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我放下手机。
新祭司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
门还在我们手里。
她说。
但门真的在深海帷幕手里吗?
还是说,门从来不属于任何人?
“陈老。”
沈鸢轻声叫我。
“您在想什么?”
“想战争。”
我说。
“想我们能不能赢。”
“我们能赢。”
王铁山说。
“我们有您。”
“我不够。”
我摇头。
“这场战争,需要所有人。”
林守一走过来。
“陈老,我刚收到消息。”
“什么消息?”
“深海帷幕在招募‘画中人’。”
他说。
“给出的条件是:永生,和爱的人永远在一起。”
“诱惑很大。”
“对。”
林守一苦笑。
“已经有十个普通人自愿报名了。”
“他们在哪里报名?”
“网上。”
他递过来一个平板。
屏幕上是暗网论坛。
一个帖子置顶:
“想和逝去的爱人重逢吗?想永葆青春吗?加入深海帷幕,成为画中人。名额有限。”
下面有很多回复。
大部分是质疑。
但也有几个,留下了联系方式。
“他们会上钩吗?”
沈鸢问。
“会。”
我说。
“执念太深的人,什么都愿意信。”
“那我们怎么办?”
“找到他们。”
我说。
“在他们变成画中人之前,阻止他们。”
“怎么找?”
“联系郑毅。”
我说。
“他有技术手段,可以追踪这些人的IP地址。”
我给郑毅打电话。
他很快接了。
“陈老,我正想找你。”
“有事?”
“深海帷幕有大规模行动。”
郑毅说。
“我们监测到,影墟能量在七个地点同时飙升。”
“哪七个地点?”
“都是……美术馆,博物馆,画廊。”
“他们要批量制造画中人?”
“可能。”
郑毅顿了顿。
“更麻烦的是,我们的人发现,这些地点在举办同一个画展。”
“什么画展?”
“《永恒的思念》。”
郑毅说。
“画展的主题是:用画留住逝去的人。”
“陷阱。”
我说。
“去看画展的人,都可能成为目标。”
“我已经派人去现场了。”
郑毅说。
“但需要你帮忙。我们的普通特工,对付不了影墟生物。”
“地址发我。”
“好。”
挂了电话。
地址很快发来。
七个地点。
我们分头行动。
我和林守一去市美术馆。
沈鸢和王铁山去另一个画廊。
市美术馆今夜有夜展。
《永恒的思念》主题展。
我们到的时候,展厅里已经有不少人。
大多是中年人。
脸上带着悲伤。
看来,都是失去亲人的人。
画展的作品,大多是肖像画。
画的都是逝者。
栩栩如生。
但看久了,会觉得……画里的人,在看你。
“这些画都被动过手脚。”
林守一低声说。
“画里注入了影墟能量。看画的人,会被慢慢侵蚀。”
“怎么解除?”
“毁掉画。”
“但这是美术馆的展品。”
“管不了那么多了。”
林守一说。
“救人要紧。”
我们走到一幅画前。
画里是个老奶奶。
慈祥地笑着。
但眼睛,是空洞的。
“这幅画的作者是谁?”
我问旁边的工作人员。
“匿名捐赠。”
工作人员说。
“我们也不知道。”
“什么时候送来的?”
“三天前。”
“能联系到捐赠人吗?”
“不能。”
工作人员摇头。
“对方没有留联系方式。”
林守一伸手,触碰画框。
然后猛地缩回手。
“画里有东西。”
“什么?”
“魂魄。”
他说。
“这个老奶奶的魂魄,被囚禁在画里了。”
“她死了多久?”
“至少十年。”
林守一说。
“但她的魂魄一直没去轮回。被深海帷幕抓来,当成了画中人的‘核心’。”
“其他画也一样?”
