
“所以它是个信标。”
他身子前倾。
手肘撑在桌上。
“混乱宇宙里的一点有序。”
“太显眼了。”
凌霜皱眉。
“显眼有什么问题?”
陆渊转头看她。
眼神像在看孩子。
“你会在黑暗森林里点篝火吗?”
沉默。
几秒钟。
“比喻不错。”我说。
“不是比喻。”
陆渊的声音硬了点。
“是事实。”
“什么事实?”新月代表问。
声音有点抖。
愤怒还是恐惧?
“文明陷阱的事实。”
陆渊从怀里掏出个东西。
扔在桌上。
是个金属圆盘。
巴掌大。
表面有刻痕。
“看看。”
我伸手拿起来。
入手冰凉。
刻痕在发光。
淡淡的蓝光。
“这是什么?”
“记录仪。”陆渊说。
“来自四百光年外。”
“弦心信号的目的地?”
“对。”
我翻看圆盘。
刻痕在变化。
像在流动。
“里面有什么?”
“图像。”陆渊说。
“最后一个文明的最后时刻。”
“播放它。”凌霜说。
陆渊摇头。
“你承受不了。”
“试试看。”我直视他。
他叹了口气。
伸手在圆盘上按了下。
蓝光突然炸开。
充斥整个房间。
图像在空中浮现。
三维的。
无声。
我看到一颗星球。
绿色的。
有海洋。
然后光点出现。
从星空深处来。
无数光点。
落在星球表面。
爆炸。
不是火焰。
是某种扭曲。
空间在折叠。
地面隆起又塌陷。
生命在奔跑。
但跑着跑着就散了。
化成灰。
不是灰。
是光粒。
飘向天空。
被吸走。
星球在缩小。
像被啃食。
最后只剩核心。
一个黑洞?
不。
是空白。
什么都没有的空白。
图像消失。
蓝光收回圆盘。
房间恢复昏暗。
没人说话。
我听到呼吸声。
凌霜的呼吸很重。
墨衡的机械呼吸声规律依旧。
“看到了?”陆渊打破沉默。
“那是什么?”新月代表问。
声音哑了。
“收割。”陆渊说。
“高等文明的收割方式。”
“为了什么?”
“秩序。”
陆渊拿起圆盘。
放回怀里。
“宇宙趋向混乱。”
“但有些存在不喜欢混乱。”
“它们收集有序。”
我消化着这个词。
“收集有序?”
“对。”陆渊点头。
“生命是有序的集合。”
“文明更是。”
“所以它们收割文明。”
“像摘果子。”
凌霜握紧了手。
“为什么?”
“为了维持自己的存在。”
陆渊站起来。
走到墙边。
墙上有个裂缝。
光从外面透进来。
“熵增不可逆。”
“但可以转移。”
“把混乱转移到别处。”
“自己保持有序。”
我懂了。
“所以它们找有序点。”
“嗯。”陆渊回头。
“熵弦星就是最大的有序点。”
“因为逆熵?”
“不止。”
他走回桌边。
双手撑在桌上。
俯视我们。
“三种生命形态共存。”
“碳基,硅基,基因改造。”
“还有数字生命。”
“这种混合……太有序了。”
“有序得不自然。”
“所以它们会来。”
“迟早的事。”
新月代表站起来。
椅子在地面刮出声音。
“所以你们要提前杀了我们?”
“对。”
陆渊毫不回避。
“净化所有非纯人类。”
“让星球回归‘正常’。”
“降低有序度。”
“它们就不会来了?”
“可能。”陆渊说。
“至少几率大点。”
“可能?”凌霜冷笑。
“就为‘可能’,要杀光我们?”
陆渊看着她。
眼神复杂。
“我见过收割。”
“什么?”
