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在夜海上空颠簸。楚月抓紧安全带,盯着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林秋石在旁边检查设备包里的东西。“电磁脉冲发生器、声波干扰器、还有这个——”他拿出一个黑色方块,“沈鉴心给的,说是能切断任何量子通信。”
“有用吗?”陈璞从驾驶舱回头问。他坚持要坐在前面,说视野好。
“不知道。”林秋石老实说,“没测试过。沈鉴心说理论上可以。”
楚月的耳机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不是沈鉴心,也不是地面指挥。是个温柔的女声,带着一点戏曲腔。
“小月,能听到吗?”
楚月愣住了。“奶奶?”
“是我。”楚云袖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但有点电子感,“别怕,我在用加密频道。时间不多,听我说。”
“您……您真的……”
“真的在。”楚云袖的声音带着笑意,“虽然现在只是一串数据,但记忆和情感都在。秋石,你也在听吗?”
林秋石赶紧戴上耳机。“在,爷爷呢?”
“远山在忙。”楚云袖说,“他在协调北美那边的攻击。我来找你们,是因为发现了新情况。”
“什么情况?”
“梅里雪山。”楚云袖说,“你们之前去过的那个山谷,地下设施被炸毁了。但最新卫星图像显示,山顶上有个东西还在工作。”
陈璞调出平板电脑上的卫星图。“山顶?我们上次没去山顶。”
“因为那里看起来什么都没有。”楚云袖说,“但热成像显示,山顶地下有热源。持续、稳定。不是地质活动,是人工热源。”
楚月放大图像。梅里雪山主峰,海拔六千七百四十米。山顶终年积雪,没有任何建筑标记。
“那里有什么?”她问。
“三十年前,红岸续项目在梅里雪山建过一个备用信号塔。”楚云袖说,“军用规格,可以抵御极端气候。项目中止后,塔应该被拆除了。但根据现在的热源判断……塔可能还在,而且在地下。”
林秋石皱眉。“塔在地下?那怎么接收信号?”
“塔顶可能伪装成岩石。”陈璞说,“永生会喜欢这种把戏。把天线藏在自然地貌里。”
“问题在于,”楚云袖的声音严肃起来,“那个热源的能谱特征……和东海发射站的主发射器一模一样。它不是普通中继站。它可能是第二发射站。”
直升机里一阵沉默。
“两个发射站?”楚月说,“一个在东海,一个在梅里雪山?”
“对。”楚云袖说,“如果东海被摧毁,梅里雪山可以接替。永生会做了双重保险。”
陈璞骂了一句。“所以就算我们炸了东海,信号还是能发出去。”
“除非两个同时炸。”林秋石说。
“但时间不够。”楚月看着导航屏幕,“到东海还要三小时。攻击窗口只有四小时。再去梅里雪山……”
“分头。”陈璞突然说,“你们俩去东海。我去梅里雪山。”
“你一个人?”
“一个人更快。”陈璞说,“梅里雪山海拔高,你们没受过高原训练,上去就是送死。我以前在西藏服役过,适应高海拔。”
楚云袖的声音又响起:“陈磐说得对。但一个人不够。梅里雪山那个设施,根据热源规模判断,至少需要三公斤炸药才能彻底摧毁。而且必须在特定位置放置,才能破坏地下结构。”
“三公斤……”陈璞掂了掂背包,“我带了五公斤。”
“但你怎么进去?”林秋石问,“山顶肯定有守卫。”
“我有办法。”陈璞看向飞行员,“能改道吗?先送我去最近的机场。然后你们继续去东海。”
飞行员看了看导航。“可以。但时间很紧。你去梅里雪山,再上山,至少需要八小时。攻击窗口只有四小时。”
“那就提前开始。”陈璞说,“东海那边按计划四小时后攻击。我这边……我尽量赶上。赶不上,我就单独行动。只要在信号发射前炸掉就行。”
楚月抓住他的胳膊。“太危险了。一个人上山,还要对付守卫……”
“这是我擅长的。”陈璞笑了笑,“放心吧。你们在东海也要小心。发射站守卫肯定更严。”
楚云袖的声音插进来:“陈磐,我会给你路线指导。我知道一条老路,三十年前我们走过的。可能还能走。”
“好。”
直升机转向,飞向云南方向。一小时后,降落在丽江一个简易机场。
陈璞跳下飞机,背好背包。楚月和林秋石在舱门口看着他。
“活着回来。”楚月说。
“一定。”陈璞点头,“你们也是。”
直升机重新起飞。陈璞看着它消失在夜空中,然后转身走向等在一旁的吉普车。
司机还是阿龙。他脸色凝重。
“陈哥,沈先生刚通知,梅里雪山那边情况有变。”阿龙发动车子,“永生会增派了人手。山顶现在至少有二十个守卫。而且……他们有防空武器。”
“什么武器?”
