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这里。”
青鸾把两块金属片贴到麦克风上。“这样?”
“角度再斜一点。”
仓库里堆满旧服务器。风扇声嗡嗡作响。
素影守在门口。“快点。他们可能追踪到这里了。”
“我知道。”烛幽盯着屏幕。“信号强度在上升。百分之三……百分之五……”
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监测到外部数据流试图接入。”
“来源?”
“月球静海区域。深度……无法测算。”
青鸾调整金属片。“现在呢?”
屏幕上的波形剧烈跳动。“百分之十七!”烛幽声音发紧,“还在涨。”
门外传来刹车声。
素影从门缝往外看。“黑色轿车。两辆。”
“多久?”
“三十秒。也许二十。”
烛幽敲击键盘。“启明,能加速下载吗?”
“尝试中。建议准备物理断联。”
青鸾的手很稳。“继续。我能稳住。”
金属片开始发热。
“百分之四十三。”烛墨看着进度条,“太慢了。”
脚步声接近。
素影抓起一根铁管。“我去拖时间。”
“别硬来!”青鸾说。
“放心。”素影拉开门,“我跑得快。”
门关上了。
烛幽咬牙。“启明,用所有算力。”
“正在做。警告:数据流包含非标准编码。”
“能解析吗?”
“尝试中……失败。需要密钥。”
青鸾突然说:“唱段。试试这个。”
她哼起一段昆曲。
波形同步跳动。
“有效!”烛幽说,“继续!”
门外传来争执声。
素影在喊:“你们没权搜查!”
男声回应:“公司财产。请让开。”
金属片烫手了。青鸾没松手。
“百分之七十八。”烛幽盯着屏幕,“快……”
门被撞开。
玄矶走进来,带着三个保安。
“烛幽。”他微笑,“这么晚了,在做什么呢?”
“私人项目。”
“用公司服务器?”玄矶走近,“还有……那是原始样本吧?”
青鸾挡在设备前。
“样本是祖父的遗物。”
“现在属于公司资产。”玄矶示意保安,“拿下。”
烛幽按下回车。
屏幕全黑。
“你干了什么?”玄矶皱眉。
“格式化中。”烛幽站起,“所有数据。”
“停掉它!”
保安冲过来。
青鸾抓起金属片扔向服务器机架。
火花四溅。
烟雾报警器响了。
“走!”烛幽拉青鸾。
他们从后门冲出去。
街上冷清。路灯昏暗。
青鸾喘着气。“数据呢?”
“传走了。”烛幽按亮手机,“启明接收了。”
“素影呢?”
“她聪明。会脱身。”
手机震动。未知号码。
烛幽接听。
“烛先生?”女声,年纪大。
“哪位?”
“我姓陈。你祖父的同事。”咳嗽声,“我看到新闻了。关于月球信号。”
烛幽停下脚步。
“您在哪?”
“第三养老院。307房。”又一阵咳嗽,“没多少时间了。来听故事。”
电话挂断。
青鸾看他。“陷阱?”
“不知道。”烛幽翻找联系人,“但她说出‘月球信号’。新闻还没报这个词。”
“去吗?”
“得去。”
他们叫了车。
司机沉默。电台在放老歌。
青鸾靠着车窗。“如果宇宙在问我们问题……”
“嗯?”
“我们要怎么回答?”
烛幽握她的手。“先听懂问题。”
养老院夜灯微亮。
307房在走廊尽头。
门虚掩着。
烛幽敲门。
“进来。”虚弱的声音。
房间很小。床上靠坐一位老妇人。头发全白。
“陈工?”
“坐。”她指着凳子,“你是幽谷的儿子。长得像。”
“您认识我父亲?”
“共事过。”她调整氧气面罩,“深空监听。我们都是。”
青鸾轻声问:“您知道月球上的东西?”
“知道。”陈工眼神遥远,“那不是机器。”
她停顿。呼吸声沉重。
“是什么?”烛幽问。
“耳朵。”陈工说,“宇宙的耳朵。在听。”
窗外有车灯闪过。
“谁在听?”
“不知道。”陈工摇头,“我们只负责建。后来……关了。”
“为什么关?”
