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温暖。
像泡在温水里。
我睁开眼睛。
看到的不是棚屋。不是荒野。
是天花板。木质的,有精细的雕刻。
空气里有檀香。
还有药味。
我试着动。
全身像散了架。骨头深处在疼。不是皮肉疼。是那种……存在被抽空的疼。
“别动。”
声音从旁边传来。
我转头。
墨老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碗。碗里是黑色的药汁。
“你在商会的疗养室。”他把碗递过来,“喝了。稳定你体内的时间流紊乱。”
我接过碗。
药很苦。
但我喝完了。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墨老说,“铁岩和那个红发姑娘两天前就到了。他们伤得不轻,但没生命危险。铁岩在隔壁维修。姑娘……她情况复杂些。”
“赤瞳。”
“对。赤瞳。”墨老点头,“她脑子里的炸弹被取出来了。但记忆……很不稳定。一会儿认得人,一会儿又变回杀手模式。我们把她隔离在安全屋,有专人看着。”
我放下碗。
“谢谢你。”
“不用谢我。”墨老站起来,走到窗边,“商会截获了点东西。我觉得你该看看。”
“什么东西?”
“高维通讯。”墨老转身,看着我,“来自织影者。”
我坐直了。
“截获?”
“对。”墨老说,“商会在地球时代就建立了监听网络。专门捕捉异常能量信号。三天前,也就是你昏迷的那天晚上,我们收到了一段很强的信号。来自星球北极方向。解码后……是织影者之间的对话。”
“内容呢?”
墨老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桌子前,打开一个设备。
全息投影亮起。
显示出一段波形图。
还有解码后的文字。
文字不是任何已知语言。
但我能“看懂”。
就像看圣碑时那样。
“播放音频?”墨老问。
“播放。”
声音响起。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脑海里响起的。
两个声音。
第一个声音,平静,像风吹过金属。
“样本进化轨迹偏离预期。调解者干预过度。”
第二个声音,低沉,像岩石摩擦。
“偏离在可接受范围。调解者本身是实验变量。”
“但他动用了时间回溯。消耗存在本质。这会污染数据。”
“污染也是数据。观察派想看的,正是这种‘非理性选择’。”
“修剪派不会同意。他们要求清除污染源。”
“那就让他们来。但记住规则:不得直接干预。只能通过代理人。”
“归一院就是他们的代理人。”
“没错。所以让归一院去做。我们只需观察。”
“收割时间表是否需要调整?”
“暂时不变。但如果样本在三年内达成完全融合……收割照常进行。”
“明白。”
通讯结束。
我坐在床上。
感觉更冷了。
“这段通讯,是发给谁的?”我问。
“不知道。”墨老关闭投影,“信号是广播式的。可能所有织影者都能收到。也可能……是发给某个特定接收者的。”
“比如归一院?”
“很可能。”墨老走回来,“我分析了信号源。它来自北极深处。和你们找到的坐标吻合。那里可能有织影者的通讯站,或者……引擎所在。”
我沉默了一会儿。
“你为什么要给我看这个?”
“因为你是调解者。”墨老说,“也因为,商会不想被收割。我们收集了这么多‘存在证明’,不是为了最后被当成实验数据清空的。”
他看着我的眼睛。
“玄启,你得做个决定。是继续让三大种族慢慢融合,等待三年后的收割?还是想办法,在收割前做点什么?”
“比如跃迁?”
“你知道跃迁?”
“李教授告诉我的。”我说,“星球深处有跃迁引擎。启动它,可以带整个星球逃离。”
“风险很大。”
“但比等死强。”
墨老笑了。
“我喜欢这态度。商会可以提供资源。技术。情报。但我们不直接参与战斗。这是规矩。”
“我明白。”
“你需要什么?”
“第一,引擎的确切坐标。”我说,“第二,启动引擎的方法。第三……归一院的动向。他们肯定也在找引擎。”
“坐标我们在算。”墨老说,“李教授的团队已经和商会的数据分析师合作。大概还需要两天。启动方法……可能需要去引擎所在地才能知道。至于归一院……”
他调出另一份报告。
“他们活动频繁。在北极区域至少有三个挖掘点。我们的人监视着。但最近,他们好像在收缩力量。把分散的人手集中到主据点。”
“为什么?”
