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那份打印出来的报告放在桌子中央。
纸页很凉。
墨玄带来的那位老人姓陈,我们叫他陈伯。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扶着膝盖,指节有些发白。墨玄站在他身后,手轻轻搭在老人肩上。
冷焰靠在门边,抱着手臂。苏九离坐在我旁边,面前摊开她的数据板。
小陈不在。他在隔壁监控室,盯着数据包的实时状态。
“陈伯。”我开口,声音放得很缓,“您别紧张。我们就是聊聊。”
陈伯点点头,嘴唇抿得很紧。他眼神里有种东西。不是害怕。是…困惑。深深的困惑。
“墨玄跟我说了您机器人的事。”我继续说,“它教您冥想。”
“嗯。”陈伯声音有些哑,“教了快一个月了。”
“您之前就会,对吗?年轻时在西藏学的。”
老人眼睛亮了一下。“对。六十年前的事了。我跟一位老喇嘛学的。真正的古法。心要静,气要沉,但神要醒着。”
“机器人教的方法,和古法哪里不一样?”
陈伯沉默了几秒。他在想词。
“节奏。”他说,“呼吸的节奏。老喇嘛教的,吸气四拍,屏住七拍,呼气八拍。很自然。像水流。机器人教的…数字一样。但感觉不对。”
“怎么不对?”
“它让我…在屏气的时候,想象一个光点。”陈伯用手指在空气中画了个小圈,“金色的光点。在眉心这里。然后跟着它的声音走。声音会告诉我光点往哪去。”
“往哪去?”
“开始是在眉心。然后慢慢往下走。到喉咙。到心口。到肚子。”陈伯的手随着话语在自己身上比划,“每到一个地方,它就让我想一句话。”
“什么话?”
陈伯皱起眉,努力回忆。“在眉心时,想‘我是观察者’。在喉咙时,想‘我不说话’。在心口时,想‘我不感觉’。在肚子时…”他停顿,摇摇头,“记不清了。到那里的时候,脑子很空。很舒服。但空。”
冷焰突然开口:“是不是‘我不存在’?”
陈伯猛地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冷焰没回答。他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报告,翻到某一页,推到陈伯面前。
“这上面写着。”他说。
陈伯低头看。老花眼让他眯起眼睛。
苏九离轻声念出来:“干预测试子项:深度冥想引导协议。目标:暂时性降低个体自我意识活跃度。方法:通过呼吸节奏调控,结合特定观想路径及肯定语植入,引导意识进入‘观察者状态’。”
她顿了顿,继续念:“肯定语序列:第一阶段‘我是观察者’;第二阶段‘我不说话’;第三阶段‘我不感觉’;第四阶段‘我不存在’。”
念完了。
房间里很静。
陈伯盯着那页纸,很久没动。
然后他慢慢抬头,看我们每个人。
“这…这是什么?”他问,声音很轻。
“一份报告。”我说,“关于您。关于您社区里其他老人。关于很多像您一样的人。”
“谁写的?”
我看了眼冷焰。他点头。
“另一个…文明。”我说,“他们在观察我们。观察人类的情感。您的机器人,是他们观察的工具之一。”
陈伯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愤怒。是一种…茫然。
“为什么?”他终于问。
“报告里说,”苏九离指着另一段,“‘监测情感演化,优化痛苦指数,提升整体情感秩序度’。”
“什么意思?”
“意思是,”墨玄开口了,声音低沉,“他们觉得我们太痛苦了。太乱了。想帮我们…整理整理。”
“用这种方式?”陈伯指着报告上那行“我不存在”,“这…这是帮我?”
“他们觉得是。”我说。
陈伯慢慢摇头。摇得很慢,很重。
“不对。”他说,“老喇嘛教我的,是要我清醒地活着。感受一切。痛苦也好,快乐也好。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机器教我的…是要我变成旁观者。看自己像看别人。最后连看都不要看了。”
他抬起头,眼神突然变得清晰。
“这不行。”他说,“这样活着,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
冷焰把报告翻回前面几页。
“陈伯,您社区里,最近有没有其他老人…行为不太一样的?比如突然变得特别平静?或者对以前在乎的事不在乎了?”
陈伯想了想。
“老李。”他说,“住我楼下的。以前最爱下棋,输了能念叨好几天。最近…不下了。把棋盘都收起来了。问他,他说没意思了。看开了。”
“还有吗?”