“我见过。”陆渊重复。
声音低了些。
“二十年前。”
“在外域探索队。”
“我们找到一颗星球。”
“和这里很像。”
“三种族共生。”
“我们去的时候晚了三天。”
“只剩空壳。”
“大地是灰色的。”
“没有生命。”
“连细菌都没有。”
“空气里飘着灰烬。”
“但灰烬在发光。”
“有序的残渣。”
他停下来。
呼吸第一次乱了。
“我们收集了样本。”
“分析了数据。”
“发现它们被抽干了。”
“所有有序结构都被抽走。”
“留下绝对的混乱。”
“热寂的提前演练。”
我听着。
手指无意识敲着桌子。
“所以归一院成立了?”
“对。”
陆渊点头。
“回来的人组建了归一院。”
“目标是防止同样的事发生。”
“方法呢?”
“净化。”
他说得干脆。
“纯人类文明有序度最低。”
“最‘自然’。”
“最不容易被盯上。”
“所以其他形态必须消失。”
凌霜笑了。
笑声干涩。
“为了生存,所以先屠杀。”
“对。”
陆渊坐下来。
看着自己的手。
“我不喜欢这样。”
“但这是数学。”
“生存概率的数学。”
“杀光我们,概率提高多少?”我问。
“百分之三十七。”
“数据来源?”
“前五次文明记录。”
陆渊看我。
“你知道的。”
“弦心文明留下的数据。”
“苏妄给我的部分里有。”我说。
“但那是片段。”
“我看到了完整的。”
陆渊从怀里又掏出个小装置。
放在桌上。
“这是归一院的智库核心。”
“可以给你看。”
“但看了就回不去了。”
“什么意思?”
“真相很重。”
他按了下装置。
投影出现。
列表。
数字。
文明名称。
时间点。
结果。
第一条:碳基单一文明,持续三千年,被收割。
第二条:硅基觉醒文明,持续一千年,被收割。
第三条:基因飞升文明,持续五百年,被收割。
第四条:混合实验文明,持续七百年,被收割。
第五条:数字升维文明,持续一百年,被收割。
第六条:当前文明。
状态:进行中。
预计收割时间:一百年内。
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看懂了?”陆渊问。
我盯着数字。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几乎注定。
“净化后的概率?”凌霜问。
声音紧绷。
“百分之六十二点三。”
陆渊关掉投影。
“还是可能被收割。”
“但至少接近抛硬币。”
“不是必死。”
墨衡第一次开口。
“牺牲的定义。”
他的声音平稳。
“计算过数量吗?”
“什么?”
“要净化的人数。”
陆渊沉默了下。
“全球人口七十三亿。”
“纯人类二十一亿。”
“其余五十二亿。”
“包括改造人,机器人,数字生命体。”
“所有非纯人类。”
“全部?”
“全部。”
陆渊点头。
“包括部分混血人类。”
“只要基因序列有百分之五以上的非人类片段。”
凌霜站起来。
椅子倒了。
“我母亲是改造人。”
“父亲是人类。”
“我有百分之四十的改造基因。”
“所以我在名单上?”
陆渊看着她。
“对。”
“凌霜,你在名单上。”
“墨衡也是。”
他转向机器人。
“硅基生命体。”
“优先级最高。”
“数字生命体次之。”
“苏妄已经在监控名单里。”
我感觉到凌霜的怒气。
像热浪。
“你们怎么执行?”
新月代表问。
手按在桌上。
青筋暴起。
“全球同步。”
陆渊说。
“我们有‘净化协议’埋在世界网络底层。”
“触发后,所有非纯人类会接收到指令。”
“自毁指令。”
“改造人的基因刻印会反转。”
“机器人的核心协议会强制关机。”
“数字生命体的存储区会被擦除。”
“时间?”
“七十二小时。”
陆渊看向我。
“玄启,你不在名单上。”
“但你的朋友在。”
“你的……恋人也在。”
我保持沉默。
脑子在转。
“触发条件?”