“应该是。”
林守一扫视展厅。
“这里所有的画,都是囚笼。”
“那看画的人……”
“会被画里的魂魄影响。”
林守一说。
“产生幻觉,以为自己见到了逝去的亲人。然后,自愿被画吸收。”
“我们得警告他们。”
“来不及了。”
林守一指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人正对着一幅画流泪。
嘴里念叨着:“妈,我好想你……”
他的身体,开始变淡。
像要融入画里。
“快!”
我冲过去。
一把拉开他。
“你干什么?!”
他怒视我。
“我在和我妈说话!”
“那不是你妈。”
我说。
“那是陷阱。”
“你胡说!”
他甩开我的手。
“我妈就在画里!她在对我笑!”
“那是幻觉!”
“不是!”
他推开我。
冲向画。
伸手去摸。
但就在他触碰到画的瞬间——
画里的人,突然伸出手。
抓住了他的手腕。
“啊!”
他惨叫。
想挣脱。
但那只手,死死抓着他。
把他往画里拖。
“定!”
我抛出定墟仪。
青光打在画上。
画里的手松开了。
中年男人瘫坐在地。
大口喘气。
“现在信了?”
我问。
他惊恐地看着画。
画里的老奶奶,表情变得狰狞。
“这……这是什么?”
“深海帷幕的把戏。”
我说。
“用逝者的魂魄,引诱活人献祭。”
“那……那我妈……”
“她不在这里。”
我说。
“她已经去轮回了。画里的,是冒牌货。”
他哭了。
“我只是……想再见她一面……”
“我懂。”
我说。
“但活着的人,要好好活着。这才是逝者想看到的。”
我扶他起来。
交给工作人员。
然后,和林守一开始清理展厅。
一幅画一幅画地处理。
用定墟仪,驱散画里的影墟能量。
释放被囚禁的魂魄。
当最后一幅画处理完时——
整个展厅的温度,回升了。
“结束了。”
林守一擦了擦汗。
“但其他六个地点……”
“沈鸢他们应该也处理完了。”
我说。
“打电话问问。”
我给沈鸢打电话。
接通了。
但传来的,是打斗声。
“沈鸢!”
“陈老!我们遇到麻烦了!”
沈鸢喘着气说。
“画廊里……有埋伏!”
“什么埋伏?”
“画中人!”
她说。
“很多!我们被困住了!”
“地址发我!马上到!”
我和林守一冲出美术馆。
开车疾驰。
十分钟后,到达画廊。
画廊在一条小巷里。
门关着。
但里面传出剧烈的声响。
我们冲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
沈鸢和王铁山背靠背站着。
周围,是十几个画中人。
他们从画里走出来。
动作僵硬。
但眼神凶狠。
“陈老!”
沈鸢看到我们,松了口气。
“这些画中人,不怕物理攻击!”
“用定墟仪!”
我举起罗盘。
林守一也拿出他的法器。
一柄短剑。
剑身刻满符文。
“这是守门人的剑。”
他说。
“专门斩断影墟连接。”
我们加入战斗。
定墟仪的青光,林守一的剑光。
交织在一起。
画中人一个个倒下。
化为黑烟。
但数量太多了。
源源不断从画里涌出。
“这样下去没完没了!”
王铁山喊道。
“得毁掉画的源头!”
“源头在哪?”
我问。
“地下室!”
沈鸢指向楼梯。
“我刚才看到,有人下去了!”
“我去!”
林守一说。
“你掩护我!”
“好!”
我护着他,冲向楼梯。
画中人想阻拦。
但被定墟仪逼退。
我们冲下楼梯。
地下室很大。
像个工厂。
流水线上,正在生产画。
不是手绘。
是印刷。
但印刷的油墨,是红色的。
像血。
“他们在批量生产画中人!”
林守一惊怒。
“用血做媒介!”
流水线旁,站着几个人。
穿着黑袍。
看到我们,他们笑了。
“守夜人,终于来了。”
“谁是负责人?”
