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咖啡馆出来,夜风里带着点凉。
我沿着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小巷。王铁山的车就停在暗处。
拉开车门坐进去。
“怎么样?”王铁山立刻问。沈鸢也在后座,脸色凝重。
我把和林牧之的对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车里安静了几秒。
“顾云山的曾外孙?”陈老皱紧眉头,“这倒是没想到。”
“他的话可信吗?”沈鸢轻声问。
“部分可信。”我拿出那张写着号码的便签,“关于‘Z.Y’和‘零组’的情报,细节很丰富,不像编的。但他隐瞒了一些东西。比如,他调查这些的真正目的,恐怕不只是为了家族遗愿。”
“你是说,他另有所图?”王铁山握着方向盘。
“可能。”我点头,“他说想关闭‘门’或弄清真相,但眼神里……有种别的情绪。像是渴望,或者……狂热?藏得很深,但偶尔会露出来一点。”
“那交换的事,你怎么想?”陈老问。
“可以给。”我说,“但不是全部。草图可以给个修改过的版本,关键位置偏移一点。笔记内容,可以给一部分,删掉关于‘它们’和‘仪式’的核心描述。看看他什么反应。”
“他要是不满意呢?”
“那就说明他别有所图,不仅仅是寻找真相。”我说,“而且,我们确实需要他掌握的关于‘零组’和当铺的情报。这是个交易。”
“太冒险了。”王铁山摇头,“万一他跟深海帷幕或者‘零组’是一伙的呢?”
“如果是,他更不会轻易动我们。因为他知道我们在查,而且有他想要的东西。”我分析,“先接触,试探。保持距离,随时准备撤。”
陈老沉吟片刻:“我同意。现在局面太乱,多个信息来源不是坏事。但必须非常小心。交换地点要选在公开、人多,且便于我们撤离的地方。”
“明天上午,市图书馆古籍阅览室。”我想了想,“那里安静,但人也多,有监控,进出路线多。我和他单独见。你们在外面。”
“好。”
我们回到平安旅馆。陈老开始准备修改过的草图和筛选过的笔记内容。我把林牧之给的号码存好,但没有立刻联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九点。
我提前来到市图书馆。古籍阅览室在顶层,很安静,只有几个老学者在翻看线装书。
我找了个靠窗、靠近消防通道的位置坐下。把准备好的文件袋放在桌上。
九点半。
林牧之准时出现。他今天换了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依然戴着金丝眼镜,手里拿着个公文包。看到我,微微一笑,走过来坐下。
“陈先生很准时。”他放下公文包。
“东西带来了。”我把文件袋推过去,“按约定,草图副本,以及部分笔记内容。”
林牧之接过,没有立刻打开,而是从自己公文包里也取出一个厚厚的文件夹,推给我。
“这是关于‘Z.Y’和‘零组’的部分非涉密档案摘要,以及我整理的、他们与无常当铺几次已知接触的记录。还有,深海帷幕早期一些活动的分析报告。”他平静地说,“算是我的诚意。”
我们同时打开对方的文件。
我快速浏览林牧之给的资料。内容很详实,有具体的时间、地点、事件概述,甚至有一些模糊的照片复印件。确实像内部流出的东西。其中提到了几次“零组”与当铺掌柜的会面,地点都在“驿站”附近,但具体内容不详。还有深海帷幕近十年在玉带江流域的活动轨迹图,标注了一些疑似据点或仪式地点。
有价值。
我抬眼看了看林牧之。他正专注地看着我给的草图副本和笔记摘录,眉头微蹙,手指在草图上轻轻划过。
“这部分笔记……”他抬起头,指了指我删掉的一段,“关于‘它们’的催促和‘仪式’的描述,似乎不全?”
“原笔记就很凌乱,有些段落无法辨认。”我面不改色,“我们拿到的就是这样。”
林牧之盯着我看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没再追问。“明白了。这些资料很有帮助,谢谢。”
“你的也是。”我合上文件夹,“关于‘零组’和当铺的关系,能再具体点吗?他们到底在合作什么?”