“便携式导弹。”阿龙说,“可能是为了防直升机突袭。你一个人……”
“一个人更好隐蔽。”陈璞说,“有地图吗?”
阿龙递过平板电脑。上面是梅里雪山的详细地形图,有一条红线标记出的路线。
“这是楚云袖女士提供的路线。”阿龙说,“她说这条路三十年前走过,从西坡上,避开主峰正面。但三十年过去了,路况不清楚。”
“有路就行。”陈璞研究地图,“送到山脚。剩下的我自己来。”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三个小时后,到达梅里雪山西坡脚下的一个藏族村子。
天还没亮,但东方已经泛白。
阿龙停车。“只能到这里了。再往前就会被发现。村里有我们的人,他会带你到登山口。”
一个藏族老人从村口走来,穿着传统袍子,脸上皱纹深刻。
“扎西德勒。”老人说,“我叫多吉。跟我来。”
陈璞跟着多吉走进村子。村子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多吉带他来到一处石头房子,递给他一套藏族服装。
“换上。”多吉说,“你这样上去,一眼就被认出来。”
陈璞换上袍子,戴上帽子。多吉又给他一个背篓,里面装着草药和工具。
“装成采药人。”多吉说,“山腰有雪莲,这个季节正好采。守卫如果问,你就说采药。他们知道当地人采药,一般不会拦。”
“但我要去山顶。”
“一步一步来。”多吉说,“先到山腰,然后找机会。我知道一条小路,很陡,但能绕开检查点。”
他们离开村子,开始上山。天渐渐亮了,梅里雪山的轮廓在晨曦中显现,雄伟而冷漠。
海拔三千米以下还有植被,三千米以上就是雪线。陈璞调整呼吸,保持节奏。高原反应开始出现,头疼,气短,但他习惯了。
多吉走得很快,完全不像七十岁的老人。“我从小在这里长大。”他边走边说,“这座山是神山。不该建那些铁东西。”
“你见过铁塔?”陈璞问。
“见过。”多吉指向山顶,“很多年前,有部队上来,建了铁塔。后来拆了。但最近几年,又有人来。穿得不像军人,像……像城里白领。他们在山上挖洞。”
“挖洞?”
“对。”多吉说,“从山腰开始挖,往山体里挖。运进去很多机器。我们村里有人去帮忙搬运,说里面很深,像地宫。”
“村民能进去?”
“只能到第一道门。”多吉说,“里面不让进。工钱给得多,但要求签保密协议。我儿子去过,回来什么也不说。”
陈璞记下这些信息。“你儿子还在村里吗?”
“去年去世了。”多吉声音低沉,“说是意外,摔下悬崖。但我不信。他身体好,熟悉山路,怎么会摔?”
“你怀疑……”
“怀疑那些建地宫的人。”多吉说,“但我没证据。警察来看过,说是意外。算了,不说这个。”
他们爬到海拔四千米处。这里已经有了积雪,风很大。多吉指向前方一个山口。
“从那里过去,就是采药区。守卫的检查点在山口那边。你假装采药,混过去。然后,看到那块像鹰嘴的岩石了吗?”
陈璞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一块黑色岩石突出山体,确实像鹰嘴。
“岩石后面有条裂缝。”多吉说,“很窄,但能过人。进去后往上爬,能绕到山顶背面。从那里接近铁塔位置。但很危险,裂缝里可能有冰,容易滑坠。”
“明白了。”陈璞检查背包,“炸药不会受低温影响吧?”
