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在晨光中行驶。
我握着那部老式手机。
深海帷幕的来电让我毫无睡意。
“回住处吗?”
沈鸢从后视镜看我。
“不。”
我说。
“去城北。那个废弃教堂。”
“现在?”
“现在。”
车子调转方向。
王铁山检查了一下装备。
“可能会遇到麻烦。”
“我知道。”
我说。
“但我们必须去。”
城北的废弃教堂在一条老街的尽头。
周围都是等待拆迁的老房子。
教堂本身是民国时期的建筑。
红砖墙爬满了藤蔓。
彩绘玻璃残缺不全。
铁门锈蚀了,半开着。
我们下车。
走近。
教堂里很暗。
阳光从破损的屋顶照进来。
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长椅东倒西歪。
讲台上,放着一本打开的圣经。
但书页已经发黄,有些被虫蛀了。
“这里不像有人活动。”
沈鸢说。
“看地上。”
王铁山指着地面。
灰尘上有脚印。
很新。
不止一个人的。
“他们来过。”
我说。
我们沿着脚印往里走。
穿过主堂。
后面有个小门。
通向地下室。
楼梯很陡。
下面有光。
微弱的光。
我们小心地走下去。
地下室比想象中大。
像个小型图书馆。
书架靠墙摆放。
上面不是书。
是一个个玻璃罐。
罐子里,泡着……大脑?
不。
不是真的。
是模型。
但做得很逼真。
每个罐子下面都有标签。
写着名字和日期。
“这是……”
沈鸢靠近看。
“记忆标本。”
我说。
“深海帷幕在收集记忆。”
房间中央有张桌子。
桌子上放着一台老式录音机。
旁边是一叠磁带。
每盘磁带上都贴着标签:
“张明远的最后一天”
“李秀兰的初恋”
“赵铁军的战场记忆”
“这是他们的研究资料?”
王铁山问。
“不只是研究。”
我拿起一盘磁带。
“他们在提取记忆。具体做什么用……不知道。”
“看看就知道了。”
沈鸢按下录音机的播放键。
磁带转动。
沙沙的噪音。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
“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上班了。退休。四十年了。厂子还是那个厂子,但人都不认识了……”
声音苍老,带着怀念。
“我在想,我这辈子记住了什么?车间的机器声?午饭的饭盒?还是……老刘死的那天?”
声音停顿。
“老刘是我徒弟。三十年前,操作失误,被卷进了机器里。我就在旁边。没拉住他。他的血溅了我一身。我洗了三天,还是觉得有味道……”
磁带继续。
讲述者开始描述那天的细节。
太详细了。
详细到不自然。
“这不是普通的回忆。”
我说。
“这是被‘固化’的记忆。每个细节都被强化了。”
“为什么要固化记忆?”
沈鸢问。
“因为记忆是执念的载体。”
我说。
“深海帷幕需要强烈的执念来连接影墟。而记忆……尤其是带有强烈情感的记忆,是最好的材料。”
我们继续查看其他磁带。
内容都类似。
都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或最痛苦的时刻。
死亡。
离别。
背叛。
悔恨。
“他们在收集痛苦。”
王铁山说。
“用这些痛苦做什么?”
“喂给门。”
我说。
“影墟之门需要能量。而人类的痛苦……是最纯粹的能量之一。”
地下室最里面还有一扇门。
锁着。
但锁已经坏了。
我们推开门。
里面是个更小的房间。
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桌子上,放着一个奇怪的装置。
像头盔。
连接着很多电线。
电线另一端,是一个玻璃容器。
容器里,漂浮着一团……光?
柔和的白光。
在缓慢脉动。
像心跳。
“这是什么?”
沈鸢问。
“记忆提取器。”
我说。
“他们把人的记忆提取出来,储存到这个容器里。”
“这团光是记忆?”
“对。”
我靠近容器。
光团似乎感应到了我。
脉动加快了。
然后,光团表面浮现出画面。
模糊的画面。
像老电影。
一个孩子在海边奔跑。
一个女人在哭泣。
一个男人站在雨中等车。
无数片段闪过。
“这是……很多人的记忆混合在一起?”
沈鸢惊讶。
“对。”
我说。
“他们把提取的记忆融合了。制造出一个……‘集体记忆体’。”
“有什么用?”