“两种。”
陆渊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检测到收割信号接近。”
“第二,继承者确认文明无法通过测试。”
“继承者?”凌霜看我。
“玄启是继承者。”
陆渊点头。
“弦心文明最后的血脉。”
“他有权决定文明命运。”
“如果他说失败,协议自动触发。”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问。
“协议有备用机制。”
陆渊收回手。
“归一院多数表决。”
“超过三分之二同意,也可触发。”
“你们有多少人?”
“核心成员一百零七人。”
“已经表决过了?”
“三次。”
“结果?”
“两次通过,一次否决。”
“最近一次?”
“昨天。”
“通过。”
陆渊声音平静。
“七十二票同意。”
“所以随时可以触发?”
“对。”
房间又静了。
光从裂缝透进来。
在地面画了条线。
像分割。
我在线这边。
凌霜在线那边。
墨衡站在阴影里。
“给我看协议。”我说。
“什么?”
“净化协议的全部内容。”
陆渊皱眉。
“为什么?”
“我是继承者。”
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有权知道一切。”
“知道又怎样?”
“判断。”
我看着他的眼睛。
“判断你们是不是对的。”
陆渊笑了。
这次是真笑。
带着嘲讽。
“你觉得自己能改变数学?”
“数学没错。”
我说。
“但输入数据可能错了。”
“什么意思?”
“你们的数据基于前五次文明。”
“但现在是第六次。”
“变量不同。”
陆渊摇头。
“变量?”
“我。”
我指了指自己。
“继承者。”
“前五次有继承者吗?”
他愣了下。
“没有。”
“所以这是新变量。”
“还有我们。”
我指凌霜,指墨衡。
“三种族合作。”
“前五次有真正合作吗?”
“数据上……没有。”
陆渊想了想。
“第四次是混合实验,但失败了。”
“为什么失败?”
“资源战争。”
“合作不够深。”
我点头。
“所以这次不同。”
“我们有神经机械接口。”
“技术共生。”
“你在赌。”陆渊说。
“对。”
“赌注是五十二亿生命。”
“还有二十一亿。”我说。
“如果失败,纯人类也会死。”
“收割来了谁都逃不掉。”
陆渊沉默。
手指敲着桌子。
节奏乱了。
“协议不能给你看。”
“为什么?”
“安全协议。”
“怕我篡改?”
“对。”
他承认得干脆。
“你有可能。”
“我有权限。”我说。
“继承者权限可以覆盖部分系统。”
“但净化协议在更深层。”
陆渊站起来。
和我平视。
“玄启,听我一句。”
“接受现实。”
“和我们合作。”
“触发协议后,我们会保留人类文明火种。”
“你可以领导他们。”
“去深空。”
“寻找新家园。”
“放弃这里?”
“对。”
“放弃所有非人类?”
“对。”
我摇头。
“做不到。”
“为什么?”
“因为这是错的。”
陆渊叹气。
“道德在生存面前是奢侈品。”
“不是道德。”
我说。
“是数学。”
“什么?”
“你算错了概率。”
我走回座位。
坐下。
“合作能提高生存率。”
“证据?”
“直觉。”
陆渊大笑。
“直觉?”
“对。”
“我是继承者。”
“弦心文明的血脉。”
“我有……预感。”
“预感什么?”
“这次能成功。”
陆渊止住笑。
眼神锐利。
“预感不是数据。”
“但数据不全。”
我看向桌上的装置。
“你们的数据没有包括‘继承者干预’这个变量。”
“因为我们不知道效果。”
“所以该测试。”
“而不是直接跳向屠杀。”
凌霜开口。
“我同意。”
新月代表也点头。
“归一院太急了。”
陆渊看着我们。
眼神扫过每个人。
“时间不够。”
“收割信号已经回应。”
“三十天后到。”
“三十天能做什么?”
“很多。”
我说。
“展示合作成果。”
“给外部观察者看。”
“证明我们值得存活。”
“如果失败呢?”