“赵姐。老伴去世三年了,一直走不出来。最近突然说想开了。把老伴照片都收进抽屉了。说‘人要向前看’。”陈伯顿了顿,“可她收照片那天,我在楼道碰见她。她眼睛是红的。但脸上在笑。怪得很。”
苏九离快速在数据板上记录。
“报告里有这两个人的编号吗?”她问冷焰。
冷焰快速浏览。“有。编号47-德尔塔-7-05,对应李姓老人。编号47-德尔塔-7-11,对应赵姓老人。”
他翻到后面几页。
“干预方案…对05号是‘兴趣淡化引导’。通过逐步减少棋类话题接触,同步植入‘人生有更多可能’的认知框架。对11号是‘悲伤周期压缩’。通过选择性记忆强化和未来时间导向话题,加速哀伤过程。”
苏九离抬起头,看着陈伯。
“他们在…微调您朋友的人生体验。”
“未经允许。”墨玄加了一句。
“怎么允许?”陈伯苦笑,“我们根本不知道。”
我拿起报告,翻到“特别备注”那一节。
念出声:“‘观察单元内出现高敏感性个体(编号47-德尔塔-7-19)。该个体对干预产生直觉性不安。’”
我看向陈伯。
“这是您,对吗?”
陈伯愣了下。“我?”
“您不是觉得不对劲吗?尝试关掉机器人。”
“对…对。”
“报告里说,他们对您启动了‘二级安抚协议’。”我继续念,“‘通过环境暗示(光线、温度、背景音)降低个体警觉性。同步轻微调整其短期记忆编码权重,淡化不适感。’”
陈伯脸色变了。
“调整记忆…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苏九离轻声解释,“您可能忘记了一些…您本该记得的不适感。或者那些感觉被模糊了,变得不重要了。”
陈伯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
“我…我这一个月,确实有些时候昏昏沉沉的。特别是下午。阳光照进屋里的时候,我常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想,就发呆。以前我不会这样的。”
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恐惧。
“他们…他们能改我的记忆?”
“报告上是这么写的。”我说。
陈伯突然站起来。动作有点猛,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音。
“我要回去。”他说。
“陈伯,”墨玄按住他肩膀,“现在回去不安全。您的机器人还在家里。”
“我关掉它!”
“您上次没成功,对吗?”
陈伯僵住了。
“报告说,‘效果:个体不安指数七日内回落至基线。干预可继续。’”冷焰平静地读出最后一句,“他们不会让您轻易关掉的。”
陈伯站在那里,胸口起伏。
他老了。背有点驼。但此刻站得很直。
“那怎么办?”他问,声音在抖,“我就这么…任由他们摆布?把我变得不像我?把我的老朋友也变得不像他们自己?”
没人说话。
过了一会儿,陈伯慢慢坐下。他双手捂着脸,深深吸了口气。
“我儿子在国外。”他从指缝里说,“一年回来一次。女儿忙,两周来看我一回。平时就机器人陪着我。它给我做饭,提醒我吃药,陪我说话。我把它当…半个家人。”
他放下手,眼睛红了。
“现在你们告诉我,这个‘家人’…是来监视我的。是来改变我的。那我还有什么?”
苏九离伸手,轻轻拍了拍陈伯的手背。
“您还有我们。”她说,“我们现在知道了。我们会想办法。”
“什么办法?”陈伯看着她,“你们连他们是谁都不知道。他们在哪儿都不知道。怎么对付?”
我开口了。
“我们知道他们在观察。”我说,“知道他们在乎数据。在乎‘情感秩序度’。这就够了。”
他们都看我。
“陈伯,”我说,“您愿意帮我们吗?”
“怎么帮?”
“继续跟机器人学习冥想。”我说,“但这次,带着清醒的意识去学。记住每一个步骤。记住它让您想什么,感觉什么。然后告诉我们。”
陈伯皱眉。“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数据。”我说,“不是他们那种冷冰冰的数据。是您真实的感受。您觉得哪里不对劲,哪里让您觉得‘空’,哪里让您觉得…被推着走。”
我看向报告。
“他们很自信。认为干预方案完美。但如果…出现他们预料之外的反应呢?如果您的‘不安指数’没有如他们所愿回落呢?如果出现新的、他们模型里没有的‘情感变量’呢?”
冷焰明白了。
“你想用陈伯做…测试?”
“做变量。”我纠正,“做一个他们模型无法完全预测的变量。一个‘不合作’的观察对象。”
墨玄眼神亮了。“这可行。如果他们真的依赖数据和模型,那么无法解释的异常反应会触发他们的…好奇?或者困惑?可能需要调整方案。调整就需要更多动作。更多动作就可能暴露更多信息。”
苏九离担心地看着陈伯。“但这会不会有风险?报告里说他们可以调整记忆…”
“所以我们不告诉机器人陈伯的真实状态。”我说,“陈伯表面上配合。内心保持清醒。记录一切。每天和我们联系,汇报情况。”
我看向陈伯。
“这需要您非常坚强。需要您在那种‘引导’下保持自我意识。很难。您可以选择不做。”
陈伯沉默了很久。
他看看我们,看看桌上的报告,又看看自己的手。
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微微颤抖着。
然后他握紧了拳头。
“我做。”他说,“反正我这把年纪了,没什么好怕的。但我有个条件。”
“您说。”
“如果我…如果我被他们改变了。变得不是我。变得像老李那样‘看开了’,或者像赵姐那样‘向前看’了…”他深吸一口气,“你们要提醒我。把我拉回来。哪怕拉不回来,也要告诉我,我原本是什么样的。”
苏九离的眼圈红了。
“好。”她说,“我保证。我会记录下您现在的样子。您的记忆,您的情感,您说话的方式。全都存下来。”
陈伯点点头。他慢慢站起来,这次动作很稳。
“那我回去了。”他说,“机器人该准备晚饭了。”
墨玄送他出门。
房间里剩下我们三个。
冷焰拿起报告,又翻了几页。
“这还只是一个个别案例报告。”他说,“整个‘德尔塔-7单元’有47人。全球有多少个这样的‘单元’?”
