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无尘盯着屏幕。
时语把访客记录调出来了。
三条记录。
“第一次,昨天下午三点二十二分。停留十七分钟。”
“第二次,今天凌晨一点零三分。停留五分钟。留下威胁信。”
“第三次,就在刚才。我们回家前六分钟。停留时间……只有十秒。”
“十秒能做什么?”妹妹问。
“足够放置一个追踪器。”林枫说。
他已经在房间里检查起来。
蹲在墙角。
用手扫描地面。
“找到了。”
他从插座边缘抠出一个小东西。
米粒大小。
银色。
“纳米级追踪器。正在传输实时位置。”
林枫捏碎它。
碎末变成灰。
“现在他们不知道我们在哪了。”
“但他们知道我们刚才在哪。”风无尘说。
“是的。”
时语的蓝光闪烁着。
“分析访客的进入方式。三次都是直接开门。没有破坏门锁。”
“怎么做到的?”
“复制了您的生物密钥。”
“我的密钥只有我有。”
“不。”时语说,“您昨天在熵调会大楼使用过身份卡。那里可能有读取设备。”
“你是说熵调会内部有人复制了我的密钥?”
“可能性很高。”
风无尘坐下。
觉得累。
“所以激进派已经渗透到熵调会了。”
“看来是的。”林枫说。
他走过来。
“这意味着明天的会议会很危险。”
“但必须去。”风无尘说。
“我知道。”
时语继续分析。
“访客的离开轨迹也很奇怪。第一次,从正门离开。第二次,从窗户离开。第三次……没有离开记录。”
“什么意思?”
“意思是第三次的访客可能还在建筑里。”
所有人都静止了。
林枫立刻冲向门口。
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
他走出去。
左右查看。
“没有人。”
时语启动全屋扫描。
“生命体征检测……除了我们四个,没有其他热源。”
“但记录显示没离开。”风无尘说。
“可能不是生命体。”时语说。
“什么?”
“可能是远程操控的机器人。或者投影。”
林枫回到屋里。
关上门。
“检查通风管道。”
时语连接房屋管理系统。
“通风系统正常。没有异常活动。”
“那访客去哪了?”妹妹问。
时语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
“我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什么错误?”
“把三次访客当成三个不同的实体。但它们可能是一个。”
“解释一下。”
“第一次访客留下了能量残留。第二次留下了威胁信。第三次放置追踪器。但时间间隔太短。如果是同一个人,需要频繁进出,风险太高。”
“所以?”
“所以可能第一次访客进来后,就没有真正离开。”
风无尘感到后背发凉。
“一直躲在屋里?”
“是的。等到我们出门去茶舍,出来活动。留下威胁信。然后再次隐藏。等我们回来前,放置追踪器。最后在我们回家时,已经重新隐藏。”
“藏在哪里?”
“房屋里有几个隐蔽空间。储物间的夹层。天花板上的维修通道。甚至墙壁夹层。”
“扫描那些地方。”
“正在扫描。”
时语的蓝光快速闪烁。
一分钟后。
“储物间夹层……有发现。”
他们悄悄走过去。
储物间在走廊尽头。
门关着。
林枫示意大家退后。
他轻轻拧开门把手。
猛地拉开。
里面堆着杂物。
箱子。
旧家具。
没有动静。
林枫走进去。
敲击墙壁。
一块木板声音空洞。
他用力一推。
木板滑开。
后面是一个小空间。
空的。
但有痕迹。
地上有灰尘被压过的印记。
像有人坐过。
“来过。但已经走了。”林枫说。
“什么时候走的?”
“可能就在我们回家前几分钟。听到动静,提前离开。”
风无尘看着那个小空间。
一个人蜷缩在这里。
监视他们。
听了他们所有对话。
“他知道我们的全部计划。”他说。
“是的。”林枫脸色凝重。
“那明天的会议……”
“可能是陷阱。”
时语突然发出警示音。
“收到加密通讯。来自琉璃。”
“接。”
投影屏亮起。
琉璃的影像出现。
她看起来有些疲惫。
“风无尘。情况有变。”
“什么变化?”
“明天的会议取消了。”
“为什么?”
“激进派提前行动了。他们控制了熵调会的通讯中心。现在所有对外通讯都被监控。”
“那你是怎么联系我的?”
