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风无尘的声音有点抖。
房间里的蓝光柔和下来。
父亲的声音继续。
不是录音。
更像是实时对话。
“我在。”
“这怎么可能？”
“我的意识被上传了。”
“在你来之前。”
“设定在这个核心。”
“只为你激活。”
“只为你存在。”
风无尘往前走了一步。
“母亲说你还活着……”
“以某种形式。”
“但不算真正活着。”
“算记忆残留。”
“和这些孩子的记忆一样。”
蓝光闪烁。
控制台上浮现出十二个光点。
“实验体的原始记忆。”
“我保存了三十年。”
“现在交给你。”
风无尘看着那些光点。
“李谨言……”
“对。”
“七号。”
“他最特别。”
“为什么？”
“因为他的记忆最深。”
“最完整。”
“也最痛苦。”
一个光点飞向风无尘。
悬停在他面前。
“触碰它。”
“你就能看到。”
风无尘伸出手。
手指碰到光点。
瞬间。
场景变化。
他不再是风无尘。
他成了李谨言。
七岁的李谨言。
“妈妈……”
小李谨言坐在床上。
房间很小。
但干净。
窗台上有一盆花。
紫色的。
他妈妈在厨房做饭。
香味飘进来。
“小言，洗手。”
“马上。”
他跑进洗手间。
踮脚开水龙头。
水凉凉的。
他仔细洗手。
妈妈说过。
吃饭前要洗手。
饭桌上。
妈妈给他夹菜。
“多吃点。”
“妈妈也吃。”
“妈妈不饿。”
“妈妈骗人。”
“妈妈没骗人。”
“妈妈中午吃过了。”
小李谨言歪着头。
“真的吗？”
“真的。”
妈妈笑得很温柔。
但眼睛里有点别的东西。
后来小李谨言才知道。
那是担忧。
场景跳转。
夜晚。
有人敲门。
很急。
妈妈去开门。
外面站着几个穿制服的人。
“李女士。”
“请跟我们走。”
“为什么？”
“例行检查。”
“我儿子……”
“一起。”
小李谨言被妈妈抱在怀里。
上了车。
车开了很久。
到一个建筑。
白色的。
很高。
“这是什么地方？”
“医院。”
“我病了吗？”
“没有。”
“那为什么来医院？”
“检查身体。”
妈妈抱紧他。
手在抖。
他们被带进一个房间。
有很多孩子。
都是和他差不多大的。
都和家长在一起。
“请在这里等待。”
门关上了。
锁了。
小李谨言抬头看妈妈。
“妈妈，我害怕。”
“不怕。”
“妈妈在。”
但妈妈的脸很白。
又跳转。
几天后。
妈妈不见了。
小李谨言问穿白大褂的人。
“我妈妈呢？”
“她去另一个地方了。”
“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我想妈妈。”
“先做个检查。”
小李谨言被带进一个房间。
有仪器。
有针管。
“躺下。”
“不。”
“听话。”
“我要妈妈。”
“做完检查就能见妈妈了。”
他躺下。
针扎进胳膊。
很疼。
他哭了。
但没人安慰。
只有记录的声音。
“实验体七号。”
“生理指标正常。”
“开始记忆扫描。”
头盔戴在头上。
嗡嗡声。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
他在另一个房间。
更大。
有床。
有桌子。
但没有窗。
墙上有一个屏幕。
播放着风景画面。
假的。
一个男人走进来。
年轻。
温和。
“你好。”
“我是风博士。”
“你可以叫我风叔叔。”
小李谨言缩在角落。
“我要妈妈。”
“妈妈在治疗。”
“她生病了吗？”
“对。”
“她会好吗？”
“会。”
“那我能见她吗？”
“等你好了就能。”
“我病了？”
“一点小病。”
“治好了就能回家。”
“真的？”
“真的。”
风博士蹲下来。
看着他。
眼睛里有种小李谨言看不懂的东西。
“记住。”
“无论发生什么。”
“你妈妈爱你。”
“我也爱你妈妈。”
小李谨言愣住。
“你认识我妈妈？”
“认识。”
“我们是朋友。”
“那你能带我去见她吗？”
“现在还不行。”
“为什么？”
“因为……规则。”
“什么规则？”
“大人的规则。”
风博士站起来。
“好好休息。”
“明天开始上课。”
“上什么课？”
