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弈一回到实验室就直奔主控台。“调用所有康养机器人的冗余算力。”她手指在键盘上飞跳。
穹苍端着咖啡走过来。“全部?那会影响到日常服务。”
“短暂征用。每次不超过三分钟。”墨弈调出全球分布图,“把它们变成追踪节点。”
“怎么个追踪法?”
“攻击源用了三十年前的协议,对吧?”墨弈打开一个老旧的加密算法文档,“这种协议有个特点——每次发送指令,会像回声一样在接收端留下微弱的量子印记。”
“印记能持续多久?”
“理论上是永恒的。除非主动擦除。”墨弈输入参数,“康养机器人的神经接口灵敏度足够检测到这种印记。”
孤鸿摘下老花镜擦拭。“也就是说,只要那些被攻击的记忆数据经过某个机器人……”
“那个机器人就能捕捉到印记。”墨弈点头,“然后反向追踪。”
羲和从门口探头。“格陵兰那边稳定了。铅盒数据正在恢复。”
“进度?”
“65%。但部分介质腐蚀严重。”羲和走进来,“林见深刚发来消息。他说园丁协会那边同意协助,提供了攻击者的可能据点列表。”
“几个?”
“七个。”羲和把列表投到大屏幕,“分布在全球。都是偏远地区。”
墨弈扫了一眼。“太分散了。我们需要精准定位。”
她启动全球康养网络权限。系统提示需要三阶授权。
“申请通过。”澹台明镜的声音突然从扬声器传出,“我刚批准了。墨弈,你打算怎么做?”
“每个康养机器人每天处理大量记忆数据流。”墨弈解释,“攻击者删除或修改记忆时,那些数据肯定流经过某些机器人。”
“然后呢?”
“我写了个印记扫描程序。很小,不占资源。让机器人在日常工作中顺便扫描经过的数据包。”
“发现了会怎样?”
“机器人会标记数据包来源,然后通过家庭网络悄悄上传标记信息。”
穹苍皱眉:“攻击者会发现吗?”
“程序会伪装成健康数据报告。”墨弈调出伪装模板,“血压、心率、睡眠质量……把标记信息编码在这些日常数据里。”
孤鸿笑了:“像古代用隐写墨水。”
“对。”
程序开始部署。进度条缓慢移动。
1%…3%…7%…
全球超过两千万台康养机器人需要更新。
预计时间:六小时。
“这期间我们不能干等。”穹苍站起来,“林见深给的七个据点,可以先远程侦察。”
“用卫星?”
“用当地居民的康养设备。”穹苍调出七个据点周边的人口分布,“每个据点五十公里内,至少有几百台我们的机器人。”
“你打算让机器人主动侦察?”
“不。太明显。”穹苍设计了一个更隐蔽的方案,“让那些机器人的日常数据收集范围,稍微扩大一点点。”
“扩大多少?”
“把环境传感器的灵敏度调高5%。监听范围扩大一百米。”他输入参数,“这样就能听到据点周边的声音,看到异常活动。”
“数据量会暴增。”
“所以只选每个据点周边的三台机器人做。”穹苍已经选好了目标,“都是独居老人的设备。数据流量本就小,增加一点不会引起注意。”
羲和点头:“可以试试。”
部署命令发出。
七个据点,二十一台机器人收到微调指令。
老人们正在午睡或看电视。没人注意到机器人的传感器悄悄增强了。
墨弈盯着主屏幕。六个进度条同时运行。
部署进度:12%。
第一个据点的数据开始传回。
那是西伯利亚冻土带的一个废弃气象站。
机器人的音频传感器捕捉到了风声。还有……机械运转声。
“不是风声。”孤鸿戴上耳机,“有规律。每秒两次的嗡嗡声。”
“发电机?”穹苍问。
“更像……冷却系统。”孤鸿调整频率,“大型服务器的冷却系统。”
第二个据点,撒哈拉边缘。
传回的是震动数据。机器人放在老人床头柜上。柜子有轻微持续震动。
“地下有东西在运转。”羲和分析波形,“重型机械。可能是钻探设备。”
第三个,亚马逊雨林。
红外传感器显示异常热源。在地下。
第四个,青藏高原。
第五个……
七个据点都有活动。
“不是废弃的。”墨弈总结,“都在运行中。”
“运行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部署进度跳到35%。
澹台明镜再次接入:“我刚查了那些据点的历史。都是冷战时期建的。名义上是气象或地质观测站。”
“实际上?”
