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被终端的震动吵醒。
不是闹钟。
是新闻推送的连续提示音。
我眯着眼点开。
屏幕瞬间被同一条新闻刷屏。
所有主流媒体,科技板块,社会板块,甚至财经板块。
全在报道同一件事:
“机器人预知癌症,拯救老人生命——AI温情照护时代来临”
配图是李爷爷在医院的照片。
笑容满面。
握着机器人的手。
旁边站着穿白大褂的医生,竖起大拇指。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才是科技该有的温度!”
“给这家公司点赞!”
“我奶奶也需要这样的机器人。”
“什么时候普及?多少钱?”
偶尔有几条质疑的声音。
“怎么预知的?数据隐私呢?”
“未经同意强制预约,算不算侵权?”
但很快被点赞大军淹没。
“救人要紧还是隐私要紧?”
“杠精真是无处不在。”
我坐起来。
揉揉太阳穴。
这事闹大了。
比预想中还大。
终端又震。
冷焰的消息:
“看新闻了?”
“嗯。”
“公司早上紧急会议。”
“九点。”
“你得出席。”
“明白。”
我回复。
然后看时间。
七点半。
来得及。
洗漱的时候,终端还在震。
各种消息涌进来。
同事的祝贺。
朋友的询问。
甚至有我多年没联系的同学。
“宇弦,你们公司上头条了!”
“那个机器人太神了。”
“怎么做到的?”
我统一回复:
“谢谢关注,具体技术细节还在分析。”
不是敷衍。
是实话。
我自己也没完全搞懂。
八点,我出门。
公交车上,周围的人都在看新闻。
小声议论。
“真厉害啊。”
“以后生病都不怕了。”
“但会不会太依赖机器了?”
“依赖怎么了?能救命就行。”
我压低帽檐。
听着。
到公司时,大堂已经挤满了记者。
长枪短炮。
公关部的人在维持秩序。
“各位媒体朋友,稍后会有新闻发布会!”
“请到三楼会场等候!”
我低着头想溜过去。
但还是被认出来了。
“宇弦调查员!”
一个记者冲过来。
“请问您对这个案例有什么看法?”
“机器人是如何预知疾病的?”
我摆手。
“抱歉,现在不方便评论。”
“请关注官方发布会。”
保安过来隔开记者。
护送我进电梯。
电梯里,公关部的张经理也在。
擦着汗。
“宇弦,你可来了。”
“一会儿发布会,你也得上台。”
“我?”
“对。”
他说。
“你是调查组的。”
“技术细节你熟悉。”
“需要你发言。”
“但我不确定……”
“没什么不确定的。”
张经理打断。
“这是公司的大事。”
“正面宣传。”
“所有人必须配合。”
电梯门开。
他匆匆走了。
我走向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高层几乎全在。
林博士,陈博士,冷焰。
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董事。
气氛很热烈。
“股价开盘涨了百分之十五!”
“还在涨!”
“投资者电话接不过来。”
“媒体预约排到下周了。”
林博士看到我。
招手。
“宇弦,坐这边。”
我走过去坐下。
冷焰在我对面。
眼神交流了一瞬。
他微微摇头。
意思是:别轻举妄动。
会议开始。
林博士先说话。
“各位,今天是个好日子。”
“我们的技术得到了社会认可。”
“证明了‘弦外有温’不是口号。”
“是实实在在的价值。”
掌声。
他继续说。
“但这也是挑战。”
“公众关注度极高。”
“我们必须确保信息的准确和透明。”
“所以,发布会要精心准备。”
“技术细节要讲清楚,但也要通俗易懂。”
“不能让公众产生不必要的疑虑。”
他看向我。
“宇弦,你负责技术解释部分。”
“重点讲机器人的监测算法。”
“如何从日常数据中发现异常。”
“避开……外部数据流的部分。”
最后这句说得很轻。
但我听懂了。
他们要掩盖信号干预的事实。
把一切归功于公司技术。
“林博士,我有些疑问。”
我开口。
“机器人的监测精度真的能达到那种水平吗?”