“具体内容不清楚。”林牧之摇头,“但根据一些零散信息推断,当铺似乎能提供一些关于‘影墟’边界、某些‘异常物’特性、甚至预测小规模‘诡蚀’发生地点的信息。而‘零组’则默许当铺的存在和交易,并在某些‘清理’行动中,给予便利,或者……共享部分‘成果’。”
“成果?什么成果?”
“被收容的‘异常物’,或者,某些‘特殊个体’。”林牧之压低声音,“我怀疑,当铺掌柜的‘账本’里,有些典当物,就来自‘零组’的‘库存’。”
这倒是个新思路。当铺的中立,可能是一种与官方势力达成的微妙平衡。
“深海帷幕呢?‘零组’对他们是什么态度?”我问。
“高度警惕,视为重大威胁,但暂时无力彻底清除。”林牧之说,“深海帷幕结构松散,隐藏很深,而且掌握了一些‘零组’不了解的影墟知识。更重要的是,他们似乎有办法绕开或干扰‘零组’的某些监测手段。‘零组’内部对深海帷幕的意见也不统一,有的主张强硬打击,有的认为可以尝试‘接触’和‘利用’,获取他们掌握的知识。”
“郑毅属于哪一派?”
“郑毅……”林牧之推了推眼镜,“他是个实用主义者。只要能控制局面,他不介意用任何手段。我听说,黑瞎子湾行动之前,他曾试图与深海帷幕的某个中层接触,想获取关于‘钥匙’的情报,但失败了。那次行动,恐怕也有敲山震虎、展示武力的意思,可惜踢到了铁板。”
原来如此。难怪郑毅那么急切,甚至有些冒进。
“你现在有什么打算?”我看着林牧之,“拿到这些资料后。”
“我想去‘望乡台’看看。”林牧之直言不讳,“根据草图和我自己的调查,那里可能是顾云山仪式的一个关键节点。我想知道,二十多年前周启明扔下的‘路引’,到底引发了什么,或者,指引向哪里。”
“我们也要去。”我说。
“一起?”林牧之挑眉。
“可以。”我点头,“但行动要听我的。而且,你要把你知道的关于‘望乡台’和那片水域的所有信息,都告诉我们。”
林牧之想了想:“可以。但我也有个条件。”
“说。”
“如果找到与我外公顾衡失踪有关的线索,我要优先知情,并且,在不危及你们安全的前提下,参与后续调查。”林牧之眼神坚定。
“可以。”我答应。这要求合理。
“那好。”林牧之伸出手,“暂时合作?”
我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但有力。
“暂时合作。”
交换了最新的联系方式,约好下午再详细商量去黑瞎子湾的路线和准备。
林牧之先离开。
我坐了一会儿,才收拾东西下楼。
王铁山的车等在图书馆后门。
“怎么样?”他一如既往地急切。
“暂时达成合作。”我坐进车里,“下午碰头,商量去黑瞎子湾的事。他也要去。”
“靠谱吗?”王铁山还是怀疑。
“边走边看。”我说,“他给的资料很有价值。至少,我们知道了‘零组’和当铺的关系,以及郑毅的打算。”
回到旅馆,陈老和沈鸢也看了林牧之给的资料。
“如果这些是真的,那‘零组’的触角比我们想的深。”陈老脸色严峻,“他们和当铺有往来,对深海帷幕既敌视又觊觎。郑毅现在焦头烂额,接下来可能会更激进。”
“林牧之提到郑毅曾想接触深海帷幕的人?”沈鸢问。
“嗯。看来官方内部对如何处理这些‘异常’,也存在分歧。”我说,“这对我们来说,既是风险,也可能有机会。”
下午两点,我们和林牧之在另一个偏僻的茶室包间碰头。
林牧之带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一张高清的卫星地图和详细的玉带江水文图。
“这是黑瞎子湾区域的详细地图。”他指着屏幕,“‘望乡台’的位置,根据顾云山的草图和我收集的老渔民口述,应该在这里。”
他在地图上标注了一个点。位于黑瞎子湾大拐弯的南侧,一段近乎垂直的悬崖下方,河水在那里形成一个回旋的深潭。
“这里水流很急,水下情况复杂,暗礁多,平时很少有船靠近。”林牧之说,“我查过近二十年的水文记录,这片区域发生过至少七起船只搁浅或失踪事件,都被归咎于暗流和礁石。”
“周启明当年是怎么上去的?”王铁山问。
“他说是找到一条从悬崖侧面绕下去的小路,很隐蔽,现在可能已经塌了或者被植被覆盖了。”林牧之道,“我们需要实地去找。”
“什么时候去?”我问。
“明天一早。”林牧之说,“清晨雾气大,能见度低,但人也少,相对隐蔽。我准备了橡皮艇,可以悄悄从下游划过去,避免引擎声引起注意。”
“装备呢?”