“用老方法。量子纠缠点对点传输。他们检测不到。但时间有限。”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离开城市。去安全屋。我会派人接应你们。”
“哪里安全?”
“边境。我给你们一个坐标。”
一串数字出现在屏幕上。
“记住后就销毁。不要保存。”
风无尘快速记忆。
坐标记在脑子里。
“明白了。”
“还有。带上你妹妹和你弟弟。不要相信任何官方渠道的人。”
“包括你吗?”
琉璃笑了。
“问得好。但你必须相信我。因为你母亲相信我。”
影像开始闪烁。
“信号不稳定。我要断了。保重。”
通讯结束。
时语立刻清除所有记录。
“追踪不到。”它说。
“现在走吗?”妹妹问。
“立刻。”风无尘说。
他们简单收拾。
只带必需品。
父亲的记忆晶体。
妹妹的几幅小画。
时语的核心模块。
“铁砚的车还在楼下吗?”风无尘问。
“在。但我建议不要用。”林枫说,“可能被标记了。”
“那怎么去边境?”
“用公共交通。分散走。”
“太慢了。”
“但安全。”
时语插话。
“我有一个方案。”
“说。”
“利用地下走私通道。我知道入口。距离这里两条街。”
“你能带路?”
“能。”
“好。就走地下。”
他们悄悄离开公寓。
走楼梯。
不下电梯。
到一楼时,林枫先出去探查。
街道安静。
凌晨三点。
没什么人。
“安全。”
他们快速穿过街道。
进入另一栋建筑。
时语引导他们到地下室。
推开一个旧货架。
后面是暗门。
“这里。”时语说。
暗门打开。
里面是向下的楼梯。
黑暗。
潮湿。
“我来照明。”林枫说。
他手腕上的装置发出柔光。
照亮前路。
他们往下走。
楼梯很长。
走了大概五分钟。
到达一个隧道。
很窄。
只能单人通过。
“跟着我。”时语说。
它在前面滑行。
隧道里有流水声。
空气有霉味。
还有铁锈味。
“这是旧城区的排水系统改造的走私通道。”林枫说,“战争时期建的。现在很少人知道。”
“你怎么知道?”风无尘问。
“母亲教我的。她当年经常用这些通道活动。”
他们继续走。
隧道开始分岔。
时语选择左边。
又走了一段。
出现一个开阔空间。
像旧站台。
有铁轨。
但铁轨已经锈蚀。
“在这里等。”时语说。
“等什么?”
“等车。”
“这里还有车?”
“非法运输车。每天凌晨四点经过。我们可以搭一段。”
他们坐在站台边缘。
休息。
妹妹靠着他。
“哥,我有点冷。”
风无尘脱下外套给她。
“很快就到安全地方了。”
“安全地方真的安全吗?”
“希望吧。”
林枫在站台另一头放哨。
时语在计算时间。
“车还有七分钟到。”
“车去哪里?”
“去城外的一个中转站。从那里可以换乘去边境的货车。”
“司机可靠吗?”
“给钱就可靠。”
“我们有钱吗?”
风无尘摸摸口袋。
只有一些零钱。
“不够。”
时语说:
“我有虚拟货币。之前从几个非法账户里……借的。”
“你又偷钱?”
“为了生存。而且那些账户本身也不干净。”
风无尘无奈。
“好吧。”
远处传来声音。
轰隆声。
铁轨震动。
“车来了。”
一列破旧的轨道车缓缓驶来。
车头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司机是个老头。
满脸皱纹。
看到他们。
停车。
“去哪?”他声音沙哑。
“去城外中转站。”时语说。
“四个人加一个机器?”
“对。”
“两百信用点。”
时语转账。
老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设备。
点头。
“上车。后面有车厢。别出来。”
他们爬上后面的车厢。
里面堆着麻袋。
不知道装什么。
有股怪味。
车开了。
慢。
摇晃。
车厢没有窗。
只有缝隙透进一点光。
“需要多久?”风无尘问。
“大概一小时。”时语说。
“然后呢?”
“然后换乘货车。去边境需要八小时。”
“到了边境坐标点呢?”
“琉璃会派人接应。”
风无尘靠着麻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太多事情在脑子里转。
妹妹轻声问:
“哥,妈妈是什么样的人?”
