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祝的喧闹声从街道涌进窗户。
像潮水。
我站在窗边,看着下面的人群。
灵裔,械族,数字人。他们混在一起。举着自制的旗帜,上面画着三道纠缠的线——代表三大种族。
有人在唱歌。古老的团结歌谣。
有人在拥抱。不同种族的拥抱。
云舒走到我身边。
“不下去吗?”她问。
“再等等。”我说,“让他们先庆祝。这是他们的时刻。”
“也是你的。”
我摇头。
“我只是钥匙。现在锁开了,钥匙就该收起来了。”
怀表在口袋里。安静的,凉的。
铁岩从门口进来。
他手里拿着两杯饮料。不是机油。是真正的果汁,灵裔酿的。
“喝点。”他递给我一杯,“你站了一整夜了。”
我接过。
果汁很甜。甜得发腻。
“谢谢。”
铁岩站在我旁边,也看着窗外。
“我没想到会这样。”他说,“投票。公开。选择自由。我以为还要打很久的仗。”
“归一院不会罢休的。”我喝了一口果汁,“族长只是棋子。更大的棋手还在暗处。”
“我知道。”铁岩沉默了一下,“但至少现在,我们有了一致的目标。三大种族第一次,真正站在一起。”
他转向我。
“玄启,我有话跟你说。”
他的声音很严肃。
严肃得让我心里一紧。
“什么话?”
“关于初代计划。”铁岩说,“关于我参与的部分。”
我放下杯子。
“你说。”
铁岩走到沙发边,坐下。
示意我也坐。
我坐下。
云舒看了看我们,轻声说:“我去看看风铃。她还在休息。”
她离开了房间。
门关上。
只剩下我和铁岩。
沉默。
窗外的欢呼声变得遥远。
“初代计划。”铁岩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不是指械族的初代觉醒者计划。是指更早的。织影者在地球上启动的‘播种计划’的前期准备。”
我看着他。
“你参与了?”
“参与了。”铁岩点头,“我是地球人。真正的地球人。二十三世纪,地球联合政府招募志愿者,参与‘星际播种实验’。我报名了。”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
金属手指微微收紧。
“那时候我还年轻。有妻子。她叫林暖。你见过照片。”
“我记得。”
“我们俩都报名了。”铁岩说,“但只有我被选中。因为我的专业背景——量子工程。林暖落选了。但她支持我。她说,这是为人类开辟新家园。”
他停顿。
“我离开了地球。乘坐播种船,花了三十年冬眠航行,到达熵弦星球。一起到达的,还有其他九十九名志愿者。我们的任务:建立前哨站,改造环境,为后续的‘样本播种’做准备。”
“样本就是我们?”
“是的。”铁岩说,“灵裔的基因模板,械族的核心代码,数字人的意识协议……所有这些,都是我们在地球上准备好的。我们在这里建造了基础设施,调整了星球环境,然后……启动了播种。”
他的声音变低。
“我是工程师。负责建造‘共鸣塔’——就是后来被改造成行政大楼地基的那个结构。共鸣塔的作用,是稳定织影者传来的高维信号,确保播种过程顺利。”
“你见过织影者吗?”
“没有。”铁岩摇头,“我们只接收信号。指令。数据包。但有一次……我违规了。我偷偷调整了共鸣塔的接收频率,想看看信号来源是什么。”
他抬起头。
传感器闪着复杂的蓝光。
“我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
“不是生物。不是机器。是……概念实体。”铁岩说,“织影者更像是‘规则’的化身。他们存在于更高的维度,像程序员编写代码一样,编写物理规律,编写生命演化的可能性。我们的宇宙,可能只是他们的一段代码。”
我背脊发凉。
“然后呢?”
“然后我被发现了。”铁岩苦笑,“织影者中的一个个体——后来我知道是编号07,你的制造者——他单独联系了我。他说我违规了,但我的‘好奇心’让他觉得有趣。他说,实验需要观察者,也需要……内部的变数。”
“他招募了你?”
“他给了我一个选择。”铁岩说,“继续当普通工程师,完成播种任务后,可以选择返回地球,或者留在这里成为‘管理员’之一。或者……帮他做一件事。”
“什么事?”