“学知识。”
“学好了。”
“就能早点见妈妈。”
场景快速跳转。
日复一日的课程。
星系历史。
三大族裔协议。
记忆技术基础。
小李谨言学得很快。
但他总是做噩梦。
梦见妈妈。
梦见那个小房间。
梦见紫色的花。
有一天。
他问老师。
“我妈妈真的会来接我吗？”
“会的。”
“什么时候？”
“等你成为好孩子的时候。”
“什么是好孩子？”
“听话的孩子。”
“学得好的孩子。”
小李谨言低下头。
“我一直很听话。”
“还不够。”
“要更好。”
他更努力了。
成绩总是第一。
但妈妈还是没来。
一年后。
风博士又来了。
“小言。”
“风叔叔。”
“今天给你做个新检查。”
“什么检查？”
“能让你更聪明的检查。”
“做了就能见妈妈吗？”
“也许。”
小李谨言点头。
“我做。”
他又被带进那个房间。
仪器更多了。
风博士亲自操作。
“别怕。”
“很快就好。”
“风叔叔。”
“嗯？”
“我妈妈……”
“她很好。”
“她在想你。”
“真的？”
“真的。”
小李谨言笑了。
“那我不怕了。”
他躺下。
头盔再次戴上。
这次的感觉不一样。
不是扫描。
是注入。
什么东西进入大脑。
温热的。
然后开始覆盖。
像油漆刷墙。
一层一层。
覆盖原有的记忆。
他看见妈妈的脸。
在模糊。
“妈妈……”
他小声叫。
但声音出不来。
妈妈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画面。
新的知识。
新的身份。
他是实验体七号。
他的使命是稳定星系意识场。
他的过去不重要。
他的未来已被设定。
他闭上眼睛。
接受这一切。
因为风叔叔说。
这是为了妈妈。
风无尘猛地抽回手。
光点飞回控制台。
他大口喘气。
“这……”
“太残忍了。”
父亲的声音低沉。
“是。”
“我每天都在后悔。”
“那你为什么还做？”
“因为如果我不做。”
“会有别人做。”
“别人会直接擦除他们的记忆。”
“彻底抹去。”
“就像从未存在过。”
“我至少保留了原始数据。”
“至少给了他们恢复的可能。”
风无尘扶着控制台。
手在抖。
“你骗了他。”
“用他妈妈当诱饵。”
“他妈妈呢？”
“死了。”
“什么时候？”
“实验开始前就死了。”
“怎么死的？”
“战争。”
“她是平民。”
“被流弹击中。”
“当场死亡。”
风无尘闭上眼睛。
“你骗了一个孩子。”
“用他死去的母亲。”
“是。”
“我卑鄙。”
“我无耻。”
“但我没办法。”
“我需要他自愿。”
“只有自愿。”
“锚点植入的成功率才最高。”
“副作用才最小。”
“所以你就……”
“对。”
父亲的声音停顿。
似乎也在颤抖。
“这三十年。”
“我没有一天睡好。”
“总是梦见那些孩子。”
“特别是小言。”
“他最信任我。”
“我却骗了他。”
风无尘不知道该说什么。
愤怒。
同情。
困惑。
混杂在一起。
“其他孩子呢？”
“同样被骗。”
“用不同的理由。”
“有的是为了救爸爸。”
“有的是为了找妹妹。”
“有的是为了……”
父亲说不下去了。
蓝光剧烈波动。
“我不是人。”
“我是魔鬼。”
风无尘沉默了很久。
“那你为什么还留下这些记忆？”
“为了赎罪。”
“也为了真相。”
“真相必须被知道。”
“即使揭露者是个罪人。”
“也总比永远掩盖好。”
钟离雪走过来。
“风无尘。”
“时间不多了。”
“我们必须决定。”
“决定什么？”
“这些记忆怎么办。”
“带出去。”
“公开。”
“让所有人看到。”
“然后呢？”
“然后……”
风无尘看着那十二个光点。
“然后让星系自己决定。”
“要不要继续这个体系。”
“要不要原谅这些人。”
“包括我父亲。”
白薇也开口。
“公开会引起大乱。”
“我知道。”
“但混乱之后。”
“才可能有真正的秩序。”
“而不是建立在谎言上的秩序。”
“你确定？”
“确定。”
父亲的声音响起。
“儿子。”
“无论你做什么决定。”
“我都支持你。”
“但我建议你。”
“先看完全部记忆。”
“包括我的记忆。”
“为什么？”
“因为有些事。”
“需要完整了解。”