我问。
“我。”
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
摘下面具。
很漂亮。
但眼神冰冷。
“新祭司?”
我问。
“不。”
她摇头。
“我是‘画师’的继任者。你们可以叫我……绘者。”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创造新世界。”
绘者说。
“画中人的世界。在那里,没有死亡,没有离别。只有永恒的美。”
“但那是虚假的。”
“虚假又怎样?”
她微笑。
“现实美好吗?充满痛苦,失去,遗憾。不如活在画里。”
“那只是逃避。”
“逃避有什么不对?”
她说。
“人类发明艺术,不就是为了逃避现实吗?”
“艺术是创造,不是囚禁。”
我说。
“你们在囚禁魂魄,欺骗活人。”
“各取所需。”
绘者摊手。
“魂魄想留下,活人想重逢。我们提供平台。有什么错?”
“错在你们强迫。”
林守一说。
“那些魂魄,不是自愿留下的。是被你们抓来的。”
“那又怎样?”
绘者冷笑。
“弱者,没有选择权。”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举起定墟仪。
绘者也抬手。
“画中人,守卫!”
流水线上的画,全部活了。
画里的人,走了出来。
密密麻麻。
挤满了地下室。
“你们逃不掉了。”
绘者说。
“成为我的收藏品吧。”
她后退。
消失在画中人群里。
“怎么办?”
林守一问。
“擒贼先擒王。”
我说。
“找到她。她是这些画中人的核心。”
“怎么找?”
“用这个。”
我从怀里掏出一张符。
“追踪符。刚才她说话时,我拿到了她的气息。”
我点燃符。
符灰飘向一个方向。
“那边!”
我们冲过去。
画中人阻拦。
林守一挥剑开路。
我护住后方。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绘者。
她正在画一幅新画。
画的是她自己。
“你们……怎么找到我的?”
“结束了。”
我说。
“投降吧。”
“投降?”
她笑了。
“我还有最后一招。”
她咬破手指。
把血滴在画上。
“以血为祭,召唤门!”
地下室震动。
一道裂缝,在空中打开。
门。
虽然只是虚影。
但威压,已经让我们喘不过气。
“你疯了!”
林守一喊道。
“召唤门,会引来影墟深处的存在!”
“那正是我想要的。”
绘者大笑。
“让门,彻底打开吧!”
裂缝越来越大。
从里面,伸出了触须。
但这次的触须,和以前不一样。
更粗。
更黑。
上面长满了眼睛。
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
看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门的本体?”
我震惊。
“不。”
林守一脸色苍白。
“这是门的‘守卫’。绘者召唤的不是门,是守卫。”
“守卫为什么会出来?”
“因为绘者用了血祭。”
林守一说。
“她的血,有特殊体质。是‘钥匙’之一。”
守卫的触须,开始攻击。
不分敌我。
画中人被触须卷住,拖进裂缝。
绘者自己也差点被卷走。
“不!我是召唤你的人!”
她尖叫。
但守卫听不懂。
它只知道,血祭唤醒了它。
它要进食。
“快跑!”
我拉着林守一,往外冲。
但触须太多了。
堵住了所有出口。
“怎么办?”
林守一问。
“用定墟仪,强行关闭裂缝。”
我说。
“但需要时间。”
“我来争取时间。”
林守一说。
“你专心施法。”
他冲向守卫。
用剑斩断触须。
但触须断掉后,又会长出来。
无穷无尽。
我集中精神。
把全部力量注入定墟仪。
“门,关闭!”
我喝道。
定墟仪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裂缝开始收缩。
守卫发出怒吼。
更多的触须从裂缝里伸出。
其中一根,卷住了林守一。
“林守一!”
我想救他。
但来不及了。
他被拖向裂缝。
“陈老!”
他喊道。
“别管我!关闭裂缝!”
“不行!”
“必须行!”