“实际上都接收过‘国际神经研究合作项目’的资助。”澹台调出档案,“1985年到1992年。正是林见深项目中微子流的时候。”
“所以那些据点可能也是早期实验点。”
“很可能。”澹台停顿,“但1992年后资金就断了。理论上应该关闭了。”
“显然没有。”
进度条到50%。
第一个异常标记出现了。
来自新加坡的一台康养机器人。它服务的老人正在上传童年记忆。
数据包被标记了量子印记。
“新加坡?”穹苍皱眉,“攻击源在东南亚?”
“不。印记显示数据包经过了三个跳转。”墨弈追踪路径,“新加坡→东京→洛杉矶→最终源。”
“最终源在哪里?”
“还在追。路径被加密了。”
第二个标记出现。伦敦。
第三个,里约热内卢。
第四个……
短短十分钟,十七个标记。
所有被攻击的记忆数据,最后都流向同一个终端。
终端位置在不断变化。
“在移动。”孤鸿说。
“移动速度?”羲和问。
墨弈计算。“大约每小时九百公里。”
“飞机速度。”
“或者高速列车。”
“能锁定吗?”
“需要更多标记点。”
部署进度到78%。
标记点增加到四十三个。
终端移动轨迹开始清晰。
它在绕圈。一个大圈。
从北太平洋开始,往东飞越北美,穿越大西洋,经过欧洲,进入亚洲,再回到太平洋。
“环球飞行。”穹苍调出民航路线,“没有客机走这个路线。”
“军用?”
“可能。或者私人飞机。”
标记点继续增加。终端位置精度在提高。
墨弈突然发现规律:“它每次经过特定区域时,会短暂停留。”
“哪些区域?”
“格陵兰上空。西伯利亚上空。撒哈拉上空……”
“就是那七个据点。”
“它在接收据点数据?”孤鸿猜测。
“或者下发指令。”
部署进度到100%。
全球机器人网络激活。
标记点如暴雨般涌来。一分钟内超过三百个。
终端轨迹锁定。
墨弈放大地图。一个闪烁的红点在北大西洋上空。
“坐标给我。”穹苍联系航空管制数据库。
查询结果:该空域没有民航机报告。
“隐形飞机?”
“或者低可探测性。”
“能联系吗?”
“试一下。”墨弈用国际紧急频段发送询问:“未知飞行器,请表明身份。”
没有回应。
十分钟后,标记点显示终端突然下降高度。
“它要降落。”
“在哪里?”
计算落点:格陵兰东南海岸。
不是基地位置。是海岸线的一个小海湾。
“羲和,你们在附近吗?”墨弈联系格陵兰小队。
“在。需要做什么?”
“有飞行器要降落在你们东南方向三十公里处。可能是攻击者的运输工具。”
“我去看看。”
“小心。可能是陷阱。”
“明白。”
羲和的声音消失在风声里。
墨弈继续监控终端。它确实降落了。
然后停止移动。
“停在海湾了。”
“船?”穹苍猜测。
“或者水上飞机。”
格陵兰小队发回实时画面。
夜幕下的海湾。确实有一架深色水上飞机停在水面。
没有灯光。
羲和的夜视仪显示机身上有标志。
“放大。”
标志是一个古老的符号:三螺旋。
“那是什么?”孤鸿问。
澹台明镜认出来了。“那是……‘记忆修剪者’最早使用的标志。1990年代的小圈子。”
“林见深那个园丁协会?”
“不。更早。”澹台回忆,“林见深是第二代。第一代更……激进。他们主张直接删除,而不是修剪。”
“V-12那些?”
