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影盯着电脑屏幕。匿名警告信的邮件头解析完毕。
IP地址跳了三层代理。但最终溯源……指向熵弦公司内部服务器。
“有意思。”她低声说。
办公室外传来脚步声。素影快速切换屏幕到新闻页面。
门开了。公关部同事小王探头。
“素影姐,玄总让你去一趟。”
“现在?”
“现在。”
玄矶的临时办公室堆满纸箱。他被停职,但还没搬走。
“坐。”他脸色不好。
素影坐下。“找我有事?”
“听说你在查警告信的事。”
“例行调查。”素影平静,“记者收到威胁,总得弄清楚来源。”
“查到了吗?”
“还在查。”
玄矶盯着她。“公司现在很敏感。我不希望有人借题发挥。”
“借什么题?”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玄矶压低声音,“养老院的事,董事会压下来了。别节外生枝。”
素影微笑。“我只是做本职工作。”
“那就好。”玄矶递过一个文件夹,“这里有个正面报道选题。去跟一下。”
素影翻开。是关于公司新产品的软文。
“这是广告。”
“这是公关。”玄矶纠正,“你现在的职位是危机公关顾问。要帮公司维护形象。”
“明白了。”
“下班前交初稿。”
素影离开办公室。回到工位,她把文件夹扔到一边。
重新打开邮件解析记录。
内部服务器编号:SVR-04。
那是……数据中心的主备份服务器。
只有少数人有权限访问。
她调取权限列表。
七个人。包括玄矶。包括烛幽。包括技术总监。还有三个运维工程师。
以及一个陌生名字:墨非。
素影搜索这个名字。员工数据库里没有。
她皱眉。权限名单里有个不存在的人?
打电话给烛幽。
“烛幽,问你个人。墨非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在服务器权限列表里看到的。”
“来我实验室。电话里说不清。”
烛幽的实验室在地下三层。需要特殊门禁。
素影刷卡进入。烛幽正在拆解一台机器人。
“墨非是我祖父的代号。”他头也不抬。
“你祖父?在公司系统里?”
“嗯。”烛幽放下工具,“他是公司最早的顾问之一。账号一直保留着。”
“但他已经去世了。”
“账号没注销。”烛幽擦手,“有时我会用他的权限调取一些老数据。”
“最近用过吗?”
烛幽摇头。“三个月没登了。”
“账号有可能被盗吗?”
“有可能。”烛幽皱眉,“你怀疑警告信是用那个账号发的?”
“IP指向SVR-04。有权限的七个人里,墨非的账号最不起眼。”
烛幽坐下。“警告信内容是什么?”
“就一句话:‘停止调查,否则后果自负。’”
“什么时候收到的?”
“昨天下午三点。”
烛幽调出登录日志。“我查一下。”
屏幕滚动。
“昨天下午两点五十分。墨非账号登录SVR-04。地点……公司内网。”
“能定位具体终端吗?”
“需要网管配合。”烛幽看她,“你想公开查?”
“先暗中查。”素影说,“终端编号能拿到吗?”
烛幽敲键盘。“终端ID:DT-307。那是……三楼会议室B的公共终端。”
“会议室有监控吗?”
“有。但需要安保部权限。”
素影笑了。“我有熟人。”
安保部的老陈是素影父亲的老战友。
“小影,这事有风险。”老陈在楼梯间抽烟。
“我知道。就看一下昨天下午三点左右的录像。”
“哪个区域?”
“三楼会议室B门口走廊。”
老陈叹气。“十分钟。我帮你盯着。”
监控室。屏幕调出三楼走廊。
下午两点四十分。走廊空无一人。
两点四十五分。一个清洁工推车经过。
两点五十分。清洁工进入会议室B。
三点整。清洁工出来。推车离开。
“停。”素影说,“放大这个清洁工的脸。”
画面模糊。戴口罩和帽子。看不清。
“能追踪他去了哪吗?”