“不知道。”墨老皱眉,“可能是准备大行动。也可能是……在等什么。”
“等织影者的新指令?”
“有可能。”
我掀开被子。
下床。
腿有点软。但站得住。
“我要见铁岩和赤瞳。”
“铁岩可以见。赤瞳……我建议再等等。她情绪很不稳定。”
“我必须见她。”
墨老看了我一眼。
然后点头。
“好。跟我来。”
我们走出房间。
走廊很长。两边是门。有些门开着,里面是商会的工作人员在处理数据。
“这里是商会的核心区域。”墨老说,“只有少数人知道。你们在这里很安全。”
“谢谢。”
“不用谢。这是投资。”墨老说,“如果你们成功了,商会未来才有生意做。如果失败了……那收藏再多记忆也没意义。”
我们走到一扇金属门前。
墨老输入密码。
门滑开。
里面是个维修舱。
铁岩躺在工作台上。外壳打开,露出内部结构。几个机械臂在修复损伤。
他看到我。
传感器亮起。
“玄启。”
“爸。”
我走过去。
“你怎么样?”
“还好。”铁岩说,“外伤基本修复了。但逻辑核心有点损伤。需要时间自愈。”
“赤瞳呢?”
“在隔壁。”铁岩停顿了一下,“她醒了三次。第一次认出我,问你在哪。第二次又变回杀手,试图攻击看守。第三次……她在哭。说对不起你。”
我握紧拳头。
“我去看她。”
“小心点。”铁岩说,“她体内可能还有别的控制程序。归一院不会只放一个炸弹。”
“我知道。”
墨老带我到隔壁。
这间屋子没有窗。墙壁是软的,防止撞伤。赤瞳坐在角落。抱着膝盖。
她穿着简单的灰色衣服。头发散乱。眼神空洞。
听到声音,她抬起头。
看着我。
没有反应。
“赤瞳。”我叫她。
她歪了歪头。
“你……是谁?”
“玄启。”
“玄启……”她重复这个名字,然后,眼睛亮了一瞬,“玄启!是你!”
她站起来,想跑过来。
但突然停住。
捂住头。
“不……不要……命令……清除……”
她跪在地上。
身体发抖。
“赤瞳!”我冲过去。
但她抬头时,眼神又变了。
冰冷。
充满杀意。
“目标确认。”她嘶声说,“清除。”
她扑过来。
动作很快。
但我有准备。
我抓住她的手腕。
“醒醒!赤瞳!是我!”
她挣扎。
力气很大。
但我在虚弱状态,根本制不住她。
墨老按了墙上的按钮。
一道能量网落下,罩住赤瞳。
她被困住,还在挣扎。
“放开我!目标必须清除!”
“镇定气体注入。”墨老说。
淡淡的雾气喷出。
赤瞳挣扎减弱。
慢慢倒下。
昏睡过去。
我喘着气。
看着地上的她。
“看到了吧。”墨老说,“她的意识被分割成了好几层。清醒的,混乱的,被控制的……交替出现。我们得找到办法,把她脑子里所有归一院的程序都清除。”
“有办法吗?”
“有。”墨老说,“但需要她的原始记忆数据。作为覆盖的基础。你有吗?”
我想起铁岩的芯片。
里面有我们小时候的记录。
“有。”
“那就好。”墨老说,“等铁岩修好,让他操作。他是械族,最擅长处理数据层面的东西。”
“需要多久?”
“至少一周。而且,即使清除了程序,她的记忆也可能永久损伤。毕竟被覆盖了这么多年。”
“没关系。”我说,“只要她还活着。只要她还能认出我。就够了。”
墨老点头。
“那我们说正事。关于引擎坐标,李教授那边有新进展。”
我们回到会议室。
李教授已经在等了。
他看起来疲惫,但眼睛很亮。
“玄启先生,你醒了。”
“嗯。坐标算出来了?”
“算出来了。”李教授调出星图,“在北极冰盖下方三千米处。那里有个天然洞穴系统。引擎就藏在最深处。”
“怎么下去?”
“有一条旧通道。”李教授说,“播种时代建造的。本来是用于地质考察。后来废弃了。入口在冰盖边缘,坐标我发给你。”
“守卫呢?”
