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我面前。
指甲上的毒泛着冷光。
可她的眼睛在抖。
“玄启。”
她念出我的名字。
像个刚学会说话的孩子。
怀表在我口袋里发烫。
铁岩按住我的肩膀。
“别过去。”
他说。
“她的指令还没解除。”
云舒的数据流在周围空气里泛出淡蓝波纹。
她在扫描赤瞳的生理信号。
“心率紊乱。”
“肾上腺素异常升高。”
“脑波显示……大量记忆区块正在强行激活。”
赤瞳晃了一下。
她手里的生物合金指甲擦过我的衣角。
没刺进去。
“那棵树。”
她突然说。
“广场东边那棵会开红花的树。”
我屏住呼吸。
“你想起来了?”
她按着太阳穴。
手指深深掐进皮肤里。
“你爬上去给我摘花。”
“摔断了左手。”
“我用裙子给你包扎。”
“你疼得龇牙咧嘴,还笑。”
铁岩松开了手。
他退后半步。
给云舒一个眼神。
云舒调低了周围的能量场密度。
让空气更柔和。
“后来呢。”
我轻声问。
“后来……”
赤瞳的眼睛开始聚焦。
不是聚焦在现在。
是聚焦在某个遥远的下午。
“后来你父亲来了。”
“他骂你胡闹。”
“但回去的路上,他给你买了糖。”
“你分了我一半。”
怀表的温度降下去了。
我慢慢伸出手。
没碰她。
只是把手掌摊开。
像当年递糖给她那样。
“赤瞳。”
“欢迎回来。”
她盯着我的手。
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哭。
没有眼泪。
基因改造人的泪腺在改造时被移除了。
归一院说那是不必要的弱点。
所以她只是肩膀颤抖。
喉咙里发出破碎的抽气声。
云舒悄悄构建了一个隔音屏障。
把我们三个围在里面。
“给她时间。”
云舒的声音直接传入我意识。
“记忆恢复是撕裂过程。”
“她现在每一秒都在重新体验过去七年的空白。”
赤瞳跪了下去。
双手撑地。
指甲上的毒液滴落。
把地面蚀出几个小坑。
“我杀了人。”
她说。
“名单很长。”
“我记得每一个人的脸。”
“他们在最后一刻看我的眼神。”
我蹲下来。
和她平视。
“那不是你。”
“是我的手。”
她抬起颤抖的手。
“是我的眼睛看见的。”
“是我的耳朵听见他们的求饶。”
“你怎么能说那不是我?”
“因为你现在在痛苦。”
铁岩开口了。
他从不远处走来。
手里端着一杯热茶。
灵裔的血脉记忆茶。
他违规保留了配方。
“喝掉。”
他把茶杯塞进赤瞳手里。
“能稳定神经。”
赤瞳茫然地捧着杯子。
热气扑在她脸上。
“铁岩叔。”
她认出来了。
“你的手套……”
“还留着吗?”
铁岩摊开右手。
工程手套变形。
露出掌心那个透明小舱。
里面有一缕头发。
“一直留着。”
他说。
赤瞳的嘴唇动了动。
没出声。
但她记得。
铁岩的妻子。
那个在轨道环事故中死去的人类女人。
赤瞳小时候吃过她做的饼。
茶喝了一半。
她的手稳了一些。
“寂灭使徒。”
她突然说。
这个名字让空气一紧。
“他给我洗脑的时候……”
“说过一句话。”
“他说‘你本来就是我们的一份子’。”
云舒的数据流波动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赤瞳摇头。
“但他说这话时……”
“用的是三个声音。”
“叠在一起。”
“一个男人,一个机械音,还有一个……像小孩。”
三位一体。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铁岩显然也想到了。
他的脸色沉下去。
“还有别的吗?”