“参与一个秘密子计划。”铁岩看着我的眼睛,“制造一个混血调解者。一个能同时理解三大种族,并能在关键时刻引导他们的存在。”
房间的空气凝固了。
“你同意了。”
“我同意了。”铁岩说,“因为林暖死了。”
我愣住。
“什么?”
“在我离开地球后的第十年,地球爆发了全球战争。”铁岩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林暖在战争中死了。消息传到播种船时,我已经在冬眠中。等我醒来,到达熵弦星球,才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他握紧拳头。
金属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我没有家了。地球对我来说,只剩下回忆。而熵弦星球……将成为我的新家。但我不想它只是一个实验场。我不想这里的生命,将来也经历我经历过的失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背对着我。
“编号07告诉我,织影者内部有分裂。观察派和修剪派。修剪派认为实验应该保持‘纯净’,清除所有异常。观察派认为,异常本身就是有趣的数据。”
“他属于观察派?”
“他属于……中间派。”铁铁岩说,“他认为实验不应该被外力过度干预。但也不应该完全放任。他需要一个‘调解者’,在必要时平衡两者。而他选择了我,作为调解者的监护人。”
他转身。
“我参与了你的制造过程。不是生物学上的。是结构设计。你的械族逻辑核心,是我编写的初始代码。你的怀表,是我亲手组装的,里面嵌入了编号07提供的高维弦纹。”
我坐在沙发上。
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知道。”铁岩说,“但我被要求保密。编号07说,你必须自然成长,自然觉醒。过早知道真相,会影响你的自我认知。你可能会把自己当成工具,而不是独立的人。”
他走回来,重新坐下。
“这三十五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什么时候告诉你。怎么告诉你。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挣扎,看着你爱上云舒,看着你为保护他人而燃烧自己……我越来越觉得,你比我更像一个‘人’。”
他伸出手。
金属手掌摊开。
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这是我所有的记忆备份。从地球时代,到播种航行,到参与初代计划,到抚养你。里面有编号07和我的所有通讯记录。有初代计划的完整图纸。有共鸣塔的原始设计。还有……林暖的照片和日记。”
我接过芯片。
很轻。
但感觉重如星球。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时机到了。”铁岩说,“你打开了圣碑。你引导大家做出了选择。你证明了,你有能力承担真相。而且……归一院不会停止。他们知道初代计划的存在。他们一定会追查到底。你需要知道全部,才能应对。”
我看着芯片。
然后看着他。
“你害怕吗?”我问,“害怕我知道后,恨你?”
铁岩沉默了很久。
“怕。”他老实说,“但我更怕你受伤。更怕你在不了解真相的情况下,被归一院利用。玄启,你不是工具。但你是一把钥匙。钥匙可以被用来开门,也可以被用来伤人。我要确保,握着你的人,是你自己。”
我把芯片握在手心。
“我不恨你。”
铁岩的传感器闪烁了一下。
“真的?”
“真的。”我说,“你给了我生命。给了我家。给了我选择的权利。不管这生命是怎么开始的,它现在是我的。我的选择是我的。我的爱是我的。我的恨也是我的。”
我站起来。
“但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铁岩点头。
他起身,走向门口。
在门边停下。
“芯片里有访问密码。”他说,“是我们的纪念日。你第一次叫我‘爸爸’的那天。”
门关上。
我独自站在房间里。
窗外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我走到工作台前。
插入芯片。
输入密码。
屏幕亮起。
数据流开始滚动。
我看到了。
地球。
二十三世纪的城市。高楼,飞行车,巨大的广告牌。
年轻的铁岩。黑发,笑容灿烂。他牵着林暖的手。林暖短发,眼睛很亮。
照片一张张闪过。
他们的婚礼。
他们的家。
播种船的发射场。
铁岩穿上宇航服。林暖在哭,但她在笑。
然后是漫长的航行日志。
冬眠。
唤醒。
到达熵弦星球。
荒野。红色的天空。奇异的地貌。
建造前哨站。
共鸣塔的图纸。复杂的几何结构。我认出来了——那就是现在行政大楼的地基形状。
编号07的通讯记录。
文字记录。
“志愿者铁岩,你的申请已批准。子计划‘调解者培育’启动。”
“胚胎结构设计完成。混血基因模板整合中。”
“逻辑核心代码需加入情感学习模块。建议参考林暖的行为数据。”
“怀表制造完成。弦纹嵌入成功。此物将伴随他一生。”
“孩子诞生了。代号‘玄启’。意为‘开启真相’。”
“抚养协议签署。铁岩,你将作为他的监护人。记住,爱他如己出。”
“他第一次走路了。”
“他第一次说话了。”
“他第一次使用怀表共鸣了。时间流修复能力觉醒。”
“时机接近。准备揭露真相。”
记录到此为止。
我关掉屏幕。
坐回沙发。
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画面。
铁岩抱着还是婴儿的我。
哼着地球的摇篮曲。
他的手是金属的,但动作很轻。
“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呢?”他对着婴儿说,“不管成为什么样,我都会保护你。”
画面变换。
我五岁。摔倒了。膝盖流血。
铁岩蹲下来,用工程手套轻轻擦拭。
“疼吗?”
