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瞳的毒素完全控制后的第二周。
我们收到了来自废墟的紧急通讯。
不是晨星。
是一个陌生的织影者。
声音焦急。
“玄启,快来!晨星出事了!”
我和云舒、赤瞳立刻穿过通道。
废墟里,其他织影者围着什么。
我们挤进去。
看到了。
晨星的光球。
在剧烈波动。
颜色从蓝变红。
又变黑。
“怎么回事?”我问。
一个织影者回答:“它突然就这样了。好像在……挣扎。”
“挣扎什么?”
“不知道。”
云舒上前一步。
“让我看看。”
她伸出手。
触碰光球。
瞬间。
她僵住了。
眼睛翻白。
“云舒!”我抓住她。
但已经晚了。
她和晨星的意识连接上了。
赤瞳立刻释放毒素护盾。
包裹住云舒和晨星。
防止能量外泄。
“现在怎么办?”赤瞳问。
“等。”我说。
五分钟。
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
云舒睁开眼睛。
眼神变了。
是晨星的眼神。
“玄启……”声音重叠,“我需要告诉你……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织影者的真相。”晨星控制的云舒说,“我们不是……普通的流浪者。”
“那是什么?”
“我们是囚犯。”晨星说,“而我……是囚犯之首。”
我愣住。
“什么意思?”
“三百年前。”晨星说,“我们的确是因为家园毁灭而离开。但那不是全部真相。”
它停顿。
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们的家园,是被我们毁掉的。”
沉默。
废墟的风吹过。
“继续说。”我说。
“我们族群里,有一部分人……包括我……犯下了大罪。”晨星说,“我们尝试了禁忌的实验。想突破维度的限制。结果……导致了维度风暴。家园毁灭了。”
“所以你们不是受害者。”
“是加害者。”晨星说,“也是受害者。双重身份。”
“那为什么骗我们?”
“因为羞愧。”晨星说,“也因为……我们想赎罪。自愿被放逐到这个缓冲带。接受‘囚禁’。”
我消化着这个信息。
“那为什么现在说出来?”
“因为我快撑不住了。”晨星说,“实验的反噬,三百年来一直在累积。现在……要爆发了。”
光球又开始波动。
“如果我失控,可能会释放残留的禁忌能量。毁掉这里的一切。”
“怎么办?”
“杀了我。”晨星说,“用赤瞳的毒素。那是唯一能彻底消灭我的东西。”
赤瞳看着我。
我摇头。
“不行。”
“必须行。”晨星说,“否则,不止废墟,连你们的世界也会被波及。”
“没有其他办法?”
“没有。”
我看着云舒的脸。
晨星控制着她的表情。
痛苦。
但坚定。
“云舒同意吗?”我问。
“她同意。”晨星说,“她说……牺牲小我,保护大家。”
“让我和她说话。”
晨星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儿。
云舒的眼神恢复。
“玄启……”她虚弱地说。
“你怎么样?”
“还好。”云舒说,“晨星说的是真的。我在它的记忆里看到了……那场灾难。”
“你确定要这么做?”
“不确定。”云舒说,“但……似乎没有选择。”
赤瞳突然说:“等等。”
我们都看她。
“毒素能消灭高维生命。”赤瞳说,“但也能……转化。”
“什么意思?”
“我最近研究毒素时发现。”赤瞳说,“它不一定要杀死目标。如果控制得当,可以剥离目标的一部分能量。将其转化为无害的形式。”
“能用在晨星身上吗?”
“理论上可以。”赤瞳说,“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晨星会死。我也可能被反噬。”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三十。”
很低。
但比必死好。
“试试。”晨星的声音又出现了,“我愿意承担风险。”
“那好。”赤瞳说,“需要准备。给我一天时间。”
“一天……我可能撑不住。”
“那就半天。”
我们返回圣地。
赤瞳立刻进入实验室。
我和云舒在外面等。
“你觉得能成功吗?”云舒问。
“不知道。”我说。
“如果失败……”
“那就接受。”
云舒靠着我。
“晨星的记忆……很痛苦。”她说,“它一直在自责。三百年了。”
“可以理解。”
“但它也想弥补。”云舒说,“它自愿被放逐。自愿接受囚禁。甚至……帮助了我们。”
“所以它值得被救。”
“是的。”
六个小时后。
赤瞳出来了。
手里拿着一个小装置。
像针筒。
里面是银色的液体。
“改良的毒素。”她说,“我加入了稳定剂。能更精确地剥离能量。”
“怎么用?”