我问。
赤瞳闭上眼睛。
努力挖掘。
“他给我看了一些影像。”
“不是记录。”
“像是……预演。”
“熵弦星球分裂成三块。”
“各自飘向不同的轨道。”
“灵裔在一块,械族在一块,数字人在一块。”
“彼此永远隔绝。”
“这就是归一院的‘纯净计划’。”
云舒低声说。
“他们真的想这么做。”
“但影像里……”
赤瞳睁开眼。
“我看见你了,玄启。”
“你站在三块碎片中间。”
“手里拿着那个怀表。”
“你在流血。”
“血滴进虚空里。”
“然后……”
她卡住了。
痛苦地抱头。
“然后我就想不起来了。”
“有一段记忆被锁死了。”
“需要密钥。”
铁岩看向我。
“你的怀表。”
“试试看。”
我掏出怀表。
表盖上的弦纹在昏暗光线下微微发亮。
“怎么做?”
“让她碰一下。”
云舒说。
“你的共鸣能力能穿透记忆锁。”
“但需要直接接触。”
赤瞳看着我手里的怀表。
“这是我送你的。”
她突然说。
“二十岁生日。”
“我攒了三个月的工分。”
“在墨家商会的旧货摊上找到的。”
“摊主说它是个残次品。”
“时间不准。”
“但它后来准了。”
我说。
“在我发现它能看见裂缝之后。”
我把怀表递过去。
赤瞳的手指碰到金属表壳的瞬间——
房间消失了。
我们站在一片白光里。
不,不是我们。
是赤瞳的记忆视角。
我看见寂灭使徒。
或者说,三个模糊的影子叠在一起。
他们站在一个纯白的房间里。
赤瞳被固定在椅子上。
“清除她对玄启的所有情感联结。”
男人的声音说。
“保留战斗本能。”
机械音说。
“植入对‘纯净’的绝对信仰。”
童声说。
然后是一根针。
扎进赤瞳的后颈。
她惨叫。
我在记忆外面都感觉到那种痛。
像有烧红的铁棍捅进脑子里搅拌。
画面闪烁。
断断续续。
“如果她恢复记忆怎么办?”
一个技术人员问。
声音听起来像墨家商会的人。
“她不会。”
寂灭使徒的三重音说。
“除非玄启用共鸣能力主动唤醒。”
“但那样的话……”
“记忆锁的最深层会激活。”
“激活什么?”
寂灭使徒转过身。
三张脸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激活她体内的‘弦纹炸弹’。”
“她会成为杀死玄启的最终武器。”
白光炸开。
我猛地抽回手。
怀表掉在地上。
表盖摔开了。
指针疯狂旋转。
赤瞳瘫坐在地。
她全明白了。
“我是个陷阱。”
她声音空洞。
“从最开始就是。”
“他们让你救我。”
“让你唤醒我。”
“都是为了这一刻。”
云舒的数据流急速闪烁。
“检测到她体内有异常能量聚集。”
“在心脏位置。”
“和怀表的共振频率同步了。”
铁岩已经冲去拿医疗设备。
“离我远点。”
赤瞳往后缩。
“玄启,你快走。”
“越远越好。”
我没动。
捡起怀表。
指针还在转。
但我在看表盖内侧。
那里有一行小字。
我从未注意过。
“于裂缝中铸造。”
“为修补者所持。”
“若遇死局。”
“可逆转弦纹。”
“逆转弦纹……”
我喃喃自语。
“什么?”云舒问。
我没回答。
把怀表贴在赤瞳心口。
“相信我。”
我说。
“你会死的。”
赤瞳摇头。
眼泪终于涌出来了。
改造人的身体在极度崩溃时,会暂时恢复部分原始机能。
“玄启,求你了。”
“让我自己处理。”
“你走。”
“二十岁生日那天。”
我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按住怀表表冠。
“你送我这个的时候。”
“我说了什么?”