“那就触发协议。”
我平静地说。
“但要在最后时刻。”
“不是现在。”
陆渊思考。
手指无意识摸向怀里的圆盘。
“我需要和院里商量。”
“可以。”
“但条件。”
“什么条件?”
“暂停协议触发。”
“至少三十天。”
陆渊摇头。
“不可能。”
“为什么?”
“风险太大。”
“万一你们在三十天内找到方法阻止触发?”
“那不正说明我们值得存活?”
陆渊语塞。
几秒后。
“狡猾。”
“不是狡猾。”
“是逻辑。”
我双手交叉。
“给我三十天。”
“如果失败,我亲自帮你触发协议。”
“你愿意?”
“如果真没希望。”
我点头。
“我愿意。”
凌霜抓住我的手。
“玄启!”
我握紧她的手。
“但如果有希望……”
“我们就得救所有人。”
陆渊盯着我。
像在评估。
“你凭什么保证?”
“凭我是继承者。”
我激活逆熵罗盘。
让它浮在空中。
散发微光。
“弦心文明选择了我。”
“他们相信某种可能。”
“我也相信。”
陆渊看着罗盘。
眼神复杂。
“你知道我为什么加入归一院吗?”
“为什么?”
“我妹妹。”
他声音低下来。
“她是改造人。”
“小时候为了保护我被感染。”
“基因改造救了她。”
“但也让她上了名单。”
“三年前她自杀了。”
“在知道净化协议后。”
“她说不想成为我的负担。”
我屏住呼吸。
“所以你想阻止同样的事发生?”
“对。”
陆渊抬头。
眼眶有点红。
“但我的方法是错的?”
“也许。”
“你的方法呢?”
“试试看。”
“就‘试试看’?”
“对。”
我站起来。
走到他面前。
“陆渊,你妹妹希望你怎么做?”
他僵住。
“她……她说要我相信人性。”
“相信合作。”
“但她死了。”
“因为绝望。”
“我们可以不绝望。”
我伸出手。
“三十天。”
“赌一把。”
陆渊看着我的手。
没握。
“院里不会同意。”
“说服他们。”
“用你的数据。”
“加上我的预感。”
“我们可以做模拟。”
“计算合作后的概率。”
“如果有提升……”
他犹豫。
“即使提升一点。”
“百分之十?”
“百分之五就够。”
我说。
“数学上,百分之五的差异就值得尝试。”
陆渊终于伸手。
握了握。
手很凉。
“我需要时间。”
“多少?”
“二十四小时。”
“可以。”
我收回手。
“但在这期间,协议不能触发。”
“我会设置延迟。”
陆渊点头。
“但只能延迟二十四小时。”
“之后如果院里不同意……”
“那就开战。”
我平静地说。
“什么?”
“如果你们触发协议。”
“我们会反抗。”
凌霜站到我身边。
“新月同盟会战斗到底。”
墨衡也上前一步。
“机器人军团不会坐以待毙。”
陆渊看着我们。
笑了。
这次是苦笑。
“团结得真快。”
“你妹妹会骄傲的。”我说。
他愣住。
然后点头。
“也许。”
“二十四小时后见。”
他转身走向门口。
又停下。
“玄启。”
“嗯?”
“如果你错了……”
“五十二亿条命在我手上。”
我说。
“我知道。”
“压力很大。”
“但比屠杀好。”
陆渊没回头。
走了出去。
门关上。
房间静下来。
凌霜松开我的手。
“你真的要帮他触发协议?”
“如果失败。”
“但……”
“凌霜。”
我看着她。
“三十天。”
“我们能改变一切。”
“怎么改变?”
“技术。”
我看向墨衡。
“接口。”
“展示给全星球看。”
“然后呢?”
“然后谈判。”
“和收割者?”
“和任何观察者。”
我说。
“证明我们值得存在。”
“用合作证明。”
墨衡开口。
“概率计算。”
“我们可以做。”
“用我的战术核心。”
“加上苏妄的数据分析。”
“苏妄……”凌霜皱眉。
“他还值得信任吗?”