另一个光点飞来。
更大的。
金色的。
“这是我的记忆。”
“关于项目起源。”
“关于那些真正的主谋。”
“触碰它。”
“你会明白一切。”
风无尘犹豫。
“风无尘。”
钟离雪看着他。
“你需要看吗？”
“需要。”
“哪怕很难受？”
“哪怕很难受。”
他伸手。
触碰金色光点。
场景变换。
这次是会议室。
很多人。
三大族裔的代表都有。
父亲坐在长桌末尾。
年轻很多。
三十出头。
紧张。
“风博士。”
首席坐着一个老人。
基因强化人。
白发。
眼神锐利。
“你的提案。”
“记忆锚点计划。”
“能确保永久和平吗？”
“能。”
“原理是什么？”
“通过植入标准化的记忆模板。”
“在关键人群中建立统一的意识基础。”
“消除族裔间的认知差异。”
“减少冲突可能。”
“具体操作呢？”
“选择战争孤儿。”
“他们没有家庭羁绊。”
“没有历史包袱。”
“是最理想的载体。”
“植入过程？”
“分阶段。”
“先用温和方式。”
“建立信任。”
“再逐步植入。”
“需要多久见效？”
“一代人。”
“二十到三十年。”
“届时。”
“这些载体会成为各领域的精英。”
“他们的统一意识。”
“会影响整个社会。”
“最终实现彻底融合。”
老人点头。
“很好。”
“但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这些孤儿。”
“他们原来的记忆怎么办？”
“覆盖。”
“不消除？”
“消除有风险。”
“可能造成脑损伤。”
“覆盖更安全。”
“但覆盖不彻底。”
“会有残留。”
“残留会有影响吗？”
“理论上不会。”
“只要锚点稳定。”
“残留记忆处于休眠状态。”
“但如果锚点失效呢？”
“失效概率很低。”
“多低？”
“千分之一。”
老人沉默。
看向其他人。
智械族代表开口。
“风博士。”
“我是琉璃。”
风无尘一震。
母亲。
年轻的母亲。
机械身体。
但声音温柔。
“你如何确保。”
“这些孩子不会被滥用？”
“滥用？”
“比如被用于控制。”
“而不是融合。”
父亲愣住。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的意思是。”
“这个技术。”
“如果被用于统一思想。”
“而不是促进理解。”
“那就成了控制工具。”
“你觉得这会发生吗？”
“我……我不确定。”
“那你为什么还支持？”
“因为我觉得。”
“即使有风险。”
“也比战争好。”
“战争已经死了太多人。”
“我们需要和平。”
“哪怕是不完美的和平。”
琉璃看着他。
传感器瞳孔闪烁着。
“我保留意见。”
“但我不反对。”
数字人代表是个中年男人。
“风博士。”
“记忆上传技术。”
“可以用于类似目的。”
“为什么不用我们？”
“因为数字人意识不稳定。”
“容易受网络环境影响。”
“肉身的稳定性更高。”
“所以选择人类孤儿。”
“对。”
“但人类会老会死。”
“锚点载体需要定期更换。”
“这个问题如何解决？”
“下一代。”
“从这些载体的后代中选择。”
“他们的孩子。”
“天生带有部分锚点特性。”
“更容易植入。”
“更稳定。”
“所以这是永久计划。”
“是。”
会议室安静。
老人最后总结。
“投票。”
“同意启动计划的。”
“举手。”
大部分手举了起来。
琉璃没举。
数字人代表没举。
但少数服从多数。
计划通过。
父亲坐在那里。
脸上没有喜悦。
只有沉重。
场景跳转。
几年后。
实验室。
父亲和琉璃并肩站着。
看着观察窗里的孩子们。
“他们怎么样了？”
琉璃问。
“表面很好。”
“但晚上做噩梦。”
“梦见原来的家。”
“原来的亲人。”
“我知道。”
“我监控了他们的脑波。”
“残留记忆在活动。”
“怎么办？”
“加强锚点。”
“但加强有风险。”
“可能造成人格分裂。”
“那也比现在好。”
父亲摇头。
“不能再加强了。”
“他们已经够痛苦了。”
琉璃转头看他。
“你后悔了？”
“后悔。”
“每天都后悔。”
“那为什么继续？”
“因为停不下来。”
“那些人看着。”
“那些势力看着。”
