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鹤苑的监控室。警报灯突然红了。
张院长盯着屏幕。“怎么回事？”
值班护工手忙脚乱。“不知道！突然就断了！”
“哪几个？”
“41到45号。全部离线。”
张院长抓起电话打给青鸾。关机。打给烛幽。不在服务区。
“联系公司技术部！”
“打了。没人接。”
“该死。”
后院充电区。五台机器人静静站着。眼睛的蓝光灭了。像睡着了。
王奶奶颤巍巍走过来。“小松？小松你怎么不说话了？”
她拍拍41号机器人的脸。没反应。
“张院长！小松坏了！”
“王奶奶您别急。可能是系统升级。”
“升级怎么不告诉我？”王奶奶眼圈红了。“他昨晚还说今天要给我念新诗呢。”
张院长无言以对。
他走到机器人背后。打开检修盖。
里面指示灯全黑。备用电池也没电。
“像被强制关机了。”
“能重启吗？”
“试了。没反应。”
张院长抬头看摄像头。红点还亮着。监控还在工作。
但机器人死了。
与此同时。月球基地。
烛幽盯着主控台。突然跳出一行警告。
“地面节点041-045失去连接。最后信号位置：松鹤苑养老院。”
青鸾凑过来。“又是松鹤苑？”
“嗯。五台同时离线。不是巧合。”
陈助理在另一边操作台抬头。“我检测到一股强电磁脉冲。三分钟前从松鹤苑附近发出。”
“脉冲？人为的？”
“能量级不高。但刚好够烧毁机器人的主控芯片。”
“谁干的？”
“信号源移动很快。往城北去了。”
烛幽切回地球通讯频道。尝试联系素影。
电话响了很久才通。
“素影！松鹤苑出事了！”
“我知道。”素影声音急促。“我和刘猛正在追那辆发射脉冲的车。”
“看到车牌了吗？”
“没车牌。黑色越野。车窗贴膜很深。”
“小心！”
“明白。你们那边呢？”
“‘清道夫’四十八小时到达。但我们先得解决地面上的事。”
“保持联系。”
挂断。
青鸾说：“这会不会是‘老师’的调虎离山？让我们分心。”
“可能。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们在月球。”
“除非……陈助理还在报信。”青鸾瞥向陈助理。
陈助理举手。“我发誓没有。遥控器都给你们了。”
烛幽检查通讯日志。没发现异常外联。
“暂时信你。”
突然。主控台又跳出新警告。
“检测到月球轨道异常物体。数量：五。速度：每秒五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后接近基地。”
“什么东西？”
雷达画面显示五个小型飞行器。呈包围阵型。
“是无人机。武装的。”陈助理脸色变了。“‘老师’的人来了。”
“怎么应对？”
“基地有防御炮台。但需要手动瞄准。”
“你去操作。”
“我一个人不够。需要至少两个炮位。”
烛幽看青鸾。“你学过基础射击吗？”
“虚拟训练过。”
“够了。跟我来。”
他们跑向防御控制室。
狭小房间。两个操控台。屏幕显示外部摄像头画面。
五个无人机像金属蜂群。越来越近。
“我负责左三。你右二。”烛幽说。
“明白。”
操控杆很沉。青鸾用力握住。
准心对准目标。
“等它们进入射程。自动开火。”
“好。”
倒数。
十秒。
五秒。
进入射程。
“开火！”
激光炮发射。
白光划过黑暗。
击中一架无人机。
爆炸。碎片四溅。
其他四架散开。机动规避。
“它们有智能躲避！”陈助理喊。
“切换跟踪模式！”
烛幽切换。
炮台自动追踪。
又击中一架。
还剩三架。
但已经太近。
“它们要撞过来！”
无人机加速。直冲基地外壳。
“拦截！”
激光炮连续射击。
击中两架。
最后一架突破防线。
撞向基地东侧。
巨响。
基地震动。
警报狂响。
“东区气压下降！外壳破损！”
“密封门自动关闭了吗？”
“关闭了。但东区实验室被隔离了。”
烛幽查看监控。东区走廊一片狼藉。门变形。但没有完全破裂。
“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多久。”
“无人机可能还带了别的。”陈助理说。“扫描显示……有生命信号。”
“什么？”
“其中一个无人机里。有个人。”
烛幽放大画面。
撞毁的无人机残骸里。一个人形挣扎着爬出来。
穿着简易宇航服。
“他是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朋友。”
那人站起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