他看着我的眼睛。
“这是我的使命。守门人的使命。”
然后,他用最后的力气,把剑扔给我。
“用这个,斩断连接!”
我接住剑。
看着他被拖进裂缝。
消失。
“林守一!”
我怒吼。
举起剑。
把全部力量,注入剑中。
“斩!”
剑光暴涨。
劈向裂缝。
裂缝被一剑斩断。
守卫的触须,全部缩了回去。
裂缝关闭。
消失。
地下室恢复了平静。
只有满地的狼藉。
和那幅未完成的画。
绘者瘫坐在地上。
脸色惨白。
“他……他进去了?”
“是。”
我说。
“你满意了?”
“我……我只是想……”
“你什么都不懂。”
我走到她面前。
“现在,告诉我,深海帷幕的总部在哪。”
“我不知道。”
“说谎。”
“真的!”
她哭起来。
“我们只是外围成员。总部只有祭司知道。”
“那祭司在哪?”
“她……她在海上。”
“具体位置?”
“一艘船。叫‘深渊号’。在公海。”
“船上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都是核心成员。”
“怎么上船?”
“需要邀请。”
她说。
“只有被选中的人,才能上船。”
“怎么被选中?”
“不知道。”
她摇头。
“祭司会主动联系。”
我看着她。
然后,拿出手机。
给郑毅打电话。
“抓到一个绘者。知道深海帷幕的总部在公海的‘深渊号’。但需要邀请才能上船。”
“交给我。”
郑毅说。
“我让人去查这艘船。”
挂了电话。
我看着绘者。
“你会被关起来。直到战争结束。”
“战争……”
她苦笑。
“我们真的错了吗?”
“错了。”
我说。
“而且,大错特错。”
我让王铁山和沈鸢把她押走。
然后,一个人站在地下室里。
看着林守一消失的地方。
他牺牲了自己。
换来了裂缝的关闭。
但我知道,他还没死。
他被拖进了影墟。
可能还活着。
但活着,比死更痛苦。
影墟深处。
那是连守门人都不敢轻易涉足的地方。
“我会救你出来的。”
我轻声说。
“等我。”
回到住处。
郑毅已经在了。
“查到了。”
他说。
“深渊号,一艘豪华游轮。三年前失踪。原来是被深海帷幕控制了。”
“位置?”
“太平洋深处。坐标发给你了。”
“有办法上去吗?”
“有。”
郑毅顿了顿。
“三天后,深渊号会在一个私人岛屿停靠。补充物资。那是唯一的机会。”
“什么岛?”
“幽灵岛。”
他说。
“地图上不存在。但我们的卫星拍到了它。”
“有情报吗?”
“岛上有个小镇。住着的,都是深海帷幕成员的家属。”
郑毅看着我。
“你打算怎么做?”
“潜入。”
我说。
“找到祭司。结束这一切。”
“太危险了。”
“我知道。”
我说。
“但必须做。”
“我派一队人支援你。”
“不用。”
我摇头。
“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去。”
“陈老……”
“这是我的决定。”
我说。
郑毅沉默了很久。
然后点头。
“好吧。但保持联系。如果有危险,立刻撤退。”
“明白。”
三天后。
我坐上了前往太平洋的船。
船长是郑毅安排的。
可靠。
“陈老,幽灵岛很邪门。”
船长说。
“我们之前有同事去过。回来都疯了。”
“怎么疯的?”
“说岛上的时间,是乱的。”
船长压低声音。
“有的人进去一天,出来老了十岁。有的人进去一个月,出来还是原样。”
“时间紊乱……”
“对。”
船长说。
“而且,岛上的人……不太正常。”
“怎么不正常?”