老陈切镜头。
清洁工推车到员工电梯。下到地下二层。进入仓储区。然后消失了。
“仓储区监控坏了三天了。”老陈说,“还没修。”
“有意思。”素影盯着屏幕,“这个清洁工,你认识吗?”
“看着眼生。”老陈翻班次表,“昨天下午当班的清洁工应该是刘姨。但她请假了。”
“所以有人冒充。”
“可能。”
素影记下时间点。“谢谢陈叔。”
“小心点。”老陈叮嘱,“公司最近不太平。”
回到工位。素影给烛幽发消息:“冒充清洁工。进会议室用公共终端登录。发完警告信就消失。”
烛幽回:“专业手法。”
“内部有人要阻挠调查。”
“谁?”
“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玄矶。他被停职,没那么大能量。”
青鸾发来消息:“素影,我这边有发现。”
“什么?”
“我在整理老人们的口述记录。发现一个细节。”
青鸾发来语音:“三十七位老人中,有五位提到,在梦里听到过‘墨非’这个名字。”
素影愣住。“具体怎么说?”
“王奶奶说,水底的光在呼唤‘墨非’。”
“李爷爷说,数数的声音最后会变成‘墨非’的读音。”
“沈奶奶说,背诗的声音里夹杂着‘墨非’两个字。”
“赵大爷最直接。他说当年项目总工代号就是‘墨非’。”
素影靠向椅背。
墨非这个名字,不仅出现在公司系统里,还出现在老人们的梦境里。
她打电话给烛幽。
“你祖父的代号,那些老人怎么会知道?”
烛幽沉默。“两种可能。一,他们当年共事过。二,有人在通过梦境传递这个名字。”
“传递给你?”
“可能是。”烛幽声音低沉,“但我祖父已经去世十年了。”
“他的研究资料呢?”
“大部分捐给大学了。小部分……在我母亲那里。”
“能去看看吗?”
“周末我回老家。你可以一起。”
“好。”
下班前,素影收到陌生号码短信。
“别碰墨非的事。为了你好。”
她回复:“你是谁?”
没有回答。
素影截图。转发给烛幽和青鸾。
青鸾打来电话:“你被盯上了。”
“早就被盯上了。”素影收拾东西,“从我开始调查养老院开始。”
“要注意安全。”
“知道。”
离开公司时,素影感觉有人在看她。
回头。走廊尽头有人影闪过。
她没追。直接下到车库。
开车上路。后视镜里,有辆灰色轿车一直跟着。
素影拐进超市停车场。混入车流。甩掉了尾巴。
但她没回家。去了父亲的老房子。
这里空置很久了。满是灰尘。
素影打开父亲的书房。柜子里有他留下的调查笔记。
翻到关于“深空计划”的部分。
泛黄的纸页上,父亲的字迹潦草。
“1978年11月。项目突然终止。所有参与者签署保密协议。但有人不愿沉默。”
下一页贴着照片。四个人的合影。年轻的脸。
素影认出其中一个。是她父亲。另外三人……
她放大照片。背面有名字。
从左到右:张卫国(父亲)、陈守拙(养老院的赵大爷)、林秀兰(林奶奶)、墨非。
墨非很年轻。戴着眼镜。笑容温和。
照片底下有一行字:为了真相,不惜代价。
素影继续翻。
“墨非认为计划存在重大伦理风险。他试图公开数据。但遭到阻挠。”
“1980年3月。墨非失踪。官方说法是意外事故。但我们怀疑是灭口。”
“他的研究资料全部被销毁。只有一份备份,可能在他儿子手中。”
儿子?
素影查资料。墨非的儿子叫墨文轩。职业……中学物理老师。
她记下名字和地址。
手机震动。烛幽来电。
“素影,我查到一些东西。”
“说。”
“墨非账号昨晚又登录了。”烛幽语速很快,“这次访问了人事档案库。”
“查了什么?”
“所有参与过‘深空计划’的现员工名单。”
“有结果吗?”