“不知道。”
我诚实地说。
“但我们需要他。”
“数字生命体的视角很重要。”
“如果他背叛呢?”
“那就处理。”
我声音冷了点。
“现在,先团结能团结的。”
新月代表走过来。
“新月会支持你。”
“但内部有分歧。”
“我知道。”
我说。
“说服他们。”
“怎么说服?”
“给他们看希望。”
我激活罗盘。
投影出神经机械接口的蓝图。
“这个技术可以共享。”
“给所有种族。”
“改造人可以用机械体增强。”
“人类可以接入数字网络。”
“机器人可以获得情感模拟。”
“融合。”
“真正的融合。”
代表看着蓝图。
眼睛亮了。
“这能改变社会。”
“对。”
“三十天内能普及?”
“不能。”
我摇头。
“但能展示原型。”
“召开全球会议。”
“邀请所有势力。”
“包括归一院。”
“公开测试。”
“让所有人看到可能。”
凌霜思考。
“风险很大。”
“如果失败……”
“当众出丑。”
“但成功的话……”
“舆论会倒向我们。”
墨衡补充。
“归一院的净化协议会失去支持。”
“对。”
我收起投影。
“第一步:联系苏妄。”
“第二步:搭建测试平台。”
“第三步:邀请观察者。”
“外部观察者三十天后到。”
“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好表演。”
“表演?”凌霜问。
“对。”
我笑了。
“文明就是一场表演。”
“给宇宙看的表演。”
“我们要演得精彩。”
门被敲响。
墨衡去开门。
是陆渊的手下。
一个年轻女人。
“执剑使让我送这个。”
她递来数据板。
“协议延迟设置确认。”
“二十四小时。”
“谢谢。”
我接过。
“还有。”
女人犹豫。
“执剑使个人意见。”
“他说什么?”
“他希望你成功。”
女人快速说完。
转身离开。
我看着数据板。
屏幕上有倒计时。
23:59:59。
开始跳动。
“他动摇了。”凌霜说。
“嗯。”
“但还不够。”
“所以我们要加把劲。”
我转身面对他们。
“开始工作吧。”
“首先,找苏妄。”
“他在哪?”
“数字空间。”
墨衡说。
“我可以联系。”
“但需要接入点。”
“用遗迹的系统。”
我说。
“继承者权限可以开放部分接口。”
“现在去遗迹?”
“对。”
我走向门口。
“凌霜,联系新月高层。”
“墨衡,准备机械体支援。”
“我联系苏妄。”
“一小时后遗迹会合。”
他们点头。
分开行动。
我走出建筑。
外面是黄昏。
天空橙红色。
像火焰。
又像血。
深吸口气。
空气里有灰尘味。
这个星球。
这些生命。
三十天。
要么拯救。
要么毁灭。
我摸了摸怀里的罗盘。
温暖。
像心跳。
“弦心文明。”
我低声说。
“你们赌在我身上。”
“别让我输。”
街道上人来人往。
人类。
改造人。
机器人。
混在一起。
买卖。
交谈。
争吵。
大笑。
日常。
脆弱的日常。
如果协议触发。
这一切都会消失。
灰烬。
发光的灰烬。
我必须阻止。
不是为了道德。
不是为了英雄主义。
只是因为……
我看到了可能性。
那种微弱的。
闪烁的。
像逆熵玫瑰一样的可能性。
它值得被尝试。
值得被相信。
走到街角。
进入古董店后门。
店里昏暗。
货架上摆满旧物。
每个都有故事。
每个都承载历史。
我走到密室入口。
打开。
下降。
进入遗迹外围。
灯光自动亮起。
蓝白色。
墙壁上有刻痕。
古老的语言。
我看不懂。
但罗盘在共鸣。
发出低鸣。
走到控制台前。
石制的台子。
表面光滑。
手放上去。
权限确认。
继承者:玄启。
访问级别:七。
系统音响起。
机械的女声。
“欢迎回来,继承者。”
“我要联系数字生命体苏妄。”
“搜索中。”
“定位完成。”
“建立连接。”
屏幕亮起。
雪花。
然后稳定。
出现苏妄的脸。
在数字空间里。
他坐在虚拟沙发上。
手里拿着虚拟酒杯。
“玄启。”
“苏妄。”
“听说你们和归一院谈判了。”
“消息灵通。”
“我是数字生命。”
他笑了。
“网络里没有秘密。”
“除了你的秘密。”
我直说。
“陆渊找过你。”
苏妄笑容僵了下。
“对。”
“交易了什么?”