“没有守卫。但环境很恶劣。零下七十度。暴风雪常见。而且……”李教授顿了顿,“那里有能量屏障。可能是织影者留下的。要进去,可能需要共鸣者的能力。”
“我明白了。”
“还有一件事。”李教授说,“我们在计算坐标时,发现了另一个信号源。很微弱。但规律。像心跳。”
“心跳?”
“对。”李教授放大图像,“在引擎旁边,还有一个生命体征。不是人类。不是械族。也不是数字人。是……未知的东西。”
我盯着图像。
那个跳动的光点。
“是织影者吗?”
“不知道。”李教授说,“信号特征不符合我们已知的任何生命形式。但它在动。在呼吸。像是在沉睡。”
墨老开口。
“可能是引擎的守护者。或者……引擎本身就是活的。”
房间安静了。
“活的引擎?”我问。
“织影者的技术,我们理解不了。”墨老说,“对他们来说,机械和生命的界限可能很模糊。”
“那我们下去,可能会吵醒它。”
“有可能。”
“但必须下去。”
“对。”
我思考了一会儿。
“我们需要一个团队。不能太多人。但要精干。”
“你想带谁?”墨老问。
“铁岩。必须去。他是工程师,能处理技术问题。”
“赤瞳呢?”
“如果她能在出发前稳定下来……我想带她。”我说,“她战斗力强。而且……我想让她亲眼看到,我们在为什么而战。”
“云舒呢?”
“她留在后方。”我说,“数字人需要她协调。而且,万一我们出事……她得负责传递信息。”
“青刃他们呢?”
“外围支援。”我说,“守在入口。防止归一院偷袭。”
“计划时间?”
“一周后。”我说,“等铁岩修复完成。等赤瞳治疗有进展。等我们准备好装备。”
“好。”墨老说,“商会负责装备和运输。但你们得自己下去。”
“明白。”
会议结束。
我回到房间。
躺下。
脑子里全是事。
引擎。
守护者。
收割。
赤瞳。
还有那段高维通讯。
织影者在观察我们。
像看玻璃缸里的鱼。
我想跳出鱼缸。
但不知道水外面是什么。
敲门声。
“进来。”
云舒走进来。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投影的边缘在轻微闪烁。
“你还好吗?”我问。
“还好。”她坐在床边,“档案馆的恢复工作差不多了。但我担心你。”
“我没事。”
“你骗人。”云舒握住我的手,“你的存在本质消耗了很多。我能感觉到。你的数据……变薄了。”
“变薄?”
“像一张纸,被擦过很多次,快破了。”云舒的声音在抖,“玄启,你不能再用时间能力了。下次再用,你真的会消失。”
“我知道。”
“那你还用!”
“因为赤瞳不能死。”我看着她的眼睛,“她是我过去的一部分。就像你是我现在的一部分。我无法选择。”
云舒沉默。
然后,她笑了。
苦涩的笑。
“我有时候羡慕她。她拥有你的过去。而我……只有现在和未来。”
“现在和未来更重要。”
“真的吗?”
“真的。”我坐起来,抱住她,“如果没有你,我现在可能已经崩溃了。你是我稳定的锚点。”
她的投影贴着我。
虽然感觉不到温度。
但能感觉到存在。
“等你从北极回来。”她说,“我们结婚吧。”
我愣住。
“什么?”
“结婚。”云舒抬起头,“真正的婚礼。不是数据模拟。我要申请实体化程序。哪怕只有一天。我想真正地,站在你身边。”
“实体化有风险……”
“我知道。”云舒说,“但值得。我不想永远只是个投影。我想在你身边,有血有肉地活着。哪怕只有一天。”
我看着她。
然后,点头。
“好。等我们回来。就结婚。”
她笑了。
眼角落下光粒。
数字人的眼泪。
“说定了。”
“说定了。”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铁岩修复完成了。
他的外壳换了新的涂层。看起来年轻了些。
赤瞳的治疗进展缓慢。
但至少有进步。
她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
能认出我。
能正常说话。
只是偶尔还会头痛,会恍惚。
铁岩说,这是好事。说明控制程序在被逐步清除。
出发前一天晚上。
我去看赤瞳。
她坐在床上。
看着窗外。
“明天要走了?”她问。
“嗯。”
“带我一起去吗?”