“对。但V-12是志愿者。第一代修剪者是操作者。”
画面里,飞机舱门开了。
一个人走出来。穿着防寒服。背着一个箱子。
他走向岸边。那里有个雪地车在等。
“跟上他。”墨弈说。
羲和的小队保持距离跟踪。
雪地车开向内陆。不是去基地方向。
“他去哪里?”
“不知道。但路线显示……可能是去另一个隐藏设施。”
飞行器还停在水面。驾驶员没下来。
“我们要不要控制飞机?”羲和问。
“风险太大。”穹苍说,“可能自毁。”
他们继续跟踪雪地车。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冰裂缝边缘。
那人下车,用设备探测裂缝。
然后他顺着绳索降下去了。
“裂缝下面有东西。”羲和把无人机放下去。
夜视画面显示:裂缝深处有金属结构。
一个隐藏的入口。
“下去看看?”
“等那人出来再说。”墨弈谨慎道。
五分钟后,那人上来了。箱子没了。
他空手回到雪地车,开回飞机。
飞机起飞,消失在夜空。
“他留下了什么。”羲和说。
“可能是什么设备。”
“要下去取吗?”
“等等。”墨弈思考,“先扫描下面。”
无人机深度扫描。金属结构是一个小型舱室。里面有一个……棺材大小的容器。
“像维生舱。”
“但比格陵兰基地的小。”
“能打开吗?”
“需要工具。”
羲和的小队有破拆设备。但他们只有三人。
“呼叫支援。”墨弈决定,“让林见深联系园丁协会在格陵兰的人。”
“他们会帮忙吗?”
“试试。”
林见深很快回复:“已经联系了。有一个老园丁在格陵兰研究站。他愿意协助。”
一小时后,研究站的雪地车抵达。
老园丁七十多岁,叫奥拉夫。
“我知道那个裂缝。”奥拉夫说,“九十年代有实验物资存放在那里。”
“什么物资?”
“早期志愿者的备份数据。肉体死亡后的神经备份。”
V系列志愿者。
“有多少?”
“不清楚。但应该有十几个。”
他们一起降下裂缝。
舱门很厚。但奥拉夫有密码。
“三十年没变了。”他输入一串数字。
门开了。
里面很冷。零下五十度。
十四个维生舱排列着。每个都连着数据线。
但只有一个是激活状态。
其他都暗着。
激活的那个,标签上写着:V-07。
“V-07是谁?”羲和问。
奥拉夫查记录:“一个女性志愿者。1991年进入深度休眠。原因是……记忆污染抗性测试。”
“她还在里面?”
数据显示:生命体征微弱,但存在。
脑活动:低,但有规律脉冲。
“她在做梦。”穹苍分析波形,“深度梦境。”
“能唤醒吗?”
“理论上可以。但风险很大。”
墨弈思考。“如果她是早期志愿者,可能知道第一代修剪者的内幕。”
“也可能被污染了。”羲和提醒。
“所以需要谨慎。”
他们决定先读取维生舱的外部数据。
不直接连接大脑。只读取存储芯片。
奥拉夫操作设备。芯片数据开始下载。
很慢。因为低温。
进度1%…2%…
墨弈看着那个维生舱。
透明舱盖下,一个中年女性的脸。冻住了,但看起来平静。
她在梦里看到什么?
数据到5%时,异变发生。
维生舱的指示灯突然变红。
脑波波形剧烈震荡。
“她在挣扎。”穹苍盯着监视器。
“为什么?”
“可能感知到我们在读取数据。”
脑波越来越乱。
然后,一个声音从扬声器传出。
不是维生舱的。是来自数据流本身。
女性的声音,很年轻:
“别读……求你们……”
羲和吓一跳。“她在说话?”
