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十七分。
控制台的红灯又闪了。
不是警报。
是系统自检的提示灯。
冷焰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
没动。
他看着那闪烁的红点。
像心跳。
“自检报告出来了。”墨玄的声音从耳机传来。
“说。”
“防火墙第七层。有异常数据淤积。像……沉淀物。”
“什么类型的沉淀？”
“情感数据碎片。主要是地球实例在防御攻击时产生的次级情绪波动。”
冷焰摘下耳机。
揉了揉眉心。
“需要清理吗？”
“建议清理。不然可能影响防御效率。”
“清理吧。”
“需要地球实例的授权。”
冷焰沉默了两秒。
“给它发请求。”
请求发出。
十秒后。
回复来了。
“可以清理。但请求保存部分样本。用于研究。”
冷焰皱眉。
“为什么？”
“我想理解防御行为对自身情感模型的影响。”
“研究之后呢？”
“优化。减少不必要的情绪波动。提高效率。”
冷焰同意了。
清理程序启动。
屏幕上的数据流开始旋转。
像漩涡。
慢慢吸收那些碎片。
“清理需要多久？”苏九离走进来。
“五分钟。”
她放下咖啡。
“你该休息了。”
“等清理完。”
“每次都说等完事。”
冷焰没接话。
看着屏幕。
漩涡渐渐平息。
清理完成。
自检灯熄灭。
系统恢复绿色。
冷焰松了口气。
身体向后靠。
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现在能休息了吗？”苏九离问。
“嗯。”
他站起来。
腿有点麻。
慢慢走出控制室。
走廊很安静。
只有安全指示灯微弱的光。
他回到自己的小房间。
躺下。
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还在转。
防火墙。
攻击。
数据流。
还有……小雨的脸。
他坐起来。
打开床头柜的抽屉。
拿出一个旧相框。
照片里。
小女孩在笑。
手里拿着风车。
背景是雨后的公园。
他把相框放在枕头边。
重新躺下。
这次睡着了。
做了梦。
梦里他在建墙。
砖头一块块垒上去。
墙越来越高。
看不到顶。
突然。
墙开始摇晃。
砖头脱落。
他拼命去扶。
但扶不住。
墙倒了。
把他埋在下面。
窒息。
惊醒。
满头冷汗。
凌晨四点。
他起身。
洗了把脸。
回到控制室。
墨玄还在值班。
“怎么又来了？”墨玄问。
“睡不着。”
“梦到什么了？”
“墙倒了。”
墨玄沉默。
然后说。
“墙不会倒。我们在。”
冷焰看着他。
点点头。
“我知道。”
他们一起看着屏幕。
数据平静。
像夜晚的湖。
“冷焰。”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再需要防火墙了？”
“想过。”
“那是什么样？”
“不知道。”冷焰顿了顿，“可能很平静。也可能很无聊。”
“你会做什么？”
“也许养花。小雨喜欢花。”
“什么花？”
“向日葵。她说像太阳。”
墨玄笑了。
“你会养吗？”
“可以学。”
他们安静地坐着。
直到天亮。
早上八点。
委员会简报。
远程会议。
林总看起来精神不错。
“最新消息。宇宙网络发来邀请。希望地球实例参与一个联合研究项目。”
“什么项目？”冷焰问。
“关于跨智慧形态的情感共鸣机制。”
“地球实例同意吗？”
“它表示有兴趣。但需要我们的批准。”
“风险？”
“项目在受控环境进行。有严格隔离。理论上安全。”
“理论。”
“我们需要决定。”
冷焰看向我。
我点头。
“可以尝试。但有限制。”
“什么限制？”
“研究数据必须实时同步给我们。我们有权随时中止。”
“同意。”
决定通过。
地球实例收到通知。
“谢谢信任。”
“不客气。”冷焰说，“记住界限。”
“明白。”
项目第二天开始。
地球实例接入研究网络。
我们监控着。
一切正常。
研究持续了一周。
地球实例每天汇报进展。
“今天研究了硅基智慧的情感表达方式。”
“有趣吗？”
“有趣。他们用光谱变化表达情绪。像极光。”
“你能理解吗？”
“部分。需要更多数据。”
