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行器在云层里颠簸。引擎发出怪响。
“这玩意儿能撑到茶山?”云蔼抓着座椅边缘。
“应该可以。”弈者盯着仪表盘,“如果茶山的防御没升级的话。”
瞬华看着窗外。下方是连绵的丘陵。“联盟知道我们会去那儿吗?”
“迟早会。”弈者调整方向,“但我们现在有优势。”
“什么优势?”
“他们以为我们还在城里。”弈者说,“小竹的报告会误导他们。”
墨韵坐在后排。她抱着自己的工具包。“千年茶树还有多少棵?”
“三棵。”云蔼说,“但只有一棵是真的。其他两棵是克隆体。”
“怎么分辨?”
“真树的根须是金色的。”云蔼说,“泡水后会散发茶香。克隆体的根须是棕色。没味道。”
飞行器开始下降。穿过一层薄雾。
茶山出现在下方。梯田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不对劲。”弈者突然说。
“怎么?”
“太安静了。”弈者降低高度,“没有巡逻无人机。一盏灯都没有。”
飞行器悬停在山谷上方。
“红外扫描。”弈者启动设备。
屏幕显示热量图。整座茶山空无一人。
“撤走了?”瞬华问。
“不可能。”云蔼皱眉,“这里是特级保护区。常年有警卫。”
弈者关掉引擎。让飞行器滑翔降落。
他们落在半山腰的平台上。四周只有风声。
“我的茶室。”云蔼指向不远处的小屋。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
弈者第一个下去。手里拿着竹简。
其他人跟上。地面湿滑。昨天下过雨。
茶室门口有脚印。很凌乱。
“至少五个人。”瞬华蹲下查看,“靴印。军用款。”
他们进入茶室。里面被翻得一塌糊涂。茶具碎了满地。
“在找东西。”墨韵说。
云蔼走到里间。她的刀不见了。柜子被撬开。
“他们拿走了所有茶叶样本。”她说。
弈者站在窗边。“不是联盟的人。”
“那是谁?”
“另一拨。”弈者指着窗台上的痕迹,“看这里。鞋印的纹路不一样。更旧。更破。”
瞬华也看见了。“像是……”
“拾荒者。”弈者说,“壁垒外面的人。他们进来了。”
墨韵感到后背发凉。“外面的人能穿过壁垒?”
“如果有内应就可以。”弈者转身,“我们得快点。千年茶树在东坡。”
他们离开茶室。沿小路向上走。
茶树园里静得可怕。连虫鸣都没有。
“这里的生态平衡被破坏了。”云蔼说,“鸟都飞走了。”
转过弯。他们看见了那三棵树。
两棵已经被挖倒。根须暴露在外。是棕色的。
第三棵还立着。但树干上有深深的刀痕。
“他们还在这儿。”弈者低声说。
阴影里走出三个人。穿着拼凑的衣服。手里拿着自制武器。
“退后。”为首的是个女人。脸上有疤。
“我们要一点根须。”弈者说,“只要一点点。”
“整棵树都是我们的。”女人说,“你们联盟的人拿得够多了。”
“我们不是联盟的。”
“撒谎。”女人举起手中的铁管,“你们身上有壁垒的味道。”
云蔼上前一步。“我是这里的茶艺师。这棵树我照顾了十年。”
女人打量她。“云蔼?”
“你认识我?”
“我听过你的名字。”女人放下铁管一点,“老茶农说的。他说如果有一天有人来取根须。必须是云蔼亲自来。”
“老茶农在哪儿?”
“死了。”女人说,“三天前。联盟的人来搜查。他反抗。”
云蔼沉默。
“但我们答应了他。”女人说,“保护这棵树。直到你来。”
她让开路。身后两个男人也退开。
“根须可以取。”女人说,“但有个条件。”
“说。”
“带我们出去。”女人看着他们,“离开壁垒。永远不回来。”
弈者摇头。“外面更糟。”
“我们知道。”女人说,“但我们宁愿死在真实的世界。也不要活在这个笼子里。”
瞬华看向弈者。弈者想了想。
“飞行器只能坐五个人。”
“我们三个。”女人说,“加上你们四个。超载了。”
“那就分两批。”弈者说,“但我们得先去两个地方。茶山只是第一站。”
“去哪儿?”