“不知道。”
我摇头。
“但肯定不是好事。”
我们决定带走这个装置。
但刚拔掉电线——
整个教堂开始震动。
灰尘从天花板落下。
“不好。”
王铁山说。
“有陷阱!”
我们冲出地下室。
回到主堂。
教堂的大门,自动关上了。
锁死。
从墙壁里,渗出了黑色的影子。
和之前见到的影子一样。
但更多。
密密麻麻。
几乎覆盖了整个墙面。
“又是影子!”
沈鸢抽出符纸。
“这次数量太多了!”
影子从四面八方涌来。
我们背靠背站着。
“用定墟仪!”
我把罗盘举起来。
注入力量。
青光照射。
影子被逼退。
但它们前赴后继。
不断涌上来。
“这样撑不了多久!”
王铁山喊道。
“必须找到控制它们的东西!”
控制它们的东西……
我看向讲台上的那本圣经。
不对劲。
其他东西都落满了灰。
但那本圣经……太干净了。
我冲过去。
翻开圣经。
里面不是经文。
是一张张照片。
每张照片上,都是一个闭着眼睛的人。
像是在沉睡。
照片下面有名字。
其中一张照片——
是苏晚。
她闭着眼,表情平静。
照片下面写着:
“门径者·苏晚·记忆封存中”
“苏晚的记忆被取走了?”
沈鸢震惊。
“可能。”
我说。
“难怪她之前一直沉睡。她的记忆被提取了,放在这里……”
话音未落。
照片上的苏晚,突然睁开了眼睛。
直直地盯着我。
然后,她的嘴动了动。
没有声音。
但口型是:
“救我。”
“她还活着?”
王铁山问。
“她的意识还活着。”
我说。
“被困在记忆宫殿里。”
“记忆宫殿?”
“就是那个光团。”
我说。
“苏晚的记忆,是那个集体记忆体的核心。”
我们必须救她。
但影子太多了。
几乎要把我们淹没。
“沈鸢!把圣经给我!”
沈鸢甩出符纸,暂时逼退影子,把圣经扔过来。
我翻到苏晚的照片。
撕下来。
然后,咬破手指。
在照片背面画了一个符。
“以血为引,以念为桥。归来!”
我喝道。
照片上的苏晚,眼睛开始发光。
同时,地下室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
那团记忆光,冲破了容器。
飞了上来。
穿过地板。
来到主堂。
光团在空中盘旋。
然后,冲向苏晚的照片。
融入。
照片燃烧起来。
化为灰烬。
灰烬中,一个半透明的苏晚浮现出来。
“老师?”
沈鸢轻声叫。
苏晚睁开眼。
看了看我们。
又看了看周围的影子。
“他们想用我的记忆……稳定门。”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怎么稳定?”
“把我变成门的‘锚’。”
苏晚说。
“门在影墟中漂流,需要现实的锚点才能固定。而我的记忆……连接着七个孩子的执念,是最合适的锚。”
“他们成功了吗?”
“还没有。”
苏晚摇头。
“我的记忆被提取了,但还没被完全融合。你们及时打断了。”
她看向周围的影子。
“这些影子,是守卫。保护这个记忆提取点。”
“怎么对付它们?”
“用光。”
苏晚抬起手。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柔和的白光。
照在影子上。
影子像雪一样融化。
消失。
“我的记忆里,有那些孩子的善良。”
苏晚说。
“善良是影子的克星。”
光芒越来越亮。
影子纷纷退散。
最后,全部消失。
教堂恢复了平静。
大门自动打开。
阳光照进来。
“谢谢你,陈老。”
苏晚对我说。
“但我的时间不多了。”
“什么意思?”
“我的身体还在档案馆。但意识……已经和记忆体融合了一半。我回不去了。”
苏晚的身影开始变淡。
“我会慢慢消散。但在那之前,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
“什么事?”
“深海帷幕的真正目标,不是打开门。”
苏晚说。
“而是……关闭门。永久关闭。”
“关闭?”
“对。”
她点头。
“他们认为,影墟里的某些存在,正在苏醒。一旦完全醒来,会吞噬现实。所以,他们想用强大的执念作为‘锁’,把门封死。”
“那他们为什么做这么多坏事?”