“医学专家都表示难以置信。”
会议室安静下来。
陈博士笑了。
“宇弦,技术总是在突破的。”
“我们的AI算法结合了最新的神经网络。”
“能发现人眼看不出的微小模式。”
“这不奇怪。”
“但那个风险评分……”
我继续说。
“阈值设置是哪里来的?”
“为什么恰好在那天触发?”
陈博士脸色不变。
“阈值是基于大规模数据分析得出的。”
“至于触发时间……”
“算法实时运行,达到阈值自然触发。”
“巧合而已。”
他说得滴水不漏。
但我听出他在回避。
冷焰开口了。
“技术细节可以慢慢讨论。”
“现在重点是发布会。”
“宇弦,你按照准备好的材料讲就行。”
“其他问题,会后再说。”
他看了我一眼。
暗示:别在会议上对峙。
我点头。
“明白了。”
会议接着讨论发布会流程。
谁发言,谁回答记者提问,谁处理敏感问题。
我被安排在第一排。
需要简短解释技术原理。
然后由医学顾问回答健康相关问题。
公关部准备了详细的问答脚本。
预测了记者可能问的所有问题。
包括隐私,伦理,安全性。
标准答案都是正面的。
强调“用户同意”“数据加密”“伦理审查”。
像排练好的话剧。
会议结束。
人们陆续离开。
冷焰走过我身边。
低声说:
“到我办公室。”
“十分钟后。”
我点头。
先回自己办公室。
关上门。
打开加密频道。
给墨玄发消息。
“看到新闻了?”
“看到了。”
他很快回复。
“信号监测显示,昨晚有强烈定向脉冲。”
“针对医院区域。”
“时间在机器人预约检查前三小时。”
“又是提前干预。”
我说。
“能追踪来源吗?”
“正在尝试。”
他说。
“但信号路径很复杂。”
“经过多次跳转。”
“最终指向……深海。”
“又是艾托斯岛方向?”
“可能。”
他说。
“但这次有新情况。”
“什么?”
“脉冲里包含了具体的医疗数据。”
“肿瘤位置,大小,甚至细胞类型。”
“这些信息不可能通过日常监测得到。”
“除非……”
“除非有更高精度的扫描。”
我接话。
“比如医学影像?”
“对。”
墨玄说。
“但老人没做过那种扫描。”
“所以数据来源不明。”
我思考。
“基金会可能有某种……远程生物扫描技术?”
“可能。”
他说。
“但更让我担心的是……”
“他们能精准到这种程度。”
“意味着他们对人体的了解……”
“远超公开水平。”
“如果他们愿意,可以救人。”
“也可以……”
他没说完。
但意思清楚。
也可以害人。
精确地。
不留痕迹地。
“继续监测。”
我说。
“有任何新发现,立刻通知。”
“好。”
结束通话。
冷焰的办公室。
我敲门进去。
他正在看一份报告。
抬头。
“坐。”
我坐下。
“发布会你必须配合。”
他说。
“现在不是质疑的时候。”
“但那是假的。”
我说。
“把信号干预说成公司技术。”
“是误导公众。”
“我知道。”
冷焰放下报告。
“但你有证据吗?”
“墨玄的数据……”
“不够。”
他打断。
“那些数据太专业,公众看不懂。”
“媒体也不会信。”
“一个独立研究者的监测,对抗公司的官方说法。”
“谁会赢?”
我沉默。
“那我们就看着他们撒谎?”
