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潮水。
潮水退去时,我听见声音。
很轻。像隔着厚玻璃。
“……脉搏稳定了。”
“……瞳孔对光有反应。”
“……脑波活动正在恢复。”
眼皮重得像挂了铅。我用力睁开。
模糊的光。天花板。不是控制核心的晶体天花板。是普通的白色天花板,有裂缝,角落有霉斑。
我转了转头。
凌霜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眼睛红肿,但脸上有笑容。
“你醒了。”她说。声音沙哑。
我想说话。喉咙干得冒火。
她扶我坐起来,递来一杯水。温水。我小口喝,感觉像沙漠里碰见绿洲。
“我在哪?”声音像砂纸摩擦。
“地下医疗站。”墨衡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转头看他。他坐在墙边的椅子上,身体已经修复了一部分,但表面还有明显的修补痕迹,像打了很多补丁。“新月组织的秘密站点。安全。”
我缓了缓。记忆碎片开始拼凑。
灯塔。白光。燃烧。
“后来……怎么样了?”我问。
凌霜和墨衡对视一眼。
“你超载了灯塔。”墨衡说,“白光脉冲击退了修剪者的探测器。它撤退到近地轨道,但没有离开。似乎在观察。”
“灯塔呢?”
“损毁严重。塔身开裂,广播中断。但核心结构还在。有修复的可能。”墨衡停顿,“陆渊……或者说那个怪物,消失了。被罗盘的力量消灭了。”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正常。没有烧焦的痕迹。
“你的血脉能量消耗过度,但身体没有永久损伤。”凌霜说,“医疗扫描显示,你的弦心基因浓度……下降了。从0.7%降到0.3%。”
“所以,我用了差不多一半。”
“换来了暂时的安全。”墨衡说,“但修剪者还在看着。归一院的主力部队虽然因为陆渊的暴露而混乱,但很快会有新指挥。新月组织正在趁机扩大势力范围。局势……依然脆弱。”
我喝完水。感觉力气一点点回来。
“我昏迷了多久?”
“三天。”凌霜说,“这三天发生了很多事。”
“比如?”
墨衡调出一个悬浮屏幕。上面是新闻摘要。
“首先,灯塔爆发白光的景象,全星球都看到了。各种解释在流传——官方说是实验事故,民间有人说外星人入侵,还有人说这是神迹。”
“其次,归一院高层发生内讧。陆渊的真实身份曝光后,一部分人动摇,另一部分人坚持‘净化’路线。他们正在清洗内部。”
“第三,新月组织公开了部分遗迹技术,赢得了很多改造人和普通人的支持。现在形成三方对峙:归一院残部,新月组织,还有中立的城市管理委员会。”
“最后,”墨衡看向我,“有人开始崇拜你。”
我愣住。“什么?”
凌霜苦笑。“有些目击者拍到了你在灯塔下的画面。虽然模糊,但配合白光爆发的时机……现在网上有个小团体,称你为‘引路者’。说你是弦心文明的使者,来带领我们渡过危机。”
“荒唐。”我说。
“但有用。”墨衡说,“这种象征意义,可以凝聚人心。新月组织已经在考虑利用这一点。”
我摇头。不想讨论这个。
“科学家购买的那个古董。”我突然想起,“‘第七号收纳盒’。我父亲密室里有七个盒子,第六个空缺,第七个锈死。但科学家买的那个‘第七号’……不是同一个,对不对?”
凌霜点头。“我们查了。科学家是通过黑市古董商购买的。那个商人已经失踪了。但我们找到了他的仓库。”
“里面有什么?”
“很多假货。仿制的弦心文明器物。但有一个东西是真的。”
墨衡调出照片。是一个金属盒子。和我家密室里那些很像,但更小,更精致。表面有精细的雕刻——是逆向生长的玫瑰图案。
“就是这个。”凌霜说,“科学家买走的‘第七号收纳盒’。但经过扫描,它内部不是空的。有复杂的机械结构,还有……一个信号发射模块。”
“所以,那确实是个发射器。”我说,“但发射什么?”