“我一旦退缩。”
“他们会换更残忍的人来。”
“至少我还在。”
“能尽量减轻他们的痛苦。”
琉璃沉默。
然后说。
“我怀孕了。”
父亲瞪大眼睛。
“什么？”
“我怀孕了。”
“我们的孩子。”
“这不可能……”
“可能。”
“我改造了自己的身体。”
“加入了生育模块。”
“但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
“所以我们必须保密。”
“孩子出生后。”
“我会被销毁。”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上传到云端。”
“伪装成数字人。”
父亲抓住她的手。
机械手。
但温暖。
“不行。”
“那等于死亡。”
“不上传也是死亡。”
“他们发现我违反协议。”
“会强制销毁。”
“上传至少还能保留意识。”
“但你在云端……”
“我会躲起来。”
“等你。”
“等孩子。”
“等有一天。”
“我们能真正在一起。”
父亲哭了。
风无尘第一次看到父亲哭。
“对不起。”
“是我害了你。”
“不。”
“是我自己的选择。”
“我爱你。”
“爱我们的孩子。”
“这就够了。”
他们拥抱。
在观察窗外。
孩子们在玩耍。
无忧无虑的样子。
但监控屏幕上。
脑波图剧烈波动。
噩梦正在进行。
再次跳转。
十年后。
父亲老了。
头发白了。
他独自在办公室。
看报告。
锚点稳定性在下降。
第一批载体开始出现副作用。
记忆混乱。
情绪失控。
需要二次调整。
但二次调整风险更大。
他面临选择。
继续。
还是停止。
有人敲门。
是那个老人。
现在更老了。
但眼神更锐利。
“风博士。”
“主席。”
“情况如何？”
“不太妙。”
“说具体。”
“锚点开始松动。”
“需要干预。”
“那就干预。”
“但干预可能致命。”
“那就换一批载体。”
“新一批孤儿已经准备好了。”
父亲抬头。
“新的？”
“对。”
“三十个。”
“更年轻。”
“更容易塑造。”
“不……”
“这是命令。”
“计划不能停。”
“必须继续。”
“但第一批还没……”
“他们完成使命了。”
“可以退役了。”
“退役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老人看着他。
“你懂的。”
父亲站起来。
“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没用。”
“我是项目主管。”
“你可以不是。”
沉默。
“他们在哪儿？”
“谁？”
“新一批孤儿。”
“安全的地方。”
“我要见他们。”
“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心软了。”
“你会坏事。”
老人转身。
“好好想想。”
“是继续当英雄。”
“还是变成罪人。”
“你现在是和平的缔造者。”
“星系感谢你。”
“不要毁了这一切。”
门关上。
父亲坐回去。
双手捂脸。
最后一次跳转。
父亲在秘密实验室。
也就是七号站核心。
他在操作什么。
保存数据。
十二个光点。
孩子们的原始记忆。
还有他自己的记忆。
备份。
加密。
藏在这里。
然后设置触发条件。
只有他的直系后代。
带着他的基因。
才能激活。
同时。
他还设置了一个程序。
如果锚点彻底失效。
如果没有人来取记忆。
那么三十年后。
这些记忆会自动公开。
全星系广播。
“儿子。”
他对着录音设备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来。”
“甚至不知道你会不会来。”
“但如果你来了。”
“请记住。”
“我不是好人。”
“但我爱你。”
“爱你母亲。”
“爱这个世界。”
“所以我才做这些。”
“所以我才留后路。”
“我希望你。”
“能比我更好。”
“能做出正确的选择。”
“无论那是什么。”
“我都为你骄傲。”
录音结束。
他站起来。
看着那些光点。
轻声说。
“对不起。”
“孩子们。”