“情报换存在。”
“你给了他什么?”
“非关键数据。”
“什么是关键?”
苏妄放下酒杯。
“玄启,你在怀疑我。”
“对。”
“合理。”
他叹气。
“但我没背叛你。”
“证明。”
“我可以给你看交易记录。”
“记录可以伪造。”
“那你要怎么相信?”
我沉默。
几秒。
“帮我做件事。”
“什么?”
“计算合作后的生存概率。”
苏妄坐直。
“你认真的?”
“对。”
“数据不足。”
“用所有能找到的数据。”
“包括弦心文明遗产?”
“包括一切。”
苏妄思考。
手指在空中划动。
调出数据流。
“这需要大量算力。”
“遗迹系统可以支持。”
“权限呢?”
“我开放给你。”
我操作控制台。
授予苏妄临时权限。
“级别六。”
“足够。”
他点头。
“但计算需要时间。”
“多久?”
“十二小时。”
“可以。”
“结果可能不乐观。”
“没关系。”
我说。
“我要真实数据。”
“如果数据支持净化呢?”
“那我再考虑。”
苏妄看着我。
“你变了。”
“怎么变?”
“更……果断。”
“压力让人成长。”
我苦笑。
“开始计算吧。”
“好。”
苏妄开始工作。
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滚动。
我站在控制台前。
看着。
突然想起陆渊的妹妹。
那个自杀的改造人。
她相信人性。
但人性是什么?
合作?
自私?
还是两者都有?
也许文明就是人性放大。
好的。
坏的。
都放大。
我们选择放大哪部分?
“玄启。”
苏妄打断我的思绪。
“初步扫描发现异常。”
“什么异常?”
“弦心信号的回声。”
“不是三十天后到吗?”
“对。”
“但回声里有……附加信息。”
“什么信息?”
“验证协议的具体内容。”
苏妄调出解码片段。
文字浮现。
古老字符。
系统自动翻译。
“致继承者:”
“文明测试标准:”
“第一,秩序度提升。”
“第二,多样性维持。”
“第三,自我认知突破。”
“第四,外部交互善意。”
“全部满足则通过。”
“一项不满足则失败。”
我看完。
“具体指标?”
“没有给出。”
苏妄摇头。
“模糊标准。”
“故意的。”
“为什么?”
“为了灵活性。”
我理解。
“观察者要看我们怎么定义这些。”
“对。”
“所以我们有操作空间。”
“也许。”
苏妄关闭片段。
“但秩序度提升和多样性维持可能矛盾。”
“为什么?”
“秩序度提升往往需要统一。”
“多样性意味着差异。”
“但合作可以平衡。”
我说。
“不同种族合作本身就是多样性。”
“同时合作产生新秩序。”
“嗯。”
苏妄点头。
“理论成立。”
“实际呢?”
“计算中。”
他继续工作。
我离开控制台。
在遗迹里走动。
大厅空旷。
高耸的穹顶。
上面有壁画。
描绘弦心文明的盛景。
各种生命形态共存。
庆典。
科研。
艺术。
战争。
最后是毁灭。
光从星空来。
吞噬一切。
壁画停在这里。
没有后续。
我抚摸壁画表面。
粗糙。
有温度。
像在呼吸。
这个遗迹是活的。
某种意义上是。
它承载文明记忆。
等待继承者唤醒。
“玄启。”
凌霜的声音从入口传来。
她走进来。
带着几个新月成员。
“高层联系好了。”
“结果?”