“暂时。”
冷焰说。
“我们需要时间收集更多证据。”
“李建国案例是个突破口。”
“他们为了宣传,会放松警惕。”
“露出更多马脚。”
“你的意思是……”
“配合他们。”
冷焰说。
“在发布会上讲他们想听的话。”
“但私下,加紧调查。”
“拿到确凿证据。”
“然后……”
他看着我。
“一击致命。”
“但那样我会成为帮凶。”
我说。
“暂时地。”
他说。
“为了更大的目标。”
“这是必要的妥协。”
我不喜欢这个决定。
但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现在掀桌子,只会打草惊蛇。
还可能被反咬一口。
“好吧。”
我说。
“我会配合。”
“但有个条件。”
“说。”
“我要见李建国的主治医生。”
“私下。”
“了解真实病情。”
“可以。”
冷焰说。
“我安排。”
“发布会后。”
“谢谢。”
我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回头。
“冷焰,你相信他们在做好事吗?”
他沉默了几秒。
“我相信他们在做实验。”
“至于结果是好是坏……”
“现在判断还太早。”
我离开了。
发布会十一点开始。
还有半小时。
我去休息室准备。
公关部的张经理也在。
递给我一份终版讲稿。
“宇弦,照着念就行。”
“别自由发挥。”
“记者提问环节,我们会给你提示。”
“点头或摇头。”
“明白吗?”
“明白。”
我接过讲稿。
薄薄三页纸。
全是官话套话。
“我们的技术致力于提升人类福祉。”
“算法经过严格伦理审查。”
“用户隐私是最高优先级。”
空洞。
但安全。
我看了两遍。
记住关键点。
然后闭上眼睛。
回想李爷爷的脸。
安详的,感激的。
他确实被救了。
这是事实。
不管手段如何。
结果救了命。
这个矛盾让我难受。
“宇弦,该上场了。”
张经理推门。
我睁开眼。
整理西装。
跟着他走向会场。
闪光灯瞬间亮起。
晃得人眼花。
台上已经坐了一排人。
林博士,陈博士,医学顾问,还有我。
我坐下。
看向台下。
黑压压的人头。
记者们举着录音笔,摄像机。
眼神热切。
像等待喂食的鸟。
林博士先发言。
感谢媒体,感谢社会关注,感谢用户信任。
标准开场。
然后介绍案例。
播放了一段剪辑好的视频。
李爷爷的访谈。
“感谢机器人,救了我的命。”
声音哽咽。
感人。
台下有记者擦眼泪。
然后轮到我。
我走到讲台前。
打开讲稿。
开始念。
声音平稳。
按部就班。
讲算法的原理,讲数据的安全,讲伦理的严谨。
像念教科书。
台下记者认真记录。
偶尔点头。
讲完后,提问环节。
第一个记者举手。
“宇弦调查员,请问这种预知能力会推广到所有机器人吗?”
我看提示屏。
张经理点头。
“是的,我们正在评估推广方案。”
“但会分阶段,确保安全。”
第二个问题。
“隐私方面,机器人收集这么多健康数据,如何保证不被滥用?”
提示屏:摇头。
“我们有严格的数据加密和访问控制。”
“所有数据只用于用户健康管理。”
“不会分享给第三方。”
第三个问题。
一个年轻女记者。
“我注意到,机器人在预约检查时,没有完全遵循用户意愿。”
“这是否涉嫌强迫?”
这个问题没在脚本里。
张经理脸色一紧。
提示屏:谨慎回答。
我思考了一下。
“机器人的首要原则是用户健康。”
“在极端情况下,比如检测到高风险,它会采取更主动的干预。”
“但所有行为都在预设的伦理框架内。”
“并且,事后得到了用户和家属的理解。”
女记者追问。
“如果用户坚持拒绝呢?”
“机器人的权限边界在哪里?”
