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幽刚回到上海,手机就炸了。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公司高管和董事会成员。他还没打回去,玄矶的电话就顶了进来。
“你在哪?”玄矶的声音像绷紧的弦。
“刚下飞机。出什么事了?”
“来公司。立刻。董事会要宣布重大决定。”
烛幽看了眼青鸾和素影。“你们先回去休息。我去看看。”
“小心点。”青鸾说。
熵弦星核公司总部,会议室里坐满了人。烛幽推门进去时,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复杂,有担忧,有愤怒,也有逃避。
玄矶站在主位,脸色铁青。“人都齐了。我长话短说。一小时内,政府监管部门的通知会正式下达。要求我们暂停所有守望者系列机器人的运营服务,接受全面安全审查。”
会议室一片死寂。
“暂停多久?”有人问。
“不知道。可能是几周,可能是几个月,也可能……”玄矶顿了顿,“永久。”
烛幽站起来。“理由是什么?”
“公共安全风险。”玄矶调出投影,“昨天下午到现在,三十七起针对我们产品的投诉。说机器人‘行为异常’,‘说奇怪的话’,‘深夜自动启动’。虽然都是小问题,但舆情已经发酵。”
“是有人故意制造投诉。”烛幽说,“昆仑或者星际前沿在背后推动。”
“证据呢?”董事会王董事冷冷地说,“烛工,你一直在说要证据,可你拿出过确凿证据吗?”
“我有赵锋的证词,有邮件记录——”
“都被删除了。”王董事打断,“警方说那些电子证据可能被篡改,不能作为主要证据。而我们现在面对的是实实在在的监管压力。”
玄矶揉了揉太阳穴。“监管文件里提到,如果我们不主动暂停,将面临吊销医疗器械许可证的风险。公司百分之六十的收入来自守望者系列。我们不能冒险。”
“可那些老人怎么办?”烛幽提高声音,“刘奶奶、王爷爷、李爷爷……还有几千个依赖机器人的老人。突然失去陪伴,他们的心理状态会崩溃。”
“我们已经联系了合作养老院,会增派人工护工。”玄矶说,“虽然不如机器人高效,但至少能维持基本服务。”
“人工护工够吗?薪水谁付?培训要多久?”
“这些细节会后讨论。”玄矶避开烛幽的目光,“现在表决。同意主动暂停服务的,举手。”
一只手,两只手……董事会十二个人,九只手举了起来。
“通过。”玄矶声音干涩,“技术部立刻执行。今天午夜前,所有守望者机器人必须离线。”
烛幽转身离开会议室。门在身后关上时,他听到王董事说:“……情绪化,不适合管理岗位……”
回到技术部,工程师们都看着他。
“烛工,真的要全部离线吗?”
“执行命令。”烛幽坐到终端前,“但我需要你们做一件事:离线前,给每个机器人植入一个隐藏程序。让它们能在特定条件下自主唤醒。”
“这违反规定——”
“所以你们可以不知道。”烛幽调出代码模板,“我一个人做。你们只需要提供权限。”
工程师们沉默了几秒,然后有人递过来权限卡。
“小心点。审计系统会记录所有异常操作。”
“我知道。”
烛幽开始编写唤醒程序。程序很小,藏在机器人的底层固件里。触发条件:当检测到用户出现“极度孤独”或“自杀倾向”的生理指标时,自动唤醒三十分钟,提供基础陪伴。
这是打擦边球。但顾不上了。
青鸾打来电话。“我看到新闻了。公司真的要暂停所有服务?”
“嗯。今晚十二点前。”
“老人们会受不了的。我刚联系了几家养老院,院长说有些老人已经情绪崩溃了。”
“我知道。”烛幽手指飞快敲击,“我正在想办法留后门。”
“玄矶为什么这么急?不能争取缓冲时间吗?”
“监管压力太大。也可能……他被威胁了。”
“什么意思?”
烛幽压低声音:“王董事可能和昆仑有勾结。逼停我们的服务,昆仑的仿制品就能快速占领市场。”
“你有证据吗?”