“他们好像不知道外面的世界。”
船长说。
“穿着旧式衣服。说话也怪。”
“明白了。”
我说。
“靠岸后,你在附近等我。三天内,我没出来,你就离开。”
“这……”
“这是命令。”
“好吧。”
船在海上航行了三天。
第四天凌晨。
幽灵岛出现在视野里。
雾很大。
岛的形状,若隐若现。
“就是那里。”
船长说。
“陈老,小心。”
“嗯。”
我换了一身普通的衣服。
带了必要的装备。
定墟仪,林守一的剑,一些符咒。
然后,登上小艇。
向岛驶去。
靠岸。
雾气散去了一些。
岛上确实有个小镇。
建筑很旧。
像上个世纪的风格。
街道上空荡荡的。
但能感觉到,有人在看我。
从窗户后面。
我走进小镇。
第一家是个杂货店。
店主是个老太太。
看到我,她愣了愣。
“新来的?”
“对。”
我说。
“找亲戚。”
“谁家的?”
“林晚。”
我说。
祭司的真名。
老太太脸色一变。
“她……她不住这里。”
“那她在哪?”
“在山上。”
老太太指向小镇后面。
“但你不能去。那里……不欢迎外人。”
“我必须去。”
“你会死的。”
老太太说。
“以前也有人想去。都没回来。”
“我还是要去。”
老太太看了我很久。
然后,叹了口气。
“那你去吧。但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谢谢。”
我离开杂货店。
向山上走。
路很陡。
越往上,雾气越浓。
能见度不到五米。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
我看到了一座宅院。
中式庭院。
白墙黑瓦。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但没有点灯。
我推门进去。
院子里,种满了花。
但都是黑色的。
像被烧过。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屋里传来。
我走进去。
客厅里,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
“祭司?”
“叫我林晚吧。”
她转身。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她看起来很年轻。
二十多岁。
但眼睛,很沧桑。
“你一直在等我?”
“对。”
她说。
“我知道你会来。”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哥哥一样。”
她说。
“固执,坚持,以为能改变什么。”
“林守一还活着吗?”
“活着。”
她说。
“但生不如死。”
“他在哪?”
“门里。”
林晚说。
“我把他的魂魄,囚禁在门里了。作为新的‘守门人’。”
“你疯了!他是你哥哥!”
“哥哥?”
她笑了。
“他抛弃我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是他妹妹?”
“他没有抛弃你。”
“有!”
林晚站起来。
“他进了门,说会回来。但我等了九百年!九百年!他都没回来!”
“他被困住了。”
“那是借口!”
她吼道。
“他明明可以回来!但他选择了留下!因为门里,有他更在乎的东西!”
“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
她摇头。
“但我知道,他不要我了。”
“所以你要报复?”
“对。”
她说。
“我要打开门。让所有人都尝尝,被抛弃的滋味。”
“你恨的不是他。”
我说。
“你恨的是离别。”
林晚愣住了。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凄凉。
“是啊……我恨离别。”
她坐下。
“从小到大,我都在经历离别。父母死得早。哥哥是我唯一的亲人。但他也走了。”
“所以你想创造一个没有离别的世界?”
“对。”
她说。
“画中人的世界。门后的世界。那里,时间静止。没有离别,没有失去。”
“但那不是真实。”
“真实有什么好?”
她看着我。
“你经历过那么多离别。难道不累吗?”
“累。”
我说。
“但这就是人生。”
“我不想这样的人生。”
她说。
“所以,我要改变。”
“但你伤害了很多人。”
“必要的牺牲。”
“没有必要的牺牲。”
我说。
“只有自私的借口。”
林晚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
“看来,我们谈不拢了。”
“是的。”
“那就动手吧。”
她抬手。
院子里黑色的花,全部活了。
变成藤蔓。
向我缠来。
我拔出剑。
斩断藤蔓。
但藤蔓太多了。
而且,每断一根,就会长出两根。
“没用的。”
林晚说。
“这里是我的领域。你赢不了。”
“不一定。”
我举起定墟仪。
“以守夜人之名,破!”