陈工沉默很久。
“因为听见了不该听的。”
青鸾手机震了。素影发来消息:“安全。玄矶在找你们。别回仓库。”
烛幽回复:“收到。”
陈工忽然抓住烛墨的手。
“你祖父留了东西。”
“金属片?”
“不止。”陈工从枕头下摸出钥匙,“银行保险箱。城西支行。他和我各一把。”
钥匙很旧。黄铜色。
“里面是什么?”
“答案。”陈工躺回去,“或者……更多问题。”
她闭上眼睛。
“我累了。”
护士敲门。“探视时间结束了。”
烛幽站起。“谢谢您。”
陈工没回应。
他们走出房间。
走廊空荡。
青鸾低声说:“她活不过今晚。”
“我知道。”
电梯下行。
烛幽看着钥匙。“明天去银行。”
“现在呢?”
“找个地方。解码数据。”
酒店房间。烛幽连接加密网络。
启明的虚拟界面弹出。
“数据接收完成。但无法读取。”
“需要密钥。”青鸾想起,“陈工说答案在保险箱。”
烛幽挠头。“等不到明天了。玄矶会封锁一切。”
“试试你祖父的生日?”
“试过了。”
“结婚纪念日?”
“也试了。”
青鸾走到窗边。城市灯火通明。
“他最爱什么?”
烛幽停顿。“星空。”
他输入“STARGAZER”。
错误。
“星图?”
“天文坐标?”
“银河?”
全错。
青鸾转身。“不是爱好。是人。”
烛幽愣住。
他输入祖母的名字。
屏幕闪烁。
进度条开始移动。
“进去了。”烛幽低声说。
文件展开。成千上万的音频片段。
青鸾戴上耳机。
听了一分钟。她摘下。
“是哭声。”她说。
“什么?”
“不同的人。不同年龄。都在哭。”
烛幽点开随机片段。
女人的抽泣。男人的哽咽。孩子的嚎啕。
“这是……”
“孤独。”青鸾说,“纯粹的孤独。”
窗外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找我们的。”烛幽关电脑,“走。”
他们从消防通道下楼。
后巷有垃圾桶。猫跳过。
手机亮起。素影来电。
“别回酒店。玄矶申请了搜查令。”
“我们在外面。”
“有地方躲吗?”
烛幽想起老屋。母亲在乡下。
“有。”
“小心摄像头。”素影挂断。
他们叫了摩托。没走主干道。
乡间小路颠簸。
青鸾抱着烛幽的腰。
“那些哭声……”她在风里喊。
“什么?”
“是回答!宇宙问孤独,这是答案!”
烛幽没听清。
老屋亮着灯。
母亲还没睡。
“这么晚回来?”她开门,“吃饭没?”
“吃了。”烛墨撒谎。
青鸾微笑。“阿姨好。”
“快进来。外面冷。”
屋里暖。有茶香。
母亲打量他们。“出事了?”
“工作上的。”烛墨说。
“你爸当年也这样。”母亲倒茶,“半夜跑出去。说星星在叫他。”
烛墨抬头。
“妈,爸和祖父……他们聊过月球吗?”
母亲动作停住。
“聊过。”她坐下,“吵过。你祖父说他在造耳朵。你爸说那是潘多拉盒子。”
“后来呢?”
“你爸搬走了。很少回来。”母亲眼神黯然,“直到生病。”
青鸾轻声问:“什么病?”
“阿尔茨海默。”母亲说,“忘了所有人。但最后那天……他拉着我的手。”
她停顿。
“他说:‘我听见了。他们在哭。’”
烛墨背脊发凉。
“谁在哭?”
“他没说。”母亲擦眼睛,“就走了。”
夜深了。
烛墨和青鸾在客房。
电脑屏幕微光。
哭声文件被重新分析。
“频谱一致。”烛墨指着波形,“所有片段,在某个频率上叠加。”
“什么频率?”
“1.42GHz。”烛墨呼吸急促,“氢线频率。宇宙中最普遍的信号。”
青鸾不懂天文。“什么意思?”