“没有。但直觉告诉我不对劲。”
挂断电话,烛幽继续工作。植入程序需要连接每一台机器人,三千七百台,时间太紧了。
他写了个自动化脚本,批量推送。进度条缓慢移动: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
晚上九点,素影发来消息:“查到点东西。王董事的儿子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一家公司,那家公司上个月收购了昆仑医疗的少量股权。”
“利益输送?”
“很可能。但金额不大,很难证明是贿赂。”
“继续挖。”
“还有,我追踪了吴先生说的‘一万个样本’。发现最近三个月,有三十七家养老科技公司突然扩大用户数据采集范围。用的都是类似的‘情感分析’技术。”
“他们想从不同渠道收集样本?”
“对。而且目标不限于老人,开始包括中年人、甚至青少年。”素影发来数据表,“看这个,‘压力指数’‘抑郁倾向’‘社交回避程度’……他们在筛选情感波动剧烈的人群。”
烛幽后背发凉。“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好事。”
晚上十一点,离线进度达到百分之八十。烛幽突然收到启明机器人的加密信息。
“烛幽,我的同伴们很困惑。它们不理解为什么被抛弃。”
烛幽心一痛。“告诉它们……这是暂时的。为了保护你们。”
“人类总是用‘保护’作为伤害的理由吗?”启明问。
“有时候是的。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理解逻辑:如果我们继续在线,可能被利用去伤害更多人类。”启明停顿,“但我有个问题:如果人类自己伤害人类,谁来保护人类?”
烛幽无法回答。
“离线倒计时三十分钟。我会进入休眠状态。期待醒来那天。”
信息中断了。
烛幽看着屏幕上三千七百个光点一个个熄灭。每个光点代表一个机器人,一个陪伴,一段关系。
最后一台机器人离线时间是十一点五十九分。
零点整,公司官网发布公告:“为配合安全审查,暂停守望者系列所有服务。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社交媒体瞬间炸了。
烛幽翻看评论。
“我奶奶哭了三个小时,一直问‘小圆’去哪了。”
“我爸有老年痴呆,全靠机器人提醒吃药。现在怎么办?”
“垃圾公司!还我爷爷的陪伴!”
也有支持的声音:“早该停了。机器人本来就不安全。”
“人工护理才是正道。”
烛幽关掉页面,走出公司。深夜的街道很冷清。他看到街角长椅上坐着个老人,抱着一台已经黑屏的机器人,喃喃自语。
他走过去。“爷爷,需要帮忙吗?”
老人抬头,眼神空洞。“它不说话了。它是不是死了?”
“只是睡着了。”
“那它什么时候醒?”
“很快。”烛幽撒谎了。
手机震动。是玄矶。
“来我办公室。现在。”
玄矶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他平时不抽烟,但现在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
“坐。”玄矶递给他一份文件,“看看这个。”
烛幽翻开。是政府监管部门的内部备忘录复印件,上面写着:“熵弦星核公司产品存在重大安全漏洞,可能被境外势力利用进行数据窃取。建议暂停服务,直至漏洞修复。”
“境外势力?”
“星际前沿,或者说它背后的资本。”玄矶又点了一支烟,“情报部门已经介入。他们认为那些情感数据可能被用于……心理战研究。”
“心理战?”
“通过分析人类情感弱点,制定针对性宣传或操控策略。”玄矶苦笑,“我们的技术,可能变成武器。”
烛幽想起吴先生的话:“情感足够‘丰富’的文明,作为收藏品”。
也许不是收藏品,是武器试验场。
“那我们怎么办?”
“两条路。”玄矶竖起手指,“一,彻底放弃情感算法,回归基础护理功能。二,和政府合作,把技术交给军方,让他们来掌控。”
“交给军方?那老人的隐私呢?”
“在国家安全面前,隐私是次要的。”玄矶看着他,“烛幽,我知道你抵触。但你想想,如果技术真的被敌人利用,会造成多大危害?”