“海底。然后月球。”
女人笑了。“疯了。”
“也许。”弈者走向茶树,“但这是唯一的方法。”
女人示意手下帮忙。他们开始小心挖掘树根。
金色的根须露出来。在月光下真的闪着微光。
云蔼取出小刀。割下三小段。放进特制容器。
“够了。”她说,“再多树会死。”
“它已经快死了。”女人看着树干上的刀痕,“那些人想强行挖走。我们赶到时已经这样。”
“谁干的?”
“穿黑制服的人。不是联盟正规军。像私人武装。”
弈者蹲下检查刀痕。“刀口很特别。带锯齿。是‘清道夫’。”
瞬华听说过这个组织。“专门偷盗文物的?”
“不只文物。”弈者站起来,“他们偷一切有价值的东西。意识数据。生物样本。这次盯上了千年茶树。”
“为什么?”
“根须可以提取记忆稳定剂。”弈者说,“黑市上很贵。”
云蔼收好容器。“我们得走了。清道夫可能还会回来。”
女人叫来手下。“我们跟你们走。我叫烬。”
“名字?”
“火烬的烬。”她说,“在外面。我们只有编号。”
他们快速返回飞行器。
刚坐进去。远处传来引擎声。
三辆悬浮摩托冲上山坡。车灯刺眼。
“清道夫。”弈者发动引擎,“抓紧。”
飞行器猛地升起。摩托队追上来。
“他们有武器。”烬看着后方。
一道脉冲光束擦过舱体。
“坐稳。”弈者猛拉操纵杆。飞行器侧翻躲开第二击。
墨韵差点被甩出去。瞬华拉住她。
“怎么反击?”云蔼问。
“用这个。”弈者扔给她一个小装置,“声波干扰。对着他们按。”
云蔼打开舱盖。强风灌进来。她瞄准最近的摩托。
按下按钮。没有声音。但摩托突然失控。撞向山坡。
另外两辆散开。继续追击。
“还有多远到安全范围?”瞬华问。
“五分钟。”弈者看着导航,“前面是废弃气象站。可以躲一下。”
飞行器冲进山谷。气象站的破建筑就在前方。
他们降落在屋顶。弈者立刻关闭所有系统。
追兵从头顶飞过。没有发现。
等声音远去。大家才松口气。
“不能久留。”弈者说,“他们会回来搜索。”
烬指着下方。“气象站里有条旧隧道。通往后山。”
“你怎么知道?”
“我以前在这里工作。”烬说,“维护生态监控设备。”
他们爬下屋顶。进入建筑内部。
隧道入口被杂物堵住。烬和手下清理出一条路。
“这条路只有我知道。”她说,“老茶农告诉我的。应急用。”
隧道很窄。得弯腰走。
走了大约十分钟。前面出现亮光。
出口在后山的溪谷。隐蔽性很好。
“现在怎么办?”云蔼问,“飞行器还在屋顶。”
“不要了。”弈者说,“清道夫会标记它。我们换交通工具。”
烬带路。沿溪谷向下走。
“我有辆车。”她说,“藏在下游的桥洞里。”
那辆车很旧。烧燃料的。但还能开。
七个人挤进去。很勉强。
车沿着土路行驶。没有开灯。
“第二站在哪儿?”烬问。
“东海岸。”弈者说,“海底实验室遗址。”
“去那儿干嘛?”
“取第二种材料。”弈者说,“永生珊瑚的提取物。”
瞬华看向窗外。天快亮了。
“实验室还有人吗?”
“应该没了。”弈者说,“五十年前就废弃了。但保安系统可能还在运行。”
车开了两小时。在黎明时分到达海岸线。
废弃的实验室像个巨大的钢铁海星。半浸在海里。
“潮水最低点是中午。”烬说,“现在进不去。”
他们躲在礁石后面。等待退潮。
“跟我说说外面。”墨韵对烬说。
“外面?”烬靠在石头上,“外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废墟和辐射。还有疯子。”
“那你们为什么想回去?”