“如果你愿意。”
“我愿意。”她转身,“我想做点事。弥补我过去做的。”
“那不是你的错。”
“但我的手沾了血。”赤瞳看着自己的手,“我杀过很多人。有些是好人。有些是无辜的。我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我走过去。
坐在她旁边。
“那就用未来去弥补。帮我们拯救更多的人。这样,那些死去的人,也许能安息。”
“真的吗?”
“真的。”
她靠在我肩上。
“玄启。”
“嗯?”
“如果这次我们成功了。我想离开这里。去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好。我陪你。”
“云舒呢?”
“她也会来。”我说,“我们三个。找个安静的地方。开个小店。过普通日子。”
“听起来像梦。”
“那就把梦变成现实。”
她笑了。
很淡的笑。
但真实。
出发当天。
清晨。
我们在商会的地下机库集合。
墨老准备了特制的极地装备。
保暖服。氧气供应。能量武器。还有各种探测设备。
飞行器是加强型的。能抵抗暴风雪。
团队成员:我,铁岩,赤瞳。
李教授也要求一起去。他说他熟悉旧通道的结构。
我们同意了。
青刃带着觉醒者小队,驾驶另一架飞行器,负责外围警戒。
云舒和墨老留在商会总部,负责通讯支持和情报分析。
“保持联络。”云舒说,“每小时报告一次。如果超过三小时没信号……我们就派救援。”
“明白。”
我们登上飞行器。
引擎启动。
舱门关闭。
起飞。
城市在脚下远去。
向北。
越飞越冷。
窗外开始出现冰雪。
然后是连绵的冰川。
一片白。
“坐标接近。”铁岩说,“准备降落。”
飞行器下降。
在冰盖上滑行一段,停下。
我们下机。
冷风像刀子。
即使穿着保暖服,也能感觉到寒意。
“入口在那。”李教授指向一个冰坡。
我们走过去。
看到一个金属门。
半埋在冰里。
门上有个标志:播种船考察站。
铁岩用工具切开冰。
打开门。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黑漆漆的。
“我先下去。”铁岩打开头灯。
我们跟在他后面。
楼梯很长。
一直向下。
温度在回升。
但还是很冷。
走了大概半小时。
到底了。
一个巨大的洞穴。
天然形成的。洞壁是蓝色的冰。
洞穴中央,有一个东西。
我愣住了。
那不是什么引擎。
那是一个……蛋。
巨大的蛋。
至少有十米高。
表面是银白色的,有脉动的光纹。
像在呼吸。
“这就是引擎?”赤瞳问。
“不。”李教授的声音在抖,“这不是引擎。这是……卵。”
“什么的卵?”
李教授没回答。
他走向前。
我们都看到了。
蛋的旁边,散落着一些东西。
像是骨头。
但很大。
不像任何已知生物。
“织影者……”李教授低声说,“这不是引擎。这是一个孵化场。他们在孵化的东西。”
我感觉到怀表在震动。
拿出来。
怀表在发光。
不是金光。
是银白色的光。
和蛋的光同步。
“它在共鸣。”铁岩说,“和你的怀表。”
我走向蛋。
把手放在蛋壳上。
温暖。
像活物的皮肤。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脑海里。
“调解者。你来了。”
我后退一步。
“谁在说话?”
“我。”声音来自蛋里,“我是织影者的子嗣。被留在这里,观察样本进化。”
“子嗣?”
“对。每一个实验场,都会留下一个观察者。我就是熵弦星球的观察者。但我还在孵化中。还需要三年。”
三年。
和收割时间一样。
“收割是什么意思?”我问。
“不是收割。”声音说,“是回收。当实验场达到预期,观察者会孵化,然后……吸收整个星球的进化成果,带回给织影者。这就是‘回收’。”
“吸收?怎么吸收?”
“像种子吸收土壤的养分。”声音很平静,“所有生命。所有文明。所有记忆。都会成为我的养分。然后,我会长大,离开,去下一个实验场。”
我背脊发冷。
“那我们呢?会死?”