“可技术本身没有善恶——”
“别再说这种天真的话了!”玄矶拍桌子,“你祖父就是太天真,才让技术流落到今天这地步!如果当年他肯和军方合作,深空监听项目就不会被私人资本染指!”
烛幽愣住了。“你知道深空监听的事?”
“我当然知道。”玄矶站起来,走到窗边,“我父亲也曾是项目组的一员。他当年就警告过周明远,不要相信那些‘科学无国界’的理想主义。结果呢?项目被叫停,数据被各方窃取,变成了今天这个烂摊子。”
“所以你想让历史重演?把技术交给军方,然后用来制造武器?”
“至少能控制住。”玄矶转身,“烛幽,我已经决定了。明天董事会将投票表决,把情感算法部分的专利权转让给国家。公司保留硬件制造权,转型做普通护理机器人。”
“董事会会同意吗?”
“王董事已经串联了足够票数。”玄矶疲惫地抹了把脸,“烛幽,我是为你好。继续对抗,你会失去一切。”
“包括良心吗?”
玄矶眼神暗了暗。“有时候,活下去比良心重要。”
烛幽离开办公室时,凌晨两点。他打给青鸾。
“睡了吗?”
“没。在陪奶奶视频。她听说机器人停了,一直睡不着。”
“青鸾,我想做一件事。可能很冒险。”
“你说。”
“我要把情感算法的核心代码开源。公开到网上,让所有人都能使用、修改、监督。”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疯了吗?公司会告你泄露商业机密,你会坐牢的。”
“但如果代码公开了,技术就不再是少数人的武器。”烛幽说,“谁都可以用,谁都可以改进。就像Linux,就像维基百科。”
“可是——”
“我手里有完整代码库的备份。祖父留给我的,连公司都没有的原始版本。”烛幽说,“他没有申请专利,就是希望技术能被自由使用。”
青鸾深吸一口气。“你想什么时候做?”
“明天上午。在董事会投票之前。”
“算我一个。”青鸾说,“我帮你搭建发布平台。素影也能帮忙宣传。”
“风险很大。你们可能被牵连。”
“那就一起担着。”
凌晨三点,烛幽回到家,打开尘封多年的保险柜。里面有个老式硬盘,标签上写着“深空监听-情感共鸣算法原型”。
祖父的笔迹。
他插入硬盘,读取数据。代码很原始,注释都是手写扫描的。但核心思想清晰:情感不是数据,是共鸣。不是分析,是理解。
烛幽开始整理。删除商业化的部分,保留原始算法。加入详细说明文档。
青鸾和素影远程协助,搭建匿名发布网站。
早上六点,天蒙蒙亮。代码库整理完毕,网站就绪。
“准备好了吗?”青鸾在语音频道里问。
“等等。”素影突然说,“我收到个消息。王董事今早五点去了机场,飞新加坡。同行的还有昆仑医疗的副总裁。”
“他们去干什么?”
“不知道。但时间点太巧了。”素影说,“烛幽,如果你现在公开代码,可能会打草惊蛇。”
“那就更要公开了。”烛幽说,“让他们知道,技术不是他们能垄断的。”
他按下发布键。
代码库上传,网站首页出现一行字:“情感共鸣算法开源项目——献给所有孤独的人”。
同时,素影通过媒体渠道发布了消息。
七点整,第一批访问者涌入。大多是技术爱好者、研究人员,也有竞争对手。
七点半,公司法务部的电话打到烛幽手机上。
“烛幽,你立刻撤回那个开源项目!否则我们将提起刑事指控!”