“基本的潜水、攀岩、防护装备我都有一些。”林牧之看了看我们,“你们需要什么,可以列个单子,我尽量准备。”
“不用。”王铁山摇头,“我们自己有。”
“那好。明天早上五点,我在下游的‘芦苇渡’等你们。那是个废弃的小码头,没人。”林牧之报出具体坐标。
我们记下。
“另外,”林牧之犹豫了一下,“有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们。”
“什么事?”
“我最近发现,除了我们和‘零组’,还有另外一拨人,也在关注黑瞎子湾和顾云山的事。”林牧之压低声音,“大概三天前,我跟踪一个疑似‘零组’外围人员时,发现他被另一组人反跟踪了。那组人行动很专业,但不是官方风格,更像……雇佣兵或者私人安保。”
“摆渡人?”我立刻想到。
“不确定。但其中一个人,我好像见过照片。”林牧之在电脑里调出一张模糊的偷拍照,上面是一个穿着黑色冲锋衣、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侧脸轮廓硬朗。“这个人,我在调查深海帷幕外围组织时,见过类似的形象。可能,是深海帷幕雇佣的‘清道夫’或者‘护卫’。”
深海帷幕也派人盯上了?看来他们对“望乡台”也很感兴趣。
“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吗?”我问。
“昨天下午失去踪迹了,可能已经进入黑瞎子湾区域。”林牧之说,“所以我们明天行动,必须加倍小心。”
情况比预想的更复杂。三方,甚至四方势力,可能都会在“望乡台”附近出现。
“知道了。”我点头,“明天按计划行动,见机行事。”
商量完细节,我们各自离开,分头准备。
回到旅馆,我们把情况跟陈老同步。
“多方角逐啊。”陈老叹气,“明天你们去,凶险万分。一定要做好万全准备,一旦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不要犹豫。”
“明白。”
王铁山去检查车辆和装备。沈鸢准备了一些可能用到的符箓和药粉。我则反复研究地图和林牧之给的资料,预想各种可能的情况。
傍晚,王铁山带来了一个消息。
“老张刚给我打电话。”他说,“他下午跑车,路过东郊污水处理厂那边,又看到那辆没牌照的面包车了!这次不是晚上,是大白天!车就停在厂区后门附近,几个人从车上搬下几个箱子,不是扔排污口,而是搬进了厂区里面一个废弃的仓库!”
“进去了?”我心头一紧。
“对!老张多了个心眼,没敢靠近,绕到远处用手机拉近了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我了。”王铁山把手机递过来。
照片很模糊,但能看清是那辆银色面包车。几个人影正从车上搬下几个黑色的、看起来挺沉的塑料箱,走进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皮仓库门。
其中一个人的手臂上,好像戴着一个深蓝色的袖标,上面有模糊的图案。
“放大看看。”我说。
王铁山放大照片。袖标图案勉强能看清,是一个简单的波浪线条,上面有一个抽象的……门扉图案?
“这是……深海帷幕的标记变体?”沈鸢凑过来看。
“很像。”我皱眉,“他们在污水处理厂的仓库里藏东西?还是……那里是他们的一个临时据点?”
