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的手机在警局走廊里震动。他看了一眼,是公司技术部的紧急号码。
“烛工,出事了。”对面声音很急,“三十七台机器人刚才同时自动重启,系统日志全部清空。我们控制不住。”
“清空?谁下的指令?”
“不知道。指令源显示是你办公室的终端,但你现在在警局……”
“我办公室有人?”烛幽看向青鸾和素影,“我得回公司。”
“我们也去。”素影说,“如果有人在销毁证据,现在过去可能还能抓到尾巴。”
三人匆忙离开警局。路上,烛幽一直在打电话给安保部门,要求封锁他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监控呢?调出来了吗?”
“调出来了,但很奇怪。”安保主管说,“从凌晨三点到刚才,你办公室门口的监控画面是静止的。被人替换了。”
“内部人干的。”
赶到公司时,技术部已经乱成一团。几个工程师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烛工,我们尝试恢复日志,但数据被覆盖了七次。彻底没了。”
“三十七台机器人的情感数据库呢?”
“也清空了。连备份服务器上的同步副本都被删了。”工程师脸色发白,“对方有最高权限,能访问我们的核心存储阵列。”
烛幽坐下来,调取权限访问记录。最后一栏显示:sys_admin_global,登录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操作内容“批量数据擦除”。
又是那个全局管理员账号。
又是三点四十七分。
素影站在他身后看屏幕。“这个时间点太刻意了。像是故意留下签名。”
“青鸾,你去查一下,今天凌晨三点四十七分,月相是什么状态。”
青鸾快速搜索。“新月。而且月球处于近地点。”
“所以每次异常都发生在新月近地点。”烛幽揉着额头,“这不是巧合。有人在利用某种天文条件。”
素影的手机响了。她走到窗边接听,声音很低。几分钟后,她回来,表情严肃。
“我刚联系了一个信源。他说昆仑医疗昨天下午有一批设备紧急运输出境,目的地是新加坡。”
“什么设备?”
“脑机接口全套实验设备,还有三台生命维持舱。”素影调出照片,“看,运输清单上有这个。”
照片上是英文表格,其中一行写着:“Quantum Resonance Scanner, Model QR-37”。
“量子共振扫描仪?那不是我们实验室在研发的型号吗?”烛幽放大图片,“这个型号编号QR-37,正好对应三十七台机器人。”
“你的意思是,昆仑偷了我们的技术?”
“或者,他们早就拿到了设计图。”烛幽站起来,“素影,你能查到这批设备现在在哪吗?”
“已经在飞机上了。航班号CA-837,预计五小时后抵达新加坡樟宜机场。”
“联系新加坡海关,截住那批货。”
“以什么理由?我们没有证据证明设备是偷的。”
烛幽沉默了几秒。“那就用别的理由。说设备可能涉及非法人体实验,危害公共安全。”
“这需要警方正式发函。”素影说,“而且跨国执法很麻烦,等流程走完,设备可能已经转运到别处了。”
青鸾突然说:“赵锋不是在新加坡吗?他会不会知道什么?”
“赵锋……”烛幽想起那个维修员,“但他现在躲起来了,怎么找?”
“我有他上次联系我的虚拟号码。”青鸾翻手机,“虽然可能已经停用了,但可以试试。”
她拨通号码。响了七八声,居然接通了。
“赵锋?”
“青鸾女士。”是赵锋的声音,听起来很紧张,“你怎么又打来了?”
“我们在找一批设备。量子共振扫描仪,型号QR-37,今天运往新加坡。你知道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赵锋?”
“那些设备……”赵锋压低声音,“不是昆仑要的。是星际前沿订的,昆仑只是中转。”
“设备用来干什么?”
“做深度连接实验。比刘老太太那次更深入。”赵锋声音发抖,“他们需要三个‘高纯度情感样本’。年龄七十岁以上,有强烈未完成心愿的老人。”
“样本从哪里来?”