“不知道。”墨衡说,“盒子是密封的。强行打开可能会损坏内部结构。我们需要正确的开启方法。”
我掀开毯子下床。腿有点软,但还能站。
“带我去看那个盒子。”
医疗站不大。几个房间,简陋的设备。我们穿过走廊,来到储藏室。
盒子放在工作台上。银色,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走近。仔细观察。
雕刻的玫瑰,枝条倒垂,花瓣向上。和我家那朵一模一样。
我伸手触摸。金属冰凉。
闭上眼睛。集中精神。
血脉里的那0.3%在微微发热。很微弱,但存在。
盒子表面突然亮起细密的光纹。像电路被激活。
“它对你的血脉有反应。”凌霜说。
光纹流动,最后在盒子顶部汇聚成一个小光点。光点投射出一段全息文字。
是弦心文明的文字。但我能看懂。
“第七信使,等待唤醒。”
下面有一行小字:“唤醒需三钥之血。”
“三钥之血?”凌霜问。
“我猜,”我说,“是需要我、你、墨衡三个人的……某种生物样本混合。血,或者基因片段。”
墨衡伸出手臂。“我可以提供液压液。但那是机械用,不是血。”
“基因片段就行。”我看向凌霜,“你的基因钥匙,我的血脉,墨衡的核心协议编码。三合一。”
“怎么做?”
盒子侧面弹出三个微小的针孔。分别标着符号:血滴,基因链,齿轮。
“看来设计者早就想到了。”我说。
凌霜找来医疗采血工具。从我指尖取了一小滴血。从她自己手臂取了一点组织液。墨衡从胸口接口导出一小段数据流,凝结成一颗光点。
我们把三个样本分别注入对应的针孔。
盒子内部传来轻微的机械运转声。
咔哒。
盒盖弹开了。
里面铺着黑色绒布。绒布上,躺着一个东西。
不是发射器。至少看起来不是。
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戒面是一朵微缩的逆向生长玫瑰,花瓣是某种透明的红色晶体,内部有光在缓缓流动。
“戒指?”凌霜皱眉。
我小心地拿起它。很轻。戒面触手温润。
“扫描。”墨衡说。
他眼中光束扫过戒指。
“内部结构……极其复杂。有超微型能量源,信息存储单元,还有……一个定向发射模块。发射目标频率……与灯塔的广播频段完全一致。”
“所以它确实是个发射器。”我说,“但发射什么?”
“信息。”墨衡说,“存储单元里有一段加密数据。量不大。但加密级别非常高。”
“能破解吗?”
“需要密钥。”墨衡看向我,“或者,可能需要戴戒指的人亲自触发。”
我看着戒指。它在我掌心安静地躺着。
“科学家买它,是想用它发射什么?”凌霜思考,“警告?求救?还是……”
“召集令。”我说,“他早就知道灯塔的存在。知道修剪者的威胁。他想用自己的方式召集盟友。但归一院发现了他,灭口了。可他们不知道,他还有这个备用方案。”
“那么,”凌霜说,“戒指里存储的信息,可能就是他想发出去的内容。”
“但我们不知道触发条件。”墨衡说,“盲目尝试可能损坏数据。”
我把戒指戴在左手食指上。大小刚好。
瞬间,戒面的红光变亮了。那朵玫瑰仿佛活了过来,花瓣微微开合。
一个声音直接在我脑子里响起。
不是语言。是感觉。是……一段坐标,一段邀请,还有一段警告。
坐标:银河系边缘,某个星团的具体位置。
邀请:以弦心文明继承者的名义,请求会面,商讨对抗“修剪者”联盟事宜。
警告:不要信任任何自称“园丁助手”的存在。他们已经渗透多个文明。集会地点必须绝对保密,信息只通过此戒指单向发送一次。发送后戒指自毁。
信息很简短。但内容惊人。
“科学家想组织一个反抗联盟。”我摘下滑指,信息中断,“在银河系边缘某个地方,召集所有被修剪者威胁的文明。”
“单向发送。”凌霜说,“意思是,我们只能发信息出去,不能接收回复?”
