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数字人的跃迁恐惧
档案馆的大门关着。
我敲门。没人应。又敲。门开了条缝,一只眼睛看着我——不是真眼,是数据构成的投影眼。
“闭馆了。”那眼睛说,“所有数字人工作人员被召回总部。紧急事态。”
“我要见云舒。”
“云舒主管在深层意识库。不见客。”
我用手抵住门。“告诉她玄启来了。告诉她五个灵裔枷锁同时爆发,轨道环有裂缝。她必须知道。”
眼睛眨了眨。“等着。”
门关上了。我等了大概三分钟。雨水开始落下来,熵弦星球的人造雨,带着微弱的电离气息。我站在雨中,怀表在口袋里安静得像睡着了。
门又开了。这次开得大些。
“进来。”一个年轻数字人示意我进去。他身体半透明,边缘有轻微的数据噪点——情绪紧张的标志。
我走进去。档案馆里很暗,只有紧急照明亮着。一排排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
“这边。”数字人带我穿过主厅,来到一道向下延伸的楼梯前。“云舒主管在下面。但她……状态不太好。”
“什么意思?”
“你看了就知道了。”
楼梯很陡,盘旋向下。墙壁是透明的,能看到外面——不是外面,是数据海。数字人的集体意识空间,无数光点流动,像倒悬的星空。
越往下走,温度越低。不是真实的温度,是数据密度的感知。
最底层是一个圆形房间。云舒坐在房间中央,背对着我。她面前悬浮着几十个光屏,每个都在快速刷新数据。
“云舒。”
她没回头。“你来了。”
“你需要看看这些。”我走到她身边,调出族长发给我的枷锁爆发记录。
云舒扫了一眼。“知道了。五个爆发点,都在灵裔领地东部。爆发时间与轨道环能量泄漏完全同步。不是巧合。”
“你也知道轨道环的事?”
“铁岩五分钟前上传了紧急报告。”云舒指了指其中一个屏幕,“主脑已经介入,但没用。裂缝在地核层面,械族技术够不着。”
“数字人呢?”
“我们试过了。”云舒终于转头看我。她的脸——数据构成的脸上,有细微的裂痕在蔓延。“三个数字人意识体跃迁到地核附近,尝试修补。两个回来了,一个……”
“一个怎么了?”
“迷失了。”云舒的声音很轻,“跃迁过程中遭遇高维干扰,意识被撕碎。我们只回收了百分之三十七的碎片。剩下的……变成了数据海里的噪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服务器风扇的声音,单调而持续。
“跃迁恐惧。”我低声说。
云舒点头。“所有数字人都害怕跃迁。尤其是深层跃迁。意识离开熟悉的架构,进入未知的数据域……就像把灵魂扔进暴风雨里。你不知道能不能回来,不知道回来的是不是完整的自己。”
她站起来,走到透明墙边。外面,数据海的光点流得更急了。
“刚才的召回令,就是因为这个。”云舒说,“总部要求所有数字人暂停外出任务,回归核心服务器。说是为了安全,实际上……”
“实际上是什么?”
“是恐慌。”云舒的手按在墙上,墙面上荡开涟漪。“一个高级意识体被撕碎,这件事动摇了数字人的根本信念。我们一直以为,意识上传是永生的开始。现在我们发现,永生也可能被终结。而且是以最残忍的方式——被遗忘。”
我走到她身边。“织影者干的?”
“毫无疑问。”云舒调出一些数据,“那个迷失的意识体最后传回的片段里,有高维生命的特征码。和我们之前在归一院通讯中截获的一模一样。”
“所以织影者在同时攻击三个种族。”
“看起来是。”云舒苦笑,“灵裔的枷锁,械族的裂缝,数字人的意识撕裂。三线作战。它们想让我们同时崩溃。”
我看着她脸上的裂痕。“你的脸……”
“数据过载。”云舒抬手,手指拂过脸颊,裂痕暂时消失了。“我在同时处理太多信息流。意识架构快撑不住了。”
“休息一下。”
“不能休息。”云舒重新坐回光屏前,“灵裔那边等着治疗方案,械族等着裂缝数据,数字人总部等着我的分析报告。我睡了,谁来做这些?”