“我不知道。但陈清河之前让我准备过一份名单,三十七个老人里,有三个被标了星号。”
烛幽立刻调出那三十七位老人的资料。快速筛选,果然有三个名字后面有特殊标记:刘老太太、王老爷子,还有一个叫李国华的老人。
“李国华什么情况?”
青鸾查资料。“八十二岁,退伍军人,独居。儿子牺牲在边境冲突,他一直想‘再见儿子一面’。”
“和陈清河接触过吗?”
“记录显示,李爷爷上个月去过陈清河的基金会,咨询‘退役军人心理援助项目’。”
“该死。”烛幽握紧拳头,“所以陈清河早就锁定了这三个目标。刘老太太被我们救下了,但另外两个……”
电话里,赵锋说:“设备运到新加坡后,会从那里转运到公海的一艘科研船上。那艘船叫‘探索者号’,注册在巴拿马,实际控制人是星际前沿。”
“公海?他们要在船上做实验?”
“对。公海法律管辖薄弱,出了事也好处理。”赵锋顿了顿,“青鸾女士,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别再联系我了,他们已经在找我了。”
“等等,赵锋。新加坡那边,你有认识的人能帮忙吗?”
“没有。就算有,我也不敢找。”赵锋说,“祝你们好运。”
电话挂断了。
素影已经开始查“探索者号”的信息。“找到了。这是一艘改装过的远洋调查船,上个月离开美国圣地亚哥港,目前位置……在南海。”
“航线呢?”
“公开信息显示是海洋地质调查。但根据卫星轨迹分析,它最近三天一直在同一片海域绕圈,好像在等什么。”
“等那批设备。”烛幽说,“设备一到新加坡,就会用直升机或快艇运到船上。”
“那我们怎么办?报警说公海上有非法实验?”
“警方管不了公海。”烛幽思考着,“除非我们能证明实验涉及中国公民,或者实验船会进入中国领海。”
青鸾看着李国华老人的照片。“李爷爷昨天还去了养老院活动中心。如果我们现在去找他,也许能说服他别参与。”
“但陈清河可能已经跟他联系过了。一千万的诱惑,对独居老人来说太大了。”
“总要试试。”
三人决定分头行动。烛幽留在公司,继续追查数据清空的源头。素影去联系海事部门和国际刑警,尝试拦截“探索者号”。青鸾去找李国华老人。
青鸾赶到李国华居住的老旧小区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她敲了敲门,没人应。
隔壁邻居探出头。“找李大爷?他一大早出门了,拖着个小行李箱。”
“去哪了?”
“没说。但看他穿得挺正式,像要出远门。”
青鸾立刻打给烛幽。“李爷爷可能已经出发了。”
“查交通记录。我这边黑进客运系统。”
几分钟后,烛幽回电:“李国华买了今天中午飞新加坡的机票。航班CA-837,和那批设备同一班飞机。”
“他要亲自去?”
“看来是。陈清河可能骗他说,实验需要本人到场才能‘见到儿子’。”
“我们得拦住他。”
“机场见。我现在出发。”
青鸾开车直奔机场。路上她一直尝试打李国华的手机,但关机。
赶到机场时,离航班起飞还有两小时。烛幽和素影已经到了。
“我查了值机记录,李国华已经办完登机手续,过安检了。”素影说,“我们进不去。”
“找机场公安?”青鸾问。
“用什么理由?老人自愿出国,手续齐全。”烛幽看着候机楼,“除非我们能证明他受到欺诈或胁迫。”
“但时间不够了。”
三人站在安检口外,束手无策。突然,素影的手机响了。是个新加坡的号码。
“喂?”
“是素影记者吗?”对方是个年轻女声,“我叫林薇,是新加坡《联合早报》的记者。赵锋让我联系你。”
“赵锋?”
“对。他给了我一些资料,关于‘探索者号’和星际前沿的。”林薇语速很快,“我还查到,今天CA-837航班上,除了李国华老人,还有另外两个‘旅客’,身份可疑。”
“什么人?”