“不。你们不会死。”声音说,“你们会成为我的一部分。你们的记忆,你们的情感,你们的存在……都会在我体内延续。只是换了一种形式。”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你们不会消失。你们会永恒。在我的记忆里。”
“我们不要这种永恒!”
“那你们想怎么样?”声音似乎有点好奇,“反抗?逃逸?没用的。这是设定好的程序。就像种子注定要发芽。”
“我们要跃迁。”
“跃迁引擎?”声音笑了,“那不是引擎。那是我的脐带。连接着织影者的能量网络。如果你们切断它,我会提前孵化。然后……我会饿。需要立刻进食。”
“进食……”
“对。进食。就从你们开始。”
我们陷入了绝境。
不切断脐带,三年后被吸收。
切断脐带,立刻被吃掉。
“没有别的选择吗?”铁岩问。
“有。”声音说,“但你们做不到。”
“什么选择?”
“让我认同你们。”声音说,“如果我认为你们的进化有独特价值,值得保留,而不是吸收……我可以申请中止回收程序。”
“怎么让你认同?”
“展现你们的独特性。”声音说,“让我看到,你们不仅仅是实验样本。你们是……生命。真正的,不可复制的生命。”
“怎么展现?”
“我不知道。”声音说,“这是你们的问题。我只负责观察。”
沉默。
然后,赤瞳开口了。
“如果我们攻击你,你会怎么办?”
“我会自卫。”声音说,“虽然我还没孵化,但我有基础防御能力。足够消灭你们。”
“那谈判呢?”李教授问,“我们可以提供别的价值。比如……帮你在别的实验场获取数据。”
“不需要。”声音说,“我有我的任务。只对这个实验场负责。”
我盯着蛋。
怀表的光越来越强。
“你在和我的怀表共鸣。”我说,“为什么?”
“因为怀表里有织影者的印记。”声音说,“那是我的制造者之一,编号07留下的。他希望你成为调解者。但可能没想到,你会成为变数。”
“编号07……他现在在哪?”
“不知道。”声音说,“织影者内部有分裂。他可能被排挤了。或者,在别的维度观察。”
我思考。
快速思考。
然后,我有了一个想法。
“如果我们愿意成为你的养分。”我说,“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让我们保留自我意识。”我说,“在你的体内,我们依然是独立的。能思考,能感受,能相爱。而不是被消化成数据。”
声音沉默了很久。
“这……不符合程序。”
“但可能更有趣。”我说,“你不是观察者吗?观察一堆没有自我意识的数据,有什么意思?观察一群有独立思想的灵魂在你体内生活,不是更有观察价值?”
更长久的沉默。
“有趣。”声音说,“这个提议……确实有趣。但需要修改我的核心协议。而修改协议,需要织影者的授权。”
“你能联系他们吗?”
“能。但他们会同意吗?”
“试试。”我说,“告诉他们,这样能获得更丰富的观察数据。对进化研究更有帮助。”
“我可以尝试。”声音说,“但需要时间。大概……三天。”
“三天后给我们答复。”
“好。”
我们退出洞穴。
回到地面。
大家都沉默着。
上了飞行器。
起飞。
返航。
“你觉得他们会同意吗?”铁岩问。
“不知道。”我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希望。”
“如果我们成了那个蛋的一部分……”赤瞳说,“我们还算是活着吗?”
“算。”我说,“只要还能思考,还能感受。就算活着。”
“那云舒呢?”铁岩问,“她是数字人。她的意识数据,能进入蛋里吗?”
“不知道。”
通讯器响了。
是云舒。
“玄启!听到吗?”
“听到。怎么了?”
“归一院有大动作!”云舒的声音很急,“他们突然全部集结,朝北极去了!目标可能就是你们发现的蛋!”
我看了一眼铁岩。
“他们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但他们的行动很快!至少有一百人!全副武装!”
“我们立刻掉头回去!”
“不行!”云舒说,“他们人太多了!你们打不过!”
“但蛋不能落在他们手里!”
“墨老已经派支援了!但需要时间!”
我看向赤瞳。
“你觉得归一院想干什么?”
“控制蛋。”赤瞳说,“如果他们能控制观察者,就能要挟织影者。换取他们想要的。”
“不能让她们得逞。”
飞行器掉头。
全速飞回。
但我们都知道。
可能来不及了。
一场大战。
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