“我来帮你。”
“你怎么帮?”云舒看着我,“你是共鸣者,但你能共鸣数据吗?能理解意识流的架构吗?能……”
她突然停住了。
光屏中的一个画面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那个迷失意识体最后传回的碎片之一,放大后,能看见一些模糊的影像。
影像里有一张脸。
我认出来了。
“是我父亲。”我说。
“不完全是。”云舒放大影像,“你看眼睛。”
那双眼睛——一只是人类的眼睛,一只是械族的机械眼。但瞳孔深处,有数据流在闪烁。那是数字人的特征。
“三位一体。”云舒低声说,“你父亲当年在尝试的,不是简单的基因融合。是真正的三位一体。灵裔的肉体,械族的机械结构,数字人的意识。”
影像继续播放。那张脸在说话,但没有声音。从口型能勉强辨认出几个词:
“……钥匙……必须……自愿……”
然后影像断了。
云舒靠在椅背上。她看起来很累,虽然数字人不会累。
“我需要见那个幸存者。”我说,“那个跃迁后回来的数字人。”
“为什么?”
“因为他们见过织影者。他们可能知道更多。”
云舒犹豫。“她……状态很不稳定。意识碎片化,记忆错乱。你见了也没用。”
“让我试试。”
她看了我很久,最后点头。“跟我来。”
我们离开圆形房间,沿着另一条走廊走。走廊两侧是一个个独立的数据茧——数字人的私人意识空间。每个茧外面都有标签,写着主人的名字和状态。
走到尽头,有一个茧特别大,但光线暗淡。标签上写着:
“晨露。状态:意识创伤。禁止深度访问。”
云舒伸手,在茧的表面轻轻一点。茧开了个入口。
里面是一个花园的投影。很简单的花园,有草地,有树,有一条小溪。但所有东西都在微微颤动,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一个女人坐在草地上。她看起来很年轻,但眼睛是空的。
“晨露。”云舒轻声叫她。
女人慢慢抬头。她看到我时,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实体……”她低声说,“你是实体……”
“我是玄启。”我蹲下,保持视线与她齐平。“我想问问你在地核附近看到的事。”
“地核……”晨露重复这个词,然后抱住头,“不去……不能去……”
“你已经回来了。”我说,“你很安全。”
“不回来。”晨露摇头,“我没回来。回来的只是一部分。大部分留在那里了。在黑暗里,在尖叫……”
云舒对我做了个“小心”的手势。我点头。
“你看到一张脸吗?”我问,“像我这样的脸,但眼睛不一样。”
晨露猛地抬头。她盯着我,眼睛突然有了焦点。
“你……你是钥匙?”
“你知道钥匙?”
“他们说的。”晨露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那些声音……高维的声音……他们说钥匙快准备好了。锁快开了。我们都快自由了……”
“谁是‘我们’?”
“囚犯。”晨露说,“我们是囚犯。这个星球是牢笼。弦纹是栅栏,潮汐是看守的脚步声。我们被关太久了……想出去……”
她开始哭。数字人不会流泪,但她做出了哭的动作,身体蜷缩起来。
“晨露,”云舒柔声说,“你还记得跃迁过程吗?怎么遇到那些声音的?”
“记得。”晨露低声说,“我们三个一起下去。我是领航员。我们沿着能量流走,找到裂缝,开始修补。然后……然后裂缝里伸出了手。”
“手?”
“数据构成的手。”晨露颤抖,“抓住了明光——我们中的一个。把他拖进去了。我和星河想救他,但裂缝突然扩大。无数声音涌出来,尖叫,低语,还有笑声……星河被卷走了。我拼命往回跑,但一只手抓住了我的脚……”
她拉起虚拟长袍的下摆。她的左脚踝处,有一圈黑色的印记,像烧伤。
“这是什么?”我问。
“印记。”晨露说,“它们给我打的标记。说我是信使。要我带话回来。”
“什么话?”