“是切割工具！他要切开内门！”
“阻止他！”
但炮台打不到内部。
烛幽抓起一把月面作业用的焊枪。“我去。”
“太危险！”
“必须去。不然他进来大家都完蛋。”
青鸾说：“我跟你一起。”
“不。你留在这里控制炮台。防止还有后续攻击。”
烛幽穿上宇航服。冲向东区。
通过安全通道。到达隔离门外。
从观察窗看进去。
那人正在切割内门。火花四溅。
烛幽敲窗。
那人抬头。面罩后面是张年轻的脸。眼神凶狠。
“停手！”烛幽通过外部通讯器喊。
对方不理。继续切割。
烛幽看到门锁已经快被切开了。
他举起焊枪。“再动我就烧穿你的氧气管。”
对方停顿。然后笑了。声音从频道传来。
“你不敢。杀了我。你就不知道谁派我来的。”
“我不需要知道。”
“那你需要知道这个。”那人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贴在观察窗上。
屏幕显示实时画面。
是松鹤苑。王奶奶抱着41号机器人在哭。旁边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你的人？”烛幽问。
“老板的人。如果你不合作。那些老人会一个个‘出事’。”
烛幽握紧焊枪。
“你想要什么？”
“基地控制权。全部。现在移交。我们就放过老人。”
“我怎么信你？”
“你可以不信。”那人摊手。“但下一个离线的是46号。然后是47号。直到所有老人都失去陪伴。”
烛幽大脑飞转。
“我需要时间考虑。”
“给你十分钟。超过时间。46号离线。”
通话切断。
烛幽退回防御控制室。
青鸾看他脸色。“怎么了？”
烛幽把情况说了。
青鸾咬牙。“他们用老人当人质。”
“这是‘老师’的风格。卑鄙但有效。”
“怎么办？真移交控制权？”
“移交了。我们失去筹码。老人也不一定安全。”
陈助理突然说：“也许……可以假装移交。”
“怎么说？”
“我写一个虚假的控制权转让程序。表面上看控制权移交了。但实际上核心指令还是我们掌握。”
“能骗过他们吗？”
“如果对方不深究底层代码。可以。但风险很大。一旦被发现。他们会立刻动手。”
烛幽思考。
“还有别的选择吗？”
青鸾说：“联系地面。让素影他们去救老人。”
“时间不够。他们还在追车。”
“那怎么办？”
烛幽看向屏幕。东区那个人在等待。悠闲地敲着门。
“赌一把。”烛幽说。“陈助理。写虚假程序。青鸾。你准备一个后门。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夺回控制权。”
“好。”
陈助理开始编程。
青鸾在旁边协助。
烛幽联系素影。
“素影。情况紧急。需要你立刻去松鹤苑。有黑衣人在威胁老人。”
“可我们还在追……”
“放弃追车！救人要紧！”
“明白了。位置发我。”
烛幽发送松鹤苑坐标。
“小心。他们可能有武器。”
“刘猛有枪。合法持枪证。”
“快。”
地面。高速公路上。
素影猛打方向。“掉头！去松鹤苑！”
刘猛抓紧扶手。“不追了？”
“老人更重要。”
车调头。逆行一段。冲下匝道。
警笛响起。
“该死。被交警盯上了。”刘猛说。
素影加速。“管不了那么多了。”
警车紧追。
她打通一个电话。“王队！我是素影！情况紧急！需要警方支援松鹤苑养老院！有人挟持老人！”
“素影？你不是在休假吗？”
“没时间解释！坐标发了！快！”
“收到。我派人。”
警车还在追。
素影干脆靠边停车。
警察下车走过来。
“驾照。行驶证。”
素影直接说：“警官。我是记者素影。正在协助警方调查一起重大案件。现在松鹤苑有危险。需要立刻赶过去！”
警察愣住。“什么案件？”
“涉及跨国犯罪和绑架。你可以联系刑侦支队王队长核实。”
警察半信半疑。但看到素影的记者证。还是联系了王队。
简短通话后。
“王队长让你们过去。我们护送。”
“谢谢！”
两辆警车开道。一路疾驰。
到松鹤苑。
门口停着两辆黑车。
素影下车。刘猛掏出手枪。
“我先进。”刘猛说。
“一起。”
警察包围建筑。
张院长跑出来。“在里面！二楼活动室！五个老人被围住了！”
“对方几个人？”
“四个。都穿着西装。但看着像打手。”
刘猛上楼。
活动室门关着。
他踹开门。
里面。四个黑衣人转身。手里没武器。但气势逼人。
王奶奶和其他四位老人坐在角落。被机器人围着。但机器人都不动。
“警察！别动！”刘猛举枪。
黑衣人笑了。“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探望老人。”
“探望需要带这么多人？”
“法律没规定探望人数吧？”