赤瞳怔住。
记忆翻滚。
“你说……”
“你说‘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一起面对’。”
“对。”
我按下表冠。
怀表发出嗡鸣。
不是钟表的声音。
像是……琴弦被拨动。
赤瞳体内的能量波动开始反向流动。
从心脏流向四肢。
再从指尖散出去。
她剧烈咳嗽。
咳出黑色的血。
血里有细小的光点。
“炸弹解除了。”
云舒长出一口气。
“能量导出了。”
“但她很虚弱。”
赤瞳倒在我怀里。
呼吸急促。
“怎么做到的……”
“怀表制造者留的后门。”
我说。
“他一直知道归一院的计划。”
“所以在这表里藏了逆转程序。”
“专门针对弦纹炸弹。”
铁岩拿着医疗包跑回来。
看到赤瞳还活着。
他肩膀松下来。
“下次做这种冒险事之前。”
“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没时间。”
我说。
而且我知道他会支持我。
就像他一直做的那样。
云舒开始分析导出的能量样本。
“这些光点……”
“是记忆碎片。”
“不是赤瞳的。”
“是别人的。”
“谁?”
云舒沉默了几秒。
“初代数字人。”
“第一批上传者的原始记忆片段。”
“归一院把这些当炸弹燃料。”
赤瞳勉强坐起来。
“所以他们不仅洗我的脑。”
“还往我身体里塞别人的记忆?”
“为了掩盖痕迹。”
铁岩沉声说。
“如果你的炸弹引爆。”
“现场只会留下数字人的记忆残渣。”
“所有人都会认为是数字人干的。”
“嫁祸给云舒的种族。”
好狠的计划。
一石三鸟。
杀我。
灭赤瞳的口。
挑起数字人和其他种族的战争。
“但现在我们拿到了证据。”
云舒说。
“这些记忆碎片能证明归一院的操控。”
“可以公开。”
“不行。”
我说。
三个人都看我。
“现在公开,归一院会提前发动总攻。”
“我们还没准备好。”
“铁岩的轨道环协议还没调试完。”
“械族觉醒者还没完成集结。”
“灵裔的血脉基因唤醒需要时间。”
“数字人的全员投票也还没开始。”
“那怎么办?”赤瞳问。
“让墨家商会‘偶然’发现一部分。”
我说。
“让他们开始调查。”
“归一院会分心去应对。”
“给我们争取时间。”
铁岩点头。
“可行。”
“墨老那家伙,最恨别人把他当棋子。”
“一旦知道归一院想嫁祸数字人,他一定会反击。”
云舒开始封装记忆碎片。
“我做个加密包裹。”
“匿名送到商会的数据接收站。”
“用初代数字人的旧编码格式。”
“他们会以为是自己人发现的。”
“小心点。”
我说。
“归一院肯定在监控所有数据流。”
“用弦纹通道。”
赤瞳突然说。
我们都看她。
“我在归一院受训时。”
“学过他们的监控体系。”
“他们能覆盖量子网络和常规通讯。”
“但弦纹能量流是星球自带的。”
“他们无法完全掌控。”
“因为那需要共鸣者能力。”
“而他们……”
她看了我一眼。
“没有你。”
对。
寂灭使徒不是真正的共鸣者。
他是三位强行融合的怪物。
他能修改规则,但不能与星球本身的弦纹共振。
“你知道怎么用弦纹传输数据?”云舒问。
赤瞳指指自己的脑袋。
“训练内容之一。”
“虽然大部分记忆被洗掉了。”
“但技能肌肉记忆还在。”
“给我一个数据接口。”
“我能送出去。”
云舒犹豫了一下。
看向我。
我点头。
“让她试试。”
云舒在自己手腕上一点。
拉出一条细长的光缆。
另一端递给赤瞳。
赤瞳没接光缆。
她直接用指甲在光缆末端划了一下。
生物合金切入数据流。
她的眼睛泛起淡金色。
那是弦纹能量调动的迹象。
“找到了。”
她说。
“离这里三条街外,有一个弦纹交汇点。”
“墨家商会在那里有个隐藏接收器。”
“应该是他们私下建的备用线路。”
“我现在把包裹送过去。”
她闭上眼睛。
房间里的光线开始弯曲。
像有无形的弦在空气中振动。
几秒钟后。
她睁开眼。
“送走了。”
“包裹会在十二小时后自动解密。”
“墨老会看到的。”
云舒断开光缆。
检查自己的系统。
“没有被追踪的痕迹。”
“干净。”
铁岩递给赤瞳一杯新茶。
“欢迎归队。”
他简单地说。
赤瞳捧着茶杯。
看着我们三个。
“我杀了那么多人。”
“我差点杀了你,玄启。”
“你们还信我?”