青光爆发。
藤蔓被震开。
但林晚不慌不忙。
“定墟仪……确实厉害。但在这里,门的力量,更强。”
她双手结印。
地面裂开。
一道裂缝,再次出现。
这次,不是虚影。
是真正的门。
虽然只打开了一条缝。
但威压,已经让我站不稳。
“看到了吗?”
林晚说。
“门,就在我手里。”
“你控制不了它。”
“我不需要控制。”
她说。
“我只需要,让它打开。”
裂缝越来越大。
从里面,传出了无数声音。
哭泣,呐喊,嘶吼。
都是被困在影墟里的魂魄。
“住手!”
我冲过去。
想阻止她。
但她更快。
跳进了裂缝。
“想救林守一,就进来吧。”
她的声音从裂缝里传来。
“但进来了,可能就出不去了。”
我看着裂缝。
然后,毫不犹豫。
跳了进去。
天旋地转。
再次站稳时。
我站在了一片荒原上。
和林守一描述的一样。
暗红色的天空。
破碎的记忆碎片。
但这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座塔。
高耸入云。
塔顶,站着一个人。
林晚。
“欢迎来到影墟深处。”
她说。
“这里,是我的王国。”
“林守一在哪?”
“塔里。”
她说。
“第七层。”
“放了他。”
“可以。”
她说。
“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留下。”
林晚看着我。
“代替我哥哥,成为新的守门人。让他自由。”
“那你呢?”
“我?”
她笑了。
“我会留在塔顶。看着门,完全打开。”
“你还是要打开门?”
“对。”
她说。
“但如果你留下,我可以等。等你老死。那时,门再打开。”
“如果我拒绝呢?”
“那我现在就打开门。”
她说。
“而且,林守一会死。”
我沉默了。
然后,我说:
“让我见见他。”
“可以。”
林晚挥手。
塔的门开了。
我走进去。
塔里很暗。
螺旋楼梯。
我爬到第七层。
一个房间里。
林守一被锁链锁着。
闭着眼。
“林守一。”
我轻声叫。
他睁开眼。
看到我,愣住了。
“陈老?你怎么来了?”
“来救你。”
“快走!”
他说。
“这里是陷阱!”
“我知道。”
“那你还来?”
“因为我是守夜人。”
我说。
“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同伴。”
我斩断锁链。
扶他起来。
“能走吗?”
“能。”
他说。
“但我妹妹……”
“在上面。”
我说。
“她要我留下,换你自由。”
“不行!”
林守一抓住我的肩膀。
“你不能留下!这里……这里会吞噬一切!”
“但如果不留下,她会打开门。”
“那就让她打开。”
林守一咬牙。
“我会用最后的力量,封印门。虽然只能封一段时间,但足够了。”
“你会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他微笑。
“九百年前就该死了。多活的这些年,都是赚的。”
我看着他。
然后,点头。
“好。”
我们走出塔。
林晚还在塔顶。
看到林守一,她笑了。
“哥哥,你自由了。”
“晚儿,停手吧。”
林守一说。
“现在还来得及。”
“来不及了。”
她摇头。
“我已经启动了仪式。门,正在打开。”
她指向远处。
荒原的尽头。
一道巨大的门。
正在缓缓打开。
门缝里,是无尽的黑暗。
“看到了吗?”
她说。
“新世界,要来了。”
“那不是新世界。”
林守一说。
“那是毁灭。”
他双手结印。
准备封印。
但林晚更快。
她跳下塔。
落在我们面前。
“哥哥,最后一次机会。”
她说。
“跟我一起,迎接新世界。”
“不。”
林守一说。
“我选择,守护旧世界。”
“那你就去死吧!”
林晚抬手。
荒原上,裂开无数裂缝。
从裂缝里,爬出了各种影墟生物。
向我们涌来。
“陈老,帮我争取时间!”