“名单上有七个人。”烛幽停顿,“包括我。包括玄矶。还有五个已经退休的老工程师。”
素影愣住。“你和玄矶?你们也参与了?”
“我祖父可能把我的名字加进去了。那时我才五岁。”烛幽说,“玄矶……他父亲是当年项目的后勤主管。”
“所以警告信可能来自这七人中的一个。”
“或者来自想掩盖这件事的人。”
素影想了想。“我需要见墨非的儿子。”
“墨文轩?”
“你知道他?”
“他是我父亲的同事。”烛幽说,“以前常来家里。后来不怎么联系了。”
“为什么?”
“我父亲去世后,他就疏远了。”烛幽声音低沉,“可能觉得我知道得太多。”
“明天能安排见面吗?”
“我试试。”
晚上,素影在父亲的书房过夜。
凌晨两点。手机亮了。
陌生号码发来一张照片。
是父亲书房的窗户。从外面拍的。
素影瞬间清醒。
她走到窗边。楼下街道空无一人。
但路灯柱下,有个烟头在冒烟。
刚熄灭的。
她打给老陈。
“陈叔,能调取我父亲房子周围的监控吗?”
“地址给我。”
十分钟后,老陈回电。
“有一辆黑色SUV停在路口。车里有人。待了半小时。刚走。”
“车牌?”
“套牌的。”
素影挂电话。手在抖。
不是警告。是示威。
他们知道她在哪。知道她在查什么。
天亮后,烛幽来接她。
“你脸色很差。”
“没睡好。”素影上车,“联系上墨文轩了吗?”
“联系上了。他愿意见面。但只能在学校见。”
“为什么?”
“他说家里不安全。”
墨文轩在郊区一所中学教书。
办公室很简陋。堆满作业本。
“坐。”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眼睛和烛幽很像。
“墨老师,我是素影。张卫国的女儿。”
墨文轩手抖了一下。“老张的女儿……长这么大了。”
“您认识我父亲?”
“认识。”他倒茶,“当年我们经常一起喝酒。讨论那些……不该讨论的事。”
素影直入主题:“关于您父亲墨非的事。”
墨文轩表情凝固。“为什么问这个?”
“有人用他的账号发警告信。老人们梦见他的名字。我想知道真相。”
墨文轩沉默了很久。
“我父亲是个理想主义者。”他终于开口,“他相信科学应该透明。”
“深空计划不透明?”
“它从一开始就是黑的。”墨文轩苦笑,“监听宇宙信号?那是幌子。”
“真正目的是什么?”
“他们在月球上发现了东西。”墨文轩压低声音,“不是自然形成的。是造物。”
“外星文明?”
“更古老。”墨文轩说,“父亲说,那东西可能比地球还老。它在休眠。深空计划的信号把它唤醒了。”
烛幽问:“然后呢?”
“然后它开始回应。”墨文轩说,“用人类能理解的方式。但它要的东西……很危险。”
“要什么?”
“记忆。”墨文轩看着他们,“人类的记忆。尤其是关于失去和痛苦的部分。那是它的食物。”
素影想起老人们的梦。
“所以它通过梦境收集?”
“对。”墨文轩点头,“父亲发现真相后,想终止计划。但军方和某些企业已经看到价值。”
“什么价值?”
“记忆提取技术。永生技术。”墨文轩冷笑,“他们想获得那东西的能力。”
“然后你父亲就失踪了。”
“不是失踪。”墨文轩声音发颤,“是被处理了。因为他复制了一份核心数据。藏起来了。”
素影身体前倾。“数据在哪?”
“我不知道。”墨文轩摇头,“但他留了线索。说如果有一天,那东西再次活跃,就找到数据。公之于众。”
“线索是什么?”
墨文轩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铁盒。“这是他留给我的。我一直没敢打开。”
盒子很旧。锁着。
“钥匙呢?”
“他说钥匙在……”墨文轩停顿,“在烛幽那里。”
烛幽愣住。“我?”
“你祖父去世前,是不是给过你一把奇怪的钥匙?”