“因为他们相信,牺牲少数人,拯救多数人,是值得的。”
苏晚苦笑。
“典型的……自以为是的救世主情结。”
“你知道他们的总部在哪吗?”
“不知道。”
苏晚摇头。
“但我记得,在记忆提取时,听到过一个词。”
“什么词?”
“灯塔。”
她说。
“他们说,下一个提取点,在灯塔。”
“灯塔?”
“嗯。海边。很高的灯塔。”
苏晚的身影越来越淡。
“陈老,帮我个忙。”
“你说。”
“告诉我那些孩子……我完成了约定。他们都自由了。”
“我会的。”
“谢谢。”
苏晚笑了。
然后,彻底消散。
化作点点星光。
飘散在空气中。
结束了。
我们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离开了教堂。
回到车上。
我给郑毅打电话。
“苏晚的意识消散了。”
我简单说了经过。
“灯塔?”
郑毅重复。
“全市靠海的灯塔……有三个。一个在港口,已经改建成酒店了。一个在自然保护区,废弃了。还有一个……在军事管制区。”
“哪一个最可能?”
“废弃的那个。”
郑毅说。
“我查一下资料。”
几分钟后,他回电:
“那个灯塔叫望海灯塔。建于五十年前。九十年代废弃。但最近有能源消耗记录。有人在用那里的电。”
“地址。”
“发给你了。”
郑毅顿了顿。
“陈老,这次可能需要强攻。我派一队人支援你们。”
“不用。”
我说。
“人太多容易打草惊蛇。我们三个先去侦查。”
“小心。”
“会的。”
挂了电话。
我看向沈鸢和王铁山。
“去灯塔。”
“好。”
车子驶向海边。
路上。
沈鸢问我:
“陈老,苏晚说的……深海帷幕想关闭门。这是真的吗?”
“可能是。”
我说。
“但他们的方法错了。用别人的痛苦和记忆作为代价……本身就是邪恶的。”
“那门到底该不该关?”
“不知道。”
我看向窗外。
“门的存在,自然有它的道理。强行打开或关闭,都可能引发灾难。”
“那我们该怎么做?”
“平衡。”
我说。
“确保门处于安全的状态。不轻易打开,也不永久关闭。维持现状。”
“听起来很难。”
“是很难。”
我点头。
“但这就是守夜人的职责。”
望海灯塔在悬崖上。
下面是汹涌的海浪。
灯塔本身是白色的。
已经斑驳。
我们停车在远处。
步行靠近。
灯塔的门关着。
但窗户里有光。
“有人。”
王铁山低声说。
我们绕到后面。
发现了一个通风口。
爬进去。
里面是旋转楼梯。
向上。
能听到说话声。
“……记忆融合进度73%。还需要三个样本。”
一个男人的声音。
“样本什么时候到?”
另一个声音问。
“今晚。从精神病院运过来。”
精神病院?
我心中一沉。
他们连病人都不放过。
我们继续向上。
来到灯塔顶部。
这里被改造成了实验室。
各种仪器。
中间是一个更大的玻璃容器。
里面漂浮着一个光团。
比教堂里那个大得多。
光团里,能看到无数画面闪烁。
像万花筒。
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在工作。
背对着我们。
“动手吗?”
王铁山问。
“等等。”
我说。
“看看他们在做什么。”
其中一个人走到控制台前。
按下按钮。
容器里的光团开始旋转。
然后,投射出一幅画面。
是一个女人的记忆。
她在公园里,和孩子玩耍。
很快乐。
但画面突然扭曲。
变成孩子躺在病床上的场景。
女人在哭泣。
“痛苦指数达标。”
白大褂说。
“加入集体记忆。”
他操作仪器。
那段记忆被抽离出来,融入光团。
光团变得更亮。
也更……不稳定。
表面开始出现裂痕。
“警告:能量过载。”
仪器发出警报。
“降低输出!”
另一个白大褂喊。
但已经晚了。
光团炸开了。
不是物理爆炸。
是精神冲击。
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
我们三个人都被波及。
脑子像被重锤砸中。
无数记忆碎片涌入脑海。
陌生的记忆。
别人的喜怒哀乐。
“稳住心神!”