“因为那里没有静默协议。”烬说,“虽然会死。但死的时候你是清醒的。”
她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张旧照片。
照片上一家四口。站在破烂的房子前。
“我父母。我妹妹。”她说,“他们都死在壁垒建成那年。因为拒绝植入意识芯片。”
“联盟杀了他们?”
“不。”烬合上盒子,“他们自杀了。留下遗书说:宁愿做自由的鬼。不做囚禁的人。”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味。
中午到了。潮水退去。露出通向实验室的通道。
“我进去。”弈者说,“瞬华跟我。其他人守着。”
“你会操作实验室设备?”瞬华问。
“我学过海洋生物学。”弈者走进通道,“很久以前。”
通道里很暗。应急灯还亮着。闪着绿光。
他们来到主实验室。水族箱都破了。地上有干涸的海藻。
永生珊瑚在最深处的培养池。
但那池子前面站着个人。
穿着潜水服。背对他们。
弈者停下。
那人转过身。是年轻男人。手里拿着采样器。
“你们也是来偷珊瑚的?”他问。
“只是取一点样本。”弈者说。
“不行。”男人说,“这片珊瑚我守了五年。谁也不能碰。”
“你是谁?”
“前海洋研究院助理。林深。”他说,“联盟关闭这里时。我留了下来。”
“你为什么守着一片珊瑚?”
林深走到培养池边。池里的珊瑚发着微弱的蓝光。
“它不只是珊瑚。”他说,“它是意识共鸣器。古代文明留下的。”
弈者走近一点。“你知道它的用途?”
“我知道它很脆弱。”林深挡在池前,“过去五年有十七批人来偷。我打退了十六批。”
“我们不是来偷的。”瞬华说,“我们需要它救人。救十五亿人。”
林深笑了。“又是这种说辞。上一批人也这么说。”
“我们可以证明。”弈者取出竹简,“你看这个。”
竹简展开。光点流动。
林深的表情变了。“这是……共鸣图谱?”
“你认得?”
“我在古籍里见过。”林深接过竹简,“但这不可能。这东西应该失传了。”
“没失传。”弈者说,“只是被藏起来了。”
林深看了很久。“你们要多少?”
“一小片。足够提取三毫升液体。”
“那会杀死它。”
“不会。”弈者说,“我们有云蔼。茶艺师。她知道怎么取而不伤。”
林深犹豫。
外面传来声音。是烬的警告哨。
“清道夫追来了。”瞬华说。
“该死。”林深快速做出决定,“跟我来。我知道安全的路。”
他带他们穿过通风管道。来到另一个房间。
这里有小型潜艇。
“坐这个走。”林深说,“珊瑚我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得带我一起。”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们说的是真的。”林深启动潜艇,“那我也想做点什么。不只是在这里等死。”
他们从水下离开实验室。
潜艇很小。挤了四个人。
林深操作设备。从培养池远程取了一小片珊瑚。封装进试管。
蓝色的液体在里面荡漾。
“现在去哪儿?”他问。
“第三站最难。”弈者说,“月球背面。”
林深差点松了操纵杆。“你开玩笑。”
“没有。”
“我们没有飞船。”
“我们有坐标。”弈者说,“徐福的坠毁点。那里应该还有能用的登陆舱。”
“两千年前的登陆舱?”
“技术是上古文明留下的。”弈者说,“比我们现在的技术先进。”
潜艇浮出水面。在另一处海岸登陆。
其他人等在那里。
“拿到珊瑚了。”弈者晃了晃试管。
云蔼检查。“品质很好。足够用。”
“现在问题是怎么去月球。”瞬华说。
烬举手。“我知道一个地方。旧发射场。在辐射区。”
“发射场还能用?”
“不知道。”烬说,“但那里有艘未完成的飞船。也许可以修。”
他们再次上车。向辐射区行驶。
路上经过检查站。但已经废弃。没人看守。
辐射区的标志牌东倒西歪。
发射场就在前方。巨大的火箭骨架矗立在荒野中。
飞船在机库里。蒙着灰尘。
林深检查后摇头。“引擎没了。燃料也没有。”
弈者走到控制台前。启动备用电源。
屏幕亮了。
“身份验证。”电子音说。
弈者输入一串代码。
“验证通过。欢迎回来。徐福计划第七号研究员。”
所有人都看着他。
“你是……”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弈者说,“我参与了最初的月球任务。但我的身体留在了这里。只有意识上传了。”
他摸着控制台。“这艘飞船本来是我的。设计用来往返地月。”
“能修好吗?”瞬华问。
“需要零件。”弈者调出清单,“还有燃料。这些东西现在很难找。”
烬看了看清单。“也许不难。”
“怎么说?”