烛幽想起来了。“铜钥匙。刻着云纹。”
“那就是。”墨文轩说,“四十三把钥匙中的第一把。”
回程路上,烛幽一直沉默。
“你没事吧?”素影问。
“我在想祖父。”烛幽说,“他给我钥匙时,只说留个纪念。没想到……”
“他可能预料到这一天。”
回到实验室。烛幽从保险柜里取出铜钥匙。
插入铁盒锁孔。
转动。
咔哒。开了。
里面是一叠微缩胶片。和一个笔记本。
素影拿来扫描仪。
胶片内容慢慢显现。
设计图。公式。实验记录。
还有……一份名单。
四十三人的详细档案。包括脑波特征。记忆结构图谱。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
“它们不是捕食者。是难民。但难民饿了,也会吃人。”
烛幽翻笔记本。
字迹潦草。
“今日测试:将人类悲伤记忆导入样本7301。样本活性提升300%。”
“结论:它以负面情感为能源。”
“危险评级:最高级。建议立即销毁。”
“但上级驳回。要求继续研究。”
“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控制它。利用它。”
“愚蠢。你在教老虎吃素。”
笔记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备份藏在月光里。”
素影皱眉。“月光里?什么意思?”
烛幽思考。“可能是隐喻。月光……月球的光?”
“月球反射太阳光。”素影突然想到,“反射器!月球上的激光反射器!”
“阿波罗计划留下的?”
“对。”素影兴奋,“五个反射器。其中一个在静海。坐标……”
她查资料。
“静海反射器编号:L-17。”
“那就是坐标。”烛幽说,“数据备份可能藏在反射器附近。”
“怎么取?我们上不去月球。”
“也许不需要上去。”烛幽调出资料,“反射器可以通过地面激光进行测距。同时……也能传输数据。”
“你是说,数据被编码在反射信号里?”
“有可能。”烛幽开始计算,“如果当年他们用反射器作为数据存储器,那么每次地面激光照射,都能读取一部分。”
“谁能访问?”
“全球有五个激光测距站。”烛幽查列表,“中国有一个。在北京。”
“能联系吗?”
“需要授权。”烛幽皱眉,“而且我们不知道解码方式。”
素影看笔记本。“会不会在别的地方?”
她仔细翻页。发现夹层。
撕开。掉出一张透明胶片。
上面是点阵图。
“这像……星图。”烛幽对着光看。
“不是星图。”素影认出,“是音符。”
“什么?”
“五线谱。”素影拿纸笔,“这些点对应音高。”
她快速翻译。
得到一段旋律。
“这是什么歌?”
烛幽听了一遍。“我祖父常哼这个。说是老家民谣。”
“歌词呢?”
烛幽回忆。“好像是什么……月光光,照地堂……”
素影搜索。
“是广东童谣《月光光》。第一句:月光光,照地堂。虾仔你乖乖训落床。”
她对照旋律。吻合。
“所以线索在童谣里?”
烛幽哼着调子。突然停下。
“我祖父教过我一段不一样的歌词。”
“怎么唱?”
烛幽轻声唱:“月光光,照静海。钥匙藏在反射板。左三圈,右三圈,数据自现。”
素影瞪大眼。“左三圈右三圈?是操作指令?”
“可能是激光的照射模式。”烛幽激动,“左旋三圈,右旋三圈。调制偏振光!”
“你能模拟吗?”
“需要激光站配合。”烛幽看时间,“我现在就联系。”
电话打了半小时。
对方拒绝。“没有上级批文,不能进行非常规操作。”
“那如果有批文呢?”
“你们有吗?”
烛幽挂断。“得找人帮忙。”
“找谁?”
烛幽想了想。“我导师。他在科学院。也许有门路。”
又一轮电话。
导师听完情况,沉默很久。
“烛幽,这事水很深。”
“我知道。但必须做。”
“我需要向上汇报。”
“汇报给谁?”