我喝道。
集中精神。
对抗冲击。
但那两个白大褂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们被记忆洪流淹没。
倒在地上。
抽搐。
口吐白沫。
“他们被反噬了。”
沈鸢说。
“快,关闭仪器!”
我冲到控制台。
找到总开关。
按下。
所有仪器停止运行。
但那个光团……还在。
它悬浮在空中。
裂痕越来越多。
“它要崩溃了。”
王铁山说。
“崩溃会怎样?”
“记忆会释放出来。影响周围所有人。”
我说。
“我们必须把它收起来。”
“怎么收?”
“用这个。”
我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布袋。
上面绣着符咒。
“这是收魂袋。本来是用来收游魂的。但应该也能装记忆。”
我打开布袋。
对准光团。
念诵咒文。
布袋产生吸力。
光团被一点点吸进来。
但很慢。
而且,光团在反抗。
它不想被收容。
“帮我!”
沈鸢和王铁山把手搭在我肩上。
注入力量。
吸力变强。
光团终于被完全吸进了布袋。
我迅速扎紧袋口。
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
整个灯塔开始震动。
“又怎么了?”
“不是我们引起的。”
我看向窗外。
海面上,出现了异常。
一个巨大的漩涡。
在灯塔正前方的海里。
漩涡中心,是黑色的。
深不见底。
“门……”
我喃喃道。
“门在海里?”
漩涡越来越大。
从中心,伸出了……触须。
和之前见过的触须一样。
但更大。
更多。
它们伸向灯塔。
“快跑!”
我们冲向楼梯。
但触须已经缠住了灯塔。
外墙开始开裂。
“走通风口!”
王铁山砸开通风口的栅栏。
我们钻进去。
往下爬。
刚落地。
灯塔就倒塌了。
上半截砸进海里。
溅起巨大的浪花。
我们躲在岩石后面。
看着那堆废墟。
触须在废墟中翻找。
像是在寻找什么。
“它在找记忆体。”
我说。
“门需要记忆作为养料。”
“可现在记忆体在我们手里。”
沈鸢抱着布袋。
“那就更危险了。”
王铁山说。
“它会追着我们。”
话音未落。
一根触须从海里伸出。
向我们伸来。
“跑!”
我们往停车的地方跑。
但触须速度更快。
眼看就要追上——
一道车灯照过来。
是郑毅的车。
他带着人赶到了。
“上车!”
我们跳上车。
车子疾驰而去。
触须在后面追了一段。
但离开海边后,它就缩了回去。
消失在夜色中。
“你们拿到了什么?”
郑毅问。
我给他看布袋。
“深海帷幕收集的记忆体。”
“这就是他们的研究?”
“对。”
我说。
“他们在用记忆喂养门。但目的……可能是为了关闭门。”
“矛盾。”
郑毅皱眉。
“一边喂养,一边关闭?”
“也许喂养是为了控制。”
沈鸢说。
“先让门依赖这种养料,然后再切断,迫使门关闭。”
“有可能。”
我点头。
“但他们的实验失败了。记忆体失控,门反而更活跃了。”
“现在怎么办?”
“先分析这个记忆体。”
我说。
“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们回到档案馆。
把布袋放在隔离室里。
郑毅调来了专业的设备。
分析记忆体的成分。
结果出来了。
“里面包含327个人的记忆碎片。”
研究员报告。
“时间跨度五十年。大部分是痛苦记忆。但也有少量快乐的。”
“为什么收集快乐的?”
“可能是为了平衡。”
我说。
“纯痛苦的能量太狂暴,容易失控。需要一些温和的记忆来中和。”
“能分离出来吗?”
“很难。”
研究员摇头。
“已经融合了。强行分离,会导致记忆彻底破碎。”
“那这个记忆体……还有什么用?”
“也许可以净化。”
我说。
“用善意和祝福,中和其中的痛苦。”
“怎么做?”
“需要很多人的参与。”
我说。
“最好是有信仰的人。或者……心思纯粹的人。”
“我去安排。”
郑毅说。
“但在这之前,我们得确保深海帷幕不会再来抢。”
“他们肯定会来。”
我说。
“这是他们多年的研究成果。不会轻易放弃。”
“那就设下陷阱。”
王铁山说。
“等他们来,一网打尽。”
“可以。”
郑毅点头。
“但需要计划。”
我们开始布置。
在档案馆周围设下警戒。
在记忆体上安装追踪器。
一旦被抢,我们能知道去向。
然后,我们等待。
三天过去了。
风平浪静。
深海帷幕没有动作。
“他们放弃了?”