“你那个炸药,我看了,是军用低温型。”多吉说,“零下四十度也能引爆。但雷管要小心,别受潮。”
陈璞点头。“谢谢你,多吉。”
多吉看着他。“你是来炸那个地宫的吗?”
“是。”
“那就炸干净点。”多吉说,“让神山恢复清净。”
两人分开。陈璞背着背篓,走向山口。果然,有两个穿着白色迷彩服的人守在路口,背着枪。
“站住。”一个人拦住他,“干什么的?”
“采药。”陈璞用学来的当地方言说,指了指背篓,“雪莲。”
守卫看了看他的背篓,又打量他的脸。“证件。”
陈璞拿出多吉准备的假身份证。守卫看了看,还给他。
“今天不准采。有施工,危险。”
“我就采一点。”陈璞装作恳求,“家里老婆生病,需要钱买药。”
守卫犹豫了一下。另一个守卫说:“让他去吧。反正上面有人看着,他也进不了核心区。”
“快点下来。”守卫挥挥手,“下午三点前必须离开。”
陈璞点头哈腰地通过。走出一段距离后,他加快脚步,朝鹰嘴岩石方向走去。
岩石很大,绕到后面,果然看到一条裂缝。宽度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入。里面黑漆漆的,有滴水声。
他打开头灯,钻进去。裂缝很深,向上延伸。岩壁上结着冰,很滑。他用手套上的冰爪抓住岩壁,一点一点往上挪。
爬了大概五十米,裂缝变宽,出现一个天然岩洞。洞里有废弃的物资箱,还有几个睡袋。看来以前有人在这里露营过。
岩洞另一头有通道继续向上。陈璞正要过去,突然听到脚步声。
他立刻关掉头灯,躲到箱子后面。
两个人从通道里走出来,说的是英语。
“……传输测试通过。主发射器预热完成。只等东海那边同步。”
“东海时间确定了吗?”
“凌晨三点。全球时区统一。这里也是三点。”
“还有十小时。让所有人做好准备。特别是防空小组,防止有人突袭。”
“放心,导弹部署好了。直升机来就是靶子。”
两人在岩洞里检查了一圈,没发现异常,又离开了。
陈璞等脚步声远去,才打开头灯。他看了看表:上午九点。离发射还有十小时。
时间足够。
他继续向上。通道尽头是一道铁门,锁着。但锁是老式的,他用工具轻松打开。
推开门,眼前是一条人工修建的隧道。墙壁是混凝土,地面铺着防滑钢板。有照明,但很暗。
隧道向前延伸,通向山体深处。陈璞悄悄前进,避开几个摄像头。
走了大概两百米,前面出现一个大厅。很大,像一个地下机库。中央矗立着一个巨大的金属结构——正是那座信号塔。
塔从地下升起,穿过大厅顶部的一个井道,通向山顶。塔身布满了天线和发射器,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显然在预热。
塔周围,有十几个工作人员在忙碌。穿着防护服,戴着耳机,在控制台前操作。
陈璞躲在一个设备箱后面观察。要放置炸药,必须到塔基位置。但那里有四个人守着,都带着枪。
他需要引开他们。
观察四周,发现大厅一侧有个配电室。如果切断电源,会引起混乱,趁乱接近塔基。
但切断电源也会触发警报。必须在警报响起的瞬间行动,在守卫反应之前放置炸药。
他计算距离。从配电室到塔基,大概三十米。全速冲刺需要五秒。放置炸药需要十秒。引爆可以遥控,但最好有延时,让自己有时间撤离。
计划有了。
他悄悄摸向配电室。门没锁,里面全是开关和仪表。找到主电源开关,但上面有保护罩,需要钥匙。
他掏出匕首,撬开保护罩。然后深吸一口气,拉下开关。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亮起,红色的光。
“电源故障!检查配电室!”有人喊。
陈璞已经冲了出去。在黑暗中,借着应急灯的光,直奔塔基。
守卫们正朝配电室方向看,没注意到有人从侧面接近。
陈璞冲到塔基旁,从背包里拿出炸药包。四块,每块一公斤,分别贴在塔基的四个支撑点上。
设置延时:三十分钟。足够他撤离到安全距离。
正在设置最后一包时,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你在干什么?”
