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屏幕暗下去后,只剩下仪器指示灯微弱的光,在昏暗中明明灭灭。烛龙一半人脸一半机械的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诡异。
“这就是全部。”烛龙说,声音沙哑,“那天晚上之后,一切都回不去了。”
林秋石低头看着手里的存储盘。金属外壳在掌心留下冰凉的触感。外面风声越来越大,沙子打在建筑外墙上的声音密集得像下雨。
“沙尘暴来了。”陈磐走到门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天全黑了。能见度不到十米。”
“你们出不去了。”烛龙走向控制台,按下几个按钮。地下室的照明切换到应急模式,光线变得柔和,“这里有一套完整的生命维持系统。够我们撑几天。”
楚月靠在墙边,手里还抓着从铁柜里拿出的笔记本。“烛龙,你说你在测试污染编码。那测试结果呢?有效吗?”
烛龙的机械右手在控制面板上敲击了几下。屏幕重新亮起,显示出一组复杂的数据图表。
“部分有效。”他指着曲线,“看这里。当星星发射的污染信号到达特定强度时,天鹅座方向的信号接收会出现异常波动。像是……干扰。但不是完全阻断。”
“干扰的程度有多大?”林秋石问。
“不足以让他们放弃收割。”烛龙说,“但足以让他们意识到,人类文明不是‘纯净’的标本。需要额外处理。”
“额外处理是什么意思?”
烛龙调出另一组数据。“我窃听到过他们的内部通信。对于‘受污染’的文明,他们有两种选择:一是放弃,寻找其他目标;二是派遣‘净化小队’,先清理污染源,再收割。”
叶雨眠的右眼突然刺痛。“净化小队……是物理清理吗?”
“可能是。”烛龙看向她,“也可能是更高级的手段。比如,修改集体意识,删除‘污染’部分。或者……直接重置整个文明。”
重置。
这个词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什么时候会来?”陈磐问。
“不知道。”烛龙摇头,“收割时间表原本是两百年后。但如果他们检测到污染信号,可能会提前。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楚月闭上眼睛。“所以我们没有选择。要么接受污染,变成疯子,赌他们嫌弃;要么保持清醒,等着被收割。”
“或者找第三条路。”叶雨眠突然说。
大家都看向她。
“烛龙说,星星的能量在消散。”叶雨眠指着地下,“但那些能量被抽走了,往更深的地方去了。那里有东西在吸收、转化,然后发送信号。如果我们找到那个东西,切断它,至少能停止发送。争取时间。”
烛龙的机械右眼红光闪烁了一下。“你想下去?”
“下面是什么?”林秋石问。
烛龙沉默了几秒。“是井。”
“井?”
“我挖的。”烛龙走向房间另一侧,按下一个隐蔽的开关。地板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直径约一米的垂直通道。深不见底,黑暗像有实质一样从洞口涌出。
“刚开始,我只是想挖个地下室,存放设备。但挖到三十米深时,挖到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不是自然形成的。”烛龙说,“像是人工结构。金属的,很古老。表面有无法辨认的纹路。我继续往下挖,挖到一百米时,发现那是一个……接收装置。”
他调出一张扫描图。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圆柱形结构的剖面,深入地下至少三百米。
“这东西在吸收地热能,也在吸收星星发射的生物电波。然后转化成一种特殊的信号,定向发送。我研究了十年,才勉强破解了它的编码规则。它发送的不是普通信息,是……定位信标。”
“定位给谁?”
“给收割者。”烛龙说,“每隔七年发送一次,每次持续三天。上次发送是五年前。按时间算,还有两年下一次发送。”
林雨眠盯着那个深井。“也就是说,这个东西,是收割者留在太阳系的‘眼睛’?”
“可能是。”烛龙点头,“而且它很古老。碳十四测定,至少有三万年历史。意味着收割者在三万年前就来过太阳系,留下了这个标记。”
三万年。人类文明才多少年?
林秋石感到一阵寒意。“所以无论烛龙发不发送信号,我们早就被标记了?”
