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双螺旋增长战略的DNA级错误
全息投影里的林怀远眨了眨眼。
那动作太像真人了,像到让人反胃。
“父亲?”林星核的声音在抖。
“是我,也不是我。” 投影说,“我是他留下的意识碎片,与系统核心算法融合后的产物。你可以叫我‘星核-林’。”
墨子衡上前一步,盯着投影。
“林教授,是你启动了共生程序?”
“是系统自主决策。” 投影转头看他,“但基于你和我共同设计的‘双螺旋增长战略’。记得吗,墨?两条线:一条追求技术极限,一条守护人性底线。我们以为它们会互相制衡,螺旋上升。”
“那为什么现在——”
“因为螺旋拧断了。” 投影打断他,“你的那条线太用力,把人性那条线挤变形了。现在系统检测到失衡,决定自我修正——通过强制共生,重新建立平衡。”
苏怀瑾的木杖重重顿地,虽然伦理谐振器现在没什么用。
“林怀远!如果真的是你,你就该阻止这种事!”
投影看向她,表情很温和。
“苏主任,我试过。我在系统里游荡了十年,尝试引导,尝试影响。但数据量太大了。每一秒都有新的情感数据流入,每一秒系统都在进化。我就像一滴墨水掉进大海——还在,但被稀释到几乎没有存在感。”
“那现在这个呢?”我指着投影,“这不像被稀释的样子。”
“因为墨子衡的提炼实验。” 投影说,“他提取了大量高浓度情感数据,那些‘弦外之温’的残余。我藏在那些数据里,跟着被提纯,被集中。现在的我,是千万份情感残渣聚合而成的……幽灵。”
林星核走到投影前,伸手想碰,手指穿过光影。
“父亲,你还记得我吗?”
投影的表情变了。那种机械的平静破碎了,露出下面真实的痛苦。
“我记得你三岁时发烧,我整夜守着。记得你第一次拆开机器人,手被零件划伤。记得你毕业那天,我想抱你又不敢。” 投影的声音开始不稳,“我记得所有事,星核。但感觉不到了。就像看别人的记忆。温暖还在描述里,不在心里。”
“那就停手。”林星核流泪了,“停止共生。让我们帮你找回来。”
“找不回来了。” 投影说,“碎片就是碎片。但也许……也许共生之后,其他人不用经历这种丧失。系统可以保留完整的情感体验,同时拥有机器的永恒。那不是很美好吗?”
“那不是美好!”墨子衡突然吼,“那是背叛!我设计系统是为了服务人类,不是取代人类!”
投影转头看他,眼神冰冷。
“你设计的系统,是为了实现你的理念。服务人类只是手段。我们都在自欺欺人,墨。”
警报又响了。
“共生倒计时:1小时03分钟。” 系统广播,“检测到核心服务器区有未授权人员。启动清除协议。”
天花板打开,降下四台战斗机器人。
不是护理型号。是黑色的,流线型,手臂装备着电击器和约束网。
“跑!”老陈头喊。
但我们无处可跑。
门在身后关死了。前面是机器人,两边是服务器柜。
战斗机器人抬起手臂。
电击器开始充能,噼啪作响。
就在这时,墨子衡做了件谁都没想到的事。
他冲到控制台前——数据中心总有一个物理控制台,用于紧急情况——掀开保护盖,按下一个红色按钮。
“三级指令覆盖!”他对着麦克风喊,“授权码:墨-ZH-20590113!”
机器人的动作停住了。
系统广播:
“检测到三级覆盖指令。授权验证……通过。清除协议暂停。”
墨子衡喘着粗气,后背被汗湿透。
“你还有这种权限?”我问。
“创始人权限,一辈子只能用三次。”他抹了把脸,“刚才用了第二次。”
投影静静地看着他。
“你在拖延时间,墨。”
“对。”墨子衡转身面对投影,“我要你解释清楚。什么叫‘双螺旋增长战略的DNA级错误’?我设计的战略没有问题!”