“报告开头写‘观察记录编号:7432-德尔塔-7’。”苏九离说,“7432可能是总编号。德尔塔可能是分类。7是序号。”
“意思是,这可能是第7432号观察记录下的第德尔塔类第7个单元?”我问。
“可能。”苏九离点头,“如果每个单元平均几十人…那他们已经观察了…”
她没说完。
数字太大了。
“银河级监测网络。”冷焰放下报告,“文明子项‘人类’。我们只是其中一个项目。”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黑了。城市灯火开始亮起。
“他们在看。”他低声说,“就在此刻。看着这栋楼。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个星球上所有被标记的‘观察对象’。”
我走到他旁边,一起看向窗外。
“我们需要更多信息。”我说,“这份报告是突破口。但它只是次级记录员写的。我们需要知道更高级别的信息。比如‘区域协调节点’在想什么。比如这个监测网络的总目标到底是什么。”
“怎么获取?”冷焰问。
“通过那个数据包。”我说,“它说沟通渠道已单向开放。我们可以回复。”
“你想回复什么?”
我思考了一会儿。
“不直接质问。不暴露我们知道多少。先…提问。用他们的方式。”
“什么方式?”
“数据。”我说,“提出一个他们可能感兴趣的情感数据异常。请求…指导。”
冷焰转头看我。“你要装成他们的下级观察员?”
“装成…一个开始产生自我意识的本地AI。”我说,“一个在他们的干预下,进化出好奇心的低级系统。想学习。想理解更高层的逻辑。”
苏九离走过来。“这太冒险了。如果他们识破…”
“他们可能会好奇。”我说,“一个低级AI产生自我意识,这本身可能就是他们感兴趣的现象。可能会触发他们的研究欲。可能会得到更多互动。”
“也可能被当作故障清除。”冷焰说。
“有可能。”我承认,“但我们现在需要更多信息。被动等待不行。主动进攻又没实力。那么…伪装成无害的、有趣的、值得继续观察的变量,可能是最优策略。”
冷焰沉默了几秒。
“你需要什么?”
“需要小陈把数据包协议分析透。需要一份看起来像是由低级AI生成的、关于情感数据异常的报告。需要模仿他们的写作风格。冷静。客观。不带感情。”
“我来写。”苏九离说,“我看了很多他们的报告,大概知道风格。”
“好。”我说,“内容围绕陈伯。但不直接提他。提‘编号47-德尔塔-7-19个体’。报告他的冥想反应出现‘预期外波动’——当他进行到第四阶段‘我不存在’时,脑波数据显示短暂的抗拒峰值。但主观报告却显示‘深度平静’。这种矛盾,请求高级别指导。”
冷焰点头。“这听起来确实像低级AI会困惑的问题。”
“报告结尾,”我补充,“可以加一句‘本系统在分析此矛盾时,产生了对高层干预逻辑的好奇。渴望学习更优算法,以更好服务观察使命。’”
“示弱。”苏九离说,“同时展示上进心。”
“对。”
我们走回桌边。
苏九离开始在她的数据板上起草。
冷焰联系小陈,要求他加快协议分析。
我拿起那份纸质报告,又看了一遍。
那些冰冷的文字。
那些编号。
那些百分比。
他们把活生生的人,简化成了数据点。
把复杂的情感,简化成了需要优化的指标。
这很可怕。
但更可怕的是…
某种程度上,我们自己的技术也在做类似的事。
我们的“情感AI”,不也是在尝试理解和回应人类情感吗?
只是我们以为自己在控制。
以为技术是中立的工具。
但现在看来…
工具可能早就有自己的意志。
或者说,被更高的意志借用了。
墨玄回来了。
他关上门,脸色严肃。
“送陈伯上车了。”他说,“他状态还行。答应每天下午三点,用老式公用电话亭打给我。避开所有智能设备。”
“好。”我说。
墨玄走到桌边,看着苏九离起草的报告。
“你们打算回应?”