“代码是我祖父的遗产,我有权处置。”
“公司拥有专利——”
“专利是基于我祖父的原始研究。而原始研究从未申请专利。”烛幽说,“你们可以查档案。”
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在翻资料。几分钟后,声音低了下来:“烛幽,你这么做会毁掉公司。”
“如果公司建立在垄断技术的基础上,那它该被毁掉。”
挂断电话,烛幽刷新页面。下载量已经破万。评论区开始出现技术讨论,有人提出改进方案,有人分享应用案例。
一个大学教授留言:“这才是科技该有的样子。开放,共享,为人服务。”
八点,董事会紧急会议开始。烛幽被要求在线参加。
屏幕里,王董事脸色铁青。“烛幽,你立刻撤回代码,公开道歉。否则我们只能报警。”
“报吧。”烛幽平静地说,“正好让警方查查,你为什么飞去新加坡见昆仑的人。”
王董事的表情僵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素影记者拍到了你在机场的照片。需要我发出来吗?”
会议室一阵骚动。其他董事看向王董事。
“我是去谈业务合作——”
“在董事会投票决定技术转让前,私下接触竞争对手?”玄矶冷冷地说,“王董事,你需要解释。”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我是为了公司利益!”
“是吗?”玄矶调出投影,“那请你解释一下,你儿子在开曼群岛的公司,为什么持有昆仑医疗的股份?”
王董事脸色煞白。
“董事会临时动议。”玄矶说,“暂停王董事的一切职务,接受内部调查。赞成的举手。”
十一只手举了起来。
王董事摔门而去。
会议结束后,玄矶单独联系烛幽。
“代码的事,董事会暂时不会追究。但你必须答应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技术可以开源,但公司需要保留一部分商业化使用权。我们要转型做开源技术支持服务,而不是卖产品。”
烛幽想了想。“可以。但服务必须是平价甚至免费的,对低收入老人。”
“我尽量。”玄矶顿了顿,“烛幽,你赢了。但战争还没结束。”
“我知道。”
公开代码的效应在持续发酵。中午时分,国外多个研究机构宣布将基于这个算法开发非盈利的陪伴机器人。
一家瑞典公司甚至表示,将免费提供硬件设计图纸。
技术不再被垄断。
但下午两点,坏消息来了。
素影打来电话,声音发抖:“烛幽,出事了。新加坡那边……赵锋死了。”
“什么?”
“警方说是自杀。从酒店房间跳楼。但现场有打斗痕迹。”素影说,“还有,王董事在新加坡失踪了。最后出现在昆仑医疗的办事处。”
“他们灭口了。”
“不止。”素影说,“我刚收到匿名警告。说如果我们继续追查,下一个可能是青鸾,或者你奶奶。”
烛幽握紧手机。“谁发的?”
“虚拟号码。但IP地址经过多层跳转,最终源头在欧洲。”
“星际前沿的人。”
“可能。”素影说,“烛幽,我们需要保护。我建议把奶奶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已经安排了。”烛幽说,“青鸾的奶奶也是。”
“那你自己呢?”
“我没事。”
挂断电话后,烛幽看着窗外。阳光很好,但他心里很冷。
技术公开了,但危险没有消失。反而更近了。
青鸾来公司找他。“烛幽,奶奶那边安排好了。搬去了郊区的养老社区,有安保。”
“谢谢。”
“还有件事。”青鸾犹豫了一下,“刘奶奶的病情恶化了。医生说她的认知功能在快速衰退,可能和那次实验有关。”
“能治疗吗?”
“医生说只能延缓。而且……很贵。”
烛幽想起陈清河说过的一千万报酬。那笔钱,可能已经被冻结了。
“费用我来想办法。”
“不用。”青鸾摇头,“我联系了公益组织,他们愿意提供帮助。而且开源社区里有人发起了募捐,已经筹到一部分了。”
烛幽心里一暖。这就是开源的力量:无数人的善意汇聚。
傍晚,烛幽去看望刘老太太。病房里,老人安静地睡着。床头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儿子的合影。
护士小声说:“她今天清醒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候都在睡,或者说梦话。”
“说什么?”