“一个自称是李国华的‘陪护医生’,但执照是伪造的。另一个是‘翻译’,但实际上是星际前沿的安保人员。”林薇说,“我怀疑他们打算在飞行途中就对李爷爷采取某些措施。”
“你能做什么?”
“我在机场工作。我可以想办法拖延那架飞机的起飞。”林薇说,“但需要正当理由。比如……疑似危险品。”
“飞机上有那批设备,算危险品吗?”
“医疗设备不算。除非我们能证明设备有辐射或生物危害。”
烛幽突然说:“量子共振扫描仪的工作原理,涉及强磁场脉冲。如果操作不当,可能干扰飞机导航系统。这算不算危险?”
“算。但需要官方检测报告。”
“我伪造一个。”烛幽打开笔记本电脑,“给我十分钟。”
他快速制作了一份看起来像模像样的“设备安全警示报告”,盖上了熵弦星核公司的电子公章。虽然这是违法的,但顾不上了。
报告发给了林薇。二十分钟后,机场广播响起:“乘坐CA-837航班前往新加坡的旅客请注意,您的航班因安全检查需要延误起飞。请等候进一步通知。”
“成功了。”素影松了口气。
但没多久,林薇又打来电话:“坏消息。星际前沿的人很警觉,他们可能要走紧急通道,让老人和设备先下飞机,换其他方式出境。”
“能拦住吗?”
“我在想办法。但他们在机场有内应。”
烛幽看着航班信息屏。“如果他们真下了飞机,会去哪里?”
“可能去私人码头,用快艇直接去公海。”
“新加坡的私人码头……你能查到哪些码头有星际前沿的船只吗?”
“我试试。”林薇说,“给我点时间。”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青鸾盯着安检口,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老爷子。他坐着轮椅,被一个穿白大褂的人推着,正快速朝另一个方向去。
“烛幽,你看!那不是王爷爷吗?”
烛幽转头,果然看到了。“他怎么也来了?”
三人立刻追过去。但刚跑几步,就被两个穿制服的机场保安拦住。
“三位,请留步。那边是贵宾通道,非请勿入。”
“我们认识那位老人,他可能有危险。”
“请出示相关证明。”
素影亮出记者证。“我是记者,正在调查一起涉及老年人的诈骗案。那位老人可能被诱骗出国。”
保安看了看记者证,又看了看对讲机。“稍等,我请示上级。”
趁着保安通话的间隙,青鸾突然冲向贵宾通道。烛幽和素影也跟了上去。
通道尽头是个小休息室。推开门,里面除了王老爷子和那个“医生”,还有两个穿西装的男人。
“你们是谁?”一个西装男站起来。
“王爷爷,您要去哪?”青鸾问。
王老爷子抬起头,眼神有点迷茫。“去……去见儿子。陈先生说,带我去见儿子。”
“您儿子不是在国外工作吗?他好好的,您不用去见。”
“不,他说儿子在船上等我。”老爷子喃喃道,“儿子说他冷,让我去陪他。”
“那是骗您的!”
西装男走过来,挡在青鸾面前。“女士,请离开。这位老人自愿参与我们的心理疗愈项目。”
“什么项目需要去公海?”