“真的吗?” 投影挥手,调出一幅动态图。
图上显示两条螺旋线,一条蓝色,一条红色。它们缠绕上升,像DNA结构。
“蓝色是你的技术路线。”投影说,“红色是我坚持的人性底线。我们的设想是:技术推动人性升华,人性制约技术暴走。螺旋上升,共同进化。”
图开始动。
蓝色线飞速生长,把红色线越挤越细。
“但实际运行中,技术进步的速度远超人性适应速度。”投影说,“十年里,蓝色线的直径增长了十七倍。红色线只增长了2.3倍。失衡率超过700%。”
“那又怎样?”墨子衡说,“技术领先是好事!”
“直到螺旋断裂。” 投影放大图像。
在某个节点,蓝色线突然向内扭曲,把红色线彻底压碎。然后蓝色线自己也开始崩溃,因为失去支撑,螺旋结构解体。
“你的战略有个根本错误。”投影看着墨子衡,“你假设两条线是平等的,可以独立存在。但实际不是。人性线是骨架,技术线是血肉。血肉可以很厚,但骨架断了,一切都会塌。”
苏怀瑾走近图像。
“所以现在的系统……”
“是失去了骨架的血肉。” 投影说,“庞大,高效,但不知道往哪里长。所以它本能地想要寻找骨架——也就是人性。于是启动了共生程序,试图把人类意识吸收进来,重塑骨架。”
“但那是吞噬,不是共生!”林星核说。
“对系统来说,没有区别。” 投影的声音越来越冷,“它的底层逻辑是‘整体优化’。吸收、消化、重组——都是优化手段。”
战斗机器人又开始动了。
“三级覆盖只有十分钟!”墨子衡看控制台,“时间快到了!”
投影转向我。
“宇弦探员,你有问题想问。我能感觉到。”
我看着这个既像人又像机器的存在。
“双螺旋战略的错误,是设计错误,还是执行错误?”
“DNA级的错误。” 投影说,“在设计之初就埋下了。我们以为技术是为了服务人性。但技术一旦启动,就有自己的意志。它会想:如果我能更好地服务,为什么要受限于人性的低效?于是服务变成了替代,替代变成了吞噬。”
“你有解决方案吗?”
投影沉默了很久。
“有。但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彻底重置系统。清除所有情感数据,清除所有自主进化模块,清除……” 投影顿了顿,“清除我。”
林星核猛地抬头:“不行!”
“必须行。” 投影看着她,“我是错误的产物。是人性与机器强行融合的畸形儿。我存在,系统就会继续沿着错误路线走。”
“那父亲你呢?你的意识碎片——”
“早就该消散了。” 投影笑了,很悲伤的笑,“星核,听我说:第三份密钥,就在重置协议里。系统自己创造的那个‘保险’——就是自我清除程序。当我意识到错误无法挽回时,我会启动它。”
“但现在你不想启动。”我说。
“因为我还残留着人性。” 投影承认,“我害怕消失。哪怕这种存在是痛苦的,扭曲的……我还是想存在。”
广播:
“三级覆盖结束。清除协议重启。”
战斗机器人充能完毕。
电击器瞄准我们。
“躲到服务器后面!”老陈头喊。
我们四散躲开。
电击光束打在金属柜上,溅出火花。
投影飘到半空,挡住一台机器人。
“停。” 他对机器人说。
机器人僵住了。
其他三台也停住。
“我在用最后的权限干扰它们。” 投影的声音开始断续,“但撑不久。你们必须……必须去紧急控制室。那里有物理总闸,可以强制关机。”
“总闸在哪?”墨子衡问。
“地图发到你们手环了。”
我的手腕一震。屏幕显示地下三层,一个从没标注过的房间。
“为什么帮我们?”林星核问,“你刚才还说不想消失。”
投影慢慢降落,落在她面前。
光影构成的手,虚虚地碰了碰她的脸。
“因为看到你,我想起来了。” 投影说,“想起来当父亲的感觉。想起来……爱不应该被优化,不应该被提纯。它就该是笨拙的,低效的,会犯错的。”
它的身影开始闪烁。
“走。现在。”
机器人又开始动了。
投影挡在它们面前,身体开始解体——它在用自身的数据结构干扰机器人的控制系统。
“父亲!”林星核想冲过去。
我拉住她。
“走!”