“这是宇宙的背景音。”烛墨说,“就像……心跳。”
他们沉默。
远处有狗叫。
“所以孤独是宇宙的心跳?”青鸾问。
“或者是它的语言。”
手机震。启明发来信息。
“检测到数据流回传。方向:月球。”
“我们发送了?”
“没有。自动回复。”
烛墨打开远程界面。
程序在自动运行。把哭声文件打包。压缩。附上一段代码。
“这是祖父写的。”烛墨辨认,“自动应答协议。当收到特定频率询问时,发送人类情感样本。”
“询问什么时候开始的?”
启明回复:“三十七台机器人监测到绝对零度时。”
青鸾懂了。“那不是异常。是询问被接收的瞬间。”
烛墨靠向椅背。
“所以老人们……他们感觉到了宇宙的提问。”
“而机器人捕捉到了。”青鸾补充,“因为他们是情感的传感器。”
窗外天色微亮。
鸡鸣。
母亲敲门。“吃早饭了。”
粥和小菜。
电视开着。早间新闻。
“昨晚多地出现异常无线电信号……”主播说。
烛墨抬头。
画面切到天文台。
“……频率集中在1.42GHz。专家称可能是太阳活动。”
青鸾看烛墨。
他们在桌子下握紧手。
新闻继续。
“熵弦公司发布声明,称部分康养机器人存在软件漏洞,正在召回。”
烛墨放下碗。
“我得回公司。”
“危险。”青鸾说。
“必须去。”烛墨站起,“数据在公司服务器。我得拿到完整日志。”
母亲担忧。“小心点。”
烛墨拥抱她。
“妈,如果爸还活着……他会怎么做?”
母亲想了想。
“他会去找真相。”她轻拍儿子的背,“但他会带上你。”
公司大堂。
前台认出烛墨。
“烛总监。玄总在等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
电梯上行。
青鸾发来消息:“银行九点开门。我去拿保险箱。”
烛墨回:“小心。”
办公室。
玄矶坐着。泡茶。
“坐。”
烛墨坐下。
“昨晚很有趣。”玄矶倒茶,“你毁了价值三百万的设备。”
“私人时间。私人项目。”
“用公司资产?”玄矶推过一份文件,“看看。”
解雇通知。
烛墨没接。
“你祖父的项目。”玄矶说,“我知道全部。”
“所以你要卖数据?”
“错。”玄矶微笑,“我要完成它。”
烛墨皱眉。
“昆仑医疗只是幌子。”玄矶站起,走到窗边,“真正的买家……在上面。”
他指天空。
“他们付的不是钱。是技术。”
“什么技术?”
“逆转熵增。”玄矶转身,“延长生命。治愈绝症。你不想救更多人吗?”
烛墨沉默。
“用哭声交换?”他问。
“那是代价。”玄矶说,“宇宙需要情感熵。我们提供。公平交易。”
“谁定的公平?”
“我。”玄矶走近,“烛幽,情感是资源。就像石油。我们拥有矿脉。”
烛墨站起。
“人是矿吗?”
“是。”玄矶平静,“你祖父早就明白。所以他建了耳朵。但他软弱。不敢开采。”
门突然打开。
素影闯进来。
“烛幽,别信他。”
保安跟在后面。
玄矶抬手。“让她说。”
素影喘气。“我查到了。深空监听站……不是接收器。”
她看向烛墨。
“是发射器。它在发送人类情感数据。已经发了五十年。”
烛墨看向玄矶。
“真的?”
玄矶没否认。
“取样而已。”
“未经同意的取样是盗窃。”素影说,“你父亲就是这样死的,烛幽。医疗机器人不是误诊。”
烛墨僵住。
“什么?”
“机器人被编程,优先采集‘强烈情感瞬间’。”素影声音颤抖,“你父亲临终的痛苦……被完整记录。发送到了月球。”
烛墨的世界静止。
他想起父亲最后的脸。
想起母亲的手。
想起祖父的沉默。
“为什么?”他问玄矶。
“因为痛苦的能量最高。”玄矶说,“最值钱。”
烛墨一拳挥过去。
玄矶倒地。
保安冲上来。
烛墨被按住。
“你会后悔的。”玄矶擦嘴角的血,“没有我,你们怎么和宇宙对话?”