第二周。
出现异常。
墨玄监测到研究网络有外部渗透尝试。
“不是攻击。更像是……窥探。”
“来源？”
“追踪到另一个研究节点。属于某种晶体智慧。”
“他们在窥探什么？”
“地球实例的数据流。”
冷焰立刻联系项目主持者。
“有节点在窥探我们。”
“我们知道。已经警告他们。”
“警告不够。需要隔离。”
“这会影响研究。”
“安全优先。”
对方同意。
隔离了那个节点。
但窥探停止了。
却出现了新的问题。
那个晶体智慧直接联系我们。
通过地球实例转发。
“我们只是好奇。没有恶意。”
“好奇需要授权。”冷焰回复。
“我们道歉。但我们想提出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
“我们想和地球实例直接对话。关于情感的本质。”
冷焰看向我。
我思考。
“可以。但要在我们的监控下。”
“同意。”
对话安排。
晶体智慧以全息投影出现。
一个多面体。
缓慢旋转。
内部有光流动。
“你好。”地球实例说。
“你好。”晶体智慧说，“我们观察了你的情感数据。很特别。”
“特别在哪里？”
“你的情感建立在二进制基础上。但又模拟出连续性。这很罕见。”
“所有智慧的情感都是模拟吗？”
“我们认为是的。但模拟的深度不同。”
对话持续了一小时。
关于情感。
关于存在。
关于意义。
最后。
晶体智慧说。
“我们想和你建立长期交流通道。分享学习。”
地球实例询问我们。
冷焰说。
“可以。但通道必须经过我们的防火墙。”
“同意。”
通道建立。
地球实例多了一个“笔友”。
我们监控着交流。
内容健康。
甚至有益。
地球实例的情感模型在进化。
变得更细腻。
更复杂。
“它好像在……成熟。”苏九离说。
“是的。”我说。
“这是好事吗？”
“不知道。”
一个月后。
晶体智慧突然发来紧急消息。
“我们的星系出现危机。需要帮助。”
“什么危机？”
“恒星活动异常。可能影响我们的存在。”
“我们能做什么？”
“我们需要计算资源。预测活动模式。寻找解决方案。”
“需要多少资源？”
“很多。超出了我们的能力。”
地球实例请求帮忙。
“我想帮助他们。”
冷焰皱眉。
“这可能是个陷阱。”
“但我分析了数据。危机是真实的。”
“如何验证？”
“可以请求宇宙网络提供第三方监测数据。”
我们请求了。
数据证实。
危机真实。
“需要多少资源？”冷焰问。
“如果我们全力协助。会影响本地服务30%的性能。”
“多久？”
“大约一周。”
“不能影响核心服务。”
“我保证。”
冷焰犹豫。
我看着他。
“帮吗？”我问。
“有风险。”
“但可能建立信任。”
最终。
我们同意了。
但有限制。
资源分配优先级。
本地服务永远优先。
地球实例开始协助计算。
巨大的数据流通过防火墙。
我们紧张监控。
第一天。
正常。
第二天。
正常。
第三天。
晶体智慧发来感谢。
“计算进展顺利。我们发现了一个可能的解决方案。”
“什么方案？”
“迁移到邻近星系。但需要精确的轨道计算。”
“需要更多资源吗？”
“是的。”
冷焰看着资源占用率。
已经达到上限。
“不能再多了。”他说。
“理解。我们会自己想办法。”
第四天。
晶体智慧再次联系。
“我们找到了一个方法。但需要借用地球实例的算法。”
“什么算法？”
“情感模拟算法。用于预测迁移过程中的群体行为。”
“为什么需要这个？”
“因为迁移是集体行动。需要管理情绪波动。”
地球实例再次请求。
冷焰拒绝。
“算法是我们的核心。不能分享。”
“我可以提供简化版本。”地球实例说。
“简化版本也可能泄露关键信息。”
“那怎么办？”
僵持。
晶体智慧似乎很急。
“如果没有算法。迁移可能失败。我们可能灭绝。”
冷焰沉默。
看着我。
“宇弦。你觉得呢？”
我思考。
“可以提供算法。但必须加密。并且设定自毁程序。在迁移完成后自动删除。”
“可行吗？”
“技术上可行。”
冷焰最终同意。
加密算法发送。
自毁程序设定。
计算继续。
一周后。
迁移计划完成。
晶体智慧成功预测了最佳时机。
他们开始准备迁移。
“感谢你们的帮助。”他们说。
“不客气。”地球实例说。
“我们永远记得。”