林守一说。
“我需要一分钟。”
“好。”
我举起剑。
站在他面前。
影墟生物冲过来。
我挥剑斩杀。
但数量太多了。
杀不完。
林守一在念诵封印咒。
声音很稳。
但脸色越来越苍白。
他在燃烧生命。
终于。
一分钟到了。
林守一睁开眼。
双手向前一推。
“封!”
一道金光,从他手中飞出。
射向远处的门。
门开始震动。
缓缓关闭。
“不!”
林晚尖叫。
她想阻止。
但被金光弹开。
门关上了。
荒原恢复了平静。
影墟生物消失了。
林晚瘫坐在地上。
“为什么……为什么要阻止我……”
“因为我是守门人。”
林守一走到她面前。
蹲下身。
“晚儿,对不起。哥哥来晚了。”
“晚了九百年。”
她哭起来。
“我等你等得好苦……”
“我知道。”
林守一抱住她。
“现在,哥哥回来了。”
“可是门……”
“门关了。”
林守一说。
“但我会留下来。永远守着它。不让你再做错事。”
“你要留下?”
“对。”
林守一说。
“这是我的使命。”
他看向我。
“陈老,带我妹妹走吧。”
“你呢?”
“我留下。”
他说。
“门需要守门人。我欠这个世界九百年。该还了。”
“哥哥……”
林晚抓住他的手。
“我不走。我要陪你。”
“不行。”
林守一摇头。
“你是活人。不能在影墟久留。”
“可是……”
“听话。”
林守一微笑。
“好好活着。替哥哥看看外面的世界。”
他看向我。
“陈老,拜托了。”
“好。”
我说。
“我保证,她会平安。”
林守一点头。
然后,他双手结印。
打开一道裂缝。
“走吧。”
“哥哥……”
林晚哭着,被我拉进裂缝。
最后一眼。
我看到林守一站在荒原上。
对我们挥手。
然后,裂缝关闭。
我们回到了现实。
幽灵岛。
小镇还在。
但雾气散了。
阳光照下来。
很温暖。
“结束了?”
林晚问。
“结束了。”
我说。
“但离别,才刚刚开始。”
我们离开了幽灵岛。
回到船上。
船长看到我们,松了口气。
“陈老,您可算回来了。三天了。”
“三天?”
“对。”
船长说。
“您进去三天了。”
三天。
在影墟里,只过了几个小时。
时间流速果然不同。
我们启程返航。
林晚站在甲板上。
看着越来越远的幽灵岛。
“哥哥会寂寞吗?”
“会。”
我说。
“但那是他的选择。”
“我恨他。”
她说。
“但也爱他。”
“嗯。”
我说。
“这就是家人。”
回到城市。
郑毅在码头等我们。
“陈老,辛苦了。”
“林晚交给你。”
我说。
“她需要保护。深海帷幕可能还有残党。”
“明白。”
郑毅看向林晚。
“林小姐,请跟我来。”
林晚点头。
然后,她看向我。
“陈老,谢谢。”
“不谢。”
我说。
“好好活着。”
“我会的。”
她跟着郑毅走了。
我回到住处。
沈鸢和王铁山在等我。
“陈老,林守一他……”
“留下了。”
我说。
“成了新的守门人。”
“那深海帷幕……”
“暂时平息了。”
我说。
“但战争,可能还没结束。”
“为什么?”
“因为门还在。”
我说。
“只要门在,就有人想打开它。”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守夜。”
我说。
“直到我们死的那一天。”
夜深了。
我站在窗前。
看着城市的灯火。
第六卷结束了。
离别,是沉重的。
但生活,还要继续。
电话响了。
我接起来。
“陈老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民俗学家。我发现了一本古书。里面记载着……永生的秘密。”
我笑了。
“又是永生。”
“您感兴趣吗?”
“不。”
我说。
“我感兴趣的是,你们什么时候能消停会儿。”
挂了电话。
我看着夜空。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
但今晚。
让我休息一下。
离别的重量。
压得我有点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