“我知道一个黑市。”烬说,“在旧城市地下。那里什么都有。只要你付得起代价。”
“代价是什么?”
“意识数据。”烬说,“黑市商人不要钱。他们要记忆。要技能。要情感片段。”
墨韵抱紧工具包。“不能给他们。”
“那我们就去不了月球。”烬说。
弈者思考。“也许不用给完整的。可以给碎片。经过处理的。”
“怎么处理?”
“我可以用沏影壶。”云蔼说,“提取茶香记忆。那种记忆很美好。但没实际内容。”
“商人会接受?”
“试试才知道。”
他们决定去黑市。
地点在三百公里外的旧城废墟。
车开到时已经是晚上。
入口是地铁站。有人把守。
守卫是两个大汉。身上有改装义体。
“找谁?”一个守卫问。
“老鬼。”烬说。
守卫打量他们。“有什么货?”
“茶香记忆。”云蔼拿出一小瓶液体。
守卫闻了闻。“进去吧。第三扇门。”
地下黑市灯火通明。摊位上摆着各种奇怪的东西。
老鬼的店在最深处。他坐在柜台后面。是个老头。
“烬。好久不见。”老鬼说。
“我们需要零件。”烬递上清单。
老鬼看了一眼。“地月飞船的零件。你们要去月球?”
“对。”
“为什么?”
“救人。”弈者说。
老鬼笑了。“每个人都说救人。实际上呢?”
“实际上也是救人。”弈者说,“但你可能不在乎。”
老鬼放下清单。“这些零件我有。但价格很高。”
“我们用记忆换。”云蔼说。
“什么记忆?”
“茶山清晨的记忆。第一缕阳光照在茶树上的记忆。”
老鬼眯起眼睛。“让我尝尝。”
云蔼打开瓶子。倒出一滴在特制碟子里。
老鬼用指尖沾了一点。放在舌尖。
他闭上眼睛。过了很久才睁开。
“很纯净。”他说,“但不够。我还要别的。”
“什么?”
“痛苦。”老鬼说,“极致的痛苦记忆。那才是有价值的东西。”
瞬华上前。“用我的。”
“你经历过什么痛苦?”
“记忆被清洗。”瞬华说,“那种空洞感。够不够?”
老鬼感兴趣了。“清洗前的记忆还在吗?”
“碎片。”
“给我碎片。”
云蔼想阻止。但瞬华摇头。
他用爻镜提取了一段记忆。封存在芯片里。
老鬼插入自己的终端。读取。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
“这是……”
“静默协议的实验过程。”瞬华说,“够不够?”
老鬼拔掉芯片。“够了。零件你们可以拿走。但我要警告你们。”
“什么警告?”
“联盟已经知道你们的目标。”老鬼说,“他们在月球背面有监测站。你们一到就会被发现。”
“监测站有多少人?”
“不多。但装备精良。”老鬼说,“而且他们最近调来了一个新指挥官。很厉害。”
“谁?”
“代号‘钧天’。”老鬼说,“最高理事的亲信。专门处理你们这种麻烦。”
弈者脸色沉了沉。
“还有。”老鬼补充,“你们中间有内鬼。”
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烬问。
“我不知道。”老鬼说,“但最近有联盟特工的记忆在黑市流通。其中有一段是潜入反抗组织的记忆。”
大家互相看。
“怎么找出内鬼?”瞬华问。
“简单。”老鬼说,“去月球的路上。飞船环境封闭。内鬼一定会行动。因为到了月球就晚了。”
拿到零件。他们返回发射场。
路上没人说话。
每个人都怀疑别人。
回到机库。开始修理飞船。
弈者负责引擎。林深负责生命系统。烬和手下帮忙搬运。
云蔼和墨韵准备食物和药品。
瞬华负责检查飞船外壳。
休息时。云蔼找到瞬华。
“你觉得是谁?”她小声问。
“我不知道。”瞬华说,“但老鬼可能是在挑拨。”
“为什么?”