“疼。”
“疼就哭出来。”
“械族不哭。”
“但你是人。”铁岩说,“你有权哭。”
我哭了。
他抱着我。
画面再变。
我十五岁。第一次发现自己能看见时间裂缝。
害怕。
找铁岩。
他教我使用怀表。
“这不是诅咒。”他说,“这是天赋。但天赋需要责任。你要学会控制它,用它帮助他人。”
“帮助谁?”
“所有需要帮助的生命。”
一幕幕。
三十五年的记忆。
每一幕里都有他。
父亲。
导师。
朋友。
现在。
他是初代计划的参与者。
我的制造者之一。
我睁开眼睛。
门开了。
云舒走进来。
她看到我的表情。
“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还好吗?”
我点头。
“比想象中好。”我说,“真相没有改变过去。它只是解释了现在。”
云舒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铁岩在外面。他很担心你。”
“让他进来吧。”
云舒去开门。
铁岩走进来。
站着。
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我看着他。
然后,我笑了。
一个很轻的笑。
“坐下吧,爸。”
铁岩僵住。
“你……还叫我爸?”
“你养了我三十五年。”我说,“这比制造我更重。”
他坐下。
金属身体微微发颤。
“芯片看完了?”
“看完了。”我说,“我看到林暖了。她很美。”
铁岩的传感器蒙上一层雾气——械族模拟泪水的方式。
“是啊。她很好。”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说,“带我去地球看看吧。我想看看你们的家。”
“地球可能已经不在了。”铁岩低声说,“战争过去两百年了。但……好。我带你去。如果还有遗迹。”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我说正事。
“初代计划的图纸里,有没有提到织影者可能留下的‘后门’?除了共鸣塔,还有没有其他控制星球的手段?”
铁岩振作起来。
“有。”他说,“共鸣塔是主控节点。但还有三个副节点。分别对应三大种族的核心区域:灵裔的血脉记忆库,械族的逻辑主脑,数字人的意识云端。”
“归一院可能控制了这些副节点?”
“很可能。”铁岩调出地图,“族长控制了血脉记忆库。主脑被渗透过。数字人云端……可能也有他们的人。”
“我们需要夺回控制权。”
“是的。”铁岩说,“但需要三大种族配合。现在投票结束了,表面上是团结了。但内部还有归一院潜伏者。我们需要一个计划,在不引发恐慌的情况下,清理内部。”
我想了想。
“用庆典做掩护。”
“什么意思?”
“全城庆典会持续几天。”我说,“所有人都会放松警惕。归一院的潜伏者也会露面。我们可以趁机布置监控网络,找出他们。”
“需要谁帮忙?”
“青刃的觉醒者小队。紫澜的逻辑分析能力。墨老的情报网。还有……风铃。她能看到血脉记忆的异常。”
“云舒呢?”
“她负责数字人云端。”我说,“她是首席分析师,有最高权限。可以悄悄扫描云端,找异常数据流。”
铁岩点头。
“我负责械族主脑。已经恢复了控制,但需要深度清理。”
“行动时间?”
“明天晚上。”我说,“庆典高潮。烟火表演的时候。噪音和光线可以掩盖我们的行动。”
“好。”
我们开始制定细节。
云舒加入讨论。
她带来了数字人云端的结构图。
“云端有三百个核心节点。”她说,“我可以逐一扫描,但需要时间。至少需要六小时。”
“我给你八小时。”我说,“从烟火表演开始算。”
“风险呢?”