晨露看着我,眼睛突然变得异常清明。
“告诉钥匙,我们等不及了。如果他不主动开锁,我们就自己砸开。到时候,整个牢笼都会碎掉。所有人都得死。”
说完,她倒在地上。花园投影开始崩溃,草地融化,树倒下。晨露的身体变得透明,数据流从她身上散逸出来。
“她在消散!”云舒冲上前,试图稳定她的意识架构。
但没用。晨露像沙一样,从指尖开始分解。
我下意识伸出手,按住她的额头。
不是真的按,是共鸣的延伸。我想象着修复,想象着完整。怀表在我口袋里发烫。
晨露的分解停止了。但她也变了——她的身体凝固在半透明状态,既没继续消散,也没恢复。像被按了暂停键。
“你做了什么?”云舒问。
“我不知道。”我看着自己的手,“我只是想……留住她。”
云舒检查晨露的状态。“意识活动停止,但架构稳定。她进入了一种……休眠状态。这比完全消散好,但……”
“但什么?”
“她可能永远醒不来了。”云舒看着晨露凝固的脸,“数字人最怕的就是这种状态。意识还在,但被困住了。永恒的清醒梦。”
我把手收回。怀表还在发烫。
“我该怎么做?”
“不知道。”云舒说,“你是第一个对数字人意识产生直接影响的实体。这不应该发生。实体和数据之间应该有屏障。”
“共鸣打破屏障。”我想起墨老的话,“也许我共鸣的不是她,是她意识里的某种东西。”
云舒调出晨露的架构图。“看这里。她的核心代码层,有异常波动。这个波形……我见过。”
“在哪见过?”
“你的血样分析报告里。”云舒放大波形,“你父亲留下的资料显示,你的血液在特定频率下会产生这种共振波。他称之为‘钥匙波’。”
“所以我能影响数字人,是因为我有钥匙波?”
“看起来是。”云舒关掉架构图,“但这引出更多问题。为什么钥匙波能影响数字意识?数字人和灵裔的枷锁有什么关系?还有械族……”
她突然停住,看向茧外。
外面传来骚动声。
我们走出茧。走廊里聚集了十几个数字人,他们都看着我们。眼神里有恐惧,有怀疑,还有一丝期待。
“云舒主管。”一个年长的数字人上前,“我们检测到异常的共鸣波动。来自晨露的茧。”
“是玄启。”云舒说,“他在尝试稳定晨露的意识。”
“稳定?”另一个数字人说,“我们监测到的是强制干涉。实体在篡改数字意识。这是违法的。”
“他救了晨露!”
“救了还是囚禁了?”年长数字人看着我,“玄启先生,你能解释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所有人看着我。
我开口:“我共鸣了晨露意识深处的某个东西。一个标记。织影者留下的标记。”
议论声响起。
“什么标记?”
“晨露说她被标记为信使。”我说,“我想那个标记不仅是信息,还是……通道。织影者可能通过她观察我们。”
“你能移除标记吗?”
“我没试。怕伤到她。”
年长数字人沉思片刻。“我们需要开个会。所有在档案馆的数字人。现在。”
“现在不是时候。”云舒说,“灵裔和械族都在等我们的支援。”
“正因如此。”年长数字人说,“如果我们内部有通道,被敌人监视,那一切支援都没有意义。先解决内部问题。”
数字人陆续前往主会议厅。云舒拉住我。
“你不用说太多。”她低声说,“数字人对实体有本能的不信任。你说得越多,他们越怀疑。”
“那我说什么?”
“实话实说。但只说实话,不解释。”
会议厅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数字人们悬浮在空中,围成一圈。我和云舒站在中央平台上。
年长数字人——他叫远山,是档案馆的副主管——主持会议。
“开始吧。”远山说,“玄启先生,请描述你在晨露茧内所做的一切。精确到每个步骤。”
我描述了一遍。从进入茧,到晨露说出那些话,到她开始消散,到我伸手按住她额头。我没提钥匙波,没提共鸣的细节,只说我想救她。
“然后她的意识就凝固了?”远山问。
“是。”
“你知道怎么解除这种状态吗?”
“不知道。”
远山看向其他数字人。“有人见过类似案例吗?”
一个女性数字人举手。“三百年前,初代上传实验时期,有过意识凝固的案例。那是技术不成熟导致的。但现代数字人架构稳定,不应该发生。”
“除非有外部干预。”另一个数字人说,“实体层面的干预。”
“你的意思是,玄启造成了晨露的凝固?”云舒质问。
“我只是提出可能性。”
“他是来帮我们的!”