“让我们互相猜忌。更容易被击败。”
墨韵走过来。“我检查了所有人的物品。没发现追踪器。”
“可能植入了体内。”瞬华说。
“那怎么办?”
“到飞船上再说。”弈者从后面走来,“飞船有全身扫描仪。可以查出来。”
三天后。飞船修好了。
看起来破旧。但功能正常。
“燃料只够单程。”林深报告。
“那就够了。”弈者说,“到了月球。我们可以用徐福留下的燃料。”
起飞前。他们进行了扫描。
每个人都通过了。没有植入物。
“老鬼撒谎?”烬问。
“不一定。”弈者说,“内鬼可能用了更隐蔽的方法。”
没时间细究。他们必须出发。
七个人进入飞船。各就各位。
倒计时。
引擎点火。
飞船颤抖着升起。冲破大气层。
地球在下方渐渐变小。
壁垒的蓝光覆盖着东亚。像一块发光的疤痕。
进入太空后。重力消失了。
“航行时间三十小时。”弈者说,“大家轮流休息。”
第一次轮班。瞬华和烬值班。
“你以前是做什么的?”瞬华问。
“生态维护。”烬说,“后来发现数据是假的。植物生长数据被篡改。为了让人们相信外面无法生存。”
“你揭发了?”
“我试图揭发。”烬说,“然后就被开除了。流放到壁垒边缘。”
她看着地球。“有时候我想。也许我们都错了。外面真的无法生存。”
“那你为什么还想出去?”
“因为不想当囚犯。”烬说。
警报突然响了。
“有物体接近。”瞬华查看雷达。
是联盟的巡逻艇。三艘。
“他们发现我们了。”烬说。
弈者冲进控制室。“启动隐形模式。”
飞船外表变成黑色。融入太空背景。
但巡逻艇还在靠近。
“他们用热追踪。”林深说。
“那就让船体降温。”弈者调整系统。
温度下降。飞船表面结霜。
巡逻艇从旁边飞过。没发现。
大家松口气。
但这时。飞船内部传来一声闷响。
是从货舱传来的。
“我去看看。”烬说。
她飘进货舱。然后没了声音。
瞬华等了一分钟。也过去。
货舱里。烬倒在地上。颈部有伤口。
一个男人站在阴影里。手里拿着刀。
是烬的一个手下。叫阿拓。
“是你。”瞬华说。
阿拓笑了。“我一直是联盟的人。监视烬已经两年了。”
“为什么现在动手?”
“因为快到月球了。”阿拓说,“我的任务就是确保你们到不了。”
他冲过来。
瞬华躲开。抓住货架稳住身体。
在失重环境下打斗很困难。
阿拓受过训练。动作更熟练。
刀划过瞬华的手臂。血珠飘在空中。
这时云蔼出现在门口。她手里拿着茶针改造的武器。
刺向阿拓的后背。
阿拓转身格挡。但墨韵也从另一边来了。
她扔出一个工具袋。砸中阿拓的头。
弈者最后赶到。用竹简击中阿拓的手腕。刀脱手。
大家一起制服了他。
“检查他嘴里。”弈者说。
云蔼掰开阿拓的嘴。发现毒囊。
“别动。”弈者警告。
阿拓笑了。“已经晚了。”
他咬破牙龈里的另一个隐藏机关。
身体开始抽搐。
“神经毒素。”林深检查后说,“救不活了。”
阿拓死前看着他们。“你们都会死。月球是坟墓。”
他断气了。
烬还有呼吸。但伤很重。
林深进行急救。“需要医疗舱。但飞船上的坏了。”
“离月球还有二十八小时。”弈者说,“她撑不到。”
“那就加速。”瞬华说。
“燃料不够。”
“用备用燃料。”弈者做出决定,“虽然可能无法在月球着陆。但至少能到达。”
飞船加速。
烬被固定在医疗床上。生命体征微弱。
“她是为了保护我们才挨的那一刀。”云蔼说。
“她知道阿拓是内鬼吗?”墨韵问。
“可能知道。”瞬华说,“但她没说。因为她想给阿拓机会。”
地球越来越远。
月球越来越大。
飞船上的气氛沉重。
每个人都在想阿拓的话。
月球是坟墓。
那他们为什么要去?