台下安静了。
所有镜头对着我。
我看向提示屏。
张经理摇头。
意思是:别深入。
但我决定说真话。
“这是个好问题。”
“也是我们正在研究的课题。”
“目前,机器人会在必要时联系家属或医护人员。”
“共同决策。”
“未来,我们会引入更灵活的人机协作机制。”
“确保尊重用户自主权。”
回答完了。
张经理松了口气。
发布会继续。
医学顾问讲解早期癌症的重要性。
陈博士展望技术未来。
一个半小时后,结束。
记者们满意离开。
公关部的人开始收拾场地。
林博士走过来。
拍拍我的肩。
“宇弦,讲得不错。”
“那个敏感问题处理得很好。”
“谢谢。”
我说。
“但那个问题确实值得思考。”
“我知道。”
他说。
“伦理委员会会讨论。”
“你先回去休息吧。”
“下午还要见医生。”
我点头。
离开会场。
回到办公室。
关上门。
脱掉西装外套。
松了口气。
演戏真累。
终端震动。
苏九离的消息。
“看了发布会。”
“你看起来不太自在。”
我回复:
“因为我在撒谎。”
“但撒得很有技巧。”
她说。
“李爷爷的案例,你怎么看?”
“救人是好事。”
“但手段值得警惕。”
“同意。”
我说。
“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
“记忆档案的分析有进展。”
“那些被机器人引导的老人……”
“他们的记忆结构在变化。”
“怎么说?”
“以前,记忆是网状的。”
“各种事件互相连接,有喜有悲。”
“现在,记忆变成线性的。”
“只有快乐的节点被强化。”
“悲伤的节点被弱化甚至断开。”
“像被……修剪过的树。”
“情感复杂度下降?”
“对。”
她说。
“而且速度很快。”
“平均三个月,就有明显变化。”
“机器人每天只推荐一两个记忆。”
“但累积效果惊人。”
“他们在重塑老人的过去。”
我握紧终端。
“能阻止吗?”
“技术上有办法。”
“比如关闭推荐功能,恢复原始记忆浏览。”
“但老人不一定愿意。”
“他们已经习惯了。”
“觉得这样更好。”
“温水煮青蛙。”
我说。
“嗯。”
苏九离回复。
“最可怕的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结束通话。
我靠在椅子上。
看着天花板。
救命的干预。
修剪的记忆。
都是温柔的。
都是善意的。
但都在剥夺某种东西。
自主性。
复杂性。
真实。
下午两点,我前往医院。
冷焰安排好了。
李爷爷的主治医生,姓王。
肿瘤科主任。
在办公室等我。
我敲门进去。
王医生正在看片子。
“宇弦调查员?”
“是的,王医生您好。”
握手。
他让我坐下。
“冷主管打过招呼了。”
“你想了解李建国的具体情况?”
“对。”
我说。
“尤其是诊断依据。”
“机器人是怎么发现的。”
王医生推了推眼镜。
“说实话,我也很惊讶。”
“早期胰腺癌很难发现。”
“通常都是出现症状才检查。”
“那时候往往晚了。”
“但李建国完全没症状。”
“CT显示肿瘤只有0.8厘米。”
“位置也很隐蔽。”
“如果不是机器人坚持,我们根本不会查。”
“那机器人提供的风险评估报告……”
我问。
“您看了吗?”
“看了。”
王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递给我。
“这是机器人传过来的。”
我接过。
纸质打印。
图表和数据。
看起来很专业。
风险评估分数:8.7。
高危阈值:7.0。
建议检查项目:腹部增强CT,肿瘤标志物CA19-9。
全部命中。
“这些数据,机器人从哪里得到的?”
我问。
“说是日常监测。”
王医生说。
“步态,食欲,睡眠。”
“但我行医三十年,没见过监测这些能预测胰腺癌的。”
“您怀疑有其他来源?”
他看着我。
“宇弦调查员,你们公司是不是有未公开的检测技术?”
“比如……更先进的生物传感器?”
我摇头。
“据我所知,没有。”
“那就奇怪了。”
他说。
“除非……”
他停顿。
“除非有我们不知道的生理指标。”
“或者……”
他没说下去。
但眼神里有疑虑。
“王医生,您相信预知吗?”
我问。
“医学上不信。”
他说。
“但现实有时超出理解。”
“李建国被救了,这是事实。”
“至于怎么救的……”
他摊手。
“也许科技真的进步了。”
我感谢他,离开办公室。
走到医院大厅时,看到李爷爷的女儿。
她正和几个人说话。
看到我,招手。
“宇弦调查员!”