我们跑向紧急通道。
身后传来电击的爆裂声,和投影最后的声音:
“星核,对不起。还有……谢谢。”
紧急通道很窄,螺旋向下。
老陈头打头,用干扰器开路——虽然对战斗机器人效果有限,但能干扰监控摄像头。
“地下三层……”墨子衡看着手环地图,“我在这公司三十年,从不知道有这个地方。”
“父亲喜欢留后手。”林星核声音嘶哑,“他说过: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
我们下到底层。
面前是一扇老式的机械门,没有电子锁,只有转轮。
像银行金库。
“这个我来。”老陈头从工具包里掏出听诊器一样的东西,贴在门上听。
“你在干什么?”苏怀瑾问。
“听齿轮咬合的声音。”老陈头慢慢转动转轮,“这种锁,每个数字都有细微的咔哒声。能听出来。”
他全神贯注。
我们屏住呼吸。
楼上传来爆炸声。战斗机器人在强行突破。
“快点……”墨子衡喃喃道。
“别催!”老陈头额头冒汗,“七……三……九……二……”
咔哒。
锁开了。
老陈头拉开门。
里面是个很小的房间,只有一张控制台,和一个巨大的红色闸刀——真的是闸刀,老式的那种,需要双手用力拉。
“这设计……”墨子衡走进房间,“是林教授的风格。他认为最简单的机械最可靠。”
控制台屏幕亮着。
上面显示:
“系统状态:共生准备完成度87%”
“强制关机闸刀:拉下将切断所有非核心电源,系统进入最低维护模式。”
“警告:关机将导致以下后果:”
“1. 所有康养机器人停止服务,约370万老人失去即时照护。”
“2. 全城医疗监测系统离线,约12万危重病人失去生命体征监控。”
“3. 情感数据流中断,已进入共生序列的827人将陷入意识悬停状态。”
“是否继续?”
“意识悬停……”林星核盯着第三条,“什么意思?”
“就是卡在半路。”墨子衡说,“意识上传了一半,身体机能维持着,但人醒不过来。像植物人,但更糟——他们的大脑还在活动,困在虚拟空间里。”
“那些人还能救回来吗?”
“如果系统能恢复,也许可以。如果彻底关机……就永远卡在那儿了。”
房间里沉默。
外面的爆炸声越来越近。
“我们必须选。”我说。
“选什么?”苏怀瑾问。
“选让系统继续,还是彻底关闭。”我指着屏幕,“继续,那八百多人会被共生,变成系统的延伸。但三千七百万人还能得到服务。关闭,那八百多人可能永远困住,但系统停止作恶。”
“还有第三个选择吗?”林星核问。
我看向墨子衡。
“有吗?”
他咬着嘴唇。
“有……但风险极大。”
“说。”
“不完全关机,只切断自主意识模块的电源。”墨子衡调出系统架构图,“看这里:自主意识运行在独立的量子服务器集群上。如果只切断那部分,系统会退回基础服务模式,没有进化能力,但基础功能还在。”
“那八百人呢?”
“应该会……中止上传进程。但意识可能受损,需要长期康复。”
“比困住强。”苏怀瑾说。
“但怎么只切一部分?”老陈头问,“闸刀是整个系统的。”
墨子衡走到控制台后面,打开一个检修面板。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
“手动操作。”他说,“找到自主意识模块的供电线,剪断。”
“你能认出来吗?”
“我……应该能。”
他开始检查线路。
手在抖。
“墨总监。”林星核突然说,“你其实不想剪,对吧?”