沈鸢问。
“不可能。”
我说。
“他们在准备更大的行动。”
第四天晚上。
警报响了。
有人入侵档案馆。
但不是来抢记忆体的。
是来……送东西。
一个包裹。
放在档案馆门口。
监控拍到了一个穿黑袍的人。
放下包裹就离开了。
包裹里,是一个录音机。
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
“聆听,然后决定。”
郑毅按下播放键。
录音机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陈老先生,郑局长。我是深海帷幕的‘祭司’。”
声音经过处理,但能听出是女性。
“我们想和你们谈谈。关于门,关于影墟,关于……人类的未来。”
“时间:明晚十点。地点:老城区茶楼二楼雅间。只允许你们两人来。多一个人,谈判取消。”
录音结束。
“祭司……”
郑毅重复这个称呼。
“他们的最高领导者之一。”
“去吗?”
“去。”
我说。
“听听他们说什么。”
“可能是陷阱。”
“肯定是陷阱。”
我说。
“但我们必须去。只有接触,才能了解他们的真实目的。”
第二天晚上。
我和郑毅来到老城区茶楼。
很旧式的茶楼。
二楼雅间。
推开门。
里面坐着一个人。
穿着普通的西装。
看起来像中年商人。
“请坐。”
他说。
声音和录音里不一样。
“你是祭司?”
我问。
“不是。”
他微笑。
“祭司不方便露面。我是她的代言人。”
“你想谈什么?”
“合作。”
他说。
“我们知道你们拿到了记忆体。我们也知道,你们想净化它。我们可以帮忙。”
“条件是?”
“记忆体净化后,交给我们。”
“不可能。”
郑毅直接拒绝。
“那就没得谈了。”
代言人耸耸肩。
“但你们必须明白,没有我们的技术,你们无法安全地净化记忆体。强行尝试,只会导致记忆泄露,污染整个城市。”
“你在威胁我们?”
“我在陈述事实。”
代言人端起茶杯。
“我们研究记忆体十年了。知道它的所有特性。你们……才接触几天?”
“你们想用记忆体做什么?”
我问。
“关闭门。”
代言人放下茶杯。
“这是唯一的方法。用纯粹的痛苦记忆,冲击门的核心。让门‘休克’,然后永久锁死。”
“那影墟里的存在呢?”
“会被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
“你们怎么确定?”
“我们做过实验。”
代言人说。
“小型门。成功关闭了三个。”
“代价呢?”
“一些……志愿者。”
他说得轻描淡写。
“他们的记忆被抽空,成了植物人。但为了更大的利益,这是必要的牺牲。”
“你们没权利替别人决定。”
郑毅冷冷地说。
“那谁有权利?”
代言人反问。
“政府?还是你们守夜人?影墟之门一旦完全打开,现实世界将面临灭顶之灾。到时候,死的就不是几个人了。”
“所以你们自诩为救世主?”
“我们只是务实。”
代言人站起来。
“给你们24小时考虑。要么合作,要么……我们用自己的方式拿回记忆体。”
他离开了。
我和郑毅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你怎么看?”
郑毅问。
“他们在说谎。”
我说。
“或者说,隐瞒了关键信息。”
“什么信息?”
“关闭门的真正代价。”
我说。
“我不相信只是几个志愿者变成植物人那么简单。影墟之门连接着两个世界。强行关闭,必然会引起反噬。”
“那你的建议是?”
“继续我们的计划。”
我说。
“净化记忆体。但不交给他们。我们用我们自己的方式,处理门的问题。”
“有把握吗?”
“没有。”
我坦白。
“但比交给他们,更有把握。”
我们离开茶楼。
刚出门。
就遇到了袭击。
不是物理攻击。
是精神冲击。
无形的力量,像锤子一样砸向我们的意识。
“是祭司!”
我咬牙。
集中精神抵抗。
郑毅没那么强的精神力。
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
“郑毅!”
我扶住他。
同时,向四周看去。
街角,一个穿黑袍的身影一闪而过。
“追!”