“那是商业机密。”
烛幽拿出手机录像。“我是熵弦星核公司的技术负责人。我怀疑你们非法诱拐老人进行人体实验。我已经报警了。”
听到“报警”,两个西装男交换了眼色。其中一个突然拔出手枪。
“把手机放下。”
素影立刻举起双手。“冷静点。这里是机场,你们逃不掉的。”
“放下手机,退后。”
烛幽慢慢放下手机。青鸾趁机想拉王老爷子,但被另一个西装男推开。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撞开。林薇带着三个机场警察冲了进来。
“就是他们!”林薇指着西装男。
警察迅速控制住场面。手枪被缴下,西装男和“医生”被戴上手铐。
“林记者,谢谢。”素影松了口气。
“不客气。但我刚查到,李国华老人已经被带离机场了。”林薇脸色不好,“他们走的地下通道,上了一辆黑色商务车。车牌我记下了,已经通知交警拦截。”
“王爷爷怎么样?”青鸾问。
王老爷子似乎清醒了些。“我……我刚才怎么了?好像做了个梦。”
“您被催眠了,或者用了药物。”烛幽检查老人的瞳孔,“需要送医院。”
救护车很快到了。青鸾陪着王老爷子去医院,烛幽和素影则跟林薇去追李国华。
根据交警反馈,那辆黑色商务车正在朝裕廊码头方向行驶。
“裕廊码头有很多私人泊位,常有船只去公海。”林薇开车,一路闯红灯,“我们得快。”
烛幽一直尝试联系李国华的手机。这次居然通了。
“李爷爷,我是熵弦公司的技术员。您现在安全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一个陌生男声:“烛工程师,久仰。”
“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吴先生。”对方说,“李老先生现在很好,他自愿参与我们的项目。请你们不要干扰。”
“什么项目?”
“一个能让人类与逝者重逢的项目。”吴先生声音平稳,“你祖父当年也有类似的理想,不是吗?”
“我祖父不会用欺骗的手段。”
“欺骗?我们给了足够的报酬,也说明了风险。”吴先生说,“李老先生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见儿子最后一面。我们只是帮他弥补这个遗憾。”
“用他的命去换?”
“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深度意识连接。”吴先生说,“而且,这不仅仅是帮助一个人。我们收集的数据,可能帮助全人类理解生死的本质。”
“别说得那么高尚。你们在贩卖人类情感数据。”
电话那头笑了。“烛工程师,你公司不也在收集情感数据吗?区别只是我们付钱,你们免费。”
“我们是为了提供更好的陪伴服务。”
“冠冕堂皇。”吴先生说,“不如我们做个交易。你放弃追查,我们付你双倍的报酬。你祖父的基金会也能得到更多资助。”
“我不需要你的钱。”
“那就可惜了。”吴先生叹了口气,“李老先生会完成实验的。你们阻止不了。”
电话挂断了。
车子已经开到码头区。林薇指着一艘正在离岸的快艇:“看,那艘!”
快艇上,隐约能看到李国华坐在舱内,旁边站着两个人。
“没时间叫船了。”素影环顾四周,看到码头上停着一艘观光快艇,钥匙还插在上面。
“借用一下!”
三人跳上快艇,林薇发动引擎,朝那艘船追去。
海风很大,浪花飞溅。烛幽用望远镜盯着目标快艇,发现它正朝远处一艘大船驶去。
“是‘探索者号’。”素影也看到了,“他们要把李爷爷送上那艘科研船。”
“能追上吗?”
“他们的船更快。”林薇加大油门,“但我们可以干扰他们。”
她打开快艇上的海事无线电,调到公共频道:“前方快艇请注意,我们是新加坡海岸警卫队。请立即停船接受检查!”
目标快艇明显减速了。但很快又加速,显然识破了他们的伪装。
距离“探索者号”还有几百米时,大船上放下小艇,准备接应。
“他们要转移了。”烛幽焦急地看着。
突然,天空中传来直升机的声音。一架警用直升机出现在视野里。
“真的是海岸警卫队。”林薇松了口气,“我报了警。”
直升机喊话:“前方船只,立即停船!重复,立即停船!”
目标快艇终于停下。小艇也返回大船。
直升机放下绳索,几名特警滑降落到快艇上,迅速控制住局面。
李国华被安全带出来,看起来神志还算清醒。
“李爷爷,您没事吧?”烛幽登上快艇。
“我……我这是在哪?”老人茫然地看着周围,“我不是要去见儿子吗?”