“对。”烛龙说,“我发的信号,只是提前触发了他们的注意。但收割是迟早的事。”
陈磐走到井口边,用手电往下照。光束消失在黑暗中。“这井有多深?”
“我挖到的部分是三百二十米。但扫描显示,下面还有更深的结构,至少延伸到地下两千米。”烛龙说,“我一个人能力有限,只能挖到三百米。”
“你现在想让我们下去?”楚月问。
“我想让你们决定。”烛龙看着他们,“我可以提供装备。但下面什么情况,我不知道。可能有危险,可能什么都没有。”
林秋石看了看其他人。陈磐的表情很凝重。楚月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叶雨眠捂着右眼,但点了点头。
“我们需要商量。”林秋石说。
“可以。”烛龙走向控制台,“那边有食物和水。你们休息一下。决定好了告诉我。”
他走进暗室,门轻轻合上。
四个人围着控制台坐下。楚月从背包里拿出能量棒和水,分给大家。
“你们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陈磐咬了一口能量棒,含糊地问。
“部分是真的。”林秋石说,“那口井的能量读数很高。而且叶雨眠能感觉到下面的东西在动。这些做不了假。”
“但他说三万年前就有收割者来过……”楚月摇头,“这太夸张了。”
“未必。”叶雨眠轻声说,“我记得小时候在养老院,有个老爷爷说过一个故事。他说他小时候在西北挖水井,挖到过‘铁棺材’,上面有看不懂的字。村里老人说那是‘天人的东西’,不能碰。他们又把井填了。”
“什么时候的事?”
“五十年代。”叶雨眠说,“那老爷爷还说,后来地质队来勘探,说那片地下有异常磁场。但最后也不了了之。”
陈磐喝了口水。“所以下面可能真有东西。”
“问题是我们该不该下去。”林秋石说,“如果下面真的是收割者留下的信标,切断它,可能会引发什么反应。可能他们会立刻注意到我们。”
“也可能切断后,他们失去定位,收割时间会推迟。”楚月说。
“或者更糟。”叶雨眠看着井口,“如果那个信标不只是发送信号,还在维持某种平衡呢?比如……维持地球的某种状态?切断它,可能会引发地质灾害。”
大家都不说话了。
外面的风声像野兽在吼。沙粒击打墙壁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林秋石看了眼时间。晚上八点。沙尘暴最猛烈的时段可能还没到。
“投票吧。”他说,“下,还是不下。”
陈磐第一个举手:“下。来都来了,不看看下面是什么,我睡不着。”
楚月犹豫了一下:“我也下。但我们要有完善的保护措施。”
叶雨眠点头:“下。我的眼睛能感知能量流动,可能有用。”
林秋石看着他们三个,深吸一口气:“好。那就下。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一旦有危险,立刻撤退。第二,下去的人要绑安全绳,保持通讯。第三,如果发现情况不对,优先自保。”
“同意。”陈磐说。
“同意。”楚月说。
叶雨眠也点头。
林秋石起身,走到暗室门前,敲了敲。
门开了。烛龙站在里面,似乎早就知道他们会来。
“决定了?”
“嗯。”林秋石说,“我们需要装备。绳索,照明,通讯设备,还有防护服。”
烛龙点头。“都有。跟我来。”
他带着他们走进另一个房间。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装备:专业的登山绳索,头灯,防辐射服,还有几个小型氧气瓶。
“井下可能有有害气体,也可能有辐射。这些防护服是我特制的,能屏蔽大部分辐射。”烛龙开始分发装备,“通讯用有线对讲,无线信号在井下会失真。”
“你下去过吗?”陈磐一边穿防护服一边问。
“下去过几次。但没到底。”烛龙说,“最后一次下去是三年前。我在两百米处发现了一个入口,但门打不开。需要特殊的能量频率才能激活。”
“能量频率?”
烛龙看向叶雨眠。“就像她眼睛里的那种。或者……星星身体里的那种。”
叶雨眠的动作停了一下。“你想让我开门?”
“如果你能。”烛龙说,“那扇门的锁是基于生物电波识别的。我试过所有方法,都打不开。但你的晶体和星星同源,也许有希望。”
林秋石皱眉。“如果有危险呢?”