“帮我们,还是帮他自己?”第三个数字人开口,声音很冷,“我们都知道他的身份。混血,共鸣者,钥匙。现在他出现在档案馆,正好在跃迁事故后,正好能影响数字意识。这太巧合了。”
我看着那个数字人。“你认为我和织影者一伙?”
“我认为你可能是无意识的工具。”数字人说,“你的能力从哪来?谁给你怀表?谁教你共鸣?这些你清楚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不清楚。
远山看向我。“玄启先生,请你理解。数字人的生存基础是意识的独立和安全。任何威胁到这一点的,我们都必须警惕。”
“我理解。”我说,“但你们现在有时间警惕吗?灵裔每小时都有人枷锁爆发,械族的裂缝在扩大,织影者在加速进攻。等你们调查清楚,可能已经来不及了。”
“那你的建议是什么?”
“让我继续帮忙。”我说,“同时你们可以监视我。派个观察员跟着我,记录我做的每件事。如果我有问题,你们随时可以阻止。”
数字人们交换眼神。
远山问:“谁愿意担任观察员?”
没人举手。
“我来。”云舒说。
“云舒主管,你和他关系太近。”
“正因为近,我才最了解他。”云舒说,“而且我是首席分析师,最适合评估他的行为和风险。”
远山想了想。“可以。但需要加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玄启必须接受一次完整的意识扫描。不是数字人的那种,是实体意识扫描。我们需要知道他的思维架构里有没有隐藏指令。”
“不可能。”我立刻说,“意识扫描会暴露一切隐私。我不会同意。”
“那就无法合作。”
僵持。
云舒看着我,眼神在说:答应他们。
但我不能。我的意识里有太多秘密。父亲的记忆,枷锁的状态,怀表的来历……还有我对云舒的感情。这些不能给别人看。
“换个条件。”我说,“我可以让你们扫描我的生理数据。血液,脑波,基因。但意识不行。”
“生理数据不够。”远山摇头。
“那就算了。”我转身要走。
“等等。”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会议厅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新的投影。一个老人,穿着简单的长袍。他的投影异常稳定,边缘没有任何噪点。
所有数字人都低头行礼。
“墨老。”远山说,“您怎么来了?”
“听说这里热闹,来看看。”墨老慢悠悠地走进来,“远山,你太死板了。人家孩子来帮忙,你非要查人家脑子。合适吗?”
“这是程序。”
“程序是死的。”墨老走到我身边,拍拍我的肩——虽然是投影,但我能感觉到轻微的触感,“我担保他没问题。够不够?”
“墨老,这不符合规定……”
“规定是数字人定的,数字人是我看着长大的。”墨老扫视全场,“我,墨言,初代数字人,意识上传编号007。我说话,够不够份量?”
全场寂静。
远山终于点头。“够。但责任您承担。”
“我承担。”墨老看向我,“孩子,你现在可以继续帮忙了。但记住,别乱来。数字人怕的不是你,是未知。你越透明,他们越安心。”
“我会的。”
“云舒,”墨老又看向她,“你带他去数据中心。把灵裔和械族的资料都给他看。然后……该做什么做什么。”
墨老的投影消失了。
远山叹口气。“散会。云舒主管,你全权负责。”
数字人们陆续离开。很快,会议厅里只剩我和云舒。
“墨老总是这样。”云舒说,“突然出现,解决问题,然后消失。”
“他帮了我很多次。”
“因为他知道你的价值。”云舒拉起我的手,“走吧。去数据中心。”
数据中心在主厅下层。一个巨大的房间,墙壁全是屏幕,显示着星球各个角落的实时数据。
云舒调出灵裔枷锁的分布图。五个爆发点用红色标记,每个点周围都有扩散的波纹。
“枷锁爆发会传染。”云舒说,“一个爆发,周围的灵裔会受影响,爆发风险增加。如果不控制,可能会连锁反应,最终整个灵裔族群同时爆发。”
“怎么控制?”
“隔离。但族长说,灵裔不愿意被隔离。他们认为那是抛弃同伴。”
我看着那些红点。“如果我能同时加固多个枷锁呢?”