“要不要去看看?”王铁山问。
“现在?”我看了一眼窗外渐暗的天色,“太冒险了。而且我们明天一早要去黑瞎子湾,不能节外生枝。让老张继续留意,但千万别靠近。拍下车牌和人员特征,有机会再查。”
“行。”
我们把注意力转回明天的行动。
一夜无话,但谁都没睡踏实。
凌晨四点,天色还是漆黑一片。
我们悄悄离开旅馆,坐上王铁山的车,前往“芦苇渡”。
路上几乎没车。城市还在沉睡。
开了四十多分钟,来到郊区。根据坐标,找到那个废弃的“芦苇渡”。其实就是一段破败的水泥台阶,延伸进河里,周围长满了茂密的芦苇。
一辆黑色的越野车已经停在芦苇丛边。林牧之靠在车旁,看到我们,招了招手。
我们下车过去。
“都到了?准备出发吧。”林牧之指了指岸边,“橡皮艇在那边,充好气了。”
我们一起把橡皮艇拖到水边。艇不大,能坐四五个人。林牧之准备了两支桨,还有一些绳索、潜水镜、强光手电、对讲机等工具。
“我查过潮汐,现在水流比较平缓,适合划过去。”林牧之说,“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大家检查一下装备,对讲机调成加密频道三。”
我们各自检查。我带了桃木尺和一些小工具,王铁山背着他的长条帆布包,沈鸢带了她的腰包。林牧之背着一个专业的登山包,鼓鼓囊囊。
登上橡皮艇。我和林牧之划桨,王铁山和沈鸢观察四周。
橡皮艇悄无声息地滑入黑暗的河面。只有桨叶划破水流的轻微声响。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风吹芦苇的沙沙声。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雾气在水面上弥漫,像一层薄纱。
我们沿着河岸,逆流而上,朝着黑瞎子湾的方向。
越靠近湾口,水流越急,雾气也越浓。能见度很低,只能看到前方十几米。
林牧之对照着GPS和地图,指引方向。
橡皮艇在湍急的水流和暗礁间穿行,需要全神贯注。
大概划了半个小时。
前方传来轰隆的水声。是黑瞎子湾大拐弯处的水流撞击崖壁的声音。
“快到了。”林牧之压低声音,“‘望乡台’就在前面崖壁下面。小心,这里暗流多。”
我们放慢速度,小心靠近。
雾气中,巨大的黑色崖壁轮廓渐渐显现,像一堵通天彻地的墙。水流在这里变得狂暴,橡皮艇剧烈摇晃。
“看那里!”沈鸢忽然指向前方崖壁下方。
透过雾气,隐约能看到,靠近水面的崖壁上,有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大岩石,形状有点像平台。平台的一部分浸在水里。
那就是“望乡台”?
“怎么上去?”王铁山看着汹涌的河水拍打着岩石。
“从侧面绕。”林牧之指着崖壁一侧,“那里好像有条裂缝,可以攀爬。”
我们把橡皮艇划到崖壁侧面相对平静的水域,用绳索固定在岸边突出的石头上。
然后带上必要的装备,开始沿着湿滑的崖壁裂缝向上攀爬。
裂缝很窄,布满苔藓,很难爬。我们手脚并用,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爬到“望乡台”所在的平台高度。
平台比从下面看起来要大一些,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表面凹凸不平,布满水渍和鸟粪。靠近崖壁的一侧,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浅洞。
我们爬上平台,喘着气。
天光更亮了一些,但雾气依然很浓,视野有限。
平台上一片荒凉。只有风声和水声。
“分散找找。”我说,“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或者周启明当年留下的东西。”
我们分头搜寻。
平台表面除了石头就是湿泥。浅洞里有一些枯枝和动物骸骨,没什么特别。
“这里!”王铁山在平台边缘靠近水的地方喊道。
我们过去。
只见靠近水面的石头上,刻着一些模糊的符号。不是文字,更像是一些扭曲的线条和点。
年代似乎很久远了。
“像是某种标记。”林牧之蹲下身,用手摸了摸刻痕,“很古老,不是近代的。”
沈鸢拿出她的桃木梳,轻轻在刻痕上方拂过。梳齿微微颤动。
“有残留的……‘意念’。”她闭上眼睛感受,“很淡,但很杂乱。痛苦……迷茫……还有……等待?”
等待?等待什么?