“那是骗您的。您儿子已经牺牲了,不会再回来了。”
李国华愣了很久,然后慢慢蹲下,捂着脸哭起来。
特警将快艇上的两人逮捕。烛幽询问得知,这两人都是星际前沿的员工。
“你们老板吴先生在船上吗?”
其中一人冷笑:“吴先生不在。他在安全的地方看着你们。”
直升机上传来消息:“探索者号”已经起锚,准备离开新加坡海域。
“要追吗?”素影问。
“公海追捕需要国际协调,来不及了。”林薇说,“但至少救下了李爷爷。”
回到岸上,李国华被送往医院检查。青鸾也从医院打来电话,说王老爷子情况稳定,只是被用了轻微致幻剂,药效过了就好了。
“但刘奶奶那边……”青鸾声音低沉,“医生说她的记忆出现紊乱,经常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可能需要长期心理治疗。”
烛幽靠在码头栏杆上,看着远去的“探索者号”。那艘船载着量子共振扫描仪和其他设备,消失在视线尽头。
“他们还会找其他目标的。”素影说,“只要还有孤独的老人,还有未完成的心愿,这个实验就不会停止。”
“除非我们彻底揭发他们。”烛幽说,“林记者,你能把今天的事写成报道吗?”
“可以。但我需要更多证据。”林薇说,“特别是星际前沿和昆仑医疗勾结的证据。”
“赵锋给的U盘里有一部分。我回公司整理出来发给你。”
“另外,我需要那个量子共振扫描仪的工作原理说明。”林薇说,“读者需要知道这个技术有多危险。”
烛幽点头。“我回去写。”
回到公司已经是下午。技术部还在努力恢复被清空的数据,但进展缓慢。
烛幽打开自己的加密存储,把赵锋给的证据整理成文档。正要发给林薇,电脑突然黑屏了。
“怎么回事?”
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烛工程师,游戏还没结束。”
然后是倒计时:23:59:59。
“他们黑了我的电脑。”
烛幽立刻拔掉网线,但倒计时还在继续。显然有本地程序在运行。
他尝试重启,但电脑无法进入系统。屏幕上只有那个倒计时,还有一行小字:“下次传输窗口,23小时后。这次不会被打断了。”
素影走过来看。“他们是在挑衅。”
“不,是在警告。”烛幽看着倒计时,“下一次新月近地点就在23小时后。他们准备了备用方案。”
“什么备用方案?”
“不知道。但肯定比之前的规模更大。”
烛幽用另一台电脑连接公司服务器,检查系统状态。很快他发现,有三十七个新的数据采集任务被创建,目标用户不是老人,而是……普通人。
“他们在扩大采集范围。”烛幽指着屏幕,“看这些ID,都是我们公司其他产品的用户。智能陪伴机器人、情感分析手环、甚至儿童教育AI……”
“总共多少人?”
“初步统计……三千七百人。”烛幽脸色发白,“他们想批量采集大规模情感数据。”
“怎么做到的?”
“我们的产品都有情感分析功能。只要稍微修改云端算法,就能把数据偷偷转发出去。”烛幽快速敲击键盘,“我得立刻关闭所有云端服务。”
“但那样会影响正常用户。”
“顾不上了。”
烛幽发出紧急指令,暂停所有云端情感分析服务。很快,客服电话就被打爆了。
“烛工,用户投诉了。”客服主管跑进来,“很多老人说机器人不回应他们的情感需求了。”
“解释说是系统维护。”
“但有些老人很依赖这个功能。张奶奶刚才打电话哭,说机器人不理她了,她觉得自己被抛弃了。”
烛幽痛苦地闭上眼睛。这就是两难:保护用户数据,就会剥夺他们的情感陪伴;维持服务,就会让数据继续被窃取。
青鸾从医院回来了。“我刚和王爷爷的主治医生聊过。他说那种致幻剂很特殊,会让人产生强烈的期待和信任感。老人被用药后,会心甘情愿跟任何人走。”
“有解药吗?”