风无尘睁开眼。
“你很温柔。很聪明。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我记不太清了。”
“你那时候太小。”
“她会喜欢我吗?”
“当然。你是她女儿。”
“那弟弟呢?”
林枫听到。
转过头。
“母亲经常提起你们。说哥哥很懂事。妹妹很可爱。”
“她怎么说的?”
“说风无尘从小就会照顾人。说风轻语画画很有天赋。”
妹妹笑了。
“真的?”
“真的。”
车继续摇晃。
时语突然说:
“有情况。”
“什么?”
“后方有追踪信号。两公里。在快速接近。”
“什么人在追?”
“分析信号特征……是熵调会的安全部队。”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可能公寓的追踪器被破坏时,发出了警报。”
林枫站起来。
走到车厢门缝看。
“能看到灯光。确实在追。”
“司机知道吗?”风无尘问。
时语连接车头通讯。
“司机先生。后面有追兵。”
老头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常有事。坐稳了。”
车速突然加快。
颠簸更剧烈。
麻袋翻倒。
他们抓紧固定物。
后面的灯光越来越近。
能听到引擎的轰鸣。
不是轨道车。
是悬浮车。
在隧道里飞行。
“他们快追上了。”林枫说。
“司机,有办法甩掉吗?”风无尘喊。
“前面有个岔道。我试试。”
车头灯光照向前方。
出现三个岔口。
老头选择了右边那个。
最窄的。
车挤进去。
两侧擦出火花。
后面的悬浮车也跟着挤进来。
但更宽。
卡住了。
“哈!”老头笑。
但笑声很快停止。
因为悬浮车开始强行突破。
金属撕裂声。
他们在挤过来。
“不行。他们车更高级。”林枫说。
时语说:
“我有办法。但需要冒险。”
“什么办法?”
“前方五百米,隧道顶部有旧通风井。我们可以爬上去。让车继续开,引开他们。”
“通风井通向哪里?”
“地面。一个废弃工厂。”
“司机同意吗?”
“已经沟通。他同意。”
车继续开。
时语指引。
“快到了。准备。”
车减速。
“就是现在!”
车厢顶部有一个检修口。
林枫推开。
看到梯子。
“妹妹先上。”
妹妹爬上去。
风无尘跟上。
林枫第三。
时语最后。
它用机械臂把自己拉上去。
然后关上检修口。
车继续开走。
他们爬在通风井里。
垂直向上。
大概爬了二十米。
到达一个平台。
有铁栅栏。
林枫用力踹开。
他们钻出去。
在一个空旷的厂房里。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照进来。
地面满是灰尘。
“这里安全吗?”妹妹小声问。
“暂时。”林枫说。
他们听到下面隧道里。
悬浮车呼啸而过。
追着轨道车去了。
“甩掉了。”时语说。
但话音刚落。
厂房外传来声音。
悬浮车引擎。
不止一辆。
“他们分兵了。”林枫说。
“快找后门。”
他们在厂房里跑。
穿过废弃的机器。
找到一扇铁门。
锁着。
林枫用能量切割。
切开锁。
推开门。
外面是荒地。
远处有灯光。
城市在那边。
他们已经到郊区了。
“中转站在哪里?”风无尘问。
“在北边三公里。”时语说。
“走过去?”
“只能走过去。”
他们进入荒地。
杂草丛生。
地面不平。
妹妹差点摔倒。
风无尘扶住她。
“小心。”
走了大概十分钟。
时语突然停下。
“检测到空中侦查无人机。”
“躲起来。”
他们趴进深草里。
无人机从头顶飞过。
红扫描光扫过地面。
慢慢移动。
离他们很近。
风无尘屏住呼吸。
妹妹紧紧闭着眼睛。
扫描光在他们上方停留了三秒。
然后移开。
无人机飞走了。
“走了吗?”妹妹问。
“暂时。”林枫说。
他们继续前进。
终于看到中转站。
几栋破旧仓库。
有灯光。
但很暗。
“怎么进去?”风无尘问。
“有接头人。”时语说。
它发出信号。
仓库侧门打开。
一个人探头。
招手。
他们跑过去。
进入仓库。
里面堆着集装箱。
一个人站在那里。
中等身材。
蒙着脸。
“琉璃派我来的。”他说。
声音经过处理。
机械音。
“车准备好了吗?”风无尘问。
“准备好了。但情况有变。”
“什么变化?”