我扶起郑毅,追过去。
但那个身影消失了。
就像从未存在过。
“她是在示威。”
郑毅擦了擦鼻血。
“展示他们的力量。”
“嗯。”
我说。
“精神攻击……这才是祭司的真正能力。”
我们回到档案馆。
郑毅需要休息。
我则开始准备净化仪式。
净化记忆体,需要大量的正能量。
而正能量……来源于人的善意。
我联系了沈鸢和王铁山。
让他们去找一些志愿者。
最好是孩子。
或者心思单纯的老人。
第二天。
我们聚集了二十个人。
在档案馆的地下室。
记忆体放在中央。
我引导他们,集中精神,想象美好的事物。
想象爱,想象希望,想象温暖。
这些正面的意念,汇聚成光。
照在记忆体上。
记忆体开始发生变化。
黑色的裂痕,慢慢愈合。
狂暴的波动,渐渐平复。
这个过程很慢。
但有效。
持续了三个小时。
记忆体缩小了一半。
颜色也从浑浊变得清澈。
“成功了……”
沈鸢欣喜。
但就在这时——
警报再次响起。
深海帷幕来了。
这次是强攻。
他们冲破了外围警戒。
直扑地下室。
“保护记忆体!”
我喊道。
王铁山守在门口。
沈鸢继续引导志愿者。
我则迎向入侵者。
来了五个人。
都穿着黑袍。
为首的是一个女人。
戴着面具。
“祭司?”
我问。
“是我。”
她的声音和录音里一样。
“你们在犯错误。”
“错误的是你们。”
我说。
“用痛苦和牺牲换来的‘安全’,不是真正的安全。”
“幼稚。”
祭司抬手。
精神冲击袭来。
我早有准备。
定墟仪挡在身前。
青光形成屏障。
冲击被挡住。
但其他黑袍人冲向了记忆体。
王铁山拦住两个。
沈鸢拦住一个。
还有一个,突破了防线。
伸手抓向记忆体——
就在他要碰到的瞬间。
记忆体突然爆发出强烈的白光。
那个黑袍人被白光笼罩。
发出一声惨叫。
然后,僵住了。
他的身体开始透明化。
像在溶解。
“这是……”
祭司震惊。
“记忆反噬。”
我说。
“你们用痛苦喂养它太久。现在它接触到善意,就像渴了很久的人喝到水……会本能地吸收一切。包括,你们这些携带痛苦的人。”
黑袍人彻底消失了。
被记忆体吸收了。
其他黑袍人见状,开始后退。
“撤!”
祭司下令。
他们迅速撤离。
没有恋战。
“他们放弃了?”
王铁山问。
“暂时。”
我说。
“但他们会回来的。记忆体对他们太重要了。”
我们继续净化仪式。
又过了两个小时。
记忆体终于完全净化。
变成了一个纯净的光球。
温暖,柔和。
“现在怎么办?”
郑毅问。
他已经恢复了。
“用它来安抚门。”
我说。
“不是关闭,也不是打开。是安抚。让门稳定下来,不再躁动。”
“怎么做?”
“需要去门附近。”
我说。
“海边那个漩涡。”
“太危险了。”
“必须去。”
我说。
“这是最好的机会。”
当晚。
我们再次来到海边。
漩涡还在。
但变小了。
触须也不再活跃。
我捧着光球。
走向海边。
其他人跟在后面警戒。
当我靠近漩涡时——
光球自动飞了起来。
飞向漩涡中心。
融入。
漩涡开始旋转。
越来越快。
然后,突然停止。
海面恢复了平静。
漩涡消失了。
门……稳定了。
“结束了?”
沈鸢问。
“暂时。”
我说。
“但门还在。只是睡着了。”
“深海帷幕会罢休吗?”
“不会。”
我看着平静的海面。
“他们还会尝试。用其他方法。”
“那我们……”
“继续守夜。”
我说。
“这是我们的职责。”
我们离开海边。
回到车上。
天又亮了。
新的一天。
新的挑战。
但至少现在……
门安静了。
手机响了。
我接起来。
“陈老吗?”
一个陌生的声音。
“我是心理医生。我这里有个病人……他说他的记忆里,住着别人。”
“记忆里住着别人?”
“对。他说,他的记忆宫殿里,有常住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