弈者坐在控制台前。看着星空。
“徐福当年也这么飞向月球。”他说,“带着三百童男童女。和所有上古文明的典籍。”
“他成功了吗?”
“成功了一半。”弈者说,“飞船坠毁了。但货物保存了下来。人也都活着。建立了小型殖民地。”
“后来呢?”
“后来他们发现月球上有别的东西。”弈者说,“上古文明留下的意识仓库。存放着整个文明的记忆。”
“那不就是……”
“是的。”弈者说,“那就是静默协议的源头。联盟找到了一部分。加以利用。”
瞬华明白了。“所以我们要去关闭仓库?”
“不。”弈者说,“我们要释放它。让所有记忆回归人类集体意识。打破静默协议的控制。”
“那会怎么样?”
“不知道。”弈者说,“可能人类会进化。也可能发疯。”
飞船继续飞行。
烬的情况恶化。
她在第二十小时醒来一次。
“到了吗?”她问。
“快了。”云蔼握着她的手。
“告诉我妹妹……”烬声音很轻,“我试过了。”
她再次昏迷。
第二十五小时。月球占据了整个视野。
飞船开始减速。
燃料警告灯亮了。
“不够着陆。”林深说。
“那就撞击着陆。”弈者说,“找软土区。”
他们找到徐福飞船的坠毁点。周围是月尘平原。
飞船以倾斜角度冲下去。
撞击的震动让所有人短暂失去意识。
醒来时。飞船半埋在月尘里。
但舱体基本完好。
“我们到了。”弈者解开安全带。
月球的重力很轻。走路像在飘。
他们穿上简易宇航服。带着烬。
走出飞船。
眼前是巨大的撞击坑。坑底露出金属结构。
是徐福的飞船。已经和月岩融为一体。
入口就在那里。
弈者带路。进入古代飞船内部。
空气还在循环。两千年了。系统还在运行。
走廊墙壁上刻着字。是小篆。
“这里。”弈者读着,“意识仓库。非紧急勿开。”
他们来到一扇大门前。
门上有复杂的锁。
“需要三把钥匙。”弈者说,“茶树的根须。珊瑚提取物。还有……”
“还有什么?”
“活人的意识。”弈者看向烬,“她快死了。可以用她的意识作为第三把钥匙。”
云蔼摇头。“不行。”
“这是她自己会同意的事。”弈者说。
烬又醒了。这次很清醒。
“我同意。”她说。
“烬……”
“让我做点有意义的事。”烬微笑,“而且我可以见到妹妹了。在意识世界里。”
他们按步骤操作。
根须放入左侧凹槽。
珊瑚液体倒入右侧凹槽。
烬的意识通过设备提取。注入中央凹槽。
门开了。
里面是无尽的光。
光中漂浮着无数记忆晶体。
每个晶体都储存着一个文明的片段。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控制台。
弈者走过去。启动释放程序。
“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他说。
“开始吧。”瞬华说。
程序启动。
晶体开始发光。越来越亮。
光通过月球的中继站。射向地球。
射向天网壁垒。
射向十五亿沉睡的人。
在地球上。人们开始做梦。
梦见古老的过去。梦见可能的未来。
梦见自由。
联盟总部乱成一团。
钧天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意识波动曲线全部变成红色。
“他们成功了。”他说。
然后他笑了。
“也好。让我看看。人类到底配不配拥有自由。”
在月球上。光渐渐消散。
烬的身体停止了呼吸。
但她的意识已经融入了集体记忆。永远活着。
弈者看着空了的仓库。“结束了。”
“不。”瞬华看着地球,“才刚刚开始。”
他们离开仓库。回到飞船。
燃料只够回地球。但不够准确着陆。
“可能会掉进海里。”林深说。
“那就掉吧。”弈者说,“总比留在月球好。”
飞船升空。返回地球。
身后。月球的阴影里。
有什么东西睁开了眼睛。
那东西已经沉睡了两千年。
现在它醒了。
因为仓库空了。
它该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