“不是你杀的。”
我重复。
“是归一院。”
“而你刚刚帮我们拿到了反击的关键。”
“而且。”
云舒轻声补充。
“你记得那棵开红花的树。”
“记得糖。”
记得裙子包扎的伤口。
记得所有真实的东西。
“这就够了。”
赤瞳低下头。
茶水表面映出她破碎的倒影。
“接下来做什么?”
“你需要休息。”
铁岩说。
“身体刚经历大冲击。”
“至少静养三天。”
“没时间了。”
我说。
“赤瞳恢复记忆,归一院一定会察觉。”
“他们会有备用计划。”
“我们需要立刻行动。”
“做什么?”
我看向窗外。
夜空中,轨道环的轮廓泛着微光。
“去找教团。”
“他们掌握的时间重启技术。”
“可能是我们最后的底牌。”
“但教团长老说过……”
“那技术需要共鸣者献祭。”
房间里安静了。
“不行。”
赤瞳第一个说。
“绝对不行。”
“不是你想的那种献祭。”
我解释。
“不是死。”
是……存在形式的转换。”
“怀表制造者留下的笔记里提过。”
“教团所谓的‘献祭’,其实是让共鸣者进入高维层面。”
“成为现实结构的一部分。”
“从而能局部调整时间线。”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云舒问。
声音有点抖。
“区别在于理论上可逆。”
我说。
“如果有另一个共鸣者拉你回来。”
“但熵弦星球历史上。”
“从没有过两个共鸣者同时存在。”
“所以没人试过。”
“现在有了。”
铁岩突然说。
我们看他。
“教团那个年轻学徒。”
“叫弦心的女孩。”
“她上个月通过了共鸣者初试。”
“虽然能力还不稳定。”
“但她是正式的候补。”
“教团一直在秘密训练她。”
“你怎么知道?”我问。
铁岩露出一个复杂的表情。
“她来找过我。”
“问我关于你的事。”
“她说她感应到星球弦纹里多了个新的‘锚点’。”
“那是你觉醒时的波动。”
“她把你当榜样。”
一个年轻的共鸣者。
可能才十几岁。
要承担这么大的事。
“先找到她。”
我说。
“和她谈谈。”
“看她是否愿意帮忙。”
“如果她不愿意,我们另想办法。”
“教团不会轻易放人。”
云舒说。
“弦心是他们的宝贝。”
“唯一的新生代共鸣者。”
“所以我们需要筹码。”
我看向赤瞳。
“你刚才说,你在归一院受训时,学过弦纹传输。”
“那你知道怎么干扰弦纹吗?”
赤瞳思考了一下。
“知道。”
“归一院有一套‘静默协议’。”
“能在局部区域制造弦纹真空。”
“让那个区域的所有共鸣能力失效。”
“他们本来准备在总攻时,用来对付教团的圣地。”
“你能复制那个协议吗?”
“给我设备和时间。”
“能。”
“但需要械族的精密加工设备。”
“还有灵裔的血脉能量做驱动源。”
“以及数字人的算法优化。”
铁岩笑了。
“巧了。”
“我们这儿正好聚齐了三族。”
“设备我有。”
“血脉能量玄启能提供。”
“算法优化云舒最擅长。”
“但这是归一院的武器。”
云舒皱眉。
“用它去威胁教团?”