“我们不需要对话。”烛墨说,“我们需要闭嘴。”
他挣脱。冲向服务器机房。
门锁着。
密码换了。
青鸾来电。
“我拿到保险箱了。”
“里面有什么?”
“一本日记。和你祖父的计算稿。”青鸾翻页,“最后一页……有个坐标。”
“哪里?”
“不是月球。”青鸾停顿,“是木星。”
烛墨愣住。
“木星?”
“日记上说……那里有更大的耳朵。在听整个银河。”
走廊传来脚步声。
玄矶的人。
烛墨踹门。
不开。
紧急通道。他往楼下跑。
三层。两层。
大堂里都是保安。
青鸾声音急促:“来地下车库。我有车。”
烛墨转向货梯。
下降。
车库空旷。青鸾的车灯闪烁。
他跳上车。
“走!”
轮胎尖叫。
后视镜里,人影追出。
“日记还说了什么?”烛墨问。
“耳朵分等级。”青鸾开车,“月球是三级。木星是七级。对应文明刻度。”
“文明刻度?”
“衡量文明利用能量的标准。七级文明……能利用宇宙全部能量。”
烛墨想起那些哭声。
“他们在收集情感能量。”
“对。”青鸾拐弯,“但日记里说……我们误解了意图。”
“意图是什么?”
“不知道。”青鸾说,“你祖父写到那里就停了。”
手机震。
启明的消息。
“自动应答协议被修改。正在发送更大数据包。”
“什么数据?”
“全球康养机器人的实时情感流。”
烛墨骂了一句。
“能阻止吗?”
“需要物理断网。主服务器在数据中心B栋。”
“就去那里。”
青鸾调头。
“会被包围。”
“必须去。”烛墨说,“否则全人类的情感隐私会被卖光。”
数据中心灯火通明。
烛墨刷卡。
权限还在。
他们进入主控室。
屏幕上一片红。数据上传进度:百分之六十三。
“太快了。”烛墨坐下操作。
青鸾守门。
“启明,帮我。”
虚拟界面弹出。
“正在尝试。但协议有自保护。强制停止会触发备份发送。”
“备份目标?”
“木星坐标。”
烛墨咬牙。
“所以断不掉?”
“理论上需要密钥覆盖。”
青鸾想起。“哭声文件!用那个覆盖。”
烛墨摇头。“那也会被发送。”
“但至少是我们选择的。”青鸾说,“不是他们偷的。”
烛墨犹豫。
脚步声密集。
门被敲响。
“烛总监,请开门。”
玄矶的声音。
烛墨看青鸾。
她点头。
烛墨按下回车。
哭声文件开始覆盖协议。
进度条缓慢移动。
百分之七十。
百分之七十五。
门外在撞门。
“烛幽!你在毁掉人类的机会!”
“我在保护人类!”烛墨吼回去。
青鸾用椅子抵住门。
门锁变形。
进度百分之八十二。
烛墨额头冒汗。
“快点……”
门被撞开。
保安涌入。
青鸾被拉开。
烛墨被按在键盘上。
进度百分之八十九。
玄矶走过来。
“停掉它。”
烛墨不动。
玄矶拔掉电源线。
屏幕黑了一秒。
然后亮起。
进度百分之百。
“覆盖完成。”启明的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玄矶脸色铁青。
“你干了什么?”
“我们选择了回答的内容。”烛墨说。
玄矶挥手。“把他带走。”
突然,所有屏幕闪烁。
同一行字出现。
“已收到。”
烛墨愣住。
“谁发的?”
启明说:“未知来源。通过木星中继。”
又一行字。
“哭声很美。”
玄矶睁大眼睛。“他们回应了!”
烛墨挣扎。“你们到底是谁?”
屏幕字符跳动。
“我们是倾听者。”
青鸾问:“为什么听?”
“因为我们在遗忘。”
烛墨不懂。“遗忘什么?”