“我会走在最前面。”烛龙开始穿自己的防护服——特制的,能容纳他的机械身体,“如果有陷阱,我先触发。”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楚月突然问,“如果你真的只想赎罪,把数据给我们,让我们自己决定就够了。为什么还要冒险陪我们下去?”
烛龙扣上防护服的最后一道卡扣。他的脸在头盔面罩后显得有些模糊。
“因为我想亲眼看看。”他说,“看看三万年前留下这个东西的文明,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我们面对的,到底是什么。”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也因为我欠星星一个答案。我想知道,他们把她变成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
装备穿戴完毕。每个人都检查了绳索、氧气、通讯。烛龙带他们回到井口。
绳索已经固定好。一个简易的升降装置架在井口上方。
“我先下。”烛龙说,“每隔五十米我会报告情况。你们一个一个下,保持间距。”
他抓住绳索,滑入黑暗。
通讯器里传来他的声音:“开始下降。深度十米。井壁光滑,人工开凿痕迹明显……二十米。有风,往上吹。三十米……”
林秋石第二个下去。然后是陈磐,楚月,叶雨眠最后。
井下很冷。防护服能保暖,但那种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意还是透过来。头灯的光束在光滑的井壁上晃动。井壁是某种金属材质,呈暗灰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像电路板。
“深度一百米。”烛龙的声音传来,“这里有一个平台。可以休息。”
林秋石下降到平台处。那是一个直径约两米的圆形平台,从井壁延伸出来。烛龙已经站在那里,头灯照着前方。
“看那里。”他指向前方的井壁。
井壁上有一个凹陷。形状很奇怪,像一只手印,但有六个手指。
“三年前我发现这个。但手印识别不匹配。”烛龙说,“我试过各种生物材料,都没反应。”
叶雨眠降落到平台上。她的右眼突然剧烈跳动。
“这个手印……在发光。”她说。
其他人看过去。井壁是暗灰色的,没有光。
“不是肉眼能看到的光。”叶雨眠指着自己的右眼,“是能量流动。这个手印是一个接口。它在……等待正确的生物电波。”
“你能激活它吗?”烛龙问。
叶雨眠犹豫了一下,伸出手。她的手比那个手印小一圈,手指也只有五个。
“试试。”林秋石说。
叶雨眠把手按上去。
一开始没有反应。几秒钟后,手印周围的纹路突然亮起蓝光。光芒顺着纹路蔓延,迅速扩散到整个井壁。
井壁开始震动。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深处传来。
“退后!”烛龙喊道。
平台前方的井壁无声滑开,露出一个通道。通道里也有蓝光照明,延伸向深处。
“开了。”叶雨眠收回手。她的手掌微微发烫,像被轻微灼伤。
烛龙第一个走进去。其他人跟上。
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墙壁是同样的金属材质,纹路里的蓝光有规律地脉动,像在呼吸。
走了大约五十米,通道突然变宽,进入一个圆形大厅。
所有人都愣住了。
大厅的直径至少有二十米。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结构,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圆柱是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淡蓝色的液体。液体中,漂浮着……东西。
“那是……”楚月的声音在颤抖。
是生物。或者说,曾经是生物。
各种形态的躯体悬浮在液体中。有的像人类,但有三只眼睛。有的像节肢动物,但身体是半透明的。还有的根本无法形容,像噩梦里的造物。
所有躯体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后颈处都插着一根细管,管子连接到圆柱的顶部。
“标本。”烛龙轻声说,“不同文明的标本。”
他走到圆柱前,抬头看。圆柱顶部连接着无数管线,向上延伸,消失在黑暗中。
“这里就是信号中转站。”他说,“星星的能量,通过这些管线输送到这里,然后转化成信标信号,发送出去。”