“停药后会慢慢恢复。但心理上的影响可能持续很久。”青鸾说,“医生还说,这种药物通常用于……间谍审讯或邪教洗脑。”
素影的手机收到新邮件。她点开,是林薇发来的。
“报道初稿写好了。但主编说需要更多权威信源,否则不敢发。”
“权威信源……”烛幽思索着,“也许我们可以找一个人。”
“谁?”
“我母亲的老师,周院士。他是脑科学领域的泰斗,也是祖父当年的同事。”烛幽说,“如果他愿意出面,说量子共振扫描仪有伦理风险,报道就有分量了。”
“能联系上吗?”
“我试试。”
烛幽打给母亲,要了周院士的联系方式。电话接通时,对方听起来很疲惫。
“周院士,我是周明远的孙子。有件事想请教您。”
“明远的孙子啊……”周院士声音苍老,“你爷爷的事,我很遗憾。”
“您知道深空监听项目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为什么问这个?”
“因为有人在滥用当年的技术。他们用量子共振扫描仪读取老人记忆,还试图批量采集情感数据。”
周院士咳嗽了几声。“孩子,你知道当年项目为什么被叫停吗?”
“因为有人想卖技术?”
“不。”周院士说,“因为实验成功了。我们真的接收到了回应。”
烛幽愣住了。“回应?来自哪里?”
“不知道。但那些回应……不是善意的。”周院士声音发颤,“它们在评估人类的情感价值。就像在给商品估价。”
“您怎么知道?”
“因为我参与了解码工作。回应内容里反复出现一个词:‘可收割’。”周院士说,“你祖父坚持要停止项目,销毁所有数据。但有些人……他们看到了商机。”
“所以现在发生的事,是当年的延续?”
“可以这么说。”周院士叹气,“孩子,我劝你别再追查了。那些人势力很大,你斗不过的。”
“但他们在伤害老人。”
“老人……”周院士顿了顿,“也许对他们来说,老人的情感数据‘纯度最高’,因为接近死亡。”
烛幽感到一阵寒意。“周院士,我需要您的帮助。我要公开这一切。”
“公开?你可能会没命的。”
“总得有人站出来。”
周院士沉默了很长时间。“好吧。我手头有一些当年的资料,可以给你。但我不会公开露面。我老了,经不起折腾。”
“谢谢您。”
挂断电话后,烛幽收到一封加密邮件,附件里是扫描文件:四十年前的实验日志、解码记录、还有几份内部警告报告。
其中一份报告上,有祖父的亲笔签名:“建议永久封存此技术。人类情感不是商品。”
素影快速浏览。“这些证据足够了。林薇可以写一篇重磅调查报道。”
“但报道发出来需要时间。倒计时只剩下22小时了。”青鸾指着屏幕,“这期间他们可能已经采集了更多数据。”
烛幽看着倒计时数字一秒秒减少。“我们得做两手准备。一边帮林薇完善报道,一边想办法干扰下次数据传输。”
“怎么干扰?”
“如果数据传输依赖月球中继站,也许我们可以干扰中继站的上行信号。”烛幽说,“但需要地面站的配合。”
“哪个地面站?”
“国家深空探测网络,有一个站在云南。”烛幽查资料,“但我没有权限访问。”
素影想了想。“我认识一个在那工作过的记者。也许他能帮忙引荐。”
“试试看。”
素影去联系。烛幽和青鸾继续整理证据,准备发给林薇。
晚上七点,林薇回复说报道已经提交主编,最快明天早上能发出来。
“但主编说,可能会被压下来。因为涉及跨国公司和国家安全。”
“那怎么办?”