是一个守卫,不知什么时候绕过来的。
陈璞反应极快,另一只手肘击对方咽喉。守卫闷哼一声松手。陈璞补上一拳,把他打晕。
但动静引起了注意。
“有人入侵!”
灯光突然亮起——备用电源启动了。陈璞暴露在灯光下。
“抓住他!”
枪声响起。陈璞翻滚躲避,子弹打在金属塔基上,溅起火花。
他朝隧道方向跑。必须引开他们,不能让他们发现炸药。
几个守卫追上来。陈璞在设备间穿梭,利用障碍物躲避子弹。
突然,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响起:“陈磐先生,欢迎。”
陈璞停下脚步。这个声音……是“先生”。永生会的首领。
“我知道你会来。”先生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梅里雪山这么重要的地方,你们一定会来破坏。我等你很久了。”
陈璞靠在一个控制台后面,喘着气。“你在哪儿?敢出来见面吗?”
“我在安全的地方。”先生笑了,“不过,我可以给你看样东西。”
大厅中央的一块大屏幕亮起。画面里是一个房间,楚月和林秋石被绑在椅子上,周围是持枪的守卫。
陈璞的心沉了下去。
“东海发射站已经被我们控制了。”先生说,“你的朋友们现在是我的客人。如果你想救他们,就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画面里,楚月在挣扎,林秋石低着头,好像受了伤。
陈璞握紧拳头。是陷阱。但他别无选择。
“我出来。”他大声说,“但你要放了他们。”
“你先出来。”先生说,“然后我们谈。”
陈璞慢慢站起来,举起双手。守卫们围上来,缴了他的武器和背包。
“炸药呢?”一个守卫问。
“在塔基。”陈璞说。
几个人跑过去检查。很快,他们拿着四包炸药回来。
“拆除。”先生说,“然后,带陈先生来见我。”
陈璞被反绑双手,押着走向大厅深处。经过一道安全门,进入电梯。电梯向下,下降了至少五十米。
门开,是一个豪华的房间。落地窗外是人工模拟的雪山景观,其实是屏幕。房间中央,一个男人坐在轮椅上。
正是“先生”。看起来五十多岁,但眼神老得像一百岁。
“请坐。”先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陈璞坐下。“楚月和林秋石呢?”
“他们还活着。”先生说,“但如果你不配合,就不一定了。”
“你想让我配合什么?”
“加入我们。”先生平静地说,“你很有能力。逆熵同盟浪费了你的才能。在我这里,你可以做更重要的事。”
“比如帮你毁灭人类?”
“不是毁灭,是进化。”先生说,“收割者不是敌人,是导师。他们来教导我们如何超越肉体的局限。陈磐,你妻子的事我听说了。医疗机器人的失误……但你想过吗?如果当时她的意识已经上传,那场事故就不可怕。她可以换一个身体,继续活着。”
陈璞盯着他。“那不是活着。是拷贝。”
“有什么区别?”先生摊手,“记忆、性格、情感都在。就是本人。就像楚云袖和陈远山,现在以数据形式存在,不也很好吗?”
“他们是为了保护人类,不是为了永生。”
“目的不同,但结果相似。”先生说,“陈磐,我调查过你。你妻子死后,你恨机器,恨技术。但你后来加入ESC,为什么?因为你意识到,技术本身不是问题,问题是谁控制技术。那么现在,我给你控制技术的机会。加入永生会,我们一起引领人类进入新纪元。”
陈璞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的朋友们会死。”先生说,“然后你也会死。而梅里雪山发射站会照常工作,东海发射站也是。冬至日凌晨三点,信号发出,收割者降临。你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你现在还没杀我。”陈璞说,“说明你需要我。为什么?”