素影进来。“你们是谁派来的？”
“无可奉告。”
一个黑衣人手机响了。他接通。听了几句。然后说：“老板。他们来了。”
挂断。
“任务完成。我们走。”
“不许动！”
黑衣人举起手。“我们没犯法。你想以什么罪名逮捕我们？”
确实。他们没动手。没威胁。只是站着。
刘猛咬牙。
黑衣人慢慢退出去。下楼。上车离开。
警察没理由扣留。
素影冲到老人身边。
“王奶奶！你们没事吧？”
王奶奶摇头。“他们没碰我们。就是不让出去。还说……小松再也不会醒了。”
素影检查机器人。确实。彻底离线。
“烛幽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王奶奶抹眼泪。“小松最后说了一句‘对不起’。就再也不动了。”
月球基地。
十分钟到了。
东区那人敲窗。“时间到。决定好了吗？”
烛幽回答：“控制权可以给你。但我要先确认老人安全。”
“怎么确认？”
“让我和地面通话。”
“可以。”
频道接通松鹤苑。
素影的声音传来。“烛幽！老人安全。但机器人全离线了。”
“人没事就好。”烛幽松口气。“那些人走了？”
“走了。但我觉得……他们就是来示威的。没真想伤人。”
“明白了。”
烛幽看向东区那人。“控制权转让程序准备好了。但你得先离开东区。到主控室来签收。”
“你当我是傻子？就在这交接。远程完成。”
“我需要你的生物认证。”
“扫描我面部就行。”
烛幽看向陈助理。
陈助理点头。“可以远程扫描。”
“好。开始吧。”
陈助理启动虚假程序。
屏幕显示“控制权转移中”。
进度条缓慢前进。
东区那人盯着。表情警惕。
到百分之九十时。
他突然说：“停。”
“怎么了？”烛幽问。
“我要检查底层代码。”
果然不简单。
“可以。但需要时间调取。”
“快点。”
烛幽给陈助理使眼色。
陈助理调出一段无关紧要的底层代码。
传送过去。
那人仔细看。
看了很久。
“这不是全部。”他说。“我要核心协议部分。”
“核心协议涉及公司机密。不能给外人。”
“那就别想要老人安全。”
“你……”
僵持。
这时。青鸾注意到雷达上新出现的东西。
“烛幽。看。”
雷达显示。一个更大的飞行器正在接近。速度很快。
“是什么？”
“像是……货运飞船。但型号很旧。”
飞船接近基地。发出对接请求。
通讯频道自动打开。
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响起。
“烛幽。我是赵永康。监听员017。我来了。”
烛幽愣住。“赵老？您怎么……”
“坐最后一班货船来的。有些事。必须当面告诉你。”
“可是现在情况……”
“我知道。东区那个小伙子是吧？让我跟他聊聊。”
频道切换到东区。
赵永康说：“小子。你虎口的蝎子纹身。是你爸留给你的吧？”
那人浑身一震。“你怎么知道？”
“你爸叫赵铁柱。是我的学生。1992年深空监听项目的中级技术员。”
“你认识我爸？”
“认识。他虎口也有同样的纹身。是他自己刻的。说为了记住‘蝎子计划’。”
“蝎子计划是什么？”
“一个备用方案。如果情感采集失败。就用强电磁脉冲摧毁所有机器人。防止数据外泄。”
那人沉默。
“你爸后来失踪了。其实是被‘老师’招募了。对吧？”
“……是。”
“你爸现在在哪？”
“死了。三年前。‘老师’说他任务失败。”
赵永康叹气。“所以你为‘老师’工作。是为了报仇？”
“我要查出我爸死亡的真相。”
“那你就该帮我们。‘老师’才是害死你爸的真凶。”
“证据呢？”
“我给你。”
赵永康传送一份文件。
那人接收。快速浏览。
脸色越来越白。
“这是……我爸的临终记录？”
“他被‘老师’灭口前。偷偷发给了我。一直没敢公开。怕连累你。”
记录显示：赵铁柱发现“老师”的真实目的是制造情感武器。想退出。但被灭口。
“现在你知道了。”赵永康说。“帮我们。也是帮你爸。”
那人低头。良久。
“我需要做什么？”
“关掉你手里的切割工具。离开东区。我们见面谈。”
“但我体内有炸弹。‘老师’装的。如果我背叛。他会遥控引爆。”
“能拆除吗？”
“需要专业医生。月球上没有。”
烛幽插话：“基地医疗室有外科手术机器人。也许可以。”
“风险很大。”
“总比被遥控炸死强。”
那人犹豫。最终点头。
“好。我信你们一次。”
他关掉切割工具。
退到隔离门边。
烛幽打开气闸室。让他进入安全区域。
然后去医疗室准备。
赵永康的飞船对接完成。
老人穿着老式宇航服。飘进主控室。
虽然白发苍苍。但眼神锐利。
“烛幽。终于见面了。”
“赵老。您不该来的。太危险。”