“感觉不对。”
“不是威胁。”
我说。
“是展示。”
“告诉教团,归一院有这个能力。”
“如果他们不合作,圣地会被静默。”
“他们的传承会断。”
“然后我们提供解决方案。”
“我们一起保护圣地。”
“作为交换,弦心暂时加入我们。”
“更温和。”铁岩点头。
“教团那些老顽固,吃软不吃硬。”
“需要多久能造出静默装置?”我问。
赤瞳估算了一下。
“如果有现成的械族核心,加上玄启的血,再加上云舒的算法……”
“二十四小时。”
“但只能持续十分钟。”
“能量消耗太大。”
“十分钟够了。”
我说。
“足够让教团长老看清威胁。”
云舒开始调出设计图界面。
“我现在开始优化算法。”
“赤瞳,你把协议的核心结构传给我。”
赤瞳看向我。
“我需要直接连接她的意识。”
“可以吗?”
云舒点头。
“来吧。”
赤瞳的指甲再次泛起微光。
这次不是毒。
是数据流的光晕。
她轻轻点在云舒的额头上。
云舒闭上眼睛。
淡蓝的数据纹路从接触点扩散开。
铁岩拉我去旁边。
“你真要这么做?”
他压低声音。
“进入高维层面,成为结构的一部分。”
“万一回不来呢?”
“那你就把我拉回来。”
我说。
“用轨道环。”
“你不是说环的终极协议能锚定现实吗?”
“能锚定,但不保证能精准定位你。”
铁岩的表情很严肃。
“玄启,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的时候。”
“我答应过他。”
“让你平安活下去。”
“爸。”
我用了他不常让我用的称呼。
铁岩愣了下。
“如果我不做,没有人能阻止归一院。”
“如果归一院成功,熵弦星球会分裂。”
“所有人都会失去家园。”
“那也不是平安。”
铁岩沉默了很久。
他看向窗外。
轨道环的光映在他眼睛里。
“你跟你父亲一样倔。”
他说。
“行。”
“我帮你。”
“但如果情况失控,我会强行中止一切。”
“哪怕打晕你拖走。”
“成交。”
另一边,赤瞳和云舒的连接结束了。
云舒睁开眼睛。
“协议结构很复杂。”
“但核心逻辑我理解了。”
“给我三小时,我能优化出更高效的版本。”
“把持续时间从十分钟延长到半小时。”
“太好了。”赤瞳说。
她的脸色还是很苍白,但眼睛里有光了。
“那我开始准备血脉能量抽取。”
“玄启,你需要躺下。”
“过程可能会有点晕。”
“现在就开始?”我问。
“越快越好。”
赤瞳看向墙上的钟。
“归一院现在应该已经发现记忆锁被破了。”
“他们随时会行动。”
我躺到旁边的治疗床上。
赤瞳拿出几根细长的针。
不是金属的。
是某种生物材质。
“这是我自己的医疗工具。”
“以前用来给自己注射镇定剂的。”
“现在用来抽血。”
“它会自动过滤掉杂质,只提取纯净的血脉能量。”
她扎进我的手臂。
不疼。
有点凉。
我看着自己的血顺着透明细管流出去。
流进一个巴掌大的储存器里。
储存器开始发光。
淡金色的光。
“够了。”
赤瞳拔掉针。
“再多你会虚弱。”
她按了一下我的手臂。
针眼立刻愈合。
基因改造人的医疗技术。
云舒已经开始在虚拟屏上写算法。
手指快得出现残影。
铁岩去隔壁房间搬械族核心。
我听见他翻箱倒柜的声音。
赤瞳坐在我床边。
“玄启。”
她轻声说。
“谢谢你没放弃我。”
“我答应过你的。”
我说。
“不管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
“那个婚约……”
她顿了顿。
“你还记得吗?”