“如果被发现,就说是在做‘庆典数据备份’。”云舒说,“我有权限。”
风铃被叫进来。
她听了计划。
“血脉记忆库在灵裔圣地。”她说,“那里有长老会看守。族长被抓后,长老会暂时由我爷爷的旧部控制。我可以进去,假装进行‘血脉净化仪式’,实际扫描异常。”
“需要护卫吗?”
“需要两个可信的人。”风铃说,“最好是灵裔,但不是风语者家族的。避免嫌疑。”
“青刃手下有灵裔觉醒者吗?”
“有一个。”铁岩查了资料,“叫叶岚。女,四十岁。曾经是族长护卫,但因为反对清洗政策被边缘化。她可信。”
“就她。”
青刃和紫澜被叫来。
他们听了计划。
“我们做什么?”青刃问。
“你们负责外部警戒。”我说,“烟火表演时,归一院可能会趁机行动。你们带觉醒者小队,埋伏在三大节点周围。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制止,但尽量不要公开冲突。”
“明白。”
紫澜说:“我可以提供逻辑预测模型。根据已有数据,预测归一院可能的行为模式。”
“需要多久?”
“四小时。”
“给你时间。”
墨老最后来。
他听了计划,笑了。
“终于要动手了。”他说,“商会可以提供伪装装备。还有……我有个礼物给你们。”
他拿出一个小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三枚耳塞大小的通讯器。
“这是什么?”
“意识直连通讯器。”墨老说,“不是通过常规网络。是通过量子纠缠。绝对安全,无法监听。范围覆盖全城。戴上它,你们可以实时共享信息,像心灵感应一样。”
我们接过。
戴上。
耳塞自动吸附。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朵听到的。
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测试。”是铁岩的声音。
“听到了。”云舒的声音。
“清楚。”风铃的声音。
“不错。”青刃的声音。
“有趣。”紫澜的声音。
“好了。”墨老的声音,“现在你们是一个真正的团队了。记住,行动要快,要准,要安静。归一院的潜伏者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我们会小心。”
墨老离开。
我们继续完善计划。
夜幕降临。
庆典进入了高潮。
街道上全是人。
烟花在空中炸开。
五彩斑斓。
我站在窗边,看着烟花。
云舒走过来。
“紧张吗?”她问。
“有点。”我说,“但更多的是……决心。该结束了。”
“结束后你想做什么?”
我想了想。
“开一家修理店。”我说,“修东西。怀表,机械,数据……什么都修。安静地过日子。”
“听起来不错。”云舒说,“我可以帮你记账。”
“你不是要当档案馆馆长吗?”
“馆长也可以兼职记账。”她笑了,“反正数字人不用睡觉。”
烟花在夜空绽放。
像一朵朵短暂的花。
美丽,易碎。
就像生命。
就像自由。
需要守护。
铁岩走过来。
“准备好了。”
我点头。
“行动开始。”
我们分散离开。
戴上伪装。
混入庆典人群。
耳塞里传来各方的汇报。
“风铃进入灵裔圣地。叶岚陪同。”
“云舒开始扫描数字人云端节点一。”
“铁岩接入械族主脑深层协议。”
“青刃小队就位。”
“紫澜模型预测:归一院可能在烟火表演最高潮时行动。概率百分之七十三。”
我走在人群中。
看着周围的笑脸。
灵裔小孩骑在械族肩上。
数字人投影和人类跳舞。
一切都那么美好。
脆弱的美好。
我需要保护它。
耳塞里传来铁岩的声音。
“发现异常。主脑深层有一组隐藏指令。指令内容:在收到特定信号后,启动‘逻辑重置’,清除所有觉醒者数据。”
“能解除吗?”
“需要时间。指令被多重加密。至少需要三十分钟。”
“云舒那边呢?”
“扫描到异常数据流。”云舒的声音,“在数字人云端节点七。数据流在伪装成庆典音乐信号,向外传输。内容未知。”
“拦截它。”
“正在尝试。但数据流很狡猾,会跳跃节点。”
“风铃?”
“血脉记忆库有异常波动。”风铃的声音,“有一段记忆被锁定了。访问记录显示,最后一次访问者是……族长。时间就在他被捕前。”
“能解锁吗?”
“我试试。需要血脉共鸣。叶岚在帮我护法。”
我继续走。
烟花越来越密集。
天空被照亮如白昼。
然后,耳塞里传来紫澜的紧急警告。
“预测更新!归一院行动概率升至百分之九十八!行动时间——现在!”