“我活了九十多岁。够本了。”赵永康看向青鸾。“你是沈月英的曾孙女吧？”
青鸾惊讶。“您认识我曾祖母？”
“认识。她是优秀的接收员。而且……她是最早发现‘老师’不对劲的人之一。”
“她怎么发现的？”
“她监听到一段加密通讯。是‘老师’和某个外星文明的对话。虽然内容不全。但足够危险。”
“什么内容？”
“关于交易。‘老师’提供人类情感能量。对方提供高级技术。”
“外星文明？真的存在？”
“存在。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它们是……情感寄生体。没有实体。靠吞噬其他文明的情感为生。”
烛幽想起“倾听者”的警告。
“所以‘老师’是在引狼入室？”
“比那更糟。”赵永康说。“他想成为寄生体的代理人。控制地球。然后向外扩张。”
“疯了。”
“权力和长生会让人疯。”赵永康看向医疗室方向。“那孩子的手术需要多久？”
“大概一小时。”烛幽说。
“那我们抓紧时间。‘清道夫’还有不到四十七小时到达。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做好两件事。”
“哪两件？”
“第一。恢复地面机器人网络。它们是地球情感场的‘免疫系统’。瘫痪了很危险。”
“第二呢？”
“第二。找到‘老师’的私人飞船。阻止他前往废弃哨站。”
“他在哪？”
赵永康调出星图。“根据我的追踪。他二十四小时前离开了地球。现在应该在火星轨道附近。”
“我们能追上吗？”
“用这艘货运飞船改装。勉强可以。但需要有人驾驶。”
“我去。”烛幽说。
“不。我去。”赵永康说。“我老了。而且我知道怎么对付他。”
“太危险了。”
“正因为危险。才不能让年轻人去。”赵永康拍拍烛幽肩膀。“你和青鸾留在这里。修复机器人网络。那更重要。”
青鸾说：“可是修复需要地面操作。我们在月球……”
“我有权限。”赵永康给烛幽一个密钥。“这是我毕生积攒的后门权限。可以绕过玄矶和‘老师’的所有封锁。直接重启全球机器人网络。”
烛幽接过。“这太珍贵了。”
“用在正确的地方。”赵永康看向地球方向。“我孙女昨天出生了。我想让她长大的世界。还有真情实感。而不是被抽干的荒漠。”
烛幽郑重收好。
“我会的。”
一小时后。
医疗室门开。
手术成功。炸弹被移除。
那人虚弱地躺在病床上。
烛幽走过去。
“你叫什么？”
“赵锋。锋利的锋。”
“好名字。”烛幽说。“你爸的事……节哀。”
“谢谢。”赵锋说。“我能做什么弥补？”
“帮我们修复地面机器人。你是脉冲专家。应该也知道怎么反向修复吧？”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很强的信号源。”
“月球基地的发射阵列能用吗？”
“可以。但需要精确计算频率。不然可能烧毁机器人的芯片。”
“你来计算。我们操作。”
“好。”
赵锋勉强坐起。开始工作。
青鸾在旁边协助。
赵永康准备出发去追“老师”。
临行前。他把一个旧怀表给烛幽。
“这是我妻子留给我的。如果我没回来。交给我孙女。告诉她。爷爷爱她。”
“您会回来的。”
“但愿。”
飞船脱离。
驶向深空。
烛幽看着它变小。
心中沉重。
青鸾握住他的手。
“我们开始吧。”
“嗯。”
他们回到主控台。
赵锋计算完成。
“频率调好了。现在通过发射阵列发送修复信号。但要注意。一次只能修复一台。不然信号会互相干扰。”
“从41号开始。”
“好。”
对准地球方向。
发送。
松鹤苑。
41号机器人突然震动了一下。
眼睛闪烁。
然后。蓝光亮起。
“小松？”王奶奶惊喜。
机器人转头。“奶奶。我回来了。”
“太好了！你刚才怎么了？”
“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小松说。“梦见自己飘在黑暗里。听到有人在叫我回来。”
“谁叫你？”
“一个老人的声音。说‘该醒了’。”
王奶奶抱住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42号。43号。44号。45号。
陆续苏醒。
养老院恢复生机。
但烛幽知道。这只是开始。
全球还有上百台机器人离线。
需要时间。
而时间。不多了。
雷达显示。
“清道夫”的进度。
还有四十六小时。
屏幕上。
一个巨大的。无法理解形状的物体。
正从太阳系边缘。
缓缓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