“记得。”
我说。
“你穿着灵裔的传统礼服。”
“裙子上绣着弦纹。”
“我说这图案真复杂。”
“你说‘就像我们的生活,乱糟糟的,但最后总能连成完整的图’。”
她笑了。
七年来的第一个真心的笑。
“然后仪式进行到一半,警报响了。”
“轨道环发生泄漏。”
“我们都跑去帮忙。”
“婚约就延期了。”
“后来再没补上。”
“等这一切结束。”
我说。
“我们补上。”
“好。”
她说。
一个字。
很重。
铁岩抱着一个金属箱子回来。
箱子里是一个械族核心。
拳头大,表面有细密的电路纹路。
还在微微搏动。
像一颗心脏。
“七级工程核心。”
他说。
“我权限内能调用的最高级别。”
“够用吗?”
赤瞳检查了一下。
“够。”
“开始组装吧。”
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
我们没合眼。
云舒优化算法。
赤瞳组装装置。
铁岩调试能量连接。
我负责提供额外的共鸣能量,稳定整个过程的弦纹平衡。
房间里的空气一直微微振动。
像有无数根看不见的弦在轻轻拨动。
有时弦纹会突然紊乱。
我就要立刻伸手调整。
用怀表做引导。
有一次紊乱特别严重。
装置差点炸开。
赤瞳扑上去用身体挡住。
她的后背被能量灼伤了一片。
但她没停手。
继续焊接线路。
“赤瞳,你先处理伤口。”云舒说。
“没时间。”
赤瞳头也不抬。
“还剩最后三组连接。”
“玄启,左边第三根弦,往下压半度。”
我照做。
紊乱平息了。
终于,在第二十四小时整。
装置完成了。
它看起来很简单。
就是一个金属圆盘。
掌心大小。
表面光滑。
但拿在手里,能感觉到里面有强烈的弦纹波动。
“静默协议启动器。”
赤瞳说。
“按下中央按钮,它会以持有者为中心,展开半径百米的弦纹真空。”
“持续三十分钟。”
“范围内所有共鸣能力失效。”
“包括教团圣地的防护场。”
“三十分钟足够我们谈判了。”
我说。
“现在出发去教团。”
“等一下。”
云舒说。
她调出一个监控画面。
是房子外面的街道。
“有归一院的侦察单元。”
“三个,伪装成清洁机器人。”
“在路口徘徊。”
“他们找来了。”铁岩说。
“不能直接出去。”
赤瞳说。
“他们会跟踪。”
“教团圣地位置必须保密。”
“走地下弦纹通道。”
我说。
“房子下面有一条旧能源管道。”
“是早期建造轨道环时留下的。”
“它连接着城市主弦纹脉络。”
“能通到教团圣地附近。”
“你怎么知道?”铁岩问。
“怀表显示的。”
我举起怀表。
表盘上不再是时间。
是一幅简略的地下脉络图。
“制造者留了地图。”
“他到底预见到了多少……”云舒喃喃道。
“全部。”
我说。
“我越来越觉得,这一切都在他的计算里。”
“包括我们现在要走的这条路。”
我们收拾必要装备。
轻装。
只带静默装置、怀表、医疗包和一些能量补给。
赤瞳最后看了一眼房间。
“能回来吗?”
她问。
“不知道。”
我诚实回答。
“但我们会尽力。”
铁岩打开地下入口。
一股陈旧的气味涌上来。
管道很窄。
要弯着腰走。
壁上还有残留的弦纹能量。
发出微弱的蓝光。
云舒飘在最前面。
她的数字体可以变形,轻松通过狭窄处。
还实时扫描前方路径。
“前方三百米安全。”
“左转有能量波动,建议绕右。”
我们跟着她。
在迷宫般的管道里穿行。
走了大约一小时。
云舒突然停下。
“前面有东西。”
“不是机械。”
“是生命体。”
“什么?”铁岩举起便携灯。
光照过去。
管道角落里,蜷缩着一个人。
穿着教团的长袍。
是个年轻女孩。
她抬起头。
眼睛里有淡金色的弦纹光泽。
“弦心?”我认出来了。
“玄启先生。”
她声音虚弱。
“教团……被袭击了。”
“长老让我逃出来。”
“说如果遇到您,告诉您……”
她咳嗽两声。
“圣地守不住了。”
“归一院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