先生笑了。“敏锐。是的,我需要你。因为梅里雪山发射站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座塔,是陈远山设计的。”先生说,“他留了一个后门。只有陈家人的生物特征才能完全激活。陈远河死了,小星死了。陈远山的孙子林秋石在东海,来不及过来。但你是陈远山的什么人?”
“我不是他家人。”
“但你是他选中的人。”先生靠近,“陈远山在遗嘱里提到你。他说,如果他孙子和楚云袖的孙女需要帮助,可以找你。为什么?”
陈璞愣住了。他不知道这件事。
“因为你妻子的事故,不是意外。”先生说,“是我安排的。我选了一个最正直、最固执、最有可能对抗我的人,然后制造事故,让他走上这条路。陈磐,你是我选中的对手。而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打开你对手设计的后门。”
陈璞感到一阵恶心。“你……你从一开始就操纵我?”
“不是操纵,是引导。”先生说,“我需要一个够强的对手,来测试我的计划。你做得很好。但游戏到此为止。现在,帮我激活发射塔,或者看着你的朋友们死。选择吧。”
陈璞低下头。他在思考。炸药已经被拆除了,楚月和林秋石被俘,他没有筹码。
但……
他突然抬头。“如果我帮你激活,你会放了楚月和林秋石吗?”
“会。”先生说,“我说话算话。激活后,我送你们离开。甚至可以把你们送到安全的地方,避开收割者降临时的混乱。”
“我怎么相信你?”
先生按下一个按钮。屏幕画面切换,楚月和林秋石被松绑,带出房间。
“他们现在自由了。”先生说,“但还在东海发射站内。如果你配合,我会下令让他们安全离开。”
陈璞看着画面。楚月和林秋石被带到码头,上了一艘快艇。快艇驶离岛屿。
看起来是真的。
“好。”他说,“我帮你。怎么激活?”
先生推着轮椅,带他回到大厅。塔基旁,有一个控制台,上面有手掌识别器。
“把手放上去。”先生说。
陈璞照做。识别器扫描他的掌纹,绿灯亮起。
控制台屏幕显示:“生物特征验证通过。请输入激活码。”
“激活码是多少?”陈璞问。
“你不知道?”先生皱眉,“陈远山没告诉你?”
“没有。”
先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我懂了。他在耍我。也在耍你。这个后门,需要的不是你的掌纹,而是你的……意识。”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要死了。”先生说,“陈远山设计的后门,需要使用者献出生命。用最后的脑波脉冲,激活发射塔。真是……恶趣味。”
陈璞后退一步。但守卫的枪口顶住了他的后背。
“看来你被抛弃了。”先生说,“不过没关系。我有备用方案。”
他拍了拍手。两个守卫推着一个培养舱过来。舱里泡着一个人——是小星。或者说,是小星的身体。眼睛睁着,但没有神采。
“小星的基因被改造过,她的生物特征可以模拟陈家人的。”先生说,“本来想用林秋石的,但既然你来了,就用小星的吧。虽然效果差一点,但足够。”
培养舱连接到控制台。先生开始操作。
陈璞看着小星的身体,感到一阵悲哀。这个女孩,三十年来一直被利用,死了还要被利用。
突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小星的手指,在轻轻颤动。
不是随机的颤动,是有规律的。一下,两下,三下……像在敲密码。
陈磐懂一些摩斯码。他盯着小星的手指,在心里翻译:
“炸……药……在……塔……顶……”
炸药在塔顶?
他看向高高的塔顶。那里有天线阵列,看起来不像能藏炸药。
但小星还在敲:“爸……爸……留的……”
爸爸留的。烛龙?
陈磐突然明白了。烛龙当年建这座塔时,也许也留了后手。他爱女儿,但也可能后悔了。他可能在塔顶藏了炸药,作为最后的保险。
但要怎么上去?塔有五十米高,没有梯子。
先生专心操作控制台,没注意陈磐。守卫的注意力也在先生那边。
陈磐慢慢移动脚步,靠近塔基。塔身有维护用的爬梯,但被锁着。
小星的手指又动了:“钥……匙……在……我……这……”
钥匙?小星在培养舱里,怎么拿?