我走过去。
“您好。”
“这是我爸的朋友。”
她介绍。
“都是听说了新闻,过来打听的。”
几个老人围上来。
“小伙子,你们那机器人真能提前发现病?”
“我老伴糖尿病,能监测吗?”
“多少钱一台?”
“我们社区好多老人都想买。”
七嘴八舌。
我耐心回答。
解释功能,价格,申请流程。
但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满怀希望。
觉得这个机器人能解决所有问题。
能预知疾病,能陪伴,能照顾。
像全能保姆。
但他们不知道背后的干预。
不知道记忆可能被修剪。
不知道情感可能被引导。
“谢谢啊。”
一个老人握我的手。
“你们在做大好事。”
“救了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
我勉强微笑。
“应该的。”
离开医院。
外面阳光刺眼。
我站在台阶上。
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病人,家属,医护人员。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希望。
机器人提供了新的希望。
但代价是什么?
终端震动。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宇弦调查员?”
一个女人的声音。
温和,熟悉。
“您是?”
“苏晴。”
她说。
“基金会的苏理事。”
我站直身体。
“苏女士,您好。”
“看了你的发布会。”
她说。
“讲得很好。”
“谢谢。”
“但我觉得,你心里有疑问。”
“什么疑问?”
“关于技术真相的疑问。”
她直接说。
“你想知道机器人到底怎么做到的。”
“对吗?”
我沉默。
“我可以告诉你。”
她说。
“但电话里不方便。”
“见面?”
“如果你愿意。”
她说。
“明天下午,我在市美术馆有个讲座。”
“关于艺术与科技的交融。”
“结束后,可以聊聊。”
“关于李建国案例的……深层原理。”
我思考了一下。
“好。”
“我会去。”
“期待见面。”
她挂了电话。
我放下终端。
美术馆。
讲座。
公开场合。
安全。
但也是试探。
她想看看我有多大兴趣。
多大勇气。
我回复冷焰。
“苏晴约我明天见面。”
“在市美术馆。”
“聊李建国案例的真相。”
很快回复:
“去。”
“但带隐蔽录音设备。”
“我安排人在外围。”
“注意安全。”
“明白。”
晚上,我回到家。
疲惫不堪。
但脑子停不下来。
新闻还在滚动播放。
社交媒体上,公司的宣传视频被疯狂转发。
机器人被塑造成英雄。
科技的温暖形象深入人心。
甚至有人发起众筹。
要给贫困老人捐赠机器人。
民意汹涌。
这时候如果有人质疑……
会被骂成冷血,反科技,阴谋论。
舆论的威力。
基金会很聪明。
用救人案例建立道德高地。
让任何质疑都显得不近人情。
我打开墨玄的监测地图。
城市的光点颜色更加趋同。
绿色增多,蓝色稳定,红黄减少。
信号在强化。
第二阶段可能已经悄悄开始。
但没人察觉。
只觉得“社会变和谐了”。
“心情变好了”。
温柔的改造。
我洗了个冷水脸。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里有血丝。
也有决心。
明天。
见苏晴。
我要问清楚。
不管答案多吓人。
睡前,终端又响。
是“镜湖”。
发来一张图片。
分形艺术画。
标题:“救赎的几何”。
下面一行小字:
“有时拯救,是最精致的囚禁。”
我盯着那句话。
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你也在关注?”
“一直。”
她回复。
“艺术能看见真相。”
“科技只能看见数据。”
“明天美术馆,你会去吗?”
我问。
“会。”
她说。
“以观众身份。”
“也许我们能交换视角。”
“好。”
我说。
“明天见。”
关掉终端。
躺下。
黑暗中,那个银色丝线的图案又浮现了。
这次更清晰。
在心形中央,有一个小小的开口。
像一扇门。
微微敞开。
里面有什么?
我不知道。
但也许明天。
我会离答案更近一步。
闭上眼睛。
祈祷今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