“你一个人?”
“不。”我想起了什么,“共鸣可以传递。如果我能教会其他灵裔基础的共鸣技巧,也许他们可以互相加固。”
“教?怎么教?”
“用记忆茶舍。”我说,“灵裔的血脉记忆共享。如果我把共鸣的频率编成记忆片段,通过茶舍传播……”
云舒眼睛亮了。“理论上可行。但需要实验。”
“现在就有实验对象。”我调出族长发来的志愿者名单,“五天后,族长会带志愿者来墨家商会仓库。我们可以同时测试。”
“五天后太久了。枷锁爆发在加速。”
“那就提前。”我说,“联系族长,明天就带人来。”
云舒开始操作通讯界面。我走到另一面墙前,看械族裂缝的数据。
裂缝的影像很清晰。地核深处,一个发光的裂口,不断涌出高维能量。能量沿着特定的弦纹路径上升,最终在轨道环上找到出口。
“像血管破裂。”我低声说。
“什么?”
“裂缝。”我指着影像,“你看能量流出的路径。不是随机的,是沿着星球固有的弦纹系统。就像血管破裂,血沿着血管流。”
“所以裂缝在血管的源头。”
“对。”我放大影像,“地核的这个点,是弦纹系统的枢纽之一。如果这里破了,整个系统都会受影响。”
“怎么补?”
“不知道。”我实话实说,“太大了。可能需要……很多很多人的共鸣。或者别的办法。”
云舒走过来,站在我身边。“玄启,如果……如果数字人愿意帮忙呢?”
“什么意思?”
“跃迁恐惧是真实的。”云舒说,“但如果是为了拯救星球,也许有些数字人愿意冒险。我们可以组织一个志愿队,再次跃迁到地核附近,尝试修补。”
“太危险了。晨露的下场你看到了。”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云舒看着我,“械族的技术够不着深层地核。灵裔的基因能力是肉体层面的。只有数字人,作为纯意识体,可以进入那种地方。”
“你会去吗?”
云舒沉默了几秒。“如果必须去,我会。”
“我不让你去。”
“你不能决定我的选择。”云舒轻声说,“我是数字人,但我也有想保护的东西。这个星球,档案馆,还有……你。”
我看着她。她的投影很稳定,但眼睛里有细微的数据流在闪动——数字人表达情感的方式。
“我们需要更好的方案。”我说,“不能让你们去送死。”
“那就快点想。”云舒笑了,笑得很淡,“你可是钥匙。总该有点特殊办法。”
特殊办法。
我想起怀表。想起弦纹图案。想起我在灰烬胸口画的图案,稳定了他的意识。
如果那个图案能稳定械族意识,能不能稳定数字意识?
如果能稳定数字意识,能不能保护他们跃迁?
“给我一张纸。”我说。
云舒调出一个空白界面。我用手指在上面画。画弦纹图案,但不是基础的那个。我回忆,回忆小时候父亲教我的各种图案。他说这些是古老的符号,有特殊意义。
我画了一个复杂的图案,由三层弦纹交错构成。
“这是什么?”云舒问。
“锚定纹的变体。”我说,“我父亲笔记里看到的。他说这个图案可以强化意识与现实的链接。也许……可以保护数字人跃迁时不被撕碎。”
“怎么用?”
“需要实体媒介。”我摸着口袋里的怀表,“画在某种能承载共鸣的东西上。然后让数字人携带它跃迁。”
“什么东西能承载共鸣?”
“我的血。”我说,“或者……怀表的金属。”
云舒盯着图案看了很久。“我需要模拟测试。给我时间。”
“多久?”
“两小时。”云舒开始计算,“如果模拟结果显示有效,我就提交给总部。如果总部批准,我们就可以组织志愿队。”
“你会提交吗?”
“会。”云舒说,“因为没时间了。”
她开始工作。我离开数据中心,回到地面。
雨停了。天空中的弦纹又亮了起来,但光线比平时暗。裂缝在影响整个星球的能量系统。
我的通讯器响了。是铁岩。
“玄启,你在哪?”
“档案馆。怎么了?”
“来轨道环七号段。现在。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
铁岩停顿了一下。“你父亲留下的。我们刚刚发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