“分裂。”
她走到我身边。
“一半支持你。”
“一半主张武力夺取遗迹。”
“墨衡呢?”
“在准备机械体。”
“他说一小时后到。”
我点头。
“辛苦。”
“你看起来累。”
凌霜伸手碰我的脸。
手温凉。
“还好。”
“别硬撑。”
“没得选。”
我抓住她的手。
“凌霜,如果失败……”
“不会失败。”
她打断。
“我相信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玄启。”
她笑了。
“古董商的儿子。”
“继承者。”
“我的恋人。”
我抱了抱她。
短暂。
但温暖。
“谢谢。”
“不客气。”
她松开。
“接下来做什么?”
“等苏妄的计算。”
“同时准备测试平台。”
“在哪里进行?”
“这里。”
我指大厅。
“遗迹中心。”
“公开接入?”
“对。”
“邀请全星球观看。”
“归一院会同意?”
“陆渊在说服他们。”
“如果失败呢?”
“那就强制进行。”
我说。
“用继承者权限封锁遗迹。”
“他们进不来。”
“但战争会在外面发生。”
凌霜皱眉。
“我不想开战。”
“我也是。”
“但有时候……”
“我知道。”
我叹气。
“希望不用走到那步。”
墨衡带着机械体进来。
三台中型护卫机。
“平台组件准备好了。”
“安装吧。”
我们开始工作。
搭建神经机械接口的测试台。
金属框架。
线路。
能量源。
屏幕。
控制面板。
忙碌中时间过得快。
苏妄的声音从喇叭传来。
“计算完成。”
我走过去。
“结果?”
“投影给你。”
数据在空中展开。
柱状图。
曲线。
百分比。
合作方案生存概率:百分之四十一点二。
净化方案生存概率:百分之六十二点三。
差值:二十一点一。
仍然差很多。
但……
“这是当前数据。”
苏妄说。
“如果加入继承者干预变量?”
“怎么量化?”
“我的权限影响。”
“预估提升百分之五到十。”
“具体?”
“需要实际测试。”
我思考。
“也就是说,如果展示合作成功。”
“概率可能接近百分之五十。”
“对。”
“抛硬币。”
我喃喃。
“比必死好。”
凌霜走过来。
“但归一院要的是稳妥。”
“百分之六十二比百分之五十稳妥。”
“但百分之五十有机会救所有人。”
墨衡说。
“道德权重。”
“他们不考虑道德。”
“但舆论会考虑。”
我看着数据。
“如果公开这些……”
“会引起恐慌。”
苏妄警告。
“概率太低。”
“但希望存在。”
我决定。
“公开。”
“全部?”
“对。”
“包括净化方案的数据?”
“包括。”
我说。
“让所有人知道选择。”
“然后投票。”
“投票?”凌霜惊讶。
“文明测试是全体的事。”
“不是归一院或我一个人的事。”
“所以让全星球决定?”
“对。”
我激活全球通讯频道。
继承者权限允许。
“三十天后观察者到来。”
“在此之前,我们决定自己的命运。”
“归一院的净化协议。”
“或者我们的合作尝试。”
“数据透明。”
“选择自由。”
“你们觉得呢?”
墨衡点头。
“民主方式。”
“风险大。”
“但值得。”
凌霜握住我的手。
“我支持你。”
苏妄在屏幕里微笑。
“我会把数据整理成通俗版本。”
“发布到所有网络。”
“谢谢。”
我看着大厅里的平台。
框架已搭好。
像希望的骨架。
还需要血肉。
需要生命。
需要信念。
“开始广播吧。”
我说。
“故事需要听众。”
“文明需要见证。”
“我们……”
“开始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