“能决定的人。”导师说,“等我消息。”
等待的时间漫长。
素影整理所有线索。
“墨非发现样本以负面情感为食。试图阻止。但利益集团想利用这个技术。”
“于是墨非被灭口。数据被他藏起来。”
“现在样本再次活跃。通过老人的梦境收集记忆。”
“公司内部有人想继续研究。所以发警告信阻挠调查。”
烛幽点头。“逻辑通顺。但缺证据。”
“数据备份就是证据。”
晚上八点。导师回电。
“批文拿到了。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一,全程有监督员在场。二,任何发现必须立即上报。”
“可以。”
“明晚十点。激光站见。”
这一晚,素影没回父亲房子。
她住进酒店。用假名登记。
凌晨,手机又收到陌生消息。
这次是照片。
烛幽实验室的门牌。下面一行字:“适可而止。”
素影截图发群。
青鸾立刻打电话:“烛幽,你实验室有监控吗?”
“有。”
“查一下谁拍的。”
烛幽调监控。
凌晨一点。有人潜入实验楼。
戴着口罩。用门禁卡刷开楼梯门。
卡号显示:运维部-李工。
“李工今天休假。”烛幽查记录,“他的卡可能被盗用。”
“能追踪这个人吗?”
“他进了实验室。拍了照片。然后就走了。”烛幽皱眉,“但他动了我的电脑。”
“做了什么?”
“查看了文件访问记录。”烛幽说,“他知道我们在查激光站。”
素影紧张。“他们会阻止吗?”
“可能。”烛幽说,“明天得小心。”
第二天,烛幽和素影提前到激光站。
监督员是个严肃的中年男人。
“我是刘处。负责今晚的操作。”
“麻烦您了。”
激光站内部很科幻。巨大的望远镜。精密仪器。
“你们要的偏振调制序列。”刘处递过文件,“左旋三圈,右旋三圈。每次照射持续时间0.5秒。”
“谢谢。”
“开始吧。”
技术人员就位。
激光瞄准月球静海反射器。
发射。
绿色光束射向天空。
“信号返回。”技术员报告,“接收数据流。”
屏幕显示乱码。
“解码。”烛幽输入密钥。
乱码慢慢变成可读文本。
第一行:“墨非日志-1978年10月15日。”
素影屏住呼吸。
日志滚动。
“今日完成最后一次测试。样本活性达到临界值。它在学习模仿人类情绪。”
“实验组张组长提议加大投入。我反对。”
“争吵持续三小时。最后不欢而散。”
“我知道他们在背地里继续。用活人做测试。”
“我必须阻止。”
下一页。
“1978年10月20日。收集到证据。样本已经开始反向输出。它在向测试者植入虚假记忆。”
“四十三名测试者中,已有七人出现人格紊乱。”
“我向高层举报。但材料被扣押。”
“张组长找我谈话。说给我两个选择:合作,或者消失。”
“我选了第三条路。”
再下一页。
“1978年10月25日。将核心数据编码进反射信号。设置提取条件:当样本再次活跃时,数据自动释放。”
“密钥是我孙子的脑波图谱。只有他能完整解码。”
“如果有一天你读到这些,烛幽,记住:科技没有善恶。人有。”
日志结束。
后续是技术资料。样本的完整分析。风险报告。还有……参与者的名单。
包括现任熵弦公司董事会成员的名字。
包括昆仑医疗创始人的名字。
包括某些政府官员的名字。
素影手在抖。“这些人……现在还身居高位。”
烛幽脸色苍白。“我祖父是被他们害死的。”
刘处走过来。“数据接收完成。按照协议,我们需要副本。”
烛幽拷贝一份。“请务必保管好。”
“放心。”刘处说,“这件事,上面会处理。”
离开激光站时,已经凌晨。
车开上高速。后面有车跟着。
“又是他们。”素影看后视镜。
这次是两辆车。一前一后。
烛幽加速。
对方也加速。
“坐稳。”
烛幽猛打方向盘。拐进匝道。
后面的车紧追不舍。
“打电话给刘处。”烛幽说。
素影拨号。无人接听。
“不对劲。”
前方路口突然横出一辆卡车。
烛幽急刹。
轮胎尖叫。
车停下。离卡车只有一米。
前后车包围上来。
六个人下车。戴着头套。
“交出数据。”为首的人说。
烛幽护住硬盘。“什么数据?”