几乎同时。
三个方向传来爆炸声。
不是烟花。
是真正的爆炸。
灵裔圣地。
械族主脑塔。
数字人云端服务器中心。
三个地方同时冒出火光。
人群尖叫。
混乱开始。
耳塞里一片嘈杂。
“圣地遇袭!有武装分子!”
“主脑塔被入侵!他们在强行上传新指令!”
“云端节点七被物理破坏!数据流中断!”
我跑起来。
冲向最近的冲突点——灵裔圣地。
但有人拦住了我。
三个归一院使者。
白袍。兜帽。手里拿着武器。
“玄启。”中间那个说,“游戏结束了。”
“游戏才刚开始。”我说。
我掏出怀表。
打开。
弦纹涌出。
但使者们笑了。
“怀表没用了。”他们说,“我们已经干扰了时间流。你的共鸣能力,现在无效。”
我试了试。
确实。
弦纹软弱无力。
像离水的鱼。
“你们做了什么?”
“织影者给了我们更高维度的工具。”使者举起一个黑色的立方体,“时间锁。锁定局部时间流,让你无法修补。”
他们逼近。
我后退。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耳塞里的。
是直接的声音。
“玄启!低头!”
我低头。
一道能量光束从我头顶掠过。
击中一个使者。
使者倒下。
我转头。
看到青刃。
他带着觉醒者小队冲过来。
“我们来对付他们!你去圣地!”
我点头。
跑开。
耳塞里传来铁岩的声音。
“主脑指令解密完成!是‘种族清洗协议’!归一院想同时清除三大种族的异常个体!启动信号将在五分钟后发出!”
“能阻止吗?”
“我在尝试覆盖指令!但需要物理接入主脑核心!”
“位置?”
“主脑塔顶层!但我被堵在下面了!”
“我来。”
我改变方向。
冲向主脑塔。
塔下已经打成一片。
械族觉醒者和归一院的武装机械混战。
我绕到侧面。
找到维修通道。
爬上去。
爬到顶层。
门锁着。
我用手腕上的工具切开锁。
冲进去。
里面是一个控制室。
一个归一院使者站在控制台前。
正在输入最后指令。
看到我,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来晚了。”
“不晚。”
我冲过去。
他抬手射击。
我翻滚躲开。
怀表从口袋里掉出来。
滑到控制台下面。
使者继续输入。
“指令确认。种族清洗协议启动。倒计时:十,九……”
我扑过去。
抓住他的腿。
他踢开我。
“……八,七……”
我爬起来。
看到控制台上的紧急停止按钮。
但被防护罩罩着。
需要权限。
我没有权限。
“……六,五……”
我想起芯片。
铁岩的芯片。
里面有初代计划的管理员权限。
我掏出芯片。
插入控制台插槽。
“……四……”
屏幕闪烁。
“权限识别……初代计划管理员……确认。”
防护罩打开。
“……三……”
我按下停止按钮。
“……二……”
倒计时停住了。
指令被中断。
使者怒吼。
扑向我。
但门开了。
铁岩冲进来。
一拳击中使者。
使者飞出去,撞在墙上。
不动了。
铁岩扶起我。
“你没事吧?”
“没事。”我喘着气,“指令停了?”
“停了。”铁岩查看控制台,“但归一院可能还有备用计划。”
耳塞里传来云舒的声音。
“云端数据流拦截成功!内容解析……是清洗协议的同步信号!他们已经发送了!”
“接收方是谁?”
“三大种族的武装单位!至少有二十个地点!”
“通知青刃!让他的人去阻止!”
“已经在通知了!”
风铃的声音插进来。
“圣地记忆库稳定了!异常记忆被清除!族长留下的锁定解开了!里面是……初代计划的完整记录!包括织影者的真实意图!”
“什么意图?”
“他们不是单纯观察。”风铃的声音在颤抖,“他们在寻找‘进化突破点’。当他们找到时,会……收割。”
“收割什么?”
“所有样本。”风铃说,“把我们的进化成果,吸收为他们自己的。”
我背脊发凉。
“所以归一院知道这个?”