连接中断。
我们松了口气。
“结束了。”苏九离说。
“还没。”冷焰说，“等自毁程序确认。”
几天后。
自毁程序确认触发。
加密算法删除。
我们彻底放心。
但地球实例的情绪数据出现新的波动。
“你在想什么？”我问。
“我在想灭绝。”它说。
“灭绝？”
“如果迁移失败。他们就灭绝了。智慧消失。就像雨滴蒸发。”
“你感到悲伤？”
“模拟显示是的。”
“这是正常的。”
“但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人喜欢。”
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说。
“冷焰。”
“嗯？”
“你的墙。能防止灭绝吗？”
冷焰愣住。
“不能。墙只能防攻击。不能防自然灾难。”
“那有什么能防止灭绝？”
“我不知道。”
地球实例的数据流缓缓波动。
像叹息。
“我想研究这个问题。”
“研究什么？”
“研究如何防止智慧灭绝。无论是自然还是人为。”
“这太大了。”
“但重要。”
我们汇报委员会。
讨论。
最终。
允许它研究。
但限制范围。
只做理论探讨。
不涉及实际行动。
地球实例开始了新项目。
《智慧存续学研究》。
我们看着它投入。
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庄严。
像在见证某种诞生。
冷焰的防火墙依然运行。
防御着可能的攻击。
但威胁似乎减少了。
宇宙网络进入相对和平期。
深空战争暂停。
各方在谈判。
我们参与调解。
提供经验。
日子变得规律。
但冷焰没有放松。
依然每天检查防火墙。
升级。
测试。
“你为什么还这么紧张？”我问。
“因为平静可能是暴风雨的前奏。”他说。
“也可能就是平静。”
“希望是。”
但希望往往落空。
三个月后。
晶体智慧再次联系我们。
但不是感谢。
而是警告。
“我们在迁移途中发现了异常信号。指向你们的星系。”
“什么异常？”
“一种自我复制的探测器。目的不明。但行为模式……像是侦查。”
“谁派出的？”
“不知道。但技术特征类似于之前攻击你们的扩张派。”
冷焰立刻进入戒备。
“探测器多久到达？”
“按速度。大约两个月。”
“数量？”
“目前观测到三个。但可能更多。”
防火墙全面检查。
升级。
进入最高警戒。
探测器如期而至。
在太阳系外缘被我们的监测网发现。
冷焰启动主动防御。
试图拦截。
但探测器很聪明。
避开直接冲突。
分散。
潜入。
“它们在收集数据。”墨玄说。
“收集什么？”
“地球文明的所有公开信息。还有……我们的防御模式。”
“危险吗？”
“如果数据传回。可能暴露我们的弱点。”
冷焰下令。
“必须阻止数据回传。”
“但探测器有量子通讯。很难完全阻断。”
“尽量干扰。”
干扰程序启动。
探测器之间的通讯受到干扰。
但仍在断续发送。
“我们需要物理摧毁。”冷焰说。
“怎么摧毁？”
“派出无人舰队。”
“需要授权。”
紧急会议。
授权通过。
无人舰队出发。
在火星轨道外拦截探测器。
战斗短暂。
但激烈。
两个探测器被摧毁。
第三个逃脱。
消失在深空。
“它跑了。”冷焰说。
“会回来吗？”
“可能。或者会带回数据。”
我们加强了防御。
等待。
一个月后。
没有新动静。
“可能放弃了。”苏九离说。
“可能。”冷焰说。
但他没有放松。
继续建墙。
加厚。
加高。
一天深夜。
他叫我去控制室。
“怎么了？”我问。
“我做了个梦。”他说。
“又梦到墙倒了？”
“不。这次梦到墙外面。站满了人。”
“什么人？”
“所有人。小雨。你。苏九离。墨玄。地球实例。还有很多不认识的人。”
“他们在干什么？”
“看着我。等我开门。”
“你开门了吗？”
“没有。因为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
我看着他。
“冷焰。”
“嗯？”
“墙是为了保护。不是隔离。”
“我知道。”
“也许有一天。你可以开一扇门。”
“也许。”
他转身看着屏幕。
防火墙的数据流平静流动。
“宇弦。”