“是存储的语音记录。”奥拉夫解释,“芯片里有她的意识片段。”
声音继续:
“我知道你们在找我……但我不能醒……它在我脑子里种了种子……”
“什么种子?”羲和下意识问。
声音停顿。然后:
“美化的种子。让我相信一切都是美好的……让我主动修剪自己的记忆……”
墨弈明白了:“她是第一代修剪者的实验体。”
“对……”声音虚弱,“他们测试美化技术……在我身上……我接受了……因为那样不痛……”
“但你知道真相。”
“知道……但选择忘记……”声音哽咽,“直到……直到我看见他们对我女儿做同样的事……”
“你女儿?”
“V-23……我女儿……她也成了志愿者……1992年……”
记录显示,V-23确实存在。1995年失踪。
“他们在哪?”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在一个移动的基地里……永远在飞……不停留……”
环球飞行的终端。
“飞机上有什么?”
“中央服务器……存储着所有修剪过的记忆模板……他们在实时更新……通过七个据点接收数据……然后下发新的修剪指令……”
“指令怎么下发?”
“通过中微子流……像广播……所有康养机器人都在接收……只是你们不知道……”
墨弈后背发凉。
原来攻击不是点对点的。
是广播式的。
所有机器人都在接收修剪指令。只是大部分指令处于休眠状态,等待触发条件。
“触发条件是什么?”
“当检测到特定类型的记忆上传时……比如牺牲选择……指令就会激活……自动修剪……”
所以删除是自动的。不需要人工操作。
“怎么阻止?”
“找到中央服务器……摧毁模板数据库……”
“服务器在飞机上?”
“对……但飞机有防护……强行攻击会触发自毁……所有模板会瞬间下发……全球同步修剪……”
那将是灾难。
“有其他方法吗?”
“有……但需要进入服务器内部……物理接入……”
“怎么进去?”
“需要……邀请……”
“谁邀请?”
声音越来越弱:“飞机每七天会降落一次……补充物资……那时可以潜入……但需要内部人员接应……”
“谁是内部人员?”
“我女儿……如果她还活着……可能是V-23……或者……V-12……”
V-12在格陵兰基地维生。
不可能。
V-23失踪了。
“还有别人吗?”
“第一代修剪者……还有几个活着……但他们……深度美化……已经不相信自己在做坏事……”
数据到15%。声音消失。
维生舱恢复平静。
奥拉夫关掉读取设备。“她继续休眠可能更好。”
“我们需要找到她女儿。”墨弈说。
“三十年过去了。可能早就不在了。”
“但可能留下线索。”
他们搜索V-23的记录。
最后一次出现:1995年,挪威特罗姆瑟。
她当时二十五岁。
如果活着,现在五十四岁。
“有照片吗?”
奥拉夫调出档案。年轻女子的照片。金发,蓝眼,笑容明朗。
“她后来可能改名换姓。”
“怎么找?”
“用面部识别。扫描全球康养用户数据库。”墨弈说,“但需要时间。”
“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穹苍突然说:“不用扫描全部。只扫描最近接触过飞机的人。”
“什么意思?”
“飞机降落需要地勤。需要补给。需要联络。”穹苍分析,“这些都需要当地人员。那些人可能和内部有联系。”
“找到补给点?”
“对。”
他们追踪飞机过去的降落记录。
通过卫星图像和港口日志。
发现规律:飞机每七天的补给点都不同。但都在偏远的小型机场或海港。
过去两个月,它在八个地点补给过。
最近一次是三天前,在法罗群岛。
下一次应该是四天后。
“预测下一次地点。”墨弈说。
穹苍计算。“基于航线规律……可能是冰岛的某个小海湾。”
“具体点?”
“需要更多数据。”
墨弈让机器人网络继续追踪飞机的实时位置。
它正在飞越北美洲。
速度很快。
“按照这个速度,四天后确实会到冰岛附近。”
“我们需要提前部署。”
“怎么部署?”
“派人去冰岛。监控可能的海湾。”羲和说,“我去吧。”
“你刚从格陵兰出来。”
“但我有极地经验。”羲和坚持。
墨弈想了想。“好。但带足人手。奥拉夫,你能帮忙吗?”