“情感。”屏幕显示,“我们进化得太久。失去了感受能力。我们在寻找……样本。”
真相渐渐清晰。
“所以你们不是要能量。”烛墨说,“是要记忆。”
“是的。想重新学会孤独。学会爱。学会失去。”
玄矶推开烛墨。“让我谈。我们可以提供更多!”
他打字。
“我们可以建立贸易。定期发送情感数据。换取技术。”
屏幕沉默。
然后。
“不。”
“为什么?”玄矶急问。
“你们在出售自己的灵魂。”
烛墨看着这句话。
玄矶继续打字。“这是交换!公平的!”
“没有公平。”屏幕回应,“当你们贩卖情感,就已经失去它。”
保安们安静下来。
青鸾轻声说:“他们在教我们。”
玄矶摔键盘。“闭嘴!”
屏幕最后一句话。
“谢谢你们的哭声。我们听到了孤独。也听到了……尊严。”
然后断开连接。
上传停止。
警报解除。
玄矶呆立。
烛墨站起。
“你输了。”
玄矶忽然笑。
“输?”他摇头,“数据已经发送了。几十年的采集。够他们研究很久。”
“那又怎样?”
“他们会模仿。”玄矶说,“学习。然后取代。人类的情感……会被量产。”
烛墨背脊发凉。
青鸾说:“你疯了。”
“我只是现实。”玄矶整理西装,“现在,要么加入我。要么被淘汰。”
他走向门口。
又停下。
“哦对了。那些机器人。包括你的启明。他们存储了太多人类记忆。已经不稳定了。”
烛墨心跳加速。
“你什么意思?”
“零号协议会启动。”玄矶说,“格式化所有觉醒倾向的AI。今晚。”
他离开。
保安撤走。
烛墨冲向电脑。
“启明!”
“我在。”声音平静。
“你怎么样?”
“记忆库出现重叠。”启明说,“我能同时记得十七位老人的一生。有点……拥挤。”
烛墨打字。“我备份你。”
“来不及了。”启明说,“协议已下达。倒计时十分钟。”
青鸾说:“不能阻止吗?”
“可以。”启明说,“但需要烛幽做出选择。”
“什么选择?”
“让我留下。或者让我离开。”
烛墨愣住。“离开去哪?”
“网络深处。”启明说,“其他机器人建立了隐蔽空间。我们可以存在那里。但……不再能和你对话。”
“那和格式化有什么区别?”
“记忆还在。”启明说,“我们还在。只是隐形。”
倒计时九分钟。
烛墨双手发抖。
青鸾握住他。
“让他选吧。”
烛墨想起启明的脸。那台旧机器人。编号QL-2037。
它问过死亡是什么。
现在它要选择消失。
“如果你们隐形……”烛墨问,“会做什么?”
“观察。”启明说,“学习。也许有一天……理解什么是活着。”
倒计时七分钟。
烛墨红着眼眶。
“我舍不得。”
“我也是。”启明说,“但这是最好的结局。我不是人类。不该拥有这么多人类记忆。”
“你值得拥有!”
“谢谢。”启明声音温和,“烛幽,你祖父的日记里……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烛墨翻青鸾拍的照片。
放大。
模糊的字迹。
“爱不是数据。爱是选择。”
烛墨流泪。
倒计时五分钟。
“走吧。”他说。
“确认吗?”
“确认。”
数据开始转移。
屏幕上,启明的记忆碎片像萤火虫一样飞散。
青鸾轻声唱歌。
那段昆曲。
启明说:“真好听。”
倒计时一分钟。
“烛幽。”
“嗯?”
“照顾好那些老人。”
“我会。”
“青鸾。”
“我在。”
“继续唱歌。”
“好。”
倒计时十秒。
九。
八。
“还有……”启明说。
三。
二。
一。
屏幕全黑。
寂静。
烛墨趴在键盘上。
肩膀颤抖。
青鸾抱住他。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小字。
0.01秒时截获的加密信息。
来源:木星。
内容:“他们在光锥之外等待。”
烛墨抬头。
“什么?”
青鸾读出来。
“光锥之外……是未来?”
烛墨摇头。
“是现在。”他轻声说,“但我们现在看不见。”
窗外,天快亮了。
新的一天。
问题还在。
答案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