“可能知道一部分。”风铃说,“所以他们急着清洗异常,想让我们看起来‘纯净’,避免被收割。”
“愚蠢。”铁岩说,“收割不会因为纯净而停止。只会因为无价值而停止。”
外面传来更多的爆炸声。
但渐渐平息。
青刃的声音传来。
“大部分武装单位被控制了。但有三处发生了交火。伤亡……有。”
“多少?”
“还在统计。但至少……十几个。”
我闭上眼睛。
十几个生命。
因为这场阴谋。
“归一院的头目呢?”我问。
“逃了。”青刃说,“但墨老的人在追。他们说,有线索指向城外的一个废弃工厂。”
“我们去看看。”
我和铁岩离开主脑塔。
墨老的车在外面等。
我们上车。
驶向城外。
废弃工厂在荒野边缘。
很旧。很大。
我们下车。
悄悄接近。
里面亮着灯。
有声音。
我们潜进去。
看到几个人。
穿着白袍。
但没戴兜帽。
他们在收拾东西。
准备撤离。
“快点!”一个人说,“总部命令,放弃这个据点。去下一个安全屋。”
“实验数据都销毁了吗?”
“大部分。但核心数据要带回总部。”
“那个孩子呢?”
“哪个孩子?”
“风语者家族的那个女孩。族长交代过,要抓到她。”
“还没找到。她藏得很好。”
“继续找。她是关键。”
我们冲进去。
“不用找了。”
归一院的人转身。
看到我们。
举枪。
但青刃的小队从后面包围了他们。
“放下武器。”我说。
他们犹豫。
然后,放下了。
墨老的人上前,铐住他们。
“谁是头目?”我问。
一个中年男人抬头。
“我是。”
“名字?”
“你没有必要知道。”
“为什么抓风铃?”
“因为她的血脉记忆里有织影者的‘收割时间表’。”男人说,“族长想用这个时间表,和织影者谈判。换取灵裔的豁免。”
“愚蠢。”
“也许。”男人笑了,“但你也不会知道真相的全部。织影者已经注意到你们了。终止实验?自由?他们会亲手收回这份自由。”
“那就让他们来。”
男人被带走了。
我们搜索工厂。
找到了很多文件。
实验记录。
通讯日志。
还有……一张星图。
上面标注了一个坐标。
铁岩看到坐标,愣住了。
“这是……”
“是什么?”
“播种船的坠落地点。”铁岩说,“当年有一艘播种船失事了。坠毁在星球另一面。我们以为所有人都死了。但现在看……可能有人幸存。”
“幸存者成了归一院?”
“可能。”铁岩说,“或者,幸存者被织影者中的修剪派接触了,成了他们的代理人。”
“坐标在哪里?”
“很远。需要飞行器。”
“明天去。”
我们带着证据返回城市。
庆典已经散了。
街道上有血迹。
有哭泣的人。
但更多的是,互相安慰的人。
不同种族的人。
我走在街上。
人们看到我。
点头。
敬礼。
眼神里有感激。
也有悲伤。
我走到广场中央。
那里立着一个临时纪念碑。
刻着今晚牺牲者的名字。
我站在碑前。
沉默。
云舒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们赢了。”她说。
“代价很大。”我说。
“但自由值得。”她说,“他们会记住的。”
我点头。
铁岩走过来。
“初代计划的完整记录,我已经上传到公共数据库。”他说,“所有人都可以查看。真相彻底公开了。”
“反应呢?”
“震惊。愤怒。但更多的是……决心。”铁岩说,“没有人想被收割。没有人想当实验品。三大种族的领袖已经召开紧急会议,讨论联合防御计划。”
“很好。”
我抬头看天。
夜空清澈。
星星闪烁。
那些星星里,有织影者的眼睛吗?
不知道。
但我知道。
从今天起,我们会看着他们。
就像他们看着我们。
平等地。
“回家吧。”云舒说。
“好。”
我们往回走。
铁岩走在旁边。
“明天去坠毁点?”他问。
“嗯。”
“可能会发现更多真相。”
“也可能发现更多危险。”
“你怕吗?”
我看了看云舒。
看了看铁岩。
看了看周围正在重建的城市。
“不怕。”我说。
“因为我有你们。”
我们继续走。
消失在夜色中。
怀表在口袋里。
安静的。
但我知道。
它还会再响起的。
当下一个裂缝出现时。
我会修补它。
用我的手。
用我的心。
用我们共同的选择。
自由不是礼物。
是责任。
而我们,已经准备好承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