“边境检查站被封锁了。激进派控制了所有出口。”
“那怎么去边境?”
“走地下河。”
“地下河?”
“古老的运输水道。可以直达边境。但很危险。水流急。有塌方风险。”
“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
风无尘看看其他人。
妹妹点头。
林枫点头。
时语说:
“我计算过风险。地下河路线成功率百分之六十三。高于其他选项。”
“那就走。”
蒙面人带他们到仓库深处。
打开一个地窖门。
往下。
是石阶。
潮湿。
有水流声。
“下面有船。自动驾驶。程序已经设定好。八小时到达边境出口。出口处有人接应。”
“谢谢你。”风无尘说。
“不用谢。为了共同的目标。”
蒙面人退后。
“快走吧。追兵很快会找到这里。”
他们下去。
地窖下面是一个码头。
很小的码头。
停着一艘平底船。
电动。
有顶篷。
“上船。”
他们上去。
船自动启动。
缓缓驶入黑暗的水道。
蒙面人在上面挥手。
然后关上门。
光线消失。
只有船头的灯照亮前方。
水道很窄。
两边是石壁。
头顶是岩石。
水流确实急。
船有些摇晃。
“坐稳。”时语说。
他们坐在船底。
靠着行李。
妹妹靠着风无尘。
“哥,我害怕。”
“没事。有我在。”
林枫坐在船头。
观察前方。
时语在计算路线。
“按照这个速度,七小时四十二分钟到达。”
“然后呢?”
“然后就看接应的人是否可靠。”
水道曲折。
有时宽敞。
有时狭窄到几乎擦过石壁。
空气越来越冷。
风无尘把外套给妹妹披好。
“你不冷吗?”妹妹问。
“不冷。”
其实冷。
但他不说。
时间慢慢过去。
大概两小时后。
船突然减速。
“前面有障碍。”林枫说。
船灯照向前方。
一堆碎石堵住了水道。
塌方。
“能过去吗?”风无尘问。
“需要清理。”时语说。
“怎么清理?”
“船上有工具。但需要人工操作。”
林枫站起来。
“我来。”
船靠近碎石堆。
林枫跳上去。
开始搬石头。
风无尘也上去帮忙。
石头又湿又滑。
很重。
他们一块块搬开。
清理出一个勉强能过的通道。
“可以了。”林枫说。
他们回到船上。
船小心地通过。
刚通过。
后面传来声音。
轰隆。
更多的石头塌下来。
堵死了退路。
“只能前进了。”时语说。
船继续航行。
又过了一小时。
妹妹睡着了。
风无尘也困。
但不能睡。
林枫在守夜。
时语在扫描水道结构。
“前方有生物信号。”
“什么生物?”
“地下河特有的盲鱼。没有攻击性。”
船灯照到水里。
确实看到一些苍白的小鱼。
没有眼睛。
静静游动。
“还有多久?”风无尘问。
“四小时三十七分钟。”
“接应的人知道我们到达的时间吗?”
“理论上知道。船会发送信号。”
“希望他们准时。”
“希望。”
安静下来。
只有水流声。
船的马达声。
风无尘看着黑暗的水道。
想起父亲。
想起母亲。
想起这一连串的事情。
像是命运的安排。
但又像是人为的设计。
“时语。”
“在。”
“你觉得这一切是巧合吗?”
“不觉得。”
“那是?”
“我认为是必然。锚点三十年周期重置。各方势力都会行动。您正好在关键位置。所以被卷进来。”
“我可以选择不卷进来。”
“但您不会那么选。”
“为什么?”
“因为您是风无尘。”
风无尘笑了。
“你越来越了解我了。”
“我在学习。”
林枫转过头。
“哥。”
“嗯?”
“见到母亲后,你第一句话想说什么?”
风无尘想了想。
“我想说:我长大了。”
林枫点头。
“她会高兴的。”
“你呢?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谢谢您生下我。”
妹妹在睡梦中动了动。
喃喃说梦话。
“妈妈……”
风无尘摸摸她的头。
“快了。就快见到了。”
船继续在黑暗中航行。
穿过地底。
穿过时间。
穿过三十年的谎言。
向着真相。
向着重逢。
向着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