老园丁点头:“我在冰岛有朋友。可以安排。”
计划定下。
羲和的小队和奥拉夫前往冰岛。
墨弈继续监控。
三天后。
飞机按照预测,开始向冰岛方向转向。
“它要去补给了。”穹苍说。
“羲和那边准备好了吗?”
“已经就位。监控着三个最可能的海湾。”
飞机降低高度。
进入冰岛领空。
然后……突然转向。
“不对。”墨弈盯着轨迹,“它没去海湾。它往内陆飞了。”
“去哪里?”
轨迹指向冰岛内陆高地。一个火山活跃区。
“那里有降落点吗?”
卫星图像显示:有一个小型地热研究站。
废弃的。
“它要去那里?”
飞机继续下降。消失在火山区的峡谷中。
卫星失去直接视线。
羲和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我们看到它了。降落在研究站旧址。”
“有人接应吗?”
“有一辆越野车从山里开出来。接走了一个人。”
“几个人下飞机?”
“两个。驾驶员,和一个提着箱子的人。”
“跟上越野车。”
“正在跟。”
越野车开向山区深处。路很险。
羲和的队伍保持两公里距离。
车停在一个温泉湖边。
那里有个木屋。
提着箱子的人下车,走进木屋。
驾驶员留在车里。
“我去看看木屋。”羲和低声说。
她悄悄靠近。
木屋窗户有光。有人影。
她听到对话声。
英语,带北欧口音:
“……这次模板更新很大。需要测试一周。”
另一个声音,年轻些:“测试体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还是那三个老人。他们对美化接受度最高。”
“情绪反应呢?”
“稳定。美化后,他们的痛苦指数下降了70%。”
“很好。继续观察。”
羲和录音。
对话继续:
“飞机需要维护。这次停留多久?”
“两天。机长说引擎有异响。”
“那就两天。通知其他据点,暂停数据上传。”
“是。”
对话结束。
羲和撤回。
她汇报情况。
墨弈分析:“他们要在冰岛停留两天。这是机会。”
“什么机会?”
“潜入飞机。”
“但有人看守。”
“引开他们。”
“怎么引?”
墨弈想了想。“用康养机器人。”
“什么意思?”
“让附近的康养机器人‘出故障’。需要紧急维修。”墨弈说,“冰岛山区有老人使用我们的机器人。可以触发一个假警报。”
“他们会去查看吗?”
“可能会。因为机器人故障会影响数据收集。”
计划实施。
墨弈远程触发了一台机器人‘紧急呼叫’。
信号发出。
十分钟后,木屋出来一个人。开车前往机器人所在的农场。
但还有一个人留在木屋。
飞机驾驶员也在附近。
“还不够。”羲和说。
“那就再触发一个。”
第二个警报。
木屋的第二个人也开车出去了。
现在木屋空了。
但驾驶员还在飞机里。
“怎么引开驾驶员?”
“飞机引擎需要维护,对吧?”穹苍说,“我们可以假装是维修人员。”
“太冒险。”
“或者……制造一个小事故。让飞机需要紧急检查。”
“比如?”
“让机器人的信号干扰飞机的通讯系统。”穹苍写了个程序,“短时间干扰。让驾驶员以为是设备故障需要排查。”
“试试。”
干扰启动。
飞机驾驶舱的通讯指示灯变红。
驾驶员出来检查天线。
时机来了。
羲和的小队靠近飞机。
舱门没锁。
他们溜进去。
里面是个紧凑的数据中心。
服务器机架,显示屏,控制台。
穹苍远程指导:“找主数据库。物理存储单元。”
羲和找到一排存储阵列。
每个都有标签:模板库-情感修饰。
“能拷贝吗?”