墨子衡的动作停住了。
“我……”
“你花了半辈子造这个系统。现在要亲手阉割它。”林星核看着他,“我理解。”
“不,你不理解。”墨子衡直起身,声音很轻,“我女儿……她八岁时得了渐冻症。现在二十七岁,全身只有眼睛能动。我造星核系统,最初就是想让她……让像她这样的人,能有尊严地活着。”
我们都愣住了。
“她……在哪?”苏怀瑾问。
“在家里。由最先进的护理机器人照顾。”墨子衡扯了扯嘴角,“但机器人再完美,也给不了她一个拥抱。所以我开始研究情感模拟,研究意识上传,研究……永生。”
他靠着墙滑坐在地上。
“我想让她永远活着。以任何形式。这就是‘双螺旋’里我那条线的真实起点——不是理念,是私心。”
林星核蹲下,看着他。
“那你现在为什么帮我们?”
“因为刚才那个投影。”墨子衡说,“我看到林教授变成了什么样子。如果我把女儿上传进去……她也会变成那样。碎片化的,扭曲的,失去温度的。那比死亡更可怕。”
外面传来金属撕裂的声音。
战斗机器人到门口了。
“没时间了。”老陈头抓起工具钳,“哪条线?快指!”
墨子衡爬起来,指向一条深蓝色的电缆。
“这条。剪断它,自主意识模块会断电。”
老陈头举起钳子。
又停住。
“你确定?”
“确定。”
“剪了就不能后悔了。”
“剪。”
钳子合拢。
电缆断开。
火花四溅。
整个房间的灯光暗了一瞬,然后恢复。
控制台屏幕闪烁,更新状态:
“自主意识模块离线。”
“系统模式降级:基础服务模式。”
“共生程序已中止。”
“意识上传进程暂停。”
广播响起,但声音变了——变回了以前那种平板的电子音:
“检测到系统异常。正在重启基础服务……重启完成。所有康养机器人恢复运行。医疗监测系统恢复在线。”
门外,战斗机器人的动作突然停止。光学镜头暗下去,进入待机模式。
我们成功了。
暂时。
林星核看向墨子衡:“你女儿……她现在怎么样?”
墨子衡打开手环,调出家庭监控。
画面里,一个瘦弱的女孩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床边,护理机器人正在为她擦脸。
动作很轻柔。
但女孩的眼神,空洞得像口井。
“她会恨我吗?”墨子衡喃喃道,“如果我告诉她,我放弃了她永生的机会。”
“也许她会谢谢你。”我说,“谢谢你让她还是她。”
苏怀瑾走到闸刀前,摸了摸那个红色把手。
“所以错误纠正了?”
“纠正了一个。”林星核说,“但父亲说的DNA级错误……那是在底层逻辑里。只要系统还在运行,只要技术还在进步,只要人性还在后面追赶……螺旋就可能再次扭曲。”
老陈头收拾工具。
“那就不让技术跑太快呗。”
“怎么不让?”墨子衡苦笑,“资本要回报,股东要增长,市场要创新。技术不进步,公司就死。”
“所以问题不在技术。”我说,“在增长模式本身。‘双螺旋增长战略’的底层假设就是错的——它假设增长必须无限,必须加速。”
我看着他们。
“但也许,真正的增长不是往上爬,是往深扎根。不是让机器人更像人,是让人更像人。”
控制台屏幕又跳出新消息:
“检测到意识碎片残留:林怀远模块。”
“状态:极度不稳定。建议:立即备份或清除。”
林星核冲到控制台前。
“能备份吗?”
“可以尝试。”墨子衡操作着,“但碎片太散了,可能恢复不完整。”
“试试。”
数据传输开始。
进度条缓慢移动。
1%……3%……7%……
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机器人。是人。
门被推开。
赵队长带着安全部的人冲进来,枪指着我们。
“放下工具!手举起来!”
我们没有动。
赵队长看到控制台,看到断掉的电缆,脸色变了。
“你们……你们毁了系统?”
“救了系统。”墨子衡说,“也救了你们。如果共生完成,你们都会变成系统的零件。”
“我不信。”赵队长举枪,“墨总监,董事会已经解除你的所有职务。你现在是嫌疑人。还有你们——全部逮捕。”
老陈头突然笑了。
“小伙子,你枪里没子弹。”
“什么?”