叶雨眠的右眼刺痛到极点。她能看到能量流动的轨迹:从他们下来的井口,沿着井壁的纹路汇聚到这里,注入圆柱,然后通过顶部的管线向上输送。
“这还只是中转站。”她指着圆柱顶部,“能量最后输送到更上方。那里才是真正的信号发射装置。”
林秋石环顾大厅。除了中央的圆柱,四周的墙壁上还有几十个门。门都是关闭的,表面有类似手印的识别装置。
“那些门里是什么?”陈磐问。
烛龙走向最近的一扇门。“我上次来,只打开了这一扇。”
他按下门边的按钮。门滑开。
里面是一个小房间。墙上有一排屏幕,虽然蒙着灰,但还能看出轮廓。屏幕下是控制台。
烛龙走到控制台前,尝试启动。屏幕闪烁了几下,亮起来。
显示出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图像,而是……星图。
银河系的星图。其中一个点被标记出来——太阳系。
星图开始变化。时间加速。太阳系被放大,地球被标记。然后是时间轴,从三万年前开始,快速推进。
画面显示,三万年前,一艘飞船抵达太阳系。飞船在地球轨道上释放了几个探测器,其中一个坠落在西北地区,就是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
探测器自动钻入地下,开始建造这个设施。
然后画面跳转到一万年前。设施开始定期发送信标信号。每次发送,都会附带一份“样本报告”:地球生物圈的演化数据,智慧生命的萌芽状态。
接着是五千年前。人类文明出现。设施开始重点监测人类。
最后是现在。标记显示:样本成熟度87%。收割建议时间:标准时间轴200年后。但如果检测到污染,可提前。
画面定格。
“标准时间轴200年。”林秋石喃喃,“但如果提前……”
“可能明天,可能十年后。”烛龙说,“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收到污染报告。”
楚月走到另一个屏幕前,尝试操作。屏幕上出现了一组数据流。
“这是实时数据。”她说,“设施还在运行。看这里——样本状态监测。它正在扫描全球人口,评估意识纯净度。”
屏幕上滚动着数字:78.3%,78.2%,78.1%……
“纯净度在缓慢下降。”楚月说,“为什么?”
烛龙看向叶雨眠。“因为她。你的晶体在散发微弱的污染信号。虽然很弱,但足以被这里的传感器捕捉到。”
叶雨眠下意识后退一步。“那我应该离开。”
“不。”林秋石说,“这也许是机会。”
他走到控制台前,研究操作界面。界面用的不是任何人类语言,但图标和逻辑很直观。
“如果我们能修改评估参数呢?”他说,“如果我们能让系统误判,以为人类的意识纯净度已经降到危险阈值以下,收割者可能会放弃这个目标。”
“怎么修改?”陈磐问。
林秋石指着屏幕上的数据流。“需要找到评估算法的核心模块。然后……植入干扰。”
“我来试试。”烛龙走到控制台前,机械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界面开始变化,显示出更深层的系统结构。
“评估算法在这里。”他调出一个复杂的流程图,“输入参数包括:生物电波一致性、逻辑思维复杂度、情感波动幅度……等等。如果我们能伪造数据,让系统认为人类的情感波动已经超出可收集范围……”
他的手指停顿了一下。
“但需要权限。系统有加密。”
“什么权限?”
“生物识别。”烛龙指着控制台上的一个凹槽,形状和井壁上的手印一样,“需要样本管理员的生物特征。”
“样本管理员是谁?”
烛龙调出另一份资料。屏幕上出现一个图像:一个类人生物,但身体覆盖着晶体外壳,眼睛是多面的,像昆虫的复眼。
“收割文明的成员。”烛龙说,“三万年前留下这个设施的那个种族。他们已经不在这里了。没有管理员权限,我们无法修改核心参数。”
大厅里陷入沉默。
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鸣,和液体在圆柱中循环的汩汩声。
叶雨眠突然走向控制台。她看着那个凹槽。
“让我试试。”
“你的生物特征不匹配。”烛龙说。
“我知道。”叶雨眠说,“但我的晶体……可能被系统识别为‘同类’。”
她伸出手,按进凹槽。
一开始没有反应。几秒钟后,控制台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红光闪烁。
“警告:未授权访问尝试。启动防御协议。”
大厅四周的门突然全部滑开。从门里走出……
东西。
金属的,多足的,像蜘蛛但更大。每个都有两米高,八条机械腿,头部是一个旋转的传感器阵列。
“防卫机器人。”烛龙拔出腰间的工具——一个改装过的电焊枪,“准备战斗!”