“周启明说他把绸布和香扔进了江里,是在这个位置吗?”我问。
“应该是平台正对江心的位置。”林牧之走到平台中央,往下看。
下面江水汹涌,深不见底。
二十多年前,那幅可能隐藏着“路引”秘密的绸布,就沉入了这片水域。
它会去了哪里?被水冲走了?还是被水下的什么东西拿走了?
“你们听。”沈鸢忽然竖起手指,脸色微变。
我们安静下来。
除了风声水声,似乎还有另一种声音。
很微弱,断断续续。
像是……很多人在低声吟唱?又像是水流通过狭窄缝隙的呜咽?
声音好像来自水下。
又好像来自崖壁内部。
“不对劲。”林牧之迅速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手持式的磁场探测仪,打开。
屏幕上,数值在剧烈跳动,远远超出正常范围。
“强磁场干扰。”他脸色凝重,“这下面,或者这崖壁里,有东西。”
几乎同时,我手心的印记,猛地灼痛起来!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我闷哼一声,捂住手掌。
“怎么了?”王铁山问。
我摊开手掌。
只见那淡红色的印记,此刻鲜红欲滴,像要燃烧起来!边缘延伸出的纹路,疯狂蠕动,仿佛要挣脱皮肤!
而更诡异的是,印记发出的红光,竟然隐隐与平台上那些古老刻痕的走向,产生了呼应!
刻痕也似乎亮起了微弱的、同样暗红的光!
“退后!”林牧之大喊!
但已经晚了!
平台中央,我们站立的位置,那些看似普通的石头缝隙里,猛然涌出大股大股漆黑如墨、粘稠如胶的液体!
液体迅速蔓延,散发出刺鼻的腥臭!
同时,水下那吟唱般的声音陡然变大!变得尖锐!凄厉!
平台开始震动!
崖壁上簌簌落下碎石!
“快走!回橡皮艇!”我吼道!
我们转身就朝来时的裂缝跑去!
但黑色的粘液流淌速度极快,瞬间就漫到了我们脚下!
鞋底沾上粘液,竟然发出“嗤嗤”的腐蚀声!而且异常粘滑,几乎站不稳!
“抓住绳子!”王铁山把攀登绳甩向裂缝方向。
我们抓住绳子,拼命往裂缝那边挪。
平台震动得更厉害了。裂缝边缘也开始崩落碎石。
就在我们即将抵达裂缝时。
平台下方的江水中,轰然炸开!
一个巨大的、无法形容的阴影,裹挟着滔天浊浪,从水下冲天而起!
不是水柱。是实实在在的、布满鳞片和扭曲肢体的……东西!
它的一部分露出水面,就有三四层楼高!投下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整个平台!
无法名状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狠狠砸在我们身上!
“啊——!”沈鸢惨叫一声,抱着头跪倒在地。
王铁山也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勉强用刀撑住身体。
林牧之脸色惨白如纸,手里的探测仪啪嗒掉在地上,屏幕碎裂。
我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巨手攥住,眼前发黑,耳中全是疯狂尖锐的鸣响!
手心的印记,滚烫得像是烙铁!
而平台上的古老刻痕,红光暴涨!
那从江中升起的巨大阴影,发出了一声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混合着无数痛苦嘶吼和疯狂呓语的咆哮!
它那布满漩涡般眼睛的“头部”,缓缓转向了我们。
被盯上了。
跑不掉了。
绝望,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但就在那巨大的阴影即将扑下的瞬间——
我手心的印记,猛地爆开一团刺目的血光!
血光化作一道纤细却坚韧无比的红线,如同有生命一般,闪电般射出,不是射向阴影,而是射向了平台中央那些发光的古老刻痕!
红线没入刻痕的瞬间。
整个平台,轰然亮起一个巨大、复杂、由无数暗红色光线构成的古老图案!
那图案的光芒,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我们四人笼罩在内!
光罩外,那巨大的阴影狠狠撞在光罩上!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光罩剧烈摇晃,光芒明灭不定,但竟然……挡住了!
阴影发出愤怒的咆哮,更多的触手和扭曲肢体从水中伸出,疯狂抽打、撕扯着光罩!