“注入晨星的核心。”赤瞳说,“然后,我需要玄启的共鸣能力协助。引导毒素。”
“好。”
我们返回废墟。
晨星已经更虚弱了。
光球时明时暗。
“准备好了?”它问。
“准备好了。”赤瞳说。
她走上前。
将装置对准光球。
注射。
银色液体流入光球。
瞬间。
光芒大盛。
“现在!”赤瞳喊。
我立刻释放共鸣。
连接晨星。
引导毒素。
剥离。
我看到了。
晨星的核心记忆。
那场灾难。
家园。
美丽的晶体世界。
然后。
禁忌实验。
维度撕裂。
无数生命尖叫。
消散。
晨星的悔恨。
痛苦。
三百年的自我惩罚。
毒素在剥离这些痛苦。
转化为……
光。
温暖的光。
过程持续了一个小时。
最后。
光芒收敛。
晨星的光球,变成了柔和的白色。
“成功了吗?”云舒问。
晨星的声音响起。
“成功了……”
虚弱。
但清晰。
“那些痛苦的能量……被剥离了。我感觉……轻松了。”
“但你似乎也变弱了。”我说。
“是的。”晨星说,“我失去了大部分力量。但……也失去了罪孽的负担。值得。”
赤瞳检查装置。
“毒素消耗了百分之八十。但晨星活下来了。”
“谢谢。”晨星说,“谢谢你们……给我第二次机会。”
“不用谢。”
我们坐下来。
晨星开始讲述完整的故事。
“我们织影者,曾经是个骄傲的种族。”它说,“我们探索维度。发展科技。但渐渐地……一些人开始自大。包括我。”
“我们相信,我们能超越维度限制。成为更高存在。”
“禁忌实验开始了。最初很顺利。我们获得了巨大的力量。但后来……失控了。”
“维度风暴席卷家园。百分之九十的生命瞬间消失。剩下的……包括我……只能逃离。”
“逃离过程中,我们遇到了你们的人类先遣队。他们以为我们是遇难者。收留了我们。”
“我们羞愧。不敢说出真相。只能接受‘囚犯’的身份。接受缓冲带的生活。”
“三百年了。每一天,我都在忏悔。”
晨星停顿。
“现在,说出来。舒服多了。”
我思考着。
“其他织影者知道吗?”
“有些知道。”晨星说,“有些不知道。我们是分层级的。高层知道真相。普通民众……以为只是家园被毁。”
“那现在要告诉他们吗?”
“要。”晨星说,“真相不应该被隐藏。即使痛苦。”
第二天。
晨星召集了所有织影者。
公布了真相。
反应很激烈。
有愤怒。
有悲伤。
有理解。
但最终。
大部分接受了。
“我们已经是共同体了。”一个织影者说,“不管过去如何。现在,我们一起生活。一起修复。”
“是的。”另一个说,“晨星已经付出了代价。三百年的囚禁。足够了。”
晨星感谢了大家。
然后。
它做了个决定。
“我要卸任首领职位。”它说,“由更合适的个体接替。”
“谁?”
“星尘。”晨星指向一个年轻的织影者,“它纯净。没有参与当年的实验。”
星尘接受了。
晨星退位。
成为普通一员。
事情告一段落。
但影响还在持续。
我们返回圣地后。
长老召开了会议。
讨论如何处理这个新信息。
“要公开吗?”铁岩问。
“必须公开。”我说,“我们已经知道一个谎言会导致什么后果。不能再重复。”
“但可能会引起恐慌。”文枢说。
“那就用适当的方式。”云舒说,“循序渐进。让大家理解。”
计划定了。
第一步:小范围说明会。
邀请各族代表。
我主持会议。
公布真相。
反应和织影者那边类似。
但多了一些质疑。
“那我们守护三百年,守护的其实是罪犯?”一个灵裔代表问。
“是赎罪者。”我纠正,“而且,他们现在已经不是了。晨星付出了代价。其他织影者也是无辜的。”
“怎么证明他们不会再犯?”
“他们失去了大部分力量。”我说,“而且,他们现在和我们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代表们讨论了很久。
最终。
同意了公开。
但要求织影者方面做出正式道歉。
晨星同意了。
它通过全息投影,向全星球道歉。
“我们隐瞒了真相。我们曾是罪人。对不起。感谢你们给了我们赎罪的机会。我们会用余生,弥补过错。”
道歉很诚恳。
大部分人接受了。
但还是有一小部分人不满。
归一院的残党利用这个机会。
煽动情绪。
“看吧!他们一直在骗我们!”
“驱逐他们!”
但这次。
响应的人很少。
“我们已经累了。”一个普通市民说,“不想再战争了。和平就好。”
“对啊。”另一个说,“晨星都道歉了。而且,他们确实在帮忙修复世界。”
民意倾向于和解。
归一院的煽动失败了。
几天后。
星尘——新的织影者首领——来拜访。
“我想和你们建立正式的外交关系。”它说,“不是狱卒和囚犯。而是……平等伙伴。”
“我们同意。”长老说。
协议签署。
新关系确立。
织影者正式成为星球的第四种族。
享有平等权利和义务。
庆祝仪式上。
晨星也来了。
它现在是个小小的光球。
安静地飘在角落。
我走过去。
“感觉怎么样?”
“轻松。”晨星说,“虽然力量弱了。但心里,强大了。”
“那就好。”
“谢谢你们。”晨星说,“不仅救了我的命。还给了我们族群……真正的未来。”
“不客气。”
仪式结束后。
我们一家人在院子里烧烤。
赤瞳在烤肉。
云舒在调饮料。
铁岩在和长老下棋。
我看着这一切。
感到平静。
“想什么呢?”赤瞳递给我一串烤肉。
“想……真相的力量。”我说。
“什么意思?”
“晨星隐瞒真相三百年,活在痛苦中。”我说,“说出来后,虽然一开始有波折。但最终,解放了所有人。”
“是啊。”云舒说,“谎言像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说实话,石头就碎了。”
“但说实话也需要勇气。”铁岩说,“特别是……当真相很丑的时候。”
“勇气我们有。”我说,“以后也会继续有。”
“同意。”赤瞳说。
我们碰杯。
庆祝。
庆祝新的开始。
庆祝真相大白。
庆祝……
织影者不再是囚犯之首。
而是伙伴。
是邻居。
是家人。
虽然路还长。
但至少。
方向对了。
这就是进步。
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