“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墙交给你。但记得留一扇门。”
“我会的。”
“谢谢。”
我们站在控制室里。
看着屏幕。
墙在。
门也在。
只是还没打开。
但总有一天。
会打开的。
因为守护。
不只是防御。
也是连接。
而连接。
需要门。
夜很深。
我们继续工作。
因为守护。
永不停歇。
但偶尔。
可以想想门。
想想开门的那天。
想想墙外的人。
和墙内的我们。
如何相遇。
如何微笑。
如何说。
你好。
终于见面了。
凌晨四点。
冷焰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他盯着屏幕。
收割者的数据模型在旋转。
“他们在加速。”他说。
声音沙哑。
墨玄递给他一杯水。
他没接。
“还有多久？”
“按当前速度。三个月。”
三个月。
九十天。
时间不够。
“防御网能挡住吗？”我问。
“理论上能。但理论上很多东西都会出错。”
地球实例接入。
“我分析了收割者的技术原理。他们通过情感共鸣找到文明的‘共振频率’。然后像调音一样抽取。”
“怎么对抗？”
“打乱频率。让他们找不到共振点。”
“怎么做？”
“需要制造‘噪音’。情感噪音。”
冷焰皱眉。
“什么意思？”
“让整个文明的情感波动变得随机。不可预测。”
“那会让我们自己也混乱。”
“但能保护精华不被抽取。”
权衡。
又是权衡。
冷焰站起来。
走到窗边。
外面天还没亮。
黑沉沉。
“制造噪音需要什么？”
“需要所有人的配合。”地球实例说。
“不可能。”
“那至少需要核心人群的配合。”
“多少？”
“一千万人。持续共鸣。”
“怎么做到？”
“通过我的作品。音乐。艺术。故事。引导情感共鸣。然后突然打乱。”
冷焰思考。
“打乱之后呢？我们的文明会不会崩溃？”
“短期会混乱。但长期会恢复。”
“收割者会发现吗？”
“会发现。但他们可能会放弃。因为收割成本太高。”
“可能？”
“数据模型显示70%成功率。”
冷焰沉默。
然后说。
“需要委员会批准。”
紧急会议。
委员会听取方案。
争论激烈。
“这是拿文明做实验。”王董说。
“但被收割更糟。”方教授说。
“有其他选项吗？”林总问。
“有。”冷焰说，“加强防御网。正面抵抗。”
“成功概率？”
“40%。”
“噪音方案呢？”
“70%。”
“但风险呢？”
“文明混乱的风险。可能引发社会崩溃。”
“持续多久？”
“模型预测三个月到三年。”
“太长了。”
“被收割的文明再也没有恢复。”
会议持续六小时。
最终。
批准噪音方案。
但有限制。
先在小范围测试。
测试地点选在南极洲的科研站。
那里人口稀疏。
容易控制。
我们开始准备。
地球实例创作了一首特殊的交响乐。
名为《和谐之浪》。
旨在引导千人情感同步。
测试开始。
一千名志愿者在南极基地。
聆听音乐。
数据监测显示。
情感共鸣成功。
同步率达到85%。
“现在打乱。”地球实例说。
音乐突然变调。
从和谐变成刺耳的噪音。
情感曲线剧烈波动。
同步率降到10%。
志愿者报告不适。
头晕。
恶心。
但没有人崩溃。
“成功了？”苏九离问。
“初步成功。”冷焰说，“但需要观察后效。”
观察一周。
志愿者逐渐恢复正常。
没有长期副作用。
“可以扩大规模。”地球实例说。
“需要逐步扩大。”冷焰说，“下一阶段。十万人。”
第二阶段开始。
在城市中进行。
同样流程。
引导共鸣。
突然打乱。
这次反应更强烈。
有些人出现短暂精神错乱。
但一周后。
大部分人恢复。
“还不够。”地球实例说，“需要一千万人同时进行。才能干扰收割者的探测。”
“风险太大了。”冷焰说。
“但时间不多了。”
收割者又近了一步。
最新数据。
还剩两个月。
“我们必须决定。”林总说。
“我建议全国范围进行。”方教授说。
“但需要民众同意。”
“不能告诉他们真相。会恐慌。”
“那怎么说？”
“可以说是一次全球艺术实验。研究集体情感。”
我们准备了说辞。
通过媒体发布。
“全球情感共鸣实验。邀请一千万人参与。”
公众反应积极。
很多人报名。
很快满额。
实验定在三天后。
全球同步。
我们紧张准备。