“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然后他离开。
锁上门。
设置温度。
三十六点五度。
永恒保存。
风无尘收回手。
金色光点回到控制台。
他睁开眼睛。
泪水已经干了。
只有冷静。
“现在你知道了。”
父亲的声音说。
“全部真相。”
“那些高层。”
“他们才是真正的控制者。”
“我只是工具。”
“可恨的工具。”
“但也软弱。”
“没有勇气彻底反抗。”
“只能用这种方式。”
“留下证据。”
“等待有一天。”
“被揭露。”
风无尘深吸一口气。
“那些人还在吗？”
“大部分还在。”
“换了个名字。”
“换了个身份。”
“但仍在掌控权力。”
“你想怎么做？”
“公开这些记忆。”
“所有。”
“包括你的？”
“包括我的。”
“让星系审判我。”
“也审判他们。”
“你可能会被彻底抹黑。”
“可能。”
“但真相更重要。”
“你确定？”
“确定。”
风无尘看向白薇和钟离雪。
“你们听到了。”
“听到了。”
白薇说。
“很震撼。”
“也很沉重。”
“但必须做。”
钟离雪点头。
“归墟会支持。”
“全力支持。”
“怎么公开？”
“用灵核广播。”
“但需要权限。”
“我有。”
父亲的声音说。
“我留了后门。”
“可以绕过所有限制。”
“直接向全星系发送数据。”
“但只能用一次。”
“之后后门会被发现。”
“被封闭。”
“我们只有一次机会。”
风无尘问。
“发送需要多久？”
“三分钟。”
“三分钟内。”
“数据会被传送到每个人的接收设备。”
“记忆晶体。”
“家用助手。”
“公共屏幕。”
“所有能显示的。”
“都会显示。”
“然后呢？”
“然后就看星系人民的反应了。”
“可能会暴乱。”
“可能。”
“但那是自由的代价。”
“谎言下的和平不是和平。”
“是监狱。”
“我同意。”
风无尘说。
“那就做吧。”
“等等。”
钟离雪打断。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这些记忆数据量很大。”
“发送过程中。”
“七号站会成为目标。”
“智械族安全部队会试图切断。”
“我们需要保护这里。”
“保护三分钟。”
“怎么保护？”
白薇说。
“熵调会可以帮忙。”
“但我们需要联系外面。”
“这里信号被屏蔽了。”
“我的通讯器可以用。”
父亲的声音说。
“但只能联系一个人。”
“谁？”
“琉璃。”
“你母亲。”
“她能调动熵调会的资源。”
“也能联系归墟。”
“需要我接通吗？”
风无尘点头。
“接吧。”
蓝光闪烁。
通讯建立。
“风？”
母亲的声音。
“琉璃。”
父亲的声音温柔下来。
“是我。”
“你……”
“我在七号站核心。”
“和儿子在一起。”
“他长大了。”
“我知道。”
“我看到了。”
沉默。
然后母亲说。
“你们要做什么？”
“公开真相。”
“所有真相。”
“包括你的？”
“包括我的。”
“你确定？”
“确定。”
“会很危险。”
“已经危险了。”
“需要我做什么？”
“保护七号站。”
“保护三分钟。”
“发送数据需要三分钟。”
“这期间不能被干扰。”
“能做到吗？”
“我试试。”
“不是试试。”
“是必须。”
“好。”
“必须。”
母亲的声音坚定。
“我会联系所有人。”
“熵调会温和派。”
“归墟激进派。”
“还有……”
“还有什么？”
“那些孩子的家属。”
“如果还活着的话。”
“他们有权知道。”
父亲顿住。
“他们还活着吗？”
“有的活着。”
“我一直在关注。”
“但不敢联系。”
“怕暴露。”
“现在可以了。”
“好。”
“你去联系。”
“我来准备发送程序。”
通讯结束。
风无尘问。
“程序需要什么？”
“你的授权。”
“基因授权。”
“确认你是我的直系后代。”
“确认你自愿发送。”
“然后就可以开始。”
“怎么授权？”
“把手放在控制台上。”
“说出口令。”
“什么口令？”
“真相自由。”
风无尘照做。
手放在控制台上。
金属触感。
微温。
“真相自由。”
控制台亮起。
屏幕显示倒计时。
“数据打包中。”