光罩上出现一道道裂纹!
撑不了多久!
“这……这是什么?!”林牧之震惊地看着我手心的印记和周围的光罩。
我来不及解释。印记正疯狂抽取我的精神和体力,剧痛和虚弱感潮水般涌来。
“找……找出路!”我咬着牙吼道,“光罩……撑不住!”
王铁山强忍着威压的不适,四处张望。裂缝那边已经被落石和粘液堵死了。
“那边!”沈鸢忽然指向浅洞方向,“洞里面……好像有光!不一样的光!”
我们看过去。浅洞深处,在平台光芒和阴影攻击的混乱光影中,隐约透出一点幽蓝色的、稳定的微光。
“进去!”我当机立断。
我们互相搀扶着,冲向浅洞。
光罩随着我们移动。阴影的攻击如影随形。
冲进浅洞。洞口不大,但里面比想象中深。
那幽蓝的光源,来自洞壁深处。像是镶嵌在石头里的某种晶体发出的。
我们拼命往里跑。
身后的光罩在阴影的疯狂攻击下,终于彻底碎裂!
阴影的一部分,探入了洞口!
腥风扑面!
但就在阴影触及洞内幽蓝光芒范围的瞬间——
它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了回去!发出一声饱含痛苦和忌惮的嘶吼!
幽蓝的光芒,似乎对它有克制作用?
阴影在洞口外愤怒地徘徊、咆哮,但不敢再进来。
我们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剧烈喘息。
洞外,那巨大的阴影又折腾了一会儿,才缓缓沉入江中,消失不见。
平台上的红光刻痕也渐渐暗淡,恢复原状。
只有洞内的幽蓝光芒,稳定地亮着。
我们得救了。
暂时。
我低头看着手心。
印记的光芒已经消退,但颜色变得更深,像一道深深的疤痕。剧痛还在持续。
“刚才……那是……”王铁山喘着粗气,看向我。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这印记,看来不简单。”
林牧之盯着我的手,眼神复杂:“那是……契约的力量?还是……别的什么?”
“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陈老的声音忽然从对讲机里传来,带着焦急的杂音,“你们那边怎么回事?刚才监测到强烈的异常能量爆发!你们还好吗?”
“差点死了。”王铁山拿起对讲机,“陈老,我们现在在一个崖壁山洞里,暂时安全。外面有个……很大的东西,刚沉下去。”
“能出来吗?”
“洞口被那东西守着,出不去。但洞里有点奇怪的光,那东西好像不敢进来。”我说。
“呆在那里别动!我想办法!”陈老说完,通讯中断,可能是信号被干扰。
我们瘫在洞里,恢复体力。
幽蓝的光芒照在脸上,很冷清。
林牧之开始检查洞壁和那发光的晶体。
“这不是天然水晶。”他看了半天,得出结论,“更像是……某种人工合成的储能体,或者信号标。技术很先进,但风格……很古老?矛盾。”
他试图用小刀撬下一小块,但晶体异常坚硬。
“这光,对刚才那东西有驱赶效果。”沈鸢看着洞口方向,“会不会是以前的人,留下的‘安全屋’?”
“有可能。”我打量着这个山洞。洞壁上也有一些简单的刻痕,但不是外面平台那种,更像是指示方向的箭头。
箭头指向山洞更深处。
“里面还有路?”王铁山也看到了。
我们对视一眼。
现在外面出不去,洞里暂时安全,不如往里探索一下。
“走,看看。”我站起身。
我们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向山洞深处走去。
洞道开始向下倾斜,很狭窄,只能容一人通过。
走了大概几十米,前方出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个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我们走近。
看清了。
那是一个密封的、透明的圆柱形容器,像大型的标本瓶。
里面充满了淡黄色的液体。
液体中,悬浮着一样东西。
一张折叠起来的、暗黄色的绸布。
和当年周启明描述的一模一样。
顾云山的“路引”。
它没有被江水冲走,也没有被水下怪物拿走。
而是,在这里。
在这个发着幽蓝光芒的山洞石室里。
静静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