陈磐看向培养舱。舱体有个检修面板,可能里面有钥匙。但要打开面板,必须靠近。
他假装站立不稳,踉跄了一下,撞向培养舱。
“干什么!”一个守卫抓住他。
“高原反应。”陈磐喘着气,“头晕。”
先生瞥了他一眼。“按住他。别让他捣乱。”
两个守卫按住陈磐。但他已经趁机摸到了检修面板的卡扣。轻轻一按,面板弹开一条缝。
里面果然有一把钥匙,用塑料密封袋装着。
陈磐用被绑着的手,艰难地抽出钥匙,藏在袖子里。
“好了。”先生说,“准备激活。陈磐,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陈磐看着他。“你会后悔的。”
“我从不后悔。”先生按下启动键。
培养舱里的液体开始沸腾。小星的身体剧烈抽搐。控制台屏幕上,进度条开始移动:1%…2%…
但就在这时,整个大厅的灯光开始闪烁。
“怎么回事?”先生皱眉。
屏幕弹出警报:“检测到外部攻击。防御系统启动。”
大屏幕上出现外部监控画面。山脚下,有部队正在进攻。不是逆熵同盟的人,穿着正规军装。
“军方?”先生脸色变了,“他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枪声从隧道方向传来。越来越近。
陈磐趁机挣脱守卫,冲向塔基。用钥匙打开爬梯锁,开始向上爬。
“拦住他!”先生喊。
子弹打在塔身上。陈璞爬得飞快。二十米,三十米,四十米……
爬到塔顶平台。这里有一个小舱门,锁着。他用钥匙试,不对。
小星敲的密码:“左三……右二……左一……”
陈磐按照密码转动锁盘。咔哒,门开了。
里面是一个小空间,果然放着炸药。不是现代炸药,是老式的TNT,包在油纸里,已经发黄。旁边有一个机械定时器,时间停在零时。
定时器上贴着一张字条,字迹潦草:“给我女儿。如果有一天,你醒了,用这个结束一切。爸爸对不起你。——烛龙,1991年”
陈磐眼睛发热。烛龙最后时刻,还是清醒的。他给女儿留了出路。
他设定定时器:十分钟。足够他下去,也足够军方攻进来。
启动。
滴滴声响起。
他爬下塔。下面已经乱成一团。军方部队攻入大厅,和守卫交火。先生不见了,可能从密道跑了。
陈璞跳到地面,躲到设备后面。一个士兵看到他,举枪瞄准。
“自己人!”陈璞喊,“逆熵同盟!塔顶有炸药,十分钟后爆炸!”
士兵愣了一下,然后用对讲机报告。
“所有人撤离!”命令传来,“重复,所有人撤离!十分钟倒计时!”
部队开始有序撤退。陈璞跟着他们跑出大厅,进入隧道。
跑出山体,外面天已经黑了。雪下得很大。
他们撤到安全距离。陈璞回头看,梅里雪山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
倒计时结束。
爆炸发生了。
不是剧烈的火光,而是低沉的轰鸣。山体内部发出闷响,然后山顶开始塌陷。积雪崩塌,形成雪浪,但规模不大,因为爆炸在地下深处。
铁塔所在的山体部分,整个塌了下去,形成一个巨大的凹坑。
结束了。梅里雪山发射站被摧毁。
陈璞喘着气,坐在雪地上。一个军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卫星电话。
“沈鉴心找你。”
陈璞接过电话。
“陈璞,干得好。”沈鉴心的声音传来,“东海那边也成功了。楚月和林秋石安全。先生跑了,但主力设施都被摧毁。收割者收不到信号了。”
陈璞松了口气。“楚月他们……真的安全?”
“安全。正在回上海的路上。”沈鉴心说,“你也回来吧。任务完成了。”
挂了电话,陈璞看着远处的雪山。多吉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酥油茶。
“喝点,暖和。”老人说。
陈璞接过,喝了一口。很烫,但舒服。
“神山会感谢你的。”多吉说。
陈璞没说话。他只是看着雪山,想着小星最后的手指敲击。
也许,她终于自由了。
雪还在下。但东方,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要来了。
冬至日要来了。
但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