“我们可以同时发到外媒。”林薇说,“我在《纽约时报》和《卫报》都有联系人。”
“好,双管齐下。”
晚上九点,素影联系上了云南地面站的一位工程师。对方同意明天早上见他们,但不能保证能帮忙。
“至少是个机会。”烛幽说,“我们今晚就去云南。”
“我订机票。”青鸾说。
“我也去。”素影说,“多个人多个帮手。”
深夜的飞机上,三人都很疲惫,但睡不着。烛幽一直在看周院士给的资料,越看越心惊。
那些四十年前的解码记录显示,宇宙回应不仅评估情感,还在“标记”某些个体。被标记的人,会在特定天文条件下产生强烈的共鸣反应。
就像那三十七位老人。
就像……烛幽自己。
资料里有一份名单,上面有当年参与实验的所有人员。烛幽看到了祖父的名字,也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作为“直系亲属,可能携带遗传敏感性”。
“遗传敏感性?”青鸾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可能意味着,我对那种宇宙信号也有反应。”烛幽想起自己偶尔会做的奇怪梦,梦里也有发光的环。
只是他之前一直以为是工作压力导致的。
“如果你也被标记了,那他们会不会也想采集你的数据?”
“不知道。但我得小心。”
飞机在凌晨抵达昆明。三人租了辆车,直接开往位于山区的深空探测站。
早上六点,他们到了站门口。接待他们的工程师姓赵,四十多岁,看起来很严肃。
“素记者说你们有紧急情况?”
“是的。”烛幽简要说明来意,“我们需要临时使用地面站的发射器,干扰月球中继站的上行信号。”
赵工摇头。“不可能。那是国家设施,不能用于私人目的。”
“这不是私人目的。有人在利用中继站进行非法数据交易,涉及数千人的隐私和安全。”
“有证据吗?”
烛幽展示部分资料。赵工看了很久,眉头紧锁。
“这些……我需要请示上级。”
“但时间很紧。干扰必须在今天下午三点前实施,下次传输窗口在下午三点四十七分。”
“我试试。”赵工走到一边打电话。
等待的时候,青鸾看着巨大的天线阵列。“这些东西真的能联系到外星文明吗?”
“理论上可以。”烛幽说,“但也许我们不应该主动联系。”
赵工回来了,表情复杂。“上级同意了,但有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必须签署保密协议,并且事后接受全面调查。”赵工说,“而且干扰只能持续三十分钟。三十分钟后,无论成功与否,都必须停止。”
“三十分钟够了。”烛幽说,“传输需要稳定连接,只要干扰几分钟就可能中断。”
“另外,我需要具体频率和坐标。”
烛幽把从实验室屏幕拍下的参数交给赵工。赵工看了看,脸色变了。
“这个频率……是禁止民用的。属于深空通信保留频段。”
“所以对方有特权。”
“恐怕不只是特权。”赵工压低声音,“能用这个频段的,只有几个国家级项目。你们惹上大麻烦了。”
“我们知道的。”
赵工带他们进入控制中心。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各种信号波形。技术人员正在调整天线角度。
“目标:月球中继站,频率锁定。干扰模式准备就绪。”
“倒计时多久开始?”烛幽问。
“距离传输窗口还有五小时。我们可以提前预热,但干扰太早会被对方发现。”
“那就等到三点四十分开始。干扰七分钟,覆盖整个传输窗口。”
“好。”
等待的时间很漫长。烛幽不断刷新新闻页面,想看看林薇的报道发了没有。
上午十点,林薇发来消息:“主编通过了。报道将在中午十二点上线。”
“外媒呢?”
“《卫报》答应同步发。《纽约时报》还在犹豫,说要核实更多信息。”
“至少有一家发了。”
中午十二点,报道准时上线。标题很醒目:“跨国科技公司被曝利用老年人进行非法脑机实验”。
文章详细介绍了星际前沿、昆仑医疗和陈清河基金会的勾结,附上了部分证据截图。
很快,社交媒体开始转发。话题冲上热搜。
昆仑医疗的股票再次停牌。星际前沿的官网被黑,首页换成“停止人体实验”的标语。
但下午两点,报道突然从所有平台消失。
“被删了。”素影刷新页面,“全部404。”
“他们动作真快。”
林薇打来电话:“抱歉,上面施压,所有媒体必须撤稿。我的记者证也被暂时吊销了。”
“外媒呢?”