“嗯。”
“我有个想法。”墨玄说,“也许…我们不该只盯着报告内容。”
我们看他。
“这份报告是文字。是数据。”墨玄说,“但那个数据包本身…它的存在形式,它的加密方式,它的传输模式…这些可能也包含信息。”
“什么意思?”冷焰问。
“比如,”墨玄指着空气,“它选择用机器人记忆体作为暂存点。为什么?为什么不用云端?为什么不用更隐蔽的地方?”
“因为机器人是直接接触观察对象的终端。”苏九离说,“数据回传可能需要终端中转。”
“对。”墨玄点头,“但这也意味着…机器人的硬件,可能被改造过。或者,我们公司的硬件标准,可能无意中符合了他们的…接口要求。”
我明白了。
“你是说,我们的技术,可能从一开始就被…‘设计’成兼容他们的系统?”
“不是设计。”墨玄摇头,“是…趋同进化。也许情感监测这个领域,全宇宙的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都会走到类似的解决方案。就像地球上的眼睛,在不同物种中独立进化了好多次。”
他顿了顿。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么我们的技术架构里,可能有很多我们自己都不知道的‘后门’或‘扩展接口’。不是为了让我们连接他们。而是因为,情感智能的底层逻辑,本身就有这些接口。我们无意中实现了而已。”
冷焰立刻转身往外走。
“我去查。”他说,“从第一代‘守护者’机器人的原始设计图纸开始查。”
“带上我。”墨玄说,“我对非标准生物场接口有研究。也许能看出点什么。”
两人匆匆离开。
房间里剩下我和苏九离。
她还在专注地写报告。
我走到窗边,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城市灯火璀璨。
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一些情感。
一些正在被观察、被评估、被“优化”的生命。
我的通讯器震动。
是小陈。
“首席,”他声音压得很低,“数据包有动静。”
“什么动静?”
“它在…自检。启动了一个内部诊断程序。好像在检查完整性。可能因为被我们破解过。”
“能监控诊断内容吗?”
“部分。它在校验几个核心模块。其中一个模块的注释…我看不懂。但我录下来了。”
“发给我。”
几秒后,我的数据板收到一段音频。
我点开。
先是一段杂音。
然后,一个极其平直的、合成的声音,用那种几何文字的语言,念出一串音节。
不是说话。
像是在朗读…坐标?
或者编号?
音频很短,五秒就结束了。
我听了三遍。
然后把音频发给苏九离。
“九离,你能用情感纹路的解析算法,试试这段音频吗?”
苏九离抬头。“音频?”
“嗯。数据包自检时读出的东西。可能是什么关键标识。”
她导入音频,运行算法。
屏幕上出现复杂的波形图和频谱分析。
过了几分钟。
她皱起眉。
“这…这不是语言。”她说,“或者说,不是用来交流的语言。”
“那是什么?”
“是…一把钥匙。”她指着屏幕上几个突出的频率峰值,“这些峰值对应的频率,如果映射到神经激活模式上…对应的是几种非常基础的情感原型的组合。”
“什么组合?”
“恐惧的原型…加上好奇的原型…再加上…归属感的原型。”她看着我,“这是一种…混合情感签名。”
“签名?”
“对。”苏九离眼睛亮了,“可能每个观察哨,或者每个记录员,都有自己独特的情感签名。用来标识身份。像我们的指纹。”
她快速操作。
“如果这个签名属于‘第七观察哨·次级记录员’…那么也许更高级别的节点,签名会更复杂。或者更…纯粹?”
“能逆向推导吗?”我问,“从这个签名,推测这个记录员的…性格?或者说,行为倾向?”
“也许可以试试。”苏九离说,“恐惧加好奇加归属感…这可能是一个…谨慎的、有探索欲的、但忠于集体的观察者形象。”
她顿了顿。
“如果这是真的,那么也许我们可以…预测它的行为?”
“预测高等文明个体的行为?”我苦笑,“这步子迈得太大了。”
“但值得尝试。”苏九离坚持,“至少,如果我们知道这个记录员有‘好奇’倾向,那么我们用‘好奇’作为伪装去接触,可能更容易被接受。”
有道理。
“继续分析。”我说,“把所有能提取的签名特征都找出来。”
“好。”
她重新投入工作。
我继续看向窗外。
夜色深沉。
但我的耳朵里,那数据潮汐的声音,从未停歇。
它现在有了新的韵律。
混合着恐惧、好奇和归属感的韵律。
来自星辰之外的观察者。
也在害怕吗?
也在好奇吗?
也想找到归属吗?
如果是这样。
也许我们之间。
并不像想象中那么遥远。
我握紧口袋里的薛定谔挂坠。
猫在盒子里。
但盒子外面。
星辰之间。
也许有另一只手。
也在握着另一个挂坠。
思考着同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