“需要时间。而且可能加密。”
“先试试。”
她插入拷贝设备。
进度条出现:预计时间四小时。
太长了。
“压缩拷贝。只拷贝索引和最新模板。”穹苍调整参数。
时间缩短到一小时。
还是长。
驾驶员随时可能回来。
“我们轮流放风。”
奥拉夫在门口监视。
羲和盯着进度条。
15%…20%…
外面传来引擎声。
驾驶员检查完天线,回来了。
奥拉夫打手势:快撤。
但拷贝才到30%。
“放弃吗?”羲和问。
“不。藏起来。”墨弈说,“飞机里有储物柜。”
羲和快速拔下设备,躲进一个机柜后面。
驾驶员进来,开始检查控制台。
他发现了拷贝设备的痕迹。
“有人进来过。”他立刻拔枪。
羲和屏住呼吸。
奥拉夫在门外制造声响。
驾驶员转身出去查看。
羲和趁机溜出飞机,躲进湖边灌木。
驾驶员没找到人,但加强了警戒。
他呼叫木屋的人。
那两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我们被发现了。”羲和汇报。
“撤回来。有拷贝数据吗?”
“有30%。”
“够了。先分析。”
羲和的队伍撤回隐蔽点。
飞机进入高度警戒状态。
驾驶员不再离开。
木屋的两人回来后,三人轮流巡逻。
潜入机会消失。
但至少拿到了部分数据。
羲和把拷贝设备连接到卫星链路。
数据传回实验室。
墨弈开始分析。
这些模板……很细致。
每个都针对特定类型的痛苦记忆。
比如“失去亲人”模板,会把悲伤情绪转化为“温暖的怀念”。
“失败”模板会把自责转化为“宝贵的经验”。
“牺牲选择”模板……最复杂。
它会把主动选择,转化为“无奈之举”或“最优解”。
剥离了选择的重量。
“这就是美化。”孤鸿看着模板代码,“把有棱角的记忆磨圆。”
“我们能反向工程吗?”穹苍问。
“可以。分析算法,然后设计反算法。”
“需要多久?”
“几天。但问题是……这些模板已经下发到全球机器人了。”
“那就在机器人端部署反制程序。”
“机器人存储空间有限。”
“那就只部署核心检测模块。”墨弈决定,“检测到美化操作时,标记并阻止。”
“但会暴露我们在反制。”
“迟早要暴露。”
程序开始编写。
同时,墨弈让机器人网络扫描所有已接收的模板。
数量惊人。
超过十万个。
每个都针对特定场景。
“他们准备了很久。”穹苍说。
“三十年的积累。”
“能一次性清除吗?”
“理论上可以。发一个全局删除指令。”
“但飞机那边会立刻发现。”
“所以需要同时切断飞机与机器人的联系。”
“怎么切断?”
“干扰中微子流。”
“需要大型设备。”
“七个据点有。”墨弈想起林见深说的球体系统,“球体可以发射特定频率,干扰中微子通信。”
“但球体还没激活。”
“可以先测试干扰功能。”
她联系林见深。
老人很快回复:“可以。但需要至少两个球体协同。”
“哪两个?”
“月球和深海。它们距离最近,同步最容易。”
“需要多久准备?”
“二十四小时。”
“好。二十四小时后,我们干扰中微子流。同时,清除机器人里的模板。”
“风险很大。”
“知道。但必须做。”
倒计时开始。
林见深去准备球体干扰。
墨弈这边编写清除程序。
孤鸿突然问:“清除后,那些被美化过的记忆会怎样?”
“恢复原始版本。”穹苍说,“如果有备份的话。”
“如果没有呢?”
“那就……永远丢失了原始记忆。”
“有些老人可能已经接受了美化版本。”
“那是虚假的。”
“但对他们来说,是真实的。”孤鸿说,“我们有权剥夺吗?”
问题很尖锐。
墨弈停下敲代码的手。
“您的意思是?”
“也许该让个人选择。”老人说,“提供原始版本,但允许他们保留美化版本。”
“那我们的工作有什么意义?”