“别装傻。”
素影悄悄按手机快捷键。那是给青鸾的求救信号。
“数据已经上传了。”烛幽说,“你们拿不到。”
“那就把原始文件销毁。”对方举枪,“下车。”
烛幽和素影下车。
“硬盘给我。”
烛幽递过去。
对方接过。砸在地上。踩碎。
“备份呢?”
“没有备份。”
“最好没有。”那人盯着烛幽,“再查下去,下次碎的就不是硬盘了。”
他们上车离开。
烛幽捡起硬盘碎片。“幸好我早有准备。”
“什么准备?”
“真硬盘在实验室。这只是诱饵。”烛幽苦笑,“祖父教的。凡事留一手。”
青鸾带人赶到时,两人坐在路边。
“没事吧?”
“没事。”素影站起,“但对方知道我们拿到数据了。”
“会是谁的人?”
“可能是名单上的任何人。”烛幽说,“利益太大了。”
回到实验室。烛幽取出真硬盘。
“现在怎么办?”青鸾问。
“公布。”素影说,“但要选对方式。”
“什么方式?”
“内部曝光。”素影说,“把名单发给公司所有员工。发给媒体。发给监管部门。”
“会引发地震。”
“就是要地震。”素影眼神坚定,“把老鼠震出来。”
第二天上午十点。
熵弦公司内部论坛出现匿名帖。
标题:“深空计划的真相与墨非之死。”
附件是完整数据包。
十分钟。帖子被删。
但已经晚了。员工们私下转发。
媒体电话打爆公关部。
董事会紧急会议。
玄矶被带走调查。据说涉及商业间谍罪。
昆仑医疗股价暴跌。
素影坐在办公室。看着混乱的一切。
老陈敲门进来。
“小影,安保部接到指令。要找你谈话。”
“谁的命令?”
“新来的代理CEO。”老陈低声,“是墨文轩。”
素影愣住。“什么?”
“墨非的儿子。董事会刚任命他为临时CEO。”
墨文轩的办公室。他正在看数据。
“坐。”
素影坐下。
“你做得很好。”墨文轩说,“比我父亲勇敢。”
“您为什么……”
“为什么进公司?”墨文轩微笑,“为了完成父亲未竟的事。清理门户。”
“名单上的人……”
“已经在处理了。”墨文轩说,“但事情还没完。月球上那个东西,还在那里。”
“您打算怎么办?”
“国际合作。永久封印。”墨文轩说,“但需要时间。在这之前,要防止有人再打它的主意。”
素影点头。
“你愿意留下来吗?”墨文轩问,“做公司的首席伦理官。监督所有项目。”
“我?”
“你父亲教你的。真相永远最重要。”墨文轩说,“我们需要这样的人。”
素影想了想。“好。”
走出办公室。烛幽和青鸾在等她。
“怎么样?”
“我留下了。”素影说,“你们呢?”
烛幽看青鸾。“我们也留下。继续研究。但这次,方向变了。”
“什么方向?”
“研究如何治愈。”青鸾说,“不只是老人。是所有被科技伤害的人。”
素影微笑。
手机震动。新消息。
来自未知号码。
“游戏还没结束。小心月光。”
她抬头看窗外。
天黑了。月亮刚刚升起。
苍白的光,照进城市。
烛幽轻声说:“祖父说的没错。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那就学会在门边生活。”素影说,“保持警惕。但不退缩。”
三人站在窗前。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安静,却充满重量。
楼下街道,一辆黑色SUV缓缓驶过。
车窗摇下。
摄像头对准大楼。
闪光灯亮了一下。
然后消失在城市夜色里。