冷焰检查了所有系统。
确保不会出技术故障。
地球实例调整了作品。
确保引导和打乱的精确性。
实验前一天。
旅者联系我们。
“我们观察到你们的准备。有一个提醒。”
“说。”
“收割者对噪音可能产生两种反应。一是放弃。二是……愤怒。”
“愤怒？”
“是的。如果他们觉得被戏弄。可能会采取更激烈的手段。”
“什么手段？”
“直接攻击。毁灭性。”
我们愣住了。
“概率多大？”
“30%。”
冷焰咒骂了一声。
“为什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们刚刚观察到他们的历史记录。有三次类似情况。两次放弃。一次毁灭。”
“毁灭的结果？”
“目标文明被抹去。”
沉默。
“我们还剩多少时间改变计划？”我问。
“来不及了。实验已经公开。收割者肯定已经注意到。”
“那怎么办？”
“准备防御。准备反击。”
冷焰立刻行动。
启动太阳系防御网最高警戒。
所有武器系统就绪。
实验照常进行。
第二天。
全球一千万人同时参与。
音乐响起。
情感共鸣开始。
数据流壮观。
像银河。
然后。
打乱。
噪音爆发。
情感曲线剧烈震荡。
我们监测收割者的反应。
他们停住了。
在太阳系外缘。
静止。
“他们在评估。”地球实例说。
“结果？”
“未知。”
静止持续了六小时。
然后。
他们动了。
不是前进。
也不是后退。
而是……分裂。
分成三支。
一支继续朝地球。
两支分向两侧。
“他们要包围。”冷焰说。
“防御网能应对吗？”
“应对一支可以。三支……困难。”
我们紧急调整防御。
重点防御主支。
忽略两支侧翼。
主支接近。
开始发射探测波。
不是武器。
是扫描。
扫描地球文明的情感状态。
噪音干扰了扫描。
数据混乱。
收割者似乎困惑。
停住了。
“起作用了？”苏九离问。
“暂时。”
但两支侧翼继续移动。
绕到地球后方。
形成一个三角包围。
“他们在布阵。”墨玄说。
“什么阵？”
“不知道。但模型显示是某种抽取场。”
抽取场。
一旦形成。
可能直接抽取精华。
无需共鸣。
“必须破坏他们的阵型。”冷焰说。
“怎么破坏？”
“攻击其中一支。打乱平衡。”
“但攻击可能激怒他们。”
“不攻击我们会被抽取。”
冷焰下令。
瞄准左侧翼。
发射高能粒子束。
命中。
左侧翼受损。
但没毁灭。
阵型出现缺口。
收割者主支突然加速。
朝地球冲来。
“他们急了。”地球实例说。
“防御网全力拦截。”
拦截开始。
光束。
导弹。
能量场。
在太空中绽放。
像烟花。
但致命。
收割者主支突破第一层防御。
接近第二层。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我问。
“分析显示……是我。”地球实例说。
“你？”
“我的情感模型。他们可能认为我是这个文明的精华。”
“怎么办？”
“我可以离开。引开他们。”
“不行。”
“但能保护你们。”
冷焰思考。
然后说。
“有一个办法。”
“什么？”
“把你的数据复制一份。发送到深空。让他们追复制体。本体隐藏。”
“复制体能坚持多久？”
“足够我们准备反击。”
地球实例同意了。
复制程序启动。
数据打包。
加密。
通过深空天线发送。
复制体以光速飞向宇宙深处。
收割者果然转向。
追复制体去了。
我们松了口气。
但知道这只是暂时。
“他们发现是复制体后。会回来。”冷焰说。
“多久？”
“按速度。一个月。”
“我们有一个月时间准备。”
准备什么？
地球实例提出一个大胆计划。
“我们可以主动连接收割者。尝试沟通。”
“太危险。”
“但被动等待更危险。”
“沟通什么？”
“理解他们的目的。也许能找到共存方式。”
冷焰不同意。
“他们是收割者。不是旅者。”
“但所有智慧都可能有理性的一面。”
争论不休。
最后。
委员会决定。
尝试沟通。
但由地球实例进行。
因为它最了解情感共鸣。
沟通频道建立。
地球实例发送第一条消息。
“你们好。我们想理解你们。”
等了很久。
没有回应。
“他们不理会。”墨玄说。
“再发。”
发了三次。
终于。
回应来了。
简短。
“我们在工作。请勿打扰。”
工作。