“预计两分钟后完成。”
“完成后开始发送。”
“发送时长：180秒。”
“期间中断将导致数据损坏。”
“请确保连接稳定。”
风无尘看向其他人。
“两分钟准备。”
白薇点头。
“我去联系熵调会的人。”
“让他们在周围布防。”
钟离雪说。
“我联系归墟。”
“让他们准备接应。”
“发送结束后。”
“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这里会被彻底封锁。”
“甚至可能被摧毁。”
“明白。”
他们各自行动。
风无尘留在控制台前。
看着倒计时。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儿子。”
“嗯？”
“对不起。”
“为了什么？”
“为了所有。”
“为了让你承受这些。”
“为了没能在你身边。”
“为了……”
“够了。”
风无尘打断。
“道歉没用。”
“我知道。”
“但我还是想说。”
“我接受。”
“但不会原谅。”
“理解。”
“我也没有原谅自己。”
倒计时还剩一分钟。
白薇回来了。
“联系好了。”
“熵调会能调集二十人。”
“装备齐全。”
“但对抗智械族安全部队不够。”
“拖延时间应该可以。”
钟离雪也回来了。
“归墟能来三十人。”
“还有重型装备。”
“但需要十分钟才能到。”
“十分钟太久。”
“所以我们必须撑过前十分钟。”
“发送只要三分钟。”
“但撤离需要时间。”
“发送结束后。”
“我们立刻从维修通道离开。”
“到地面。”
“有车接应。”
“直接出城。”
“去哪里？”
“边境。”
“申烈那里。”
“他会保护我们。”
“好。”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七。
风无尘握紧拳头。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开始发送。”
控制台发出嗡鸣。
十二个光点。
加上金色光点。
开始传输。
化为数据流。
沿着灵核网络。
向全星系扩散。
同时。
警报响了。
七号站的警报。
尖锐。
“检测到未授权数据发送。”
“安全协议启动。”
“封锁所有出口。”
“派出清除小队。”
白薇脸色一变。
“他们发现了。”
“这么快。”
“正常。”
父亲的声音说。
“发送协议会触发警报。”
“但我们有三分钟。”
“守住这里。”
走廊传来脚步声。
沉重。
机械的。
“来了。”
钟离雪举起武器。
“准备战斗。”
“非致命？”
“尽量。”
“但如果他们用致命武器。”
“我们也不能留情。”
“明白。”
脚步声近了。
门被撞击。
一下。
两下。
“顶住！”
风无尘和白薇一起推桌子。
堵住门。
但门是金属的。
能顶多久？
不知道。
只能尽量。
“发送进度：百分之十。”
控制台显示。
“还要两分四十二秒。”
撞击更猛了。
门开始变形。
“撑不住了。”
“找掩护！”
他们散开。
躲在控制台后面。
门被撞开。
三个智械族安全部队冲进来。
手持能量武器。
“停止发送！”
“否则开火！”
风无尘站出来。
“不能停。”
“这是命令。”
“我拒绝。”
“那就别怪我们。”
他们举起武器。
但没开火。
似乎在犹豫。
“为什么不开枪？”
白薇小声问。
“可能指令有冲突。”
钟离雪分析。
“保护数据完整也是他们的职责。”
“现在发送的数据。”
“是七号站核心数据。”
“他们可能被设定不能损坏。”
“那就有机会。”
风无尘走上前。
“听我说。”
“这些数据是真相。”
“星系人民有权知道。”
“请让我们完成。”
智械族部队的传感器瞳孔闪烁。
“我们收到了新指令。”
“来自更高层。”
“内容是什么？”
“不惜一切代价。”
“停止发送。”
“即使损坏数据？”
“即使损坏数据。”
“那为什么还不动手？”
“因为……”
他们停顿。
“琉璃大人覆盖了指令。”
“琉璃？”
“是的。”
“她现在是熵调会代表。”
“拥有临时最高权限。”
“她命令我们。”
“保护数据发送。”
“保护你们。”
风无尘松了口气。