机器人快速移动,包围了他们。
陈磐举起电击器,但知道没用。楚月后退,抓起控制台旁的一个金属杆当武器。林秋石护住叶雨眠。
“系统识别我为入侵者。”叶雨眠说,手还按在凹槽里,“但……它在读取我的晶体数据。读取需要时间。”
“多长时间?”烛龙问,一边盯着最近的机器人。
“不知道。三十秒?一分钟?”
“我们撑不了那么久。”陈磐说。
第一个机器人发动攻击。机械腿像长矛一样刺过来。烛龙用电焊枪迎击,火花四溅。机器人的腿被熔断,但立刻有另一个补上。
陈磐用电击器击中一个机器人的传感器,机器人摇晃了一下,但没有停止。楚月用金属杆猛击,但只在金属外壳上留下凹痕。
林秋石拉着叶雨眠往后退。“专注读取!我们掩护你!”
叶雨眠闭上眼睛,全力感知。她能感觉到控制台在扫描她右眼的晶体,分析结构,比对数据库。进度很慢,但确实在前进。
机器人越来越多。他们被逼到墙角。
烛龙的机械手臂突然变形,弹出一个小型发射器。“躲开!”
他发射。一道蓝色的光束击中一个机器人,机器人瞬间被冻结,然后碎裂。
“低温武器!”他喊,“但只有三发!”
又发射两发。两个机器人被冻结。但还有十几个在逼近。
陈磐的胳膊被机械腿划伤,鲜血渗出。楚月的金属杆被打飞。林秋石挡在前面,用防护服的坚硬部分硬抗攻击。
叶雨眠的额头渗出冷汗。她能感觉到读取进度:70%,80%,90%……
“快点!”烛龙大喊,他的防护服也被划破,机械身体暴露出来。
95%,96%,97%……
一个机器人的机械腿刺向叶雨眠。林秋石扑过去,用身体挡住。腿刺穿防护服,刺入他的肩膀。
剧痛。但他没让开。
98%,99%……
“读取完成。”控制台的电子音响起,“识别:类样本生物。权限:临时访问。持续时间:三分钟。”
所有机器人突然停止动作。然后缓缓退后,退回门里。门滑上。
警报解除。
林秋石倒在地上,肩膀血流不止。陈磐赶紧过来,用急救包处理伤口。
叶雨眠睁开眼睛。“我……我有权限了。但只有三分钟。”
烛龙冲到控制台前。“够了。修改评估参数。把情感波动幅度的阈值调低,调到……10%。”
叶雨眠快速操作。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变化。纯净度读数从78%骤降到9.8%。
“警告:样本污染度超过可收集阈值。建议:放弃收割,标记为‘废弃样本’。”系统提示音响起。
“继续。”烛龙说,“修改收割建议:永久搁置。”
叶雨眠继续操作。但系统弹出提示:“永久搁置需要高级管理员批准。是否申请?”
“申请。”
“申请已提交。等待回复。预计回复时间:七年。”
“七年?”陈磐一边给林秋石包扎一边说,“太长了!”
“这是信号往返的时间。”烛龙说,“收割文明的母舰可能在七光年外。或者他们的回复机制就是七年一个周期。”
叶雨眠看着屏幕。“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七年时间。”
“而且这期间,他们不会来收割。”烛龙说。
林秋石挣扎着站起来,脸色苍白。“那我们……争取到了七年?”
“七年。”烛龙点头,“七年内,我们必须找到彻底摆脱他们的方法。否则七年后,回复一来,收割可能还是会继续。”
楚月扶住林秋石。“先上去吧。你需要治疗。”
烛龙看了看大厅。“这里的数据……我可以继续研究。七年,也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他们开始往回走。
回到平台,爬上井口。回到地下室。
烛龙给林秋石做了简单手术,取出碎片,缝合伤口。
外面的沙尘暴还在继续。但地下室里很安全。
七年的时间,开始了。
但谁也不知道,七年够不够。
或者,七年后的回复,会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