“看起来是。”我说,“发送后戒指就没了。对方收到坐标,自行决定是否来。我们不知道谁会来,什么时候来。”
“高风险。”墨衡说,“如果来的是敌人……”
“但科学家选择相信。”我说,“他用自己的命铺路。如果我们现在不用这个戒指,他的死就白费了。”
储藏室里安静下来。
远处传来隐隐的震动。不是爆炸。像大型机械运转的声音。
“那是什么?”我问。
墨衡调出外部监控。“归一院残部在集结重型装备。他们好像要强攻新月组织的主要据点。”
“这里安全吗?”凌霜问。
“暂时安全。但不会太久。”墨衡说,“我们需要决定下一步。是留在这里帮助新月组织抵抗,还是……”
他看向戒指。
“还是发送召集令,然后找个地方躲起来,等不知会不会来的援军?”
我摩挲着戒指。冰凉的金属。
“科学家把戒指设计成需要三钥唤醒。”我说,“意思很明确:这不是一个人能决定的事。需要三个钥匙持有者共同决定。”
我看着凌霜,看着墨衡。
“投票吧。”我说,“发送,还是不发送。”
凌霜沉默了几秒。
“发送。”她说,“就算希望渺茫,也比坐以待毙强。”
墨衡眼中数据流滚动。“我的逻辑计算显示,发送的预期收益高于不发送。但风险也更大。综合评估……我选择发送。”
两票赞成。
我点头。
“那么,怎么发送?”凌霜问,“需要特定地点吗?”
我看戒指。“信息里说,需要在‘星光直射之地’,远离一切人工信号干扰。最好是在……高处。开阔地。”
“那得去地面。”墨衡说,“但外面归一院在行动。危险。”
“有隐蔽路线吗?”
墨衡调出地图。“医疗站上方是旧城区废墟。那里有很多废弃高楼。其中一座‘观星塔’,是战前天文台遗址。顶部开阔,视野好。而且因为辐射污染,很少有人去。”
“辐射?”
“轻微。短时间暴露没事。”墨衡说,“我可以准备防护服。”
“那就去那儿。”我说。
我们准备了一下。简单的防护服,面具。武器。凌霜和墨衡各带了一把枪。我没要武器,只带了罗盘和戒指。
从医疗站的后门出去,是一条狭窄的维修通道。爬梯子向上,推开一道沉重的井盖。
外面是夜晚。
旧城区废墟在月光下像巨兽的骨架。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杂草从裂缝里钻出来。空气里有灰尘和铁锈的味道。
远处有城市的灯光,但这里一片死寂。
墨衡带路。我们在废墟间穿行,避开可能塌陷的地段。
观星塔在废墟中央。是一栋圆柱形建筑,表面斑驳,窗户都没了,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残指。
入口的门早就不见了。里面黑漆漆的。我们打开头灯,照亮螺旋阶梯。
阶梯是金属的,锈蚀严重,踩上去吱呀作响。我们小心地向上爬。
爬了大概二十层。到达顶层。
顶层是个圆形平台。原本有穹顶,但现在塌了一半,露出夜空。平台中央是废弃的天文望远镜基座,周围散落着零件。
夜空清澈。星星很亮。没有云。
远离城市光污染,这里确实能看到更多星星。
我走到平台边缘。风很大,吹得防护服哗啦作响。
“就这里吧。”我说。
凌霜和墨衡站在我身后警戒。
我举起戴戒指的手。对准夜空。
然后,集中精神。
想着那段坐标,那段邀请,那段警告。
戒指开始发热。戒面的红光变得炽烈。玫瑰花瓣完全绽放,射出一道极细的红光,直冲天际。
没有声音。但能感觉到,某种东西离开了戒指,以光速射向深空。
持续了大概十秒钟。
红光熄灭。
戒面的玫瑰暗淡下去。然后,咔嚓一声,戒指表面出现裂纹。裂纹蔓延,最终,整枚戒指碎裂成细小的粉末,从我指间飘散,被风吹走。
“发送完成。”我说。
心里空落落的。像送走了一个秘密。
我们静静站了一会儿。
“现在呢?”凌霜问。
“现在,”我转身,“回去。帮助新月组织稳住局面。然后……等待。”
“等什么?”