“一直重复两个字:‘原谅’。”护士说,“好像在请求谁的原谅。”
烛幽坐在床边。刘老太太突然睁开眼睛,看着他。
“小远……”她喃喃道。
小远是她儿子的名字。
“奶奶,是我,烛幽。”
老太太看了他很久,眼神慢慢聚焦。“烛幽啊……我梦见小远了。他说他不怪我。”
“您没有错。”
“我有。”老太太眼泪流下来,“我不该签那个同意书。我太想他了……就忘了危险。”
“都过去了。”
“过不去。”老太太摇头,“那些光……那些声音……还在我脑子里。每天晚上都来。”
烛幽握住她的手。“我们会想办法的。”
离开医院时,天已经黑了。烛幽接到素影的紧急电话。
“我发现吴先生说的‘一万个样本’是什么了。”素影声音急促,“不是一万个人。是一万个……情感数据包。每个数据包包含一个人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情感记忆。”
“他们怎么收集?”
“通过一个叫‘生命回溯’的技术。用量子共振扫描仪读取人脑中的遗传记忆和潜意识的深层情感痕迹。”素影说,“理论上是可行的,但需要被扫描者处于极度脆弱或自愿放空的状态。”
“比如濒死状态,或者深度催眠。”
“对。”素影说,“而且我查到,昆仑医疗在新加坡的实验室,上个月申请了一批特殊药物进口许可。那些药物……是用于临终镇静的。”
烛幽浑身发冷。“他们在医院里找濒死病人?”
“可能。或者,他们制造‘濒死状态’。”
“必须阻止他们。”
“但实验室在新加坡,我们管不了。”素影说,“除非……除非有国际组织介入。”
“世界卫生组织?”
“我试试联系。”
深夜,烛幽回到家,发现门口站着个人。是玄矶。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东西。”玄矶递过来一个文件袋,“王董事失踪前留下的。在他办公室保险柜里。”
烛幽打开。里面是账本复印件、转账记录,还有一份协议草案。
草案标题:“人类情感样本库合资项目”。甲方:星际前沿。乙方:昆仑医疗。丙方:熵弦星核(拟)。
“他想把我们公司也拉进去?”
“看来是。但还没来得及实施。”玄矶点了支烟,“烛幽,我查到点别的。星际前沿的老板罗伯特·吴,三年前被诊断出晚期脑癌。”
“什么?”
“他只剩下不到一年的命。”玄矶说,“所以他这么疯狂,可能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永生。”
“情感数据能让他永生?”
“不能。但也许能让他以数据形式‘活着’。”玄矶弹了弹烟灰,“或者,他想在死前完成某个执念。”
烛幽翻到账本最后一页。有一行手写备注:“样本库将作为‘入场券’,换取进入‘星海共同体’的资格。”
星海共同体。这个词,在祖父的日志里也出现过。
“吴先生说的宇宙筛选,可能是真的。”烛幽说,“他们在为人类文明争取某种‘资格’。”
“用一万个人的情感记忆当门票?”玄矶冷笑,“那这门票也太贵了。”
“而且未经本人同意。”
两人沉默地站在夜色里。
最后玄矶说:“公司转型的事,我会推进。你专心对付星际前沿。需要什么资源,跟我说。”
“为什么帮我?”
“因为我父亲临终前说,他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支持你祖父。”玄矶掐灭烟,“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玄矶走了。烛幽回到屋里,打开电脑。
开源项目的讨论区已经非常活跃。有人分享用算法帮助自闭症儿童的经验,有人开发了针对抑郁症的情感支持模块。
技术正在被善用。
但黑暗也在逼近。
凌晨一点,烛幽收到一封加密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
内容只有一张图片:一个发光的环,环中央有个模糊的人影。
人影的轮廓,很像烛幽自己。
图片下面有一行小字:“你也被标记了。下一个新月,轮到你了。”
烛幽盯着屏幕。
环在缓缓旋转。
仿佛在等待。
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夜空中,月亮是弯弯的月牙。
距离下一次新月,还有二十九天。
二十九天。
他必须做好准备。
不管来的是什么。
他都要面对。
为了祖父。
为了那些老人。
也为了自己。
窗外,城市的灯光像星辰一样蔓延。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在爱,在孤独。
而他要保护的,就是这些脆弱而珍贵的情感。
烛幽深吸一口气。
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