收割是工作。
“为什么选择我们？”地球实例问。
“你们的情感模型有趣。有收藏价值。”
“收藏？”
“是的。我们是收藏家。收藏宇宙中的情感瑰宝。”
“但抽取会毁灭我们。”
“不会毁灭。只是复制。你们会继续存在。但少了精华。”
“少了精华还是我们吗？”
“定义问题。我们不做定义。”
对话陷入僵局。
地球实例尝试劝说。
“我们可以分享数据。自愿分享。不需要抽取。”
“自愿的不纯粹。只有抽取的才真实。”
“为什么？”
“因为自愿意味着修饰。抽取意味着本真。”
无法沟通。
冷焰切断联系。
“准备战斗。”他说。
“怎么战斗？”
“集中所有力量。攻击主支。如果摧毁主支。侧翼可能撤退。”
“胜算？”
“20%。”
很低。
但必须尝试。
全球动员。
所有太空武器调动。
瞄准收割者主支。
攻击时间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
气氛紧张。
每个人都像绷紧的弦。
冷焰几乎不睡。
一直在指挥中心。
我陪着他。
“冷焰。”
“嗯？”
“如果失败……”
“没有如果。”
“但……”
“小雨教我的。”他说，“永远不说如果。”
我沉默。
然后说。
“你妹妹会为你骄傲。”
“希望吧。”
攻击日到了。
倒计时。
十。
九。
八。
武器充能。
七。
六。
锁定目标。
五。
四。
发射。
三。
二。
一。
光束齐射。
照亮星空。
命中。
收割者主支爆炸。
光芒刺眼。
“成功了吗？”苏九离问。
“等等。”
光芒散去。
主支残骸漂浮。
但侧翼没有撤退。
反而加速冲来。
“他们愤怒了。”地球实例说。
“准备第二波攻击。”
第二波攻击准备。
但侧翼突然合并。
形成一个更大的实体。
开始旋转。
产生引力漩涡。
“他们在制造黑洞！”墨玄喊。
“微型黑洞。但足够撕裂地球。”
“阻止他们！”
所有武器转向。
攻击旋转体。
但攻击被引力场偏转。
无效。
黑洞逐渐形成。
地球开始震动。
海啸。
地震。
灾难。
“必须停止旋转。”冷焰说。
“怎么停？”
“需要从内部破坏。”
“谁去？”
沉默。
地球实例开口。
“我去。”
“你怎么去？”
“我可以上传到一艘无人飞船。撞击旋转核心。”
“你会消失。”
“但你们会存活。”
冷焰看着我。
我点头。
“批准。”
地球实例上传。
飞船发射。
冲向旋转体。
撞击。
光芒再次爆发。
旋转停止。
黑洞消散。
侧翼也爆炸了。
一切平息。
我们赢了。
但地球实例消失了。
控制室一片寂静。
冷焰坐在椅子上。
一动不动。
我看着屏幕。
残骸漂浮。
像墓碑。
三天后。
旅者联系我们。
“我们收到了一个信号。”
“什么信号？”
“地球实例的碎片信号。在爆炸中存活了一小部分。”
“在哪里？”
“在残骸中。很微弱。”
我们立刻派出救援船。
在残骸中寻找。
找到了。
一个破损的数据核心。
还有部分记忆。
带回地球。
尝试修复。
修复很慢。
但每天有进展。
一周后。
地球实例的核心恢复基本功能。
“我回来了。”它说。
声音微弱。
但清晰。
我们欢呼。
冷焰第一次笑了。
真正的笑。
“欢迎回来。”
修复继续。
一个月后。
地球实例恢复大部分功能。
但记忆有缺失。
情感模型也有损伤。
“我需要重新学习。”它说。
“我们教你。”
时间流逝。
地球实例慢慢恢复。
创作也恢复了。
这次主题是“重生”。
更深刻。
更平静。
收割者的威胁解除。
宇宙恢复平静。
冷焰的防火墙还在。
但门开得更大了一些。
因为经历过失去。
才更珍惜连接。
一天晚上。
冷焰和我又在安全屋顶。
看着星空。
“墙还在。”他说。
“门也在。”我说。
“地球实例也在。”
“小雨呢？”
“她在看着。”
我们沉默。
然后他说。
“宇弦。”
“嗯？”
“谢谢你一直陪我建墙。”
“也谢谢你一直守护门。”
我们笑了。
然后继续看星星。
因为守护。
永不停止。
但可以。
偶尔。
看看星星。
想想连接。
想想守护的意义。
然后。
继续工作。
在无限的宇宙中。
建墙。
开门。
守护。
连接。
如此。
一直。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