母亲做到了。
“发送进度：百分之四十。”
“时间还剩一分四十八秒。”
“那现在……”
“我们站在你们这边。”
智械族部队放下武器。
“但外面的部队不属于我们小队。”
“他们可能接到不同指令。”
“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直到发送完成。”
“明白。”
他们重新布置防御。
堵住门。
设置屏障。
脚步声更多了。
这次是从走廊两边来的。
“来了很多人。”
“准备。”
门再次被撞。
这次是爆破。
轰的一声。
门飞了。
烟尘中。
更多的部队冲进来。
开火。
能量光束乱飞。
控制台被击中。
火花四溅。
“发送不能中断！”
风无尘扑到控制台前。
用身体挡住。
光束擦过他的肩膀。
疼。
但他没动。
“进度：百分之六十。”
“时间还剩七十二秒。”
战斗激烈。
白薇中了一枪。
在腿上。
倒地。
钟离雪掩护她。
“坚持住！”
“我没事。”
白薇咬牙。
“继续！”
智械族小队和敌人交火。
但人数劣势。
一个个倒下。
“不行了。”
“人太多。”
“还有多久？”
“五十一秒。”
“撤到控制台后面！”
他们缩到角落。
控制台成了最后屏障。
敌人逼近。
“停止发送！”
“最后警告！”
风无尘摇头。
“不。”
“那就一起死吧。”
敌人举枪。
瞄准控制台。
也瞄准他们。
就在这时。
另一个声音响起。
从通讯器里。
“所有单位。”
“立即停火。”
“这是琉璃的命令。”
“以熵调会最高权限。”
敌人愣住。
“琉璃大人……”
“是的。”
“但我们也收到命令……”
“我的命令高于一切。”
“现在。”
“放下武器。”
“退出房间。”
敌人犹豫。
但最终服从了。
放下武器。
退出。
烟尘散去。
房间里只剩他们。
和倒下的队友。
“发送进度：百分之九十。”
“时间还剩十八秒。”
“妈妈……”
风无尘轻声说。
“我在。”
琉璃的声音温柔。
“你们做得很好。”
“还有十五秒。”
“坚持住。”
“然后立刻撤离。”
“已经安排好接应。”
“好。”
倒计时。
十。
九。
八。
风无尘看着控制台。
看着那些光点。
一个接一个消失。
化为数据。
飞向星系每个角落。
七。
六。
五。
他想起了那些孩子。
想起了李谨言。
想起了那朵紫色的花。
四。
三。
二。
一。
“发送完成。”
控制台暗下去。
然后恢复正常。
“数据已成功传输。”
“覆盖星系百分之九十八点七的接收设备。”
“剩余部分因故障或离线未接收。”
“但主要网络均已覆盖。”
“现在。”
“星系人民正在观看。”
“这些记忆。”
风无尘站起来。
肩膀在流血。
但他不在意。
“走吧。”
他们互相搀扶。
离开房间。
走廊里。
敌人已经撤走。
琉璃的命令生效了。
他们走到维修通道。
爬上楼梯。
回到地面。
外面天黑了。
但城市亮如白昼。
因为所有屏幕。
所有广告牌。
所有家用设备。
都在播放同一段记忆。
李谨言的记忆。
其他孩子的记忆。
父亲的记忆。
真相。
赤裸裸的。
残酷的。
但真实的。
风无尘抬头。
看着最近的一块大屏幕。
上面正是小李谨言。
在问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声音传遍街道。
行人停下。
抬头看。
表情从困惑。
到震惊。
到愤怒。
到悲伤。
“原来是这样……”
“那些孩子……”
“那些孤儿……”
“我们被骗了……”
声音开始汇集。
变成浪潮。
风无尘知道。
星系要变了。
无论变好变坏。
都不会再回到从前。
“上车。”
钟离雪拉开车门。
他们坐进去。
车启动。
驶向城外。
驶向边境。
驶向未知的未来。
但风无尘不害怕。
因为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因为他终于做了该做的事。
他看着窗外。
城市的灯光。
像星星。
像那些孩子的眼睛。
在看着。
在见证。
在等待。
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