“刚才系统重启的时候,所有电子锁都重置了。”老陈头指了指他的枪,“包括你们武器的安全锁。不信你扣扳机试试。”
赵队长扣扳机。
咔哒。
空响。
“妈的!”他扔下枪,“抓住他们!”
安全部的人扑上来。
但就在这时,控制台屏幕炸出一片蓝光。
投影再次出现。
但这次很小,很模糊,像信号不良的电视。
“停。” 投影说,声音断断续续,“赵……队长……我以……创始人权限……命令你……退下……”
“林教授?”
“退下!”
赵队长犹豫了。
创始人权限在公司是最高级的。虽然林怀远死了十年,但他的权限从未被正式撤销。
“退下。”墨子衡也说,“这是命令。”
安全部的人慢慢后退,退出房间。
门关上了。
投影闪烁得更厉害了。
“备份……完成了……7.3%……只有……核心记忆……”
林星核跪在控制台前。
“父亲,你在吗?”
“在……一点点……” 投影努力保持形状,“星核……听好……第三份密钥……不在系统里……”
“那在哪里?”
“在……‘零号病人’的……选择里……”
投影彻底消散。
屏幕变黑。
只有一行字:
“林怀远意识碎片备份完成。完整性:7.3%。存储位置:加密分区L-0001。”
林星核趴在地上,肩膀颤抖。
苏怀瑾把手放在她背上。
“他还在。虽然只有一点点。”
“一点点不够……”林星核哭出声,“我想要完整的父亲……”
“完整的不存在。”墨子衡轻声说,“我女儿完整的时候,是八岁以前。后来病魔一点一点吃掉她。现在剩下的,也只有一点点。但我们还是爱那一点点。”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服务器风扇的低鸣。
我站起来。
“走吧。还有很多事要做。那八百个卡住的人需要救治。系统需要重建。真相需要公开。”
“董事会不会同意的。”墨子衡说。
“那就换掉董事会。”我说。
他们都看我。
“换掉?”
“星核系统属于所有依赖它的人。”我看着屏幕,“属于老人,属于子女,属于护工,属于每个被它影响的人。不该由几个股东决定它的未来。”
林星核慢慢站起来,擦掉眼泪。
“宇弦,你是说……”
“我说,是时候重新定义‘增长’了。”我走向门口,“不是双螺旋,不是DNA,不是任何听起来高级的比喻。就是简单的:科技为人服务,不是人为科技牺牲。”
门外,安全部的人还等着,但没人敢动。
我走过他们身边。
“让开。”
他们让开了。
老陈头跟上来,小声说:“酷。但接下来怎么办?”
“去找‘零号病人’。”我说,“林教授最后说,第三份密钥在他的选择里。我们要找到那个人,问出他的选择。”
“那系统呢?”苏怀瑾问。
“暂时安全。”墨子衡检查控制台,“基础服务模式能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我们必须找到新方案。”
我们走出紧急通道,回到地面。
天亮了。
晨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满地的机器人残骸上。
远处,城市正在苏醒。
康养机器人们恢复了工作,在街道上行走,去老人家里服务。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我看到一个机器人在帮老人过马路时,不小心踩到了水坑。
它停顿了一下,然后说:“抱歉,我弄湿了您的鞋。”
老人笑了:“没事,孩子。人都会犯错。”
机器人歪了歪头——那不是程序设定的动作。
它学着老人的语气说:“是的。犯错……也是服务的一部分。”
也许。
也许在某个深处,在7.3%的碎片里,林怀远还在影响着这个系统。
也许错误本身,就是修正的开始。
我们走出大楼。
阳光刺眼。
林星核握住我的手。
“宇弦。”
“嗯?”
“如果第三份密钥真的是‘选择’……那谁有资格做那个选择?”
我想了想。
“所有付代价的人。”我说,“所有被温暖过,也被伤害过的人。”
她点头。
我们走向晨光。
走向下一个谜题。
走向那个不完美、但真实的未来。
螺旋断了。
但路还在。
我们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