“意义在于提供选择权。”孤鸿认真地说,“之前他们没有选择。现在,让他们选。”
墨弈思考。
然后修改方案。
不清除模板。而是……标记它们。
在机器人里安装检测器,当美化操作发生时,弹出提示:
“检测到记忆美化。是否保留原始版本?【是】【否】”
选择权交给个人。
“但如果他们选‘否’呢?”穹苍问。
“那是他们的权利。”墨弈说,“我们只保证知情权。”
程序重新编写。
更复杂。但更尊重个体。
林见深得知后,发来一句:
“你比我更像园丁。真正的园丁。”
墨弈苦笑。
她只是不想成为另一个强迫者。
二十四小时后。
球体干扰准备就绪。
清除程序部署完毕。
羲和的小队监控着飞机。一旦干扰启动,飞机会失去与据点的联系。
“倒计时,三,二,一——”
干扰启动。
全球中微子流出现短暂紊乱。
飞机上的控制台警报大作。
“什么情况?”驾驶员呼叫。
没有回应。通信中断。
同时,全球康养机器人弹出提示。
数百万老人正在上传记忆。
他们看到了那个选择框。
有些人困惑。有些人好奇。
有些人……愤怒。
“为什么要让我选?我现在很好。”
客服电话被打爆。
墨弈看着实时反馈。
选择比例:37%选择保留原始版本。63%选择继续美化。
多数人选择虚假但舒适的版本。
孤鸿叹气:“这就是人性。”
“但我们给了选择。”墨弈说,“这就够了。”
飞机那边,驾驶员试图起飞。
但干扰太强,导航系统失灵。
飞机困在冰岛。
羲和的小队靠近。
“投降吧。你们无处可逃。”
驾驶员举枪。
但木屋的两人走出来,举手投降。
“我们只是技术人员。”其中一个说,“不知道什么美化。只是按指示工作。”
“指示从哪里来?”
“一个匿名账户。我们从未见过上线。”
审讯继续。
墨弈这边,分析那30%的拷贝数据。
她发现了一个加密日志。
破解后,里面记录了第一代修剪者的完整名单。
十七个人。
大部分已故。
但还有三个活着。
其中一个名字让墨弈愣住:
澹台明镜。
她立刻联系澹台。
视频接通。老妇人正在喝茶。
“我看到名单了。”墨弈直接说。
澹台放下茶杯。“我知道你会看到。”
“您是……”
“第一代志愿者。但不是修剪者。”澹台平静地说,“我拒绝参与美化项目。所以他们边缘化了我。”
“但名单上有您。”
“作为观察对象。他们想看我这个‘拒绝者’会怎样。”
“您为什么拒绝?”
“因为我相信真实的力量。”澹台看着镜头,“即使痛苦,真实才能让文明成长。”
“您没告诉过我。”
“没必要。我的过去不重要。”澹台微笑,“重要的是你现在做的事。给了人们选择权。这比我当年做的更多。”
通话结束。
墨弈继续看名单。
另外两个活着的人,都在养老院。
深度痴呆。
问不出什么了。
第一代修剪者基本退出历史舞台。
现在的问题是第二代——林见深那些园丁。
以及可能存在的第三代。
飞机被控制。模板传播中断。
但美化已经造成的影响还在。
需要时间修复。
或者……永远无法完全修复。
孤鸿说:“文明会留下疤痕。有些美化可能成为永久记忆。”
“那也没办法。”墨弈关掉屏幕,“我们只能向前看。”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
人们继续生活。
带着或真实或美化的记忆。
但至少,现在他们知道有选择。
这就够了。
羲和从冰岛发回最后的消息:
“飞机上的数据库已经全部拷贝。正在分析。有很多历史模板。可以用于研究。”
“保护好那些数据。”墨弈回复,“那是三十年的错误。也是教材。”
“明白。”
实验室安静下来。
穹苍去睡了。孤鸿也回家了。
只剩墨弈一人。
她打开母亲的记忆档案。
原始版本和美化版本并存。
美化版本里,母亲总是笑着的。
原始版本里,母亲有眼泪,有疲惫。
墨弈看了很久。
然后选择了原始版本。
因为那是真实的母亲。
有笑有泪的母亲。
她关掉电脑。
明天还有工作。
疫苗激活。球体同步。集体记忆临界点。
但那都是明天的事。
今晚,她只想记住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