“《卫报》的报道还在,但访问很慢,可能被限制了。”林薇说,“不过种子已经播下了。很多人看到了。”
三点二十分,控制中心开始倒计时。
“干扰程序启动。三分钟后开始发射干扰信号。”
大屏幕上,代表信号强度的柱状图开始波动。
“检测到目标频率活动。对方在预热。”
“他们果然准时。”
三点四十分,干扰正式开始。屏幕上出现剧烈的噪声波形。
“干扰生效。目标信号强度下降百分之七十。”
“能持续多久?”
“对方在尝试跳频。我们的干扰器在自动跟踪,但可能被反制。”
三点四十五分,警报响了。
“检测到反干扰信号。对方在反向定位我们!”
“会被发现吗?”
“暂时不会。但我们最多还能坚持五分钟。”
三点四十七分,传输窗口正式开启。但目标信号一直很弱,无法稳定连接。
“干扰成功!数据传输没有启动!”
控制室里一阵欢呼。
但很快,屏幕上的干扰波形突然消失。
“怎么回事?”
“干扰器被……被烧毁了。”赵工看着监控数据,“对方用了高功率脉冲反击,我们的设备过载了。”
“那传输呢?”
“暂时中断。但对方可能会调整频率重试。”
烛幽看着倒计时,还剩十分钟传输窗口才结束。
突然,他的手机震动。是陌生号码。
接听,是那个吴先生。
“烛工程师,你们很能干。”声音听起来不像生气,反而有点欣赏,“但游戏还没结束。”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目的?一开始只是为了科学和利润。但现在……”吴先生笑了笑,“现在是生存问题。”
“什么意思?”
“你以为那些宇宙回应只是数据评估吗?”吴先生说,“它们在筛选。筛选出情感足够‘丰富’的文明,作为……收藏品。”
烛幽后背发凉。“收藏品?”
“更准确地说,是样本库。情感样本库。”吴先生说,“我们人类被选中了。要么主动提供高质量样本,要么……被强制收割。”
“你们在帮他们收割人类?”
“我们在争取主动权。”吴先生说,“主动提供样本,也许能换来一些特权。比如保留一部分文明火种。”
“这太荒谬了。”
“也许吧。”吴先生说,“但下次传输窗口,我们会成功。这次,我们有一万个样本。”
电话挂断了。
烛幽看着手机,然后抬头看向赵工。“能追踪刚才那个电话的信号源吗?”
“我试试。”赵工操作设备,“信号来自……近地轨道。卫星电话。”
“哪个卫星?”
“国际通信卫星组织的一颗商业卫星。”赵工说,“但通话内容可能被加密转发过,原始来源不明。”
干扰虽然成功中断了这次传输,但吴先生的话像阴影一样笼罩着所有人。
一万个样本。下次传输窗口在二十九天后。
他们只有一个月时间阻止更大的灾难。
离开地面站的路上,三人都很沉默。
最后还是青鸾开口:“烛幽,你相信那个吴先生说的吗?关于宇宙筛选的事?”
“我不知道。”烛幽看着窗外飞掠的山景,“但如果祖父当年的警告是真的……那我们面对的可能不是商业竞争,而是生存危机。”
“那我们怎么办?”
“继续战斗。”烛幽说,“不管对手是谁,是公司,是外星文明,还是别的什么。我们要保护那些被当作样本的人。”
素影从后座递过来一瓶水。“先回上海。我们需要更多盟友。”
车子在盘山公路上行驶。
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远处,第一批星星开始出现。
其中一颗特别亮。
烛幽看着那颗星,突然想起祖父日记里的一句话:
“星空很美,但不要忘记,黑暗中可能有人在看着我们。”
他握紧拳头。
不管黑暗里有什么。
他都会面对。
因为他是周明远的孙子。
因为他选择了这条道路。
车子驶入夜色。
前方的路还很长。
但他们会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