“等修剪者的下一步动作。等归一院的反应。等可能永远不来的援军。”
我们下楼。
走到塔底时,墨衡突然停下。
“有情况。”
他调出监控画面。是医疗站方向的。
画面上,几辆归一院的装甲车停在了医疗站入口。士兵正在布防。
“他们找到那里了。”凌霜说。
“不是巧合。”墨衡说,“我检测到微弱的信号追踪痕迹。可能是戒指发送时泄露的能量波动被捕捉到了。”
“能绕开吗?”我问。
“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医疗站里的设备……”
“设备不重要。”我说,“重要的是人。新月组织在那里还有伤员吗?”
“有。三个重伤员,转移不了。”
我看向医疗站方向。
“得引开他们。”
“怎么引?”凌霜问。
我拿出罗盘。它已经恢复平静,但我知道,它还能做点什么。
“制造一个更大的能量波动。”我说,“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到别处。”
“哪里?”
我看向废墟深处。“那里。弦心文明留下的另一个遗迹点。我记得地图上标注过。”
“但那里可能有危险。”墨衡说。
“比让伤员死在医疗站里危险?”
他不说话了。
我们改道。向废墟深处进发。
地图上标注的遗迹点在一座半塌的博物馆下面。博物馆早就被洗劫一空,只剩下空荡荡的大厅和破碎的展柜。
入口在地下室。一扇锈死的铁门。
墨衡切开铁门。后面是向下的阶梯。
下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像个小教堂。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方悬浮着一块水晶。水晶内部,封着一朵逆向生长的玫瑰——真正的植物,不是雕刻。它还在缓慢生长,花瓣开合。
“活的……”凌霜轻声说。
“弦心文明的生物技术。”墨衡扫描,“这株玫瑰可能已经生长了数百年。它是一个……信标。微弱,但持续。”
我走到石台前。罗盘有了反应,指针指向水晶。
“如果我激活它,”我问,“会发生什么?”
“会释放一次强能量脉冲。”墨衡说,“类似灯塔的小型版本。但范围有限,只会覆盖这片废墟。归一院的探测器一定能捕捉到。”
“会引来修剪者吗?”
“不确定。但概率较低。能量级别不够高。”
我看向凌霜。她点头。
“做吧。”
我把罗盘放在石台上。罗盘和水晶之间产生了共鸣。金色和红色的光交织。
水晶开始震动。里面的玫瑰加速生长,枝条伸展,花瓣完全打开。
然后,一道混合着金红双色的光柱从水晶中射出,穿透博物馆的残破屋顶,射向夜空。
光柱持续了五秒钟。
然后消失。
水晶碎裂。玫瑰枯萎,化作灰烬。
罗盘也暗淡了。表面出现了新的裂纹。
“能量耗尽。”墨衡说,“罗盘需要时间恢复。”
“医疗站那边呢?”
墨衡查看监控。“归一院部队被光柱吸引,正在向这边移动。医疗站压力减轻了。”
“好。”我收起罗盘,“我们趁现在撤离。”
我们离开博物馆,在废墟中穿梭。归一院的装甲车轰鸣着从远处驶过,探照灯扫过断壁残垣。
我们躲在一个倒塌的墙柱后面,等车队过去。
“接下来去哪?”凌霜问。
“新月组织的新据点。”墨衡说,“他们在第七区边缘建立了一个临时指挥中心。相对安全。”
“那就去那儿。”
我们继续移动。
凌晨时分,我们抵达了那个据点——一个废弃的货运仓库改装的。外面有新月组织的哨兵。
凌霜出示身份识别。哨兵放行。
里面灯火通明。许多改造人在忙碌,调试设备,整理物资。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的味道。
一个中年改造人迎上来。他半边脸是机械的,眼睛是红色的光学镜头。
“凌霜队长。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带着电子合成感。
“汉克指挥官。”凌霜点头,“这是玄启。这是墨衡。”
汉克看向我。红色镜头收缩了一下。
“引路者。”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只是个古董商的儿子。”我说。
“现在你是象征。”汉克说,“很多人需要象征。跟我来。有情况需要你了解。”
他带我们来到仓库深处的临时指挥室。墙上挂着大地图,显示着第七区的势力分布。
“归一院残部正在收缩防线。”汉克指着地图,“但他们控制了能源中枢。如果我们强攻,会造成大面积停电,平民会遭殃。”
“他们在拖延时间。”墨衡说,“等待修剪者的下一步动作。”
“或者等待援军。”汉克说,“我们截获了加密通讯。归一院在向外发送求救信号。对象不明。”
“可能是其他‘园丁助手’。”我说。
汉克看向我。“你知道很多。”
“知道一点。”我说,“但还不够。”
一个年轻的改造人冲进指挥室,气喘吁吁。
“指挥官!紧急情况!”
“说。”
“轨道上的那个东西……它动了!”
我们冲到监控屏幕前。
画面上,那艘扭曲光体的飞船,正在降低轨道。不是之前那种缓慢下降,是快速接近。
目标区域……是灯塔遗址。
“它要干什么?”凌霜问。
“可能是检查损毁情况。”墨衡说,“也可能……要彻底摧毁残留结构。”
飞船悬停在倒悬山上空。距离地面不到一千米。
从飞船底部,伸出数十根黑色的触须。它们扎进山体,像树根扎进土壤。
山体开始崩解。岩石脱落,金色光痕熄灭。
“它在吸收残留能量。”墨衡说,“同时分解结构。”
“能阻止吗?”汉克问。
“我们缺乏对空武器。”墨衡说,“而且,攻击可能激怒它。”
我们只能看着。
山体一点点被吞噬。那座曾经宏伟的倒悬山,在黑色触须的缠绕下,逐渐变成一堆碎石。
最后,连碎石都被吸走。
原地只剩下一个大坑。深不见底。
飞船完成了工作。触须收回。它悬浮在大坑上方,静止了几秒。
然后,它转向了。
转向了我们所在的方向。
“它发现我们了?”凌霜抓紧枪。
“不一定。”墨衡说,“但它肯定探测到了刚才博物馆的光柱能量波动。”
飞船开始移动。朝废墟方向飞来。
速度不快。但压迫感十足。
“撤离。”汉克下令,“所有人,疏散到备用据点。”
仓库里顿时忙碌起来。人员开始打包设备,有序撤离。
我们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屏幕。
飞船已经抵达废墟上空。它停在那里,触须再次伸出,探入博物馆的废墟。
它在寻找那个信标。
但信标已经毁了。
它似乎没有找到想要的。触须在废墟中翻找,搅动起大片灰尘。
然后,它又停了。
转向。
这次,它的目标明确。
是医疗站方向。
“不好。”我说,“它可能追踪到了戒指发送的残留信号。”
“医疗站里还有人!”凌霜说。
汉克脸色难看。“撤退命令已经下达。但重伤员转移需要时间……”
“我去引开它。”我说。
“什么?”凌霜抓住我,“你疯了!”
“我有罗盘。”我说,“虽然能量不多了,但还能制造一次能量波动。把它引到别处。”
“去哪里?”
我看向地图。“这里。工业区。那里有很多废弃的反应堆。能量背景混乱,可以掩盖我们的踪迹。”
“太危险了。”墨衡说。
“比让医疗站的人死掉危险?”我看着他,“而且,如果我们能把它引进一个封闭空间……也许有机会困住它,或者至少争取时间。”
汉克思考了几秒。“我带一队人配合你。”
“不。”我说,“人越少越好。就我,凌霜,墨衡。我们机动性强。”
凌霜想反对,但看到我的眼神,她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那就这样。”汉克说,“我们会尽快转移伤员。然后,在备用据点等你们。如果你们没回来……”
“我们会回来的。”我说。
我们三人离开仓库。外面天色开始泛白。
飞船正在向医疗站移动。速度不快,但不容乐观。
我们上了墨衡准备的快速悬浮摩托。三辆,无声电动引擎。
“工业区在东北方向。”墨衡说,“距离十二公里。全速需要七分钟。”
“那就全速。”
我们出发。
摩托在废墟间疾驰。风在耳边呼啸。
我握紧车把。罗盘在口袋里发烫。
回头看